【我和姐姐那些事】第二卷(1-3)作者:不如吃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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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姐姐那些事】第二卷(1-3)

作者:不如吃酒去

  第二卷
  第1章
  女人这一生,要怎样活,才算活得漂亮?
  我时常这样问自己。
  我出生在皖省的一个小山村,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自打我有记忆开始,他们之间谈论最多的,就是庄稼地里的事。
  这一季要种什么菜、地里该浇水了、果园里又该除草了。拔牙抽穗时,总担心雨水不够,秋收时,又总担心雨水误事。
  农人就这样,自古以来,大多还是靠天吃饭。一年四季,尽人事,听天命,辛苦又无奈。
  那个年代,大多家庭都有重男轻女的观念,尤其是农村地区。
  就我们那个小村子,都有好几个和我同龄的小女孩,因为家庭贫困,再加上观念里的偏见,早早辍学,甚至还有连学校都不曾进去的。
  本该是读书的年纪,却只能困在田间与灶台之间。
  相比而言,我是幸运的。
  父母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他们从来不觉得女孩子读书无用。
  小时候,他们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爹妈这一辈子吃了没文化的亏,你可不能再吃了。”
  所以,哪怕家里再困难,在学习这件事上,父母从没短过我的精神。
  而这一点,从我的名字,也能看出来。不是什么秀莲菊翠,更不是什么招娣之类的。
  我的名字,还是父亲专门请村里的老支书起的,叫苏文婧。
  音同“文静”,听起来就很有淑女范。“婧”字又有聪慧能干的含义。
  农村孩子都早熟,对比周围那些同龄女孩的遭遇,让我倍加珍惜上学的机会。
  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我从小好胜心就强,也确实有读书的天赋。我没让父母失望,考试成绩从来没掉出过前三,奖状贴满了整整一面墙。
  于是,我变成了“别人家的孩子”,这个称呼,满足了心中那小小的虚荣心,也给父母挣了不少面子。
  这辈子,我从来没抱怨过自己的出身,甚至还很庆幸出生在这个充满爱的家庭。在我看来,只有靠自己活出个人样,那才是真本事。
  这一切,直到我弟弟出生的那一刻……
  其实我一直知道,父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生个男孩子。这些都是我无意中偷听到的,他们从来没当着我的面说这些。
  我理解父母,女孩子总要嫁人,家里需要延续香火,需要男孩子来撑起门楣。而且,我也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
  在我看来,就算了有了弟弟妹妹,父母对我的爱也不会改变。
  为了这事,父母那几年没少折腾,看了不少医生,也吃了不少偏方,可母亲的肚子一直没动静。
  直到我九岁那一年,母亲终于怀孕了。
  父亲得知此事后,那欣喜若狂的表情,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在我的人生记忆中,父亲一直是个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人,我每次考第一时,他那充满褶皱的脸上,才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本以为父亲性格如此,可在母亲怀孕时,父亲那夸张的表情,粗糙干瘪的双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摸着母亲的肚子,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神,那一刻,变得谨慎而兴奋,像个愣头青一般。
  那一刻,看着眼前的父亲,我幼小的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感。
  从那以后的大半年时间,家里所有的重心,都在母亲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
  母亲分娩时,出了点问题,只能去县医院分娩,一大家子都跟着去了,爷爷奶奶,姑姑伯伯,也包括我。
  母亲被推进产房后,父亲拿着他的烟袋锅子,一锅又一锅,我从没见他这么紧张过。
  所幸,母亲没事,生了个男孩。
  孩子抱出来那一刻,父亲第一个冲了上去,坐在我旁边的爷爷奶奶,伯伯姑姑,也都围了上去。
  母子平安,幼小的我也松了一口气,正准备上去看看,弟弟长什么模样,乖不乖。
  可弟弟周围已经围满了人,我根本挤不进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刚出生的小生命身上,他们眼里心里,只有迎接新生命的欣喜,而我的声音,根本没人听见。
  十岁的我,小小的,孤独的,站在后面。围在弟弟周围的亲人,就像一堵墙,将我隔绝在外面。
  那一刻,我心中忽然有一种被世界遗弃的感觉。
  “没事,家里添了新生命,大家都太高兴了,顾及不到我很正常。我已经是个小大人,要懂事,以后还要爱护弟弟。”
  我这样安慰自己。
  可越安慰自己,我越觉得酸涩委屈。
  我不该和刚出生的弟弟计较什么,可那时的我,也不过十岁,也还是个小孩子。
  像我这样好胜心强的人,或许都比较偏执,都比较容易钻牛角尖。
  本来一件好好的喜事,因为大人们这些无心的行为,让我心里有了一个小小的心结。
  我将这些埋在心底,谁都没说。
  自从弟弟出生后,父亲也变了很多,以前不苟言笑的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开始更加拼命地干活挣钱,除了自家地里的农活,四邻八里有什么挣钱的活,他都抢着干。
  每天拖着一身疲累回家,可看到弟弟时,他身上的所有疲累,似乎就能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弟弟每一次咿咿呀呀的发声,就能让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高兴好半天,甚至就连那小家伙尿在父亲脸上,父亲也能乐呵起来。
  本来是家庭和睦,其乐融融的画面,可在我眼里,却变了味道,我从来没见过父亲这样对我。
  本以为有了弟弟,父母对我的爱,也会像以前一样。
  可那时我才发现,我似乎想多了。
  我安慰自己,或许自己在襁褓时,父母也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弟弟还小,父母偏爱一点,很正常。
  我已经长大了,要懂事。
  那时,母亲要照顾弟弟,家里的重担全落到了父亲肩膀,为了帮父亲分担,我在完成作业之后,也腾出更多的时间,力所能及地分担家里的活。
  满月那天,家里虽然拮据,可父亲还是风风光光地摆了满月酒,邀请了全村。那一天,父亲喝的满面红光,说的话,比之前一年都多。
  母亲坐完月子没多久,就下地干活了。放学之后,照顾这个小家伙的重任,就交到了我手上。
  小家伙刚出生时,黑的跟碳一样,没想到仅仅几个月的功夫,小家伙慢慢长开后,变得白白胖胖的。
  躺在床上,折腾个不停,小手小脚肉嘟嘟的,抓人还挺有劲。
  我心里那点小小的心结,也在和这个可爱的小人相伴中,渐渐消失。
  上学的时候,偶尔想到这个粉嘟嘟的小家伙,我心里总觉得暖呼呼的,每次放学也迫不及待地回家,去逗这个小家伙玩。
  给这小家伙起名字的,也是村里的老支书,起名苏文钧。
  文以载道,钧衡天下。希望他满腹经纶,又能担当大任,权衡轻重。
  那时候,我才五年级,对这些话,也只是懂个大概。
  光阴似箭,我从小学到初中。小家伙从咿呀学语,到蹒跚学步,我看着他一点点长大。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小家伙成了我后面的跟屁虫,我去哪,他都要跟着,回家写作业,总是被这小家伙闹得不安生。
  —姐,我尿裤子上了。
  —姐,我被什么什么咬了。
  —姐,我想吃什么什么。
  ……
  遇到事,他不找母亲,就找我。很多时候,被这小家伙闹的烦不胜烦,可看到他那可怜兮兮的小脸,涌上心头的火气,一下子又消散大半。
  很多时候,我都有种错觉,就像是自己养了个儿子一样。
  这小家伙从小就调皮捣蛋,有次和村里的小孩打架,对方打输之后,又叫了几个人,甚至还把他姐姐也叫来,几人合着把这小家伙打了一顿,打的还不轻。
  我知道后,气不过,抄了根棍子,拉着小家伙,一一找上门报仇,直接给那对姐弟开了瓢。
  这事闹的挺严重,对方父母找上门,我父母陪着笑脸,给人家赔偿了医疗费。
  事后,父亲也没问缘由,对着我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母亲想劝,也被父亲骂了一顿。
  这事因为小家伙而起,可在我被骂时,这小混蛋却在一旁装死。
  从现在的角度去看,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惹了祸,怕挨骂是自然反应。可在我那时看,多少有点心寒。
  我红着眼睛,强忍着眼泪,也没再解释,狠狠地瞪着苏文钧。他始终低着头,不敢看我一眼。
  因为这件事,我好长时间没和父亲说话。后来父亲得知真相后,心生愧疚,想找我道歉,可又开不了口。
  我终是没等到父亲的道歉,只是在某个早晨起床后,在床头看到一个想了很久的崭新文具盒。
  我原谅了父亲,可对那个小家伙的心结却没消失。
  我知道他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还不懂事,可我这种人,本就容易钻牛角尖,我过不了心里那关。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件事的缘故,从那之后,我似乎变得敏感起来。
  我渐渐发现,父母对我和弟弟,是不一样的,尤其是父亲。
  弟弟犯了错,只要不是很严重的那种,父亲总是一笔带过。可但凡他做了一件很小很小的好事,父亲都会宠溺地摸着他的脑袋,夸他好久。
  这份宠溺,是我从来没有享受过的。襁褓时期的宠爱,我尚且可以安慰自己,大人对这个年龄的小孩子都这般疼爱。
  可四五岁时候的事情,我是有记忆的。我四五岁时,父亲对我不是这样的。
  这种不平衡的感觉,随着时间,越来越重。
  苏文钧在别的事,脑子很灵光,可唯独学习这件事,他是一点学不进去。
  上学后,每次考试都是吊车尾。
  可尽管这样,他想要的东西,只要他开口,第二天就能摆到他床边。
  而我呢?
  从小就考第一名,可我想买个新发夹,想买双新鞋,都得缠父母好久,才可能买给我。
  这凭什么?
  后来,我明白了,不是我不够优秀,而是因为我不是个男孩子。
  就因为我是个女孩子,所以我没有风光的满月酒,也没有向家里予取予求的资格。
  人都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
  生活中的一件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就像一粒粒细小的尘埃,一点一点,一层一层,日积月累地铺在我心里。
  直到……,温暖的阳光再也照不进我的内心深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了,变得越来越不喜欢说话。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那个小房子里,关在自己那个小世界里。
  母亲是个心思细腻的女人,她了解我,知道我性格比较敏感。
  或许她很早之前就意识到了这些问题,所以经常找我谈心,疏导我,给我更多的关心,也经常塞给我一些零钱,让我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只是,有些东西,就是天生的,是无法改变的。
  就像你喜欢吃苹果,但更喜欢吃橘子。两种东西同时放在你面前,你会选择都吃,可下意识地,第一眼看的,总是橘子。
  我是那个苹果,苏文钧就是那个橘子。
  父亲心思木讷,意识不到这些问题。母亲意识到了,她在很努力地一碗水端平。可很多时候,偏爱是下意识的,是不受理智控制的。
  而关于苏文钧的学习。
  在父母看来,我这个姐姐学习成绩那么好,就证明基因是没问题的,苏文钧只要认真一点,考个好成绩是没问题的。
  或许吧,这小子确实挺聪明的。
  于是,父母便让我给苏文钧辅导功课。
  作为一个姐姐,无论再怎么不满父母的偏心,可我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弟弟能考个好成绩,有个好前途。
  只是,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给这小子辅导过几次后,我深切地体会到了对牛弹琴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他的心思,能在书本上停留三分钟,已经算他专注了。
  我费劲口舌讲解一大通,然后抬头看见他早已走神,要不在扣手指,要不就在打瞌睡,每每这个时候,我就火大。
  一次两次,我还能压住火气。可十次八次呢?
  我打过,骂过,可这小子就是油盐不进。好几次气的我差点把他的课本全撕了。
  每次和父母说他,父亲就说让我多些耐心。
  人的耐心,总是有限的,我也有自己的功课要做。
  最后,我也懒得管他了。给他辅导时,只要发现他走神,我也不说他了,开始忙自己的事。
  有次,父亲回家时,发现我在忙自己的事,而苏文钧趴在我旁边睡觉。便开始指责我,嫌我没责任心,没耐心。
  面对父亲的指责,再看看趴在课本上睡着的苏文钧,我压抑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心酸一下子全爆发出来。
  我红着眼睛,强忍着泪水,大声和父亲争吵起来。
  两人的争吵声,也将睡梦中的苏文钧吵醒。
  父亲责问他,他只说我对他没耐心,还打骂他。
  这是事实吗?
  是!
  可原因呢?
  小孩子的世界,不需要原因,只需要一个逃避责任的借口。
  我一再提醒自己,不要和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计较。
  可那一刻,我第一次对这个亲弟弟,生出一股厌恶的情绪。
  他是孩子,我就不是孩子吗?我也不过十来岁。
  或许在父亲眼里,弟弟还小,我比他大十岁,就该容忍他的一切。
  是的,我应该这样做,我原本也打算这样做。如果父亲没有这么偏心的话。
  我骨子里就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这一次,我没有给父亲留任何脸面。
  把这些年埋藏在我心里的所有委屈全喊了出来,甚至已经不是诉说,不是埋怨,而是批评,是讨伐。
  情绪激动之下,我的话越来越重,越来越难听,第一次骂了父亲,更骂了苏文钧这个小混蛋。
  父亲的尊严被我按在地上摩擦,他看向我的眼神,由震惊转为惭愧,然后是恼羞成怒。
  啪!
  父亲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火辣辣的痛,温热的泪水躺在脸上,都显得清凉了许多。
  父亲呼吸急促地看着我,黢黑粗糙的双手微微发颤。
  打完我之后,父亲又拎起苏文钧,用烟杆子狠狠地在他屁股上抽着,直到把那根拇指粗的烟杆抽断。
  这是父亲第一次打我,也是他第一次打苏文钧。
  打完之后,父亲一句话也没说,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缓缓走出院子。
  苏文钧哭得撕心裂肺,待父亲走后,他趴在桌子上,双目通红,死死看着我。
  我也死死看着他,此刻的两人,就像仇人一样。
  那一年,苏文钧六岁,我十六岁。
  我们姐弟俩,就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决裂。命运的齿轮,也开始滚动,将我们渐渐推向那一步。
  以现在的视角看,那时的我已经算个大人了,这样和一个六岁的小孩子计较,或许有些过分。
  算算责任,其实我们都有责任。
  父亲对于子女没有一碗水端平,这是他的责任。
  而我这人又太执拗,心里有事也不愿说出来。
  有时候想想,父亲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如果当初我早早将自己的委屈说出来,事情的发展会不会不一样。
  那天晚上,母亲哭着眼睛给苏文钧上了药。根据母亲的说法,父亲那天确实是下狠劲了,苏文钧后背肿了一大片。
  给苏文钧上完药后,母亲拿着一瓶外敷的消肿药,红着眼睛,满脸心疼的摸着我那半边被父亲打肿的脸。
  母亲一边给我涂药,一边骂着父亲。
  母亲一直是个很温柔的人,从小到大,我很少从她嘴里听过骂人的话,甚至抱怨的话都很少。
  而那时的我,明显已经被情绪冲昏头脑,已经有些魔怔了。
  脑子里想的不是母亲的温柔和疼爱,而是她为什么又先给苏文钧上药,然后才轮到我。
  从始至终,我一句话没说。
  铺在心底那层厚厚的灰尘,在执念的烘烤下,开始慢慢收缩,慢慢变硬。
  我以为那是我保护自己的盔甲,却没想到,成了我一生的业障。
  从那天开始,我变得沉默寡言,更加拼命地努力学习。
  我要证明自己,我要站在父母仰望的高度。
  你们不是偏爱儿子么?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被你们偏爱的儿子,这一辈子,连我的背影都追不上。
  而对于我们这种家庭来说,考个好大学是唯一能翻身的途径。
  我要离开这个不公平的家庭,我要离开这个小山村。我不愿一辈子像母亲这般,一辈子困在田地和灶台之间。
  也从那一天之后,我在六岁的苏文钧心里,不再是那个保护他、疼爱他的好姐姐。
  而偏执的我,也将所有的矛盾源头,指向这个只有六岁的孩子。
  对这个亲弟弟,我内心对他的疼爱和感情,逐渐消失殆尽。
  往后的日子中,我丝毫不惯着他,但凡他稍微惹到我,我下手毫不留情。
  以至于这小子对我开始有了阴影,每次我在家,他都躲着我。我也乐得清静,眼不见心不烦。
  我上学比较晚,那一年十六岁,才上初三。
  中考成绩很好,全县前五十名。这个成绩,上我们县最好的高中,最好的班,完全不是问题。
  只是那一年,地里的庄稼又遭了灾,几乎没什么收成,母亲又做了手术,家里的经济状况一下子陷入危机。
  我上高中的学杂费、书本费、资料费加上校服等费用,开学需要一笔不小的开支。
  开学前几天的一个晚上,刚好路过父母的窗外,母亲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堆零钱,一遍遍数着,脸上布满愁容。
  父亲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烟杆子,吧嗒吧嗒抽着。那时候,我第一次发现,父亲的后背已经变得有些佝偻。
  不知过了多久,父亲长叹一口气,将烟锅里的烟灰在鞋底掸干净,起身将烟杆别在腰间,转身就出门了。
  我不知道父亲出门干什么去了,只知道,我开学的前一天晚上,母亲来到我的小房间,怀里捧着一身新衣服、一双新鞋、一个新书包,还有一件她亲手织的薄毛衣。
  “试试吧,丫头!”母亲将东西递到我手里。
  那一刻,我内心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愧疚感。
  因为之前我还担心以现在的家庭状况,父亲会让我辍学。至于新衣服新鞋,我更是想都不敢想。
  连学费都交不起,他又怎么会给我买这些。
  母亲似乎也看出了我的心思,温柔地笑了笑,说道:“以后就要去县城上学了,穿的体体面面的,家里的情况,你也不用担心,有我和你爹顶着呢,你只管好好上学就行。”
  我呆滞了片刻,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从何开口,索性便不说了。拿过衣服,试了起来。
  应该是母亲去镇子上买的,款式和颜色我都很喜欢,大小也都合适。
  原来我所有的喜好,我成长的轨迹,我的尺寸,全在母亲的心里。
  母亲一边帮我整理衣服,一边满脸欣慰地夸赞着:“真漂亮,一转眼,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妈……,谢谢!”不知为何,我鼻尖有些发酸。
  母亲摸着我的脑袋,柔声说道:“是你爸让我给你买的。”
  听到这话,我忽然愣住了。
  母亲轻叹一声,道:“唉,丫头,妈只希望你别恨你爹。生文钧时,你爹都快四十岁了,这个年龄,对老么多些疼爱……,唉,希望你能理解。”
  “算了,不说这些了。”
  说罢,母亲拿出那件毛衣,是一件红色的,母亲手艺很好,花纹织的很漂亮。
  母亲抚摸着那件毛衣,道:“开学后,天气也慢慢转冷了,到时候记得穿衣服。”
  “还有,这些钱,妈给你装进最里面的口袋了,到学校,吃食上,别省钱,不够了就给家里说。”
  ……
  母亲一边帮我整理住宿用的被褥,絮絮叨叨说着,我只是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这种感觉,暖暖的。
  小学初中都是在乡里上的,离家并不远,所以一直住在家里。高中在县城,就得住校了。
  被套枕套都是新的,被子也是母亲用新棉花弹的,摸起来软软的,很舒服。
  第二天开学,父亲刮了胡子,穿了一身还算新的衣服,送我去报道。
  村里去县城上高中的,不止我一个。
  我们坐着村里的蹦蹦车,看着那个我生活了十多年的家在视线里越来越远,心情却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有一丝淡淡的惆怅。
  一路上,父亲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到了学校,父亲扛着我的行李,跟在我后面,报完名,又帮我吧行李搬到宿舍。
  环视了一周宿舍环境后,父亲才算放心下来。
  直到临别时,父亲才说道:“丫头,别恨爹,爹没什么文化,也不知该怎么做好一个父亲。”
  轻叹一声后,又说道:“钱不够用了,就和家里说,别委屈自己。”
  说罢,父亲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父亲的背影,我胸口堵的难受,鼻尖发酸,可那声呼喊,还是没喊出口。
  ————
  那个年代,还比较含蓄,情窦初开的年纪,我的书桌抽屉里经常能收到男生的情书。
  也是在这个时期,我对自己的容貌有了大概的认知,是属于很出众的那一档。
  不过一直认为这个年纪的情情爱爱太过幼稚,我心里想的,全是怎么样考一个好大学,怎么出人头地。
  高中三年,我心无杂念,全部的心思,都在课本上,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
  而苏文钧呢,也一直保持着他吊车尾的水准,父母不知被学校老师叫去过多少次。
  我每两周回家一次,对于苏文钧,我始终没有好脸色。他也有些怕我,一直躲着我走。
  见我们姐弟俩这样,父亲只是偶尔无奈叹气,脸上充斥着惭愧。
  母亲则是一直调和我们的关系,不过也没多大用。
  感情上的裂痕,一旦出现,几乎很难修补。尤其是对于我这种偏执的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我高中三年的不屑努力,考上了一所很不错的一本院校。
  而苏文钧也上了初中!
  那时候,网吧刚兴起,中学附近就有不少黑网吧。
  苏文钧也不出意料地成了一名网瘾少年,天天逃课去上网。
  那时候家里的经济状况好了许多,父母又那么疼爱那小混蛋,每周给他的生活费不少,全被这家伙拿去上网。
  我不止一次和父母说过,控制一下他的生活费。可父母总说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的话,他们也听不进去。
  所幸,这小混蛋除了喜欢逃课之外,也没染上什么别的坏习惯。
  父母似乎已经接受他是学渣的现实,也没对他抱什么期望,就希望他平平安安长大,然后找份差不多的工作,成家立业。
  经过这几年的时间,我的心智也成熟了一些,有时候也反思过自己。和苏文钧的关系,也稍稍缓和一些,偶尔也开些玩笑。
  只是,每个年龄段都有不同的思维。
  虽然和苏文举关系缓和了一些,可我每次看他,都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隐隐的,还有一丝丝幸灾乐祸的心理。
  很矛盾,可这就是我当初最真实的心理。
  上了大学,也见了一些世面,心理总免不了有些高高在上的感觉。每次回家,对这个不学无术的弟弟,总免不了一阵说教。
  虽然嘴上说着为他好,但我内心还是抱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心思,心思几乎写在脸上。
  看,这就是你们偏爱的儿子,废物一个。
  以现在的角度看,当时的我,真是太幼稚了。
  这种说教的口吻,最招人烦,尤其是对于一个处在叛逆期的孩子。
  于是,我和苏文钧刚缓和过来的关系,再次陷入冰点。
  苏文钧已经到了见不得我的地步,每次放假我回家时,他要么去亲戚家,要么去同学家,要么干脆在网吧过。
  而在大四这年,我也遇到我的爱情。
  准确来说,也不是爱情,只是碰到一个自认为合适的伴侣。
  他叫林小军,各方面都不错,家庭条件也好,家里生意做的挺大。
  经过时间的洗礼,我的想法也不似之前那般单纯。上个好大学,只能让我的生活过得去,并不能让我出人头地。
  一个人的成功,总是离不开天时地利人和。
  人和是很重要的一环,能力再强,也需要机会,需要一个跳板。
  我没有好高骛远,我有很清晰的自我认知。
  在我认识的人中,林小军就是最好的跳板。
  功利吗?或者拜金?
  或许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我的人生规划中,爱情可有可无,站的更高,才是我唯一的追求。
  大学毕业后,我和林小军就闪电结婚。
  结婚前,我见过他的父母。
  第一印象,就是高傲,目中无人,眼睛都快长的天上了,说话尖酸刻薄。
  当时我就很好奇,他们这样的人,生意是怎么做到这一步的。
  我很清楚,他的父母看不上我,更看不上我的家庭。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的目的也不是获得他们的认可。
  后来,林小军带着他父母去我家提亲。我至今仍记得他父母进门时,那嫌弃的神情。
  林小军也看到了他爸妈的表情,但他没有任何表示,似乎在他看来,他父母就应该那样做。
  那一刻,我忽然发现,眼前这个男人变得陌生起来。以前觉得他儒雅随和,彬彬有礼,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不过事已至此,我也没有退路了,我忍着没有发作。两家人,拧巴地吃了一顿饭,简单商量了一下结婚事宜。
  领证的前一天,当着林小军父母的面,我们签了一堆婚前协议。
  从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永远不可能融入那个家庭。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我的目的也不纯粹,难听点,我也不是什么好女人。
  这一点,我有清醒的认知。
  我要的,也不是他们的家产,我只是需要他们家这个跳板。
  结婚后,我和林小军去了国外度蜜月。
  可就在这个时间,家里传来噩耗。
  父亲在工地上出事了,没抢救过来。
  电话里听着母亲那嘶哑的声音,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个身形佝偻,满头白发的父亲,没……了……
  就那么没……了
  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他那么偏心弟弟,我埋怨过他,甚至一度恨过他。
  可他也在我遇到困难时,像一座山一般,挡在我前面。
  一辈子不与人争吵的父亲,看到我在婆家不受待遇时,没有任何犹豫地站出来给我撑腰。
  那一刻,沙滩上那明媚的阳光,忽然变得那么刺眼。
  等我赶回去时,已经是父亲过世的第二天了。棺材还没钉,我见了父亲最后一面。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这个山一样的男人,彻底从我的人生中消失了。
  我将这一切,都归咎于苏文钧。他但凡有一点出息,父母也不用这么操劳,父亲也不用这么拼命,也就不会出事。
  只是,那时候母亲状态一直不好,我才忍住情绪,没和苏文钧吵。
  忙完父亲的丧事,我便回南沽县了。
  回去之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大哭一场。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向父母证明,他们重男轻女是错的,我比他们宠溺的小儿子要优秀千百倍。
  可是,你人呢?
  ——————
  我大学是金融专业,婚后,我在一家证券公司工作。本想磨炼几年,然后依靠林家的人脉,积累客户资源,然后慢慢做自己的事业。
  可造化弄人,无意中接触到美容这个行业。
  当时南沽县,刚换了一个很有能力的县长,那几年南沽县发展很快。
  而诺大的县城,没有一家有规格的美容院。
  直觉告诉我,这是我人生最大的一个机会。
  可我对这个行业,也只是一知半解。
  没关系,不懂就学。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学习。
  学专业知识、学产品销售运营、学门店管理……
  这个阶段,我大概花了一年时间,觉得有把握了,我向林小军提出婚后第一个关于金钱方面的要求,也是最后一个。
  他同意了,出资帮我开了一家高规格的美容院。
  这是我人生的第一份事业,也是我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是一个懂得规矩的人,他们家帮我开了这个美容院,那我就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当个好妻子、好儿媳。
  至少,表面上的体面是要维持的。
  妻子的义务,我无可挑剔。懂分寸,从不多问林小军的事,他只要回家,我总会精心备上一桌饭菜。
  对于那对高傲的公婆,我尽量避免和他们见面。不小心撞见了,面对他们的刻薄,我也尽量忍着不发作。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自然要付出代价。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没有错。经济高速发展下,服务行业的占比也会水涨船高。
  女人的钱,更是好挣。
  在我的运营下,美容院不到两年时间,就收回了成本。
  他们家当初出的钱,我也陆陆续续还了回去。
  这个时间段,我也生下了女儿嘉瑜。
  而我的丈夫,也正如我预料的那般,婚后没多长时间,本性全暴露了出来。
  好吃懒做,眼高手低,待人傲慢无礼,在我怀嘉瑜的孕期,我就发现他在外面有人了。
  虽然这事,我早有心理准备,可在我孕期出现这种事,我还是有些愤怒。
  我想质问他,想大吵一架,可最后都忍住了。
  因为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那个时候,我甚至连个诉苦的人没有。
  我不敢告诉朋友,怕她们背地里笑话我。
  我不敢告诉父母,不想让他们知道我过的不好。
  就连肚子里的孩子,我都不能倾诉,我不想她一出生就伴随着这样的糟心事。
  生下嘉瑜后,我人生除了事业,就剩下这个女儿了。
  对林小军那些破事,我也假装不知道。
  因为我知道,要是闹到离婚,我分不到他任何财产,反而我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美容院,还要被他分一半。
  最重要的是,对孩子不好。
  只是从那之后,我没再和林小军同房过一次,我怕他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和他,便成了真正的名义夫妻。
  在嘉瑜面前,一块扮演着和睦夫妻。
  林小军他父母,虽然不怎么会做人,但做生意还是有水平的。
  林小军一毕业,他父母就给他把路铺好了。
  靠着父母的人脉和渠道,每年能挣个大几百万。
  这给了林小军一种错觉,让他觉得自己很有能力。
  他的步子越来越大,我劝过他几次,可他根本不听我的,还说我妇人之见。
  后面,我也懒得管了。
  本以为不用管他那些破事,大家保持着默契,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得了。
  只是,我没料到一件事。
  林小军他父母重男轻女的思想,比我父亲还要重无数倍。
  嘉瑜出生时,两口子见嘉瑜是个女孩,两口子冷着脸直接走了,临走之前,老太婆还小声嘀咕道:“晦气!”
  老两口以前对我再怎么刻薄,我都能忍。但女儿是我的逆鳞,他们这样对我女儿,我忍不了。
  为了这事,我和那老两口没少争吵,有一次闹的差点打起来。
  后来又逼着我再生一个男孩。如果他们能稍微对嘉瑜好一点,我忍着恶心,也可以和林小军再生一个。
  可那些年,他们一次次挑衅我的底线,他们要我生,我偏不生。甚至最后主动上了环,向他们示威。
  记得有一天下午,林小军来到我店里,和我商量着再要个男孩。
  那天,我刚和他父母吵完,他又来触我霉头,我一怒之下,将他这些年在外面的破事全都抖了出来,当着嘉瑜的面,我们俩大吵一架。
  吵完没多久,一道让我很意外的身影出现在店里。
  竟然是苏文钧。
  许久不见,这小子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瘦的不成样子。
  看着他那犹豫心虚的神情,我也有一些猜测。
  果然,这小混蛋又闯祸了。
  欠了十多万的网贷,自己处理不了了,来找我擦屁股。
  触霉头都是扎堆来的。
  上午和林小军父母吵完,下午又和林小军吵,火气正大呢,这小混蛋又来。
  当初父亲为了给他攒钱置办家业,不要命地打工,最终在工地出事。
  这混蛋非但没有一丝悔悟,没有一丝反省,反而变本加厉,欠下了这么多网贷。
  多年积怨,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
  顾不得嘉瑜还在跟前,我用最刻薄的话拒绝了他。
  这小子从小就傲,本以为他会含恨离去。没想到他这么傲的性子,竟然能当着林小军和孩子的面,跪下哀求我。
  那一刻,我似乎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瘦了。肯定是被逼的走投无路了,巨大的压力下,才会瘦脱相。
  可在我看来,父亲的离世,就是他的责任。现在还闯出这么大的祸,已经无可救药了。
  我没有心软,哪怕他跪死在店里,我也不会帮他。
  可让我没想到的事,这大人之间的事,骂几句嘲讽几句也就算了。
  林小军这王八蛋,竟然教唆着七岁的嘉瑜说那么刻薄难听的话。
  从小就乖巧的嘉瑜,竟然能说出“不要做这样的废物”这句话。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或许我错了,林小军的存在,并不能完善嘉瑜的童年,很有可能会教坏嘉瑜。
  孩子还小,正是竖立三观的时候。虽然我不是个好女人,但我希望我的女儿能有良好的三观,我希望她能做一个善良单纯的人。
  也在那一刻,我心里就萌生了和林小军离婚的想法。
  苏文钧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跪在我面前,任凭我怎么羞辱,他也不肯离开。
  我也懒得管他了,关上店门就离开了,苏文钧也被锁在店里。
  晚上睡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事,苏文钧刚出生时的样子、他百日宴时的模样、他第一次喊我姐姐时的样子、我替他出头他却装死的样子、面对父亲的问责,将责任全甩到我身上的样子……
  一时间,心绪复杂,百感交集。
  毕竟骨肉相连,毕竟是我亲弟弟,过了气头,我又开始担心,他被锁在店里,会不会有事。
  心烦意乱之下,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还是开车来到美容院门口。
  下车走到店门口,拿出钥匙,手却僵在半空。
  这混蛋,凭什么做什么错事,都能被轻易原谅。凭什么那么容易地就能得到父母的偏爱。
  明明是他害死父亲,现在来扮什么可怜。
  血脉情感和怨愤不断在我心里拉扯。
  我回到车里,目光怔怔地看着那道铁帘门,在车里呆了一个多小时,转身又回家了。
  那时候正是大夏天,店里有沙发,待一晚上,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我的生活作息一向很规律,唯独这一晚,我失眠了。直到天快亮时,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打开店门的时候,这家伙竟然没睡啥啊,还躺在原地,满脸疲惫。
  我有些于心不忍,可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后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看到我从他身边经过后,他呆了一瞬,随后便拖着麻木的身子站起来,缓缓走到店门口,没再回头。
  他在店门口站了很久,也不知在想什么。
  大概下午的时候,母亲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从来没求过我什么,就这一次,让我帮帮弟弟。
  母亲声泪俱下,语气中充满疲惫。显然,为了苏文婧这事,母亲也没少操心。
  我心疼母亲,可一想到,苏文钧这混蛋,已经成年了,还要这般折腾母亲,我不由地再次冒气一股火气。
  我宽慰了几句,最后狠下心,撂下一句“他自己的烂摊子,让他自己收拾。”
  曾经一直想证明,我比他强。
  母亲也因为苏文钧闯的祸向我开口,我的目的达到了,我事业有成,那个被父母偏爱的弟弟依旧是个废物,还放下所有尊严,跪在我面前哀求我。
  可为什么我高兴不起来呢?
  甚至连一丝报复的快感都没有。
  那一年,过年的时候,我带着嘉瑜回了一趟家。
  苏文钧没回来,就剩母亲一个。母亲满脸欣慰地和我说弟弟醒悟了,出息了,都能通过打游戏挣钱了。
  对于这些,我是不信的,以为只是那个混蛋安慰母亲的谎言。不过也没在母亲面前说破这些,大过年的,我不想破坏母亲的好心情。
  没想到,这竟然是我和母亲的最后一面。
  过完年,没多久,我接到一个陌生的短信。
  只有短短三个字——“妈走了”
  我下意识地以为骚扰短信,可那个骚扰短信会发这样的内容。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可能……
  我颤抖着手,将那个短信号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对面才接通。
  听到苏文钧的声音那一刹那,我呼吸都停滞了。
  他的声音呆滞麻木,毫无生气。
  母亲突发性心梗,抢救……无效。
  还是和上次一样,还是这么突然,这么不给人一点反应。
  过年回去的时候,她明明好好的,还在调和我和苏文钧的关系。
  我是和林小军和嘉瑜一块回去的,回去的时候,灵堂已经搭好。
  苏文钧穿着一身孝衣,眼睛红肿,双目无神,整个人像是行尸走肉般瘫跪在灵前,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
  我又何尝不是呢,我也失去了内心最后的支撑、最后的港湾。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一个怀抱,在我伤心难过时,可以依靠。
  这一刻,我的人生失去的根,也失去的方向。
  母亲灵前,我流干了眼泪。
  苏文钧从始至终没和我说过一句话,甚至没看过我一眼。
  看着母亲的遗像,我不禁在想,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呢?
  这么多年的执念,这么多年的拼搏,到底拼来个什么结果。
  破败的婚姻?反目成仇的亲情?
  总想着向父母证明自己,可意义在哪,没让父母享过一点福,没尽过一点孝,甚至都没见到过他们最后一面。
  每次还得父母等自己来才钉棺安息,每次都得等亲人离去,才知道亲情的可贵。
  我真的就比苏文钧强吗?
  我第一次对自己产生怀疑。
  母亲下葬的那天早晨,已经哭哑的苏文钧,抓着母亲的棺材,哭的撕心裂肺,准确来说,是嚎的撕心裂肺,他的嗓子已经沙哑到发不出正常声音。
  我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在母亲灵前流干了,可看到母亲的棺材被黄土一撮一撮掩盖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慌和悲伤,蓦地涌到眼眶和鼻尖。
  母亲下葬完后,几个宗族弟兄帮着把家里收拾了下。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想着小时候的光景,总是悲从中来。
  在家里给母亲守完头七,我也要离开了。
  正好要去魔都办点事,苏文钧似乎也在魔都工作。
  我便顺嘴问了一句要不要一起。
  这是从我回来,我们俩说的第一句话。
  本以为他会拒绝,或者直接无视我。
  没想到,他思考了片刻,竟然答应了。
  林小军和嘉瑜早早回南沽了,车上只有我们姐弟俩。
  一路上,苏文钧仍是一言不发。
  想到以前的事,我又没忍住说教了几句。
  在我的潜意识里,双亲都已经不在了,我们俩的恩怨,多多少少也该放下一下了,我还是希望他能把日子过好。
  可这家伙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看到他这个样子,我不由地来气,语气也越来越重。
  于是,两人之间再次爆发争吵。
  现在想想,当时的我,确实挺过分的。
  尽管已经反思过自己,也知道母亲是突发性疾病,和苏文钧没关系。可还是下意识地将母亲的死,归咎于苏文钧。
  或许,是因为双亲离世后,强烈的无助感和恐慌感,让我急需找一个宣泄口。找一个人来掩饰我对双亲关心不够的羞愧。
  可那时的我,却没意识到,苏文钧已经是我最后一个亲人了。
  是我亲手把自己最后的亲情羁绊掐断了。
  我肆无忌惮地羞辱着他,伤害着他,甚至在大雪天将他扔在高速公路上。
  回头想想,我自己都觉得可怕,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一个冷血自私、尖酸刻薄的女人的。
  所以,后来在苏文钧那般报复我时,我对他的恨意也没有多少。
  从那之后,九年时间,我再没见过这个弟弟,也没联系过他。
  我依旧是那个功利的女人。
  只是,时不时地会做噩梦,梦见那个将苏文钧丢在高速公路的雪夜,梦见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梦见父母满脸失望地看着我。
  以至于母亲去世后的前两年,我都不敢回去扫墓祭拜。我无法面对母亲那张温柔的脸,我怕她托梦,问我为什么要这么狠心。
  直到第三年清明,我才回去。
  我是前一天回去的,我怕清明当天在父母坟前碰见苏文钧。
  坐在父母坟前,说了好多好多。
  以前的事,现在的事,生前不想和他们说的,不能和他们说的。
  就像是一个和父母诉说心酸委屈的小孩子。
  而在母亲去世后不久,我就向林小军提出了离婚,哪怕被分走财产,我也认了。
  以前对他心存最后一点情谊,只是因为那时候他对嘉瑜还不错,至少做到了一个父亲该做的。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混蛋也受到了他父母的影响,对嘉瑜的感情越来越淡,话里话外,嫌弃嘉瑜不是个男孩。
  为此,我和他大吵一架,并提出离婚。
  本以为他会痛快答应,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找他那些花花草草了,也能让别人给他生儿子。
  周围熟人也都知道,他在外面养了小三,连儿子都生了,我当然也知道。
  可他也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死活就是不肯离婚。
  我也懒得打离婚官司,只要他不影响和我和嘉瑜的生活,拖着就拖着吧,我也没什么损失。
  没过几年,房地产行业接连暴雷,林小军家里所有的产业都和房地产相关,他们家的生意也受到了波及。
  再加上林小军之前好高骛远,窟窿太大,填不上了,便来找我帮忙。
  我当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以为他家生意那么大,只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念着他当初帮我开美容院的情,抵押了美容院和车子,还问朋友借了一部分。
  没想到,他家早已是一副空架子。
  不到两年时间,他们家的资金链彻底断开,我不但将自己的存款全搭了进去,辛苦经营的美容院也被抵了债。
  我给林小军打电话,起初他还接电话应付我,后来干脆不接了,再后来直接换号了。
  他就这么消失了,留给我的,只有永不停息的催债电话。
  再一次见到林小军时,是在医院的太平间。
  跳楼自杀,头骨都摔碎了,遗体都是缝合的。
  那一刻,我没有一点悲伤,只有愤怒和可笑。
  笑我像个傻子,像个小丑,和自己亲人较劲半辈子,最后却把自己毁在这么一个人手里。
  到这时,我总算明白,林小军为什么不和我离婚了。
  他是在利用我撬贷款,我知道他在县城有个楼盘。
  当初,林小军说想从银行贷款,但楼盘估值不够,于是便想用我的美容院作为增信措施,拉高抵押率。
  然后林小军死了,债全是我这个担保人的了。
  还有我知道的,不知道的,林林总总加起来五千万。
  我开美容院,不吃不喝,五十年都不一定能赚够五千万。
  更何况,现在连美容院都没了。
  亏我还是金融专业的,最后竟死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林小军死后,我的手机彻底被催债电话和短信占满。银行的,私人的,亲戚朋友的。
  银行的还稍微好一点,亲戚朋友的可不管那么多,问我要不到,就去嘉瑜学校堵嘉瑜,在金钱面前,亲情太脆弱了。
  房子没了,车子没了,辛苦经营多年的店也没了,卡里也没剩多钱。
  天堂和地狱,就这么一瞬间。
  几个月前,我还是风风光光的女老板。此时,却连个好点的房子都租不起。
  我卖掉了家里所有值钱的奢侈品,珠宝首饰,衣服包包。
  可对于那天文数字,就是杯水车薪。
  想找份工作,先把生活维持住。可一个四十岁的女人,十几年没在职场,哪个公司会要我?
  屋漏偏风连夜雨,没过多久,我的银行卡和支付账户也被银行冻结了。
  那个时候,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也是那一刻,我终于明白,苏文钧那么骄傲的人,当初为什么会抛掉尊严,跪在我面前求我。
  无奈之下,我用身上最后的现金,在县城外围的村里里租了个小房子。
  屋里的摆设只有一张木板搭的床,和一个简陋的布衣柜。
  房间隔音等同没有,隔壁房间插个插头,这边都能听见。
  交完房租,买完一些生活用品,我身上剩下的钱,就只够买一桶泡面。
  那个晚上,我蹲在凳子旁边,边吃泡面便哭。
  哭着哭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生活上的艰苦,我都可以面对。但精神上的折磨,太折磨人了。
  我都不敢打开手机,一打开,上面全是催命符。
  那几天,我吃不好,睡不好,找工作也心不在焉,连头发都开始掉了。
  那个周末,嘉瑜回来了,丫头看到我的处境,瞬间红了眼睛,抱着我就哭。
  我心里难受,委屈。可在嘉瑜面前,还得假装坚强。此后只有我和嘉瑜相依为命了,我得撑起她的世界。
  可这丫头平常看起来憨憨的,其实一点也不憨,反而很聪慧,一眼就看破了我的谎言。
  那天晚上,我们母女俩躺在那张狭小的木板床上,聊了很多。
  本想安慰这丫头,却不曾想,大多时候,都是她在宽慰我。
  聊到最后,嘉瑜犹豫着说了句:“妈,要不你……去找舅舅吧!”
  “苏文钧?”
  我一脸疑惑,不明白嘉瑜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名字。
  九年没见过,也没联系,对他的消息我完全一无所知。
  经过嘉瑜解释,我才知道,曾经那个看不起的废物弟弟,此时已经成了头牌主播,甚至曾经还打过职业。
  我虽然不懂游戏,但我知道,如今这个时代,一个版块的头部主播代表着什么。
  我没想到,他竟然真靠玩游戏玩出名堂了。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要是他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怕是也得骂我一句废物。
  找他借钱?
  呵呵,可能吗?
  我曾经那么对他,他怎么可能忘记?
  我不禁自嘲着笑了笑。
  “妈,不管怎么说,你们毕竟是亲姐弟,血浓于水,舅舅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被逼死吧!”
  “姐弟,血浓于水。”我呢喃着这两个词,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这层亲情,早被我自己亲手掐断了。我现在哪来的脸去找他。”
  见我这样说,嘉瑜也没再说什么。
  那之后的几天,嘉瑜的话一直在我脑海徘徊。
  我烂在泥里,无所谓,可嘉瑜还小,她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还要走,她的未来,也不能一直生活在被催债的阴影下。
  考虑了许久,我还是觉得,拉下脸皮,尝试一下,希望她还能念在我们的关系上,帮我一次。
  我费劲周折,才从老家打听的苏文钧的电话号码。
  说来实在嘲讽,姐姐竟然要通过村里人打听自己弟弟的联系方式。
  看着那个号码,我踌躇了好久好久,最终还是鼓足勇气打了过去。可我一句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他挂了。
  果然,他对我的恨意,隔着手机,都溢出来了。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必须拼一次,不要脸就不要脸吧。
  只要他能帮我解决问题,我在他面前跪一年都行。
  肉体上受煎熬,总好过精神上收折磨。
  我再次拨打过去,他直接挂断。
  我再拨,他继续挂断。
  ……
  或许是不耐烦了,我的号码竟直接被拉黑了。
  我不甘心,又换了副卡拨打,一样的结果。
  我不是傻子,明知道这些都是无用功。
  可一个快要溺水的人,他剩下的本能,就是拼命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哪怕只有亿分之一的可能。
  你看,还是有效果的。
  不知道打了多少通,苏文钧最终还是接了。
  他的声音没多大变化,更成熟了一些。很冷,似乎比十年前还冷。
  我想寒暄几句,拉近一下一句。
  可最终还是没这么做,稍微犹豫几秒钟,便直接说了我的处境。
  而他的回答,是那么熟悉。就是当年我在美容店对他说的那番话,几乎是一字不差。
  过去十年了,他竟然还记得这般清楚。

  第2章
  苏文钧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留下我一个人对着手机发呆。
  几秒钟的功夫,那些催债电话又打进来了。
  我面如死灰,手机铃声是我以前最喜欢的一首音乐,此时却格外刺耳,如同地狱里的声音一般。
  人都得为自己的过错买单,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恍惚之间,就像是被十年前的自己狠狠拒绝了。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犹记得当年那个早晨,苏文钧从我店里出去后,在店门口站了好久。
  当时我不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现在,我大概明白了。
  我是个自私自利的女人,向来不懂得体谅别人。只有苦果落在自己身上,我才懂得感同身受这个词。
  不同的是,我捅的窟窿,远比苏文钧当年大。
  他当年闯的祸,我母亲一个农村妇女就能解决。而我闯的祸,我这条命都不够填的。
  南沽县虽然只是个县城,但它的规模和经济发展,差不多就是一座三线城市。
  我最风光的时候,住的是高档小区几百平的大平层,开的是百万豪车,美容店一年净利润过百万。
  车是我自己买的,房子我出了一半,美容院是林家帮忙出资开的,但他们的钱,我也连本带利还了。
  在我们这个县城,我不说顶级,也绝对算得上人上人。
  可我卡里的资金,最多也就大几百万。
  五千万是什么概念,重六百公斤左右,垒起来有十七层楼那么高。
  普通人一个月就算挣一万,不吃不喝,得从明朝万历年间开始工作,才能攒下这么多钱。
  国内多少公司,都没有这么多现金流。
  我苏文婧,何德何能,能和五千万这个金钱数字产生联系。
  我扪心自问,从来没有过对不起林小军的地方。
  可结果呢?我努力半辈子的心血,被他当作最后的退路。就连我这个人,也成了一张擦屁股的厕纸。
  出租房的窗户上挂着一张旧床单,充当窗帘。
  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窗帘照射进房间,空气中那些漂浮的尘埃在光束中,格外的显眼。
  我这人是有些洁癖的,见不得脏乱差。
  可搬到这里后,精神上的巨大压力,已经让我没精力顾及这些问题了。
  我抬头环视着房间,泛潮的墙皮摇摇欲坠,依稀还能闻见一股霉味。要不是最近天气好,估计这房间的霉味能熏死人。
  没有什么精致豪华的家具家电,没有衣帽间,甚至没有卫生间。只有一个简陋衣柜,一张木板床,还有房东送的一张小桌子。
  我连自己那些名牌衣服都卖了,只剩下身上那件香奈儿的外套,来支撑我最后的体面。
  只是,与当下的环境格格不入。
  低头看着身上那件外套,越看越觉得讽刺。它就像长了脸,长了眼睛一般,无情地嘲讽着我的处境。
  我红着眼睛,像个疯子一般,将那件衣服脱掉,换了一件寻常衣服。
  嘉瑜这丫头很懂事,刚出事的那几个月,她不但没问我要生活费,反而周末回来,还给我钱。
  知道我银行卡和支付账户被冻结了,她就换成现金给我。
  我问她哪来的钱,她不肯说。
  我还担心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直到有一次我注意到她换手机了。之前用的是我上万块钱买的最新款手机,现在换成了几百块的二手机。
  以前给她买的那些高档背包鞋子之类的,也没再见她用过。
  那时,我就明白了,这丫头肯定也是把那些东西卖了。
  要说我这辈子最幸运、最有成功感的事,其实不是我赚了多少钱,而是生了嘉瑜这个女儿。
  从小就单纯善良,看起来憨憨的,别人稍微对她好一点,她就能掏心掏肺。
  这一点,我很欣慰,但也有点担心。
  总害怕她这样的性子,被人骗,被人欺负。
  人总是矛盾的,我是一个自私自利、凉薄冷血的女人,这一辈子都在争,活得很累。
  我不希望也嘉瑜也这样,我希望她像一个小公主一样长大,活得单纯而善良,有共情能力,懂得体谅别人。
  我希望她永远被爱意包裹,祝愿她永远不会感受到人间的恶。
  为人父母都是这样,把自己走过的路,自己趟过的错,形成一个总结,形成一个完美人生范本,再投射到孩子身上。
  或许,嘉瑜的样子,也是我内心最深处,希望活成的样子。
  抛开物质环境,嘉瑜这孩子其实比我还惨。
  我小时候,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虽然他们也想要个大孙子,可对我也很好,老两口舍不得吃的东西,也会拿给我吃。
  至于我的父亲,我那时喜欢钻牛角尖,只看到了他的不好,只看到他偏爱弟弟。却很少看到他的好。
  可嘉瑜呢,她从小没在爷爷奶奶那里感受到一点亲情,只有满满的恶意。甚至连林小军这个亲生父亲,后来都嫌弃她,还是在她最敏感的年纪。
  这孩子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什么事都不往心里搁。
  可只有我知道,每次被她爷爷奶奶骂,每次在她父亲跟前撒娇,换来不耐烦的表情,这丫头都会偷偷躲在房间哭。
  最严重的一次,她小时候养了一只小土狗,是个四眼铁包金,很威武,也很乖巧。小嘉瑜还给起了个名字,叫胖虎。
  嘉瑜很喜欢那只小狗,天天形影不离的。
  就因为小狗不认识她奶奶,对着老太婆吠了两声,就被那老东西偷偷卖给狗贩子了。
  还别说一个孩子,就连我都难以置信。一个人,一个四五十岁的成年人,为什么能小心眼到这一步,为什么能坏到这一步。
  那一次,嘉瑜难受了好几个月。
  每次看她哭花小脸,我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
  只是,这一切情感上的恶意,都没有改变她。
  嘉瑜的童年,没有那些补习班,我觉得孩子的童年,不是只有学习这一件事。唯一报的班,是个钢琴班,还是这丫头喜欢这东西。
  上的学校,也不是什么贵族学校,就是很普通的学校。我问过她的意见,她说是要和好朋友上同一所学校,我也就答应了。
  嘉瑜从小就是个大馋丫头,我能有现在这么好的厨艺,就是因为这个。
  除了各种各样的正食,隔三差五的做一些草莓果冻、无骨鸡爪、水果蛋糕之类的东西。
  本以为全被这丫头吃了,直到有一次开家长会,才知道,大部分都被这丫头分给她那些小伙伴了。
  她怕我生气,所以一直瞒着我。
  我知道后,苦笑不得。
  后来上高中时,嘉瑜上的高中离家比较远,她选择了住校。
  那一年冬天,嘉瑜高一。她和我打电话说,让我再送一床厚一点被褥。
  当时我有些疑惑,我早早地就把冬天的床褥给她铺好了,宿舍就这么冷吗?
  虽然不解,但我开始开车送去了。
  去到宿舍后,第一眼不是嘉瑜的床铺,而是她旁边的一个床铺,十二月的天气,那个床铺就一个薄薄的毯子。
  和其它床铺相比,那个床铺是那么显眼。
  果然,这丫头不是自己用的,是给她舍友用的。
  那时我很好奇,都这个年代了,经济条件再差,一床被褥也没有吗?
  后来听嘉瑜说起,我才明白。那孩子父亲瘫了,母亲跑了,家里还剩一个爷爷,身体也不好,靠捡破烂为生,国家的补贴,勉强够药钱。
  正和嘉瑜说着,那孩子回来了。
  校服下面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衣,脚上穿着一双不合脚的鞋子,小脸冻的通红。
  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我这样一个冷血自私的女人,可自从有了嘉瑜后,见到一个孩子这样受苦,我心里也挺难受的。
  后来听嘉瑜说,嘉瑜把自己洗净的衣服鞋子借给那个同学,可她坚持不要,说是害怕弄破了,任凭嘉瑜怎么说,她也不肯。
  再后来,我和她班主任商量了一下,以学校的名义,资助了那孩子三年。
  因为这事,我快被嘉瑜夸成活菩萨了,从小到大,我从没见她这么高兴。
  那似乎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做善事,感觉还挺好的。
  在我家里出事后,我那些生活里的朋友,生意上的朋友,避我如瘟神。没一个人关心我,哪怕只是单纯的问候一下,没有,一个都没有。
  只有当初我资助的这个小姑娘,也不知道怎么知道我家里的事,拖嘉瑜带给我两千块钱。
  我很诧异,我知道她家的情况,这笔钱虽然不多,可对于一个大一的贫困大学生来说,也是一笔巨款了。
  听嘉瑜说,她学习很好,考了一个好大学。
  当时她大一,有奖学金,闲暇时间,还会去做兼职。
  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因果,我和苏文钧,也是因果。
  那年南沽县的冬天,似乎格外冷。
  我银行卡和账户都被冻结,这也影响了找工作。
  现在这个时代,大多数工作,发工资都是通过银行。
  人家一听我账户全被冻结了,就知道我是个老赖,谁肯要我。
  呵呵,我做梦也没想到,老赖这个标签,有朝一日会打到我的身上。
  折腾了很久,我才在附近找了一个活,是个做网店的,我负责打包发货。工资不高,每个月三千多,只管一顿午饭。
  每天晚上,我卷缩在那个阴冷潮湿的小房子里,冷风不断从窗户缝钻进来,只靠一个电热毯取暖。
  巨大的压力下加上恶劣的环境,那段时间,我的睡眠质量很不好,经常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半夜周围住户去上厕所,那踢踏的脚步声,就像在我耳边一样。
  这期间,我也不止一次尝试联系苏文钧,只是结果都一样,不是直接挂断,就是冷嘲热讽地骂我一顿。
  这期间,我也通过网上的一些资料,对苏文钧这些年的发展,有了更详细的了解。
  原来我眼里那个废物弟弟,他也只是在学习这件事上是个废物。在游戏这个领域,他是别人口中天才少年。
  他以前的事迹,网上也有人翻出来。
  说他以前进过电子厂,打过什么代练,在游戏里虐过各路顶尖高手,最后被游戏俱乐部看中,挖去打比赛。
  他把他的天赋带到了职业比赛,成绩很耀眼。网友评论他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拿过什么S赛的冠军,这似乎也成了他唯一能被黑的点。
  退役后,他又精准抓住直播行业的风口,做的风生水起。
  直播这个行业,我还是懂一些的。现在这个时代,就是流量时代,我的美容院,这几年的运营,网络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并且直播这个行业,没有任何门槛。网上的主播,数以亿计。为了流量,为了红,做什么的都有,甚至连吃屎的都有。
  可真正能做的顶点的,估计连万分之一都没。
  苏文钧能做的这一步,他靠的不仅仅是时代的风口。
  我翻过他的直播,各种段子信手拈来,很多幽默段子,好像就是他随口而来的,诙谐自然,一点都不让人感到尴尬。
  情商极高,说话滴水不漏,不该碰的禁区,他是一点也不碰。
  我还翻到一场关于他的访谈节目,讲述他的过去,讲述他的现在。
  他没有避讳自己年少时那些不堪的往事,只是有关于我的所有事,他一个字也没提,似乎我这个姐姐,从未在他生命中出现。
  他提到最多的就是我们的父母,他没有什么刻意煽情的话语,只是情到深处,他几度红了眼睛。
  他坐在镜头前,侃侃而谈,口条清晰,逻辑缜密。要是不了解他,绝对不会相信,这语言能力,会是一个差点连高中都考不上的学渣。
  而且镜头感很强,面对镜头,自然松弛,知道哪个角度好看,表情管理到位。
  这一切,不是他刻意做的,就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或许,这就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吧,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我不懂游戏,但我懂流量数据。一个赛事的流量数据能到几千万,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而苏文钧能在这个领域中,站到顶点,他赚到的钱,绝对是我想象不到的。
  我这一辈子,都在证明,我比他强。
  最初,我还骗自己,安慰自己,苏文钧只是站在了时代的风口上。
  可看了他的直播,看了他的访谈节目,我才明白,所有的一切都是公平的。时代的风口不是只吹向某个人,它是吹向所有人的。
  你有没有那个能力,有没有那个眼光,这才是最重要的。
  也是在那时候,我在内心第一次承认,他比我强。
  他年少时虽然闯了很多祸,也没少折腾父母。可他赚到钱的第一个念头,是转给母亲,是让母亲享福。
  他在节目中说,他当初最大的愿望,就是攒钱买房子,然后把父母接过去,然后带父母去各地转一转。
  他们这一辈子,太苦了!
  而我呢?
  开美容每年赚那么多钱,心里只想着炫耀,只想着证明自己。除了每年过年回去,给母亲一点钱,其它方面,我似乎什么都没做。
  只有母亲病了,我去医院看看,给她买点药。
  我脑子里从来没有那样的意识,母亲已经上年龄了,要不要每隔一段时间,带她全身体检一次。
  家里的老房子,要不要翻修一下,让母亲住的更舒服一点,或者干脆给她在县城买套房子。
  有空闲时间了,带母亲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她一辈子都困在庄稼地,还没看过外面世界的繁华。
  ……
  母亲明明对我那么好,也没偏爱弟弟多少。
  我怎么就这么自私呢?
  或许,父母偏爱弟弟是对的。
  那年除夕,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冷清的一个除夕。
  嘉瑜买了副对联,贴在门口。
  十几平的小房子里,用电饭锅炒了两盘菜,透过窗户,看着五颜六色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听着那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透着不隔音的房子,外面到处都是新年快乐的声音。
  只是,外面的世界越热闹,我的心里就越凄凉。
  好在嘉瑜还在我身边,她很乐观,费劲心思,用她那小脑袋里为数不多的笑话,逗我开心。
  那时候,所有的事,全都压在我心里,我没人诉说。
  看着嘉瑜的样子,我终于忍不住了,我鼻子一酸,抱着嘉瑜大哭了一场。
  我知道,我是个母亲,不该在孩子面前这样脆弱,尤其是在除夕夜这样本该高兴的时刻。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嘉瑜被我惹的眼睛红红的,小声啜泣了一会便抹干眼泪,还帮我擦了擦眼泪。
  嘉瑜鼻尖红红的,挤出一个笑容,不断安慰我。
  这一刻,似乎身份倒转过来了。
  年后没多久,就是母亲的忌日。
  按照往年的习惯,我依旧提前一天回了老家。
  只是,这次再也没了往年的风光,没了豪车,没了精致的妆容,没了华丽的衣服。
  烧了香,烧了纸钱,我坐在父母墓碑前,身体轻轻依靠着墓碑,就像是在倚靠在父母怀里。
  我自言自语地说了很多事,从以前到现在,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我说了很多,也忏悔了很多。似乎在那一刻,我才真正长大。
  如果母亲还在,她大概会抱着我,一脸慈祥地摸着我的脸。
  “丫头,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如果父亲还在,他大概蹲在墙角,拿着他那根烟杆,烟雾缭绕。
  “你爹我还在呢,天塌不了。”
  可惜,他们都不在了,永远的不在了,只有我一个人面对这些。
  想到这些,我不由地放声大哭,空荡荡的坟地里,父母面前,我尽情释放着这些天压在心里的委屈。
  正哭着,我忽然发现身后出现一个身影。
  转过头去,就看到老支书。
  九十多岁了,身体还很硬朗,只是身形有些佝偻,和我父亲一样,腰里别着跟烟杆子。
  “丫头,在外面受委屈了?”老支书坐在我旁边,烟锅在烟袋里捣鼓了几下,随后点上火,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恍惚之间,我似乎看到了父亲的身影。
  我抹了抹眼泪,没说话。
  丫头!
  这个称呼,有多少年没被人这么叫过了。
  “在村头看见你回来了,才想起明天是你妈的忌日。人老了,也没事,就跟过来看看。哎,村里走的也不剩几个人了。”
  “二爷!”
  我哽咽着,唤了一声。
  老支书和我们同族,我和爷爷是一辈的,排行老二。
  老支书那浑浊的目光中,透着几分悲悯,叹道:“村里就那么点事,东家长,西家短,没什么秘密。你家里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钧娃子不肯帮你?”
  我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二爷,你说这些是不是我的报应。”
  农村不比城市,谁家有点事,当天就能在村头的情报中心传开。
  关于我们家的事,关于我和苏文钧的矛盾,村里人一清二楚。
  老支书点了点头,道:“嗯,搁我,我也不帮你。你这丫头,啥都好,就是太凉薄了。”
  老支书一句话,让我无地自容,又无可辩驳。因为这是事实。
  “人呐,都是这样。一辈子追名逐利,脚步匆忙,不肯留出一点时间,想自己做的对不对,将来会有怎样的后果。直到遇见无法弥补的错误,才有时间去想这些。”
  我低头,呢喃着:“是啊,走投无路时,才会反思自己。可我现在除了跑到父母坟前说说心里的委屈,还能怎么样呢?没一个人能帮我,文钧连我的电话都不接。我欠的那些,我的命都不够填的。”
  老支书看着我,久久不语,最后摇头长叹一声,忽然提起苏文钧。
  “你们姐弟俩的名字都是我起的,你爹当初还和我开玩笑说,给钧娃子起了这个名字,结果胸无点墨,压不住名字。不过嘛,这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这小子的道不在学习上,是在别的地方。前两年听村里年轻人说,他现在挣的钱,把我们这个村子买下都绰绰有余。你们家着祖坟,也算是冒青烟了。”
  老支书看了一眼我父母的坟头,开了个玩笑。
  “我们这帮老骨头,也沾了你父母的光。那小子逢年过节的,也会好烟好酒地来看看我们。平常没事,也会回来看看,在你家老宅住几天。这些年,没有一年例外。前年我心脏出了点问题,县里看不了,还是那小子把我安排到魔都的大医院,还给我安排的高级病房。完事还带着我在大城市逛了一圈。”
  我还以为老支书只是顺嘴聊些家常。
  就在这时,老支书转过头来,叹了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和你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这小子重情重义。你以为他没事回来是乘凉的吗?那是割舍不下亲情,割舍不下自己的根。
  “你们之间,不管有什么矛盾,你总归是他姐姐,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你是他在这世间,最后一个亲人了。要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也就算了。但是钧娃子那么重情义,这最后一点亲情,他是割舍不掉的。”
  老支书说的这些事,我都不知道。
  我苦笑着回道:“二爷,您是不知道我当初对他做了多么过分的事,他现在把我当仇人看。”
  老支书抽完一锅烟,将烟锅在地上掸了几下,语气重了几分,道:“犯了错,就去改,就去弥补。最没用的,就是那些轻飘飘的道歉。”
  “这几年,无论是你父母的忌日,还是清明节,你都是提前一天回来。我知道,你是不敢面对钧娃子。可是,你连当面道歉的勇气都没,他又凭什么要帮你呢?”
  说罢,老支书站起身,再次语重心长地说道:“丫头,好好想想吧!人这一辈子,不过几十年时间。有些事,如果等你到我这个年龄才能明白,那就太晚了。”
  “晚到……,连个叙旧的人都没了!唉!”
  老支书唏嘘着,苍老的面容,看着那一堆堆荒草丛生的旧坟,眼里充满缅怀。
  随后,老支书便晃着那佝偻的身形,一边对着里面那些老哥们叙旧,一边帮他们清理坟头的荒草。
  老人的身影越来越远,空荡荡的坟地,飘荡着他那苍老的戏腔。
  “太阳尚未下东山,二嫂我一夜未睡安。”
  “年年到了四月四,姑娘都把娘家还。”
  “别人家姑娘回家我亲眼见,头戴是金华,身穿是绸缎,”
  “打扮得霞光亮,实在是真好看。”
  “今天我娘家去,没有个新衣不体面。”
  ……
  老支书的话,让我醍醐灌顶。
  是啊,连当面道歉的勇气都没,他又凭什么要帮我呢?
  第二天是母亲的忌日,本想等苏文钧。
  可转头一想,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亲情。要是我这样做,在他看来,可能就是借着父母裹挟他。
  想了想,还是算了,这样做,说不定会弄巧成拙。
  回去的时候,我又找了一趟老支书,想从他嘴里打听下苏文钧的住处。
  可他也不知道,没人去过苏文钧的房子。
  过了几天,我再次给苏文钧打了个电话,想着问下他家地址,可他根本不接电话。
  我又发了好几个信息,不出意外地石沉大海,他一个都没回。
  从没想过,我苏文婧有朝一日,会变成这般死皮赖脸的样子。
  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银行催债,我大不了被冻结,被执行。亲戚朋友要债,我大不了换个城市,重新找个工作,也能勉强度日。
  可嘉瑜呢?那些人知道嘉瑜的学校地址,难道让嘉瑜也辍学吗?
  让我没想到的是,之后不久,我的住处,就被林小军他表姐找到了。
  拿着欠条,把我堵在房子里。
  从法律角度说,这是林小军的私人借款,轮不到我头上。
  可我没办法证明,这些借款并没有用于家庭共同开支。
  最重要的是,不是所有人都讲道理,他们明知道这事和我无关,可我是林小军的妻子,又没离婚,林小军死了,那些债务理所应当地该由我来承担。
  他们这一大家子,都是跟着林小军他父母做生意起家的,几乎都和房地产相关。
  林家都破产了,他们又能好到哪里去。
  人在极端情况下,哪有道理可讲。
  林小军他表姐本就是个泼妇,他们把我堵在房子,话里话外,恨不得让我卖身还钱。
  我想报警,他们一把夺过我的手机,摔在地上,屏幕摔个稀碎。
  最后幸亏有个热心肠邻居报了警,他们这才收敛。
  从那之后,每天下班我都担心,会不会又有人来堵我,听见敲门声,我就心惊担颤。
  这种精神压力下,我的工作也频频出错,经常发错货。
  不出意料的,我被老板委婉辞退。
  那时候,我不止一次萌生过自杀的想法,可我实在放不下嘉瑜,要是我没了,这些事,可能就得她来承担。
  无奈之下,我又换了个住处。和之前那个大差不差,标配的木板床、旧桌子、布衣柜。
  总算消停了一段时间。
  可这县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也不知是不是我运气太差了,没过多久,我的住处再次被债主找到了。
  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了,要彻底解决这件事。
  我要去找苏文钧,他骂我,打我,要我跪在他面前忏悔,我都受着。
  甚至,他想要我死,我都可以马上死在他面前,只要他帮我解决这件事,让嘉瑜以后能好好上学,好好生活,不再为这些糟心事担惊受怕。
  连死都不怕了,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既然找不到苏文钧的住处,那只能等清明节去老家等他了。
  清明节那天,嘉瑜也放假回来了。她还想去给林小军上坟,被我阻止了,那边肯定有人蹲守。
  我本想一个人回老家去,不想带嘉瑜。因为我知道,苏文钧肯定会说许多难听的话,说不定还会顺手给我几巴掌,而我只能受着。
  我不想让嘉瑜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可嘉瑜坚持要和我去,她想和我一起面对这些困难。
  无奈,我只能带着嘉瑜一块回去。
  我们起了个大早,坐着大巴车,回到老家县城,又坐着面包车回到村子。
  那天雾蒙蒙的,天上还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故乡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我一边给父母烧香,一边诉说着最近发生的事。
  我希望父母的在天之灵,能帮我劝劝苏文钧。
  呵,我这人还真是自私自利,父母生前没享我的好。去世后,还要帮我。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母亲还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大概率会如十年前那样,给苏文钧打电话。
  “帮帮你姐吧,她毕竟是你亲姐姐。”
  苏文钧呢?他会怎么做呢?
  会和我当初一般,一句“她自己的烂摊子,让她自己收拾”?
  我不确定,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如同我这般薄情寡义。
  我上完香后不久,苏文钧就来了,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干净利落。
  九年不见,我差点没认出他,身上气质变化太大了。
  直播里看到他,和现实中看见她,完全不一样。
  整个人成熟了很多,沉稳了很多,举手投足间,透着自信。
  钱这东西,是真养人呐!
  苏文钧看到我和嘉瑜时,明显有些诧异。
  不过就是淡淡瞥了我一眼,就直接无视了我,拿着香烛和值钱,蹲在父母墓碑前。
  点香,敬酒,三叩九拜,然后烧纸钱。
  做完这些,他点了根烟,敬放在父亲那一边,然后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以前都不知道他吸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一边抽烟,一边怔怔地看着父母的墓碑。
  他肯定有很多话想对父母说,只是因为我和嘉瑜在场,他只能在心里说。
  我一直没说话,想等他忙完再说。
  等了很久,苏文钧才站起身。
  我正欲开口,这家伙却直接无视了我,径直朝着路边走去。
  我有点慌了,这次再抓不住机会,恐怕以后都没了。
  我一把拉住苏文钧的胳膊,想和他谈谈。
  苏文钧甩开我,冷冷地说道:“他不想在父母坟前吵架。”
  眼看他就要上车,我实在没办法了,直接跑过去挡在车前。甚至病急乱投医,让嘉瑜喊舅舅。
  当时就想着,他就算不可怜我,多少可怜一下这个外甥女。
  可我忘了,十年前,小嘉瑜在林小军的教唆下,也说了那句无心之言,她也伤害过苏文钧。
  我真诚地道了歉,哭着把这些日子的遭遇说给他听。
  回复我的只有活该!
  眼看苏文钧不为所动,我有些急了,也不知脑子里怎么想的,说道:“你想逼死我们娘俩么?”
  这句话直接把他惹恼了,眉头紧皱,冷冷地看着我,然后骂我,控诉我那些年的凉薄行为。
  “我们是仇人吗?我是你亲弟弟,你举手之劳的事,你为什么那么绝情。你就不怕我想不开吗?你把我扔在高速路上,你就不怕我被车撞死吗?不怕我冻死在哪里吗?”
  ……
  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不可辩解,无地自容。
  说道最后,苏文钧的情绪也有些失控,几乎是嘶吼着。忽然意识到在父母坟前,苏文钧收了收声调,压抑地低吼。
  他在发泄这些年压在心底的委屈,似乎也是在向父母告状。
  吼完之后,他的情绪似乎缓和不少,淡淡说了一句:“送你们回去吧,这是我最后的情分了。”
  说罢,便转身坐到车里。
  我拉着嘉瑜也上了车。
  一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
  我好几次想找个话题,打破沉默,可无论我说什么,他都当听不见。
  我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便将这几年的事详细说了出来,也包括我现在的遭遇和处境。
  血脉联系下,我对苏文钧,总归有一种亲切感。
  他没有不耐烦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眼神偶尔呆滞片刻。
  不回应,有时候也是一种回应。
  我知道,他已经开始心软了。
  其实从父母坟前,他情绪失控地吼我时,他就心软了,就像一块坚冰在阳光下,融化的第一滴水。
  他本可以像之前那样无视我,或者像个陌生人一般,不咸不淡地拒绝我。可他没有,他下意识地控诉我的行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在像我诉说当年的委屈。换句话说,就是他内心深处,还是把我当姐姐看的。
  这一刻,我忽然感到无比惭愧,发自内心深处的惭愧。
  到了他住的小区,他打开车门,让我下车。
  我知道,只要我下了这个车,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于是,我干脆耍起了赖皮,赖在车里就是不走。
  这家伙也是狠,直接下车,解开我胸前的安全带,将我从车里扯了出去。
  眼看他发动车子要走,情急之下,我直接用肉身挡在车前,以死相逼。
  苏文钧怒了,他大声骂我。
  我是一点办法都没了,只能采用着最低级的手段,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就是在赌,赌苏文钧心里对我之间的亲情还有一点眷恋。
  我赌对了,他最终还是心软了,再加上当时门口人不少,那些议论声,让苏文钧不得不妥协。
  于是,我和嘉瑜便跟着他回了住处。
  他家的样子,和我预想中不一样。
  少年得志,一夜看尽长安花。
  我以为他家会在高档小区,会是那种豪华住宅。
  没想到,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两室,家里的装饰也很简单。看样子,也没女人住的痕迹。
  这让我有些诧异,苏文钧这样的男人身边,根本不会缺女人。
  他外表不差,甚至可以说挺帅。接近一米八的个头,身材管理的也很好。更重要的是,他有钱。
  我下意识地以为他已经结婚了,可现在看,似乎并没有。
  回到他家后,我也说出了我的请求。
  我希望他帮我,只要能帮我,骂我,打我,甚至要我死都可以。
  在我说出五千万那个数字时,苏文钧只是撇了撇嘴角,眼里尽是嘲讽,但却没有震惊。
  从他的表情,我便能看出来,五千万似乎在他眼里并不算什么。我似乎还是低估他了。
  他问我,我要拿什么还这五千万。
  我愣了很久。
  是啊,我拿什么还这五千万。
  如果手里还有那个美容院,还清这些,多少还是有点希望。
  可现在,我拿什么还?
  嘴上说的是借,可实际上,是给。
  我要说什么?说我这辈子都还不清吗?
  我只能说,以后工作,慢慢还他。这些话,我自己说着都觉得脸红。
  苏文钧没答应,也没拒绝,他坐在那里,眼神很复杂。
  他一直没说话,我以为他在考虑要不要借给我,所以我也没打扰他。
  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发现他的眼神变了,眼神有些玩味,就像是看一个猎物,甚至,我感觉他那眼神有些变态。
  我以为他想出了某个报复我的手段,对于这些,我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毕竟,我连死亡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只要能让他发泄掉对我的怨恨,让我做什么都行。
  这时,我也意识到,他既然想要报复我,那么他肯定是答应了,不然也不会有报复的想法。
  想到这个,我心里一阵兴奋,激动的抱住苏文钧的胳膊,正如小时候那般,身子贴着他,亲昵地说了几句话。
  可就在这时,我忽然注意到,这家伙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一个劲地打量着我的身子,打量着我的胸部,打量着我的腿,甚至于打量着我脚。
  那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个……妓女。
  我的心里突然涌出一些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这家伙竟然用手捏着我的下巴,眼里尽是调戏,甚至还把大拇指伸进我的嘴里。
  问我,温暖的嘴巴,当初是怎么说出那般冰凉的话语。
  直觉告诉我,苏文钧的眼神和动作都有些不对。可我又害怕误会他,害怕惹恼他,以至于前功尽弃。
  我绷着身子,忍着他轻佻的羞辱。
  没多久,他说他现在什么都不缺,唯独缺少一样东西,只要我能满足他,他就答应帮我处理债务。
  听到这个,我都没去想他的要求,只是兴奋地点头。
  一想到压在我身上那座大山,终于要消失了,我兴奋到了极点。嘉瑜也是如此,小脸上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苏文钧说他缺少一点刺激。
  我正疑惑他说的刺激是什么,下一秒,他张开双腿,让我跪在他双腿之间。
  我心里还以为他这是在报复当初在店里跪了一夜的耻辱,可就在那时,我忽然注意到,他胯间竟然撑起了一个大大的帐篷。
  这王八蛋,竟然对我起反应了。
  那一刻,我的三观有点崩塌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是,这家伙也没提出别的,只让我跪下。我只能将目光转向别处,忍着内心的耻辱,缓缓跪在他双腿之间。
  我安慰自己:“没事,他当初还在我店里跪了一夜呢,这没什么,就当还他了。但愿,这只是一个意外。”
  我瞥了一眼他胯间的帐篷,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可怕什么,来什么。
  这家伙疯了,他指着那个帐篷,还让我用嘴含住他那里。
  那些粗俗的字眼,从他嘴里说出来时,我的三观彻底崩塌了。
  原来他所说的刺激,是……乱伦。
  而且,他还将“姐姐”这两个字,咬的特别重,似乎更在意的是这层身份,而不是我的肉体。
  乱伦这两个字出现在我脑海时,我的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个禁忌之词,在我生活的环境,在我接受的教育中,几乎都没怎么出现过,这是人类的禁忌。
  我很难想象,苏文钧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他变成了这样一个变态,竟然对自己的亲姐姐有这样的想法。
  苏文钧双手抱着脑袋,一脸戏谑地靠在沙发背上。
  看着他的表情,我心里百感交集。
  悲凉、愤怒、恐惧……
  愤怒之下,我直接起身,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苏文钧,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你亲姐,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恶心的话。”
  我气的浑身发抖。
  可他像个没事人一样,也不生气,摸了摸被我打的半边脸,眼睛像毒蛇一样盯着我。
  还说就因为是亲姐,干起来才刺激。
  更我气愤的时,他还将那赤裸裸的目光看向嘉瑜,说不但要干我,还要干……嘉瑜。
  嘉瑜是我的逆鳞,是我最后的底线。
  看到苏文钧竟然敢把主意打到嘉瑜身上,我扬起手又准备扇他。不过这次没有得逞,他一把捏住我的手腕。
  恶狠狠地看着我,一脸嘲讽地说道:“这是你们能给我提供的唯一价值,你以为五千万是那么好拿的?你几辈子才能挣到这么多钱。”
  我气急攻心,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幸亏被嘉瑜扶住。
  嘉瑜一脸厌恶地看着苏文钧,一边骂他变态,一边拉着我往外走。
  苏文钧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自己就是个变态,还让我们以后别再打扰他。
  随后便翘着二郎腿,刷起了手机。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拉着嘉瑜离开这里。
  可理智告诉我,今天我要是走出这个门,那五千万的债务,我就得背一辈子,我和嘉瑜得一辈子活在催债的阴影和压力中。
  我的后半辈子,注定得背着老赖这个称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
  老支书说得对,人应该在做每一个选择前,考虑好所有的后果。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沉声说道:“换个条件吧,这个……,我没办法答应。”
  苏文钧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说这个是我能给他提供的唯一价值。
  说完,他又玩起了手机。
  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着。
  到现在,我还是不敢相信,当初那个粉嘟嘟的小孩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怎么会提出这种要求。
  我宁愿他一刀杀了我。
  我呆立在地上,进退维谷,各种念头不断在脑海闪烁。
  我在想,我要是离开,以后会面对什么。
  我在想,我要是答应,以后又会面对什么。
  难不成,还真要我和自己的女儿……
  想到这些,一股前所未有的耻辱感 ,从心底升起,目光死死盯着苏文钧。
  “这就是你报复我的方式吗?果然好狠。”我心里一阵苦涩。
  就在这时,苏文钧忽然起身,站在门口,什么也没说,只是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他这是在催我们离开。
  我没挪动脚步,也没说话,沉默了好久,才缓缓说道:“我可以答应这个,但你不能碰嘉瑜。”
  说完这句话,我身上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和乱伦这两个字产生联系。
  至于那种事,我都耻于想象。道德的枷锁,一次又一次敲着的内心。
  我妥协了,我烂在泥里,也无所谓了,只要嘉瑜好,我做什么都行。
  只是不知道,债务大山和道德枷锁,那个更煎熬。
  我身子一软,认命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嘉瑜拉着我的胳膊,心疼地哭着:“妈妈,不要。”
  我都做到这一步了,本以为苏文钧也会退一步。下一秒,我的幻想便被打破了。
  他指着我粗俗地骂道:“苏文婧,你不是傻子,我也不是傻子。你的逼是镶金的,还是镶钻的,值五千万?五千万,我什么样的女人睡不到?”
  他的话是那么刺耳,有那么真实。
  是啊,五千万,他什么样的女人睡不到。明星都能睡了吧!
  还不等我开口,苏文钧接着说道:“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就走,哪天想不开了,想死了,提前给我发个消息,姐弟一场的份上,我可以替你收个尸。要么,就和你女儿乖乖躺在我身下,等我玩腻了,你们就可以解脱了。”
  这些话,是多么刻薄,比我当初的话,还刻薄百倍,千倍。
  当年射出去的子弹,最终以更狠的力道,打在自己身上。
  真是报应,如果我当初我能帮他一把,如果当初我能收一收脾气。或许,这事都不用我开口,苏文钧就能帮我解决。
  “苏文钧,你真是个畜生,你猪狗不如。”我跪坐在地板上,哭喊着骂着他。
  他眼神中尽是嘲讽,尽是不屑,毫不留情地骂道:“我都说了,我是个变态。可你呢,你是人吗?你在装什么清高?想空手套白狼?想让一个被你伤害过的人去给你擦屁股,还不想付出。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苏文婧,当初在你眼里,我的尊严连十五万都不值。你们母女俩的尊严在我这里还能值五千万,你就偷着乐吧。”
  字字如刀,字字扎心。
  说完之后,他便去洗澡了。
  我深呼吸了几口,也做了决定。
  我拉着嘉瑜就要离开。
  可就在这时,嘉瑜却将我拉住。
  眼眶红通通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眼神复杂,像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嘉瑜怯怯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妈……,答应他吧!我……我,可以的。”
  说完,豆大的泪再次从她眼中流出。
  我知道,嘉瑜这丫头是在为我考虑,她不想我以后再承受那样的压力了。
  可这样,嘉瑜这一辈就彻底毁了,生活毁了,精神世界也毁了。
  我强忍泪水,轻抚着嘉瑜的脑袋:“丫头,走吧。妈妈再想别的办法,实在不行,等你毕业了,咱们换个城市生活。他们总不能逼死妈妈吧!”
  “不,我不要妈妈过的那么辛苦了。妈妈你那么骄傲,怎么要甘心背负老赖这个称呼。还不清债,账户被冻结,你永远没有翻身之日。”
  是啊,我这么要强的人,怎么会甘心像个老鼠一般躲一辈子。只是相比较于我的野心,嘉瑜对我更重要。
  我抹了抹眼泪,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安慰道:“没事,妈妈现在也没什么想法了,只要你过得好,妈妈就很满足了。”
  嘉瑜低下头,沉默半天,随后抬起头那双大眼睛盯着我,双手死死拉住我的胳膊,道:“妈,这次,让我做决定好吗?”
  “嘉瑜,听话,咱们走,妈妈真没事。”说着,我就拉着嘉瑜的胳膊,准备将她拖走。
  可这丫头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就是不肯走。
  “妈,您知道我每次看着你睡在那个到处漏风还一股霉味的小房子里,我是什么感受吗?您知道我每次看您从噩梦中惊醒,我是什么感受吗?”
  嘉瑜哽咽着说着。
  “妈,您知道,我曾经甚至想过,实在不行,我就找个有钱人,哪怕被包养,我也认了。您保护了我这么多年,我想保护你一次。不就是付出尊严吗,我不介意的,又有几个人的尊严能换五千万呢?”
  “嘉瑜……”
  我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嘉瑜打断,泪眼婆娑地哀求道:“妈,这次,就让我做一次决定吧!他再怎么说,也是你亲弟弟,也是我亲舅舅。或许他只是在气头上,想用这种方式羞辱我们,报复我们。只要等他气消了,以后也不会对我们太过分。”
  我眼神复杂地看着嘉瑜,看着她眼神中的决绝。
  这丫头从小就性格腼腆,要她做出这种决定,可想付出了多大的勇气。
  而她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我。
  这一刻,我真的想抽自己几个耳光。
  苏文婧,你究竟是怎么活到这一步的?
  最终,我还是向嘉瑜妥协了。
  或许,也有我的自私在里面。
  没过多久,苏文钧就洗完澡出来了。
  我拉着嘉瑜的手,忐忑不安地坐在一起。嘉瑜也没好到哪去,小手冰凉,身体紧绷着。
  我们母女,就像两只待宰的羔羊。
  苏文钧看到我们没走,似乎也猜到了我们的决定,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们一眼。
  我深呼吸几下,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盯着苏文钧,沉默半天,轻叹一声,闭着眼睛,声音嘶哑地说道:“我们……答应你,希望你说到做到。”
  前所未有的耻辱,彻底抽干了浑身的力气。
  说完这句话,我直接瘫坐在沙发上。
  这一刻 ,我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轰然碎裂。
  我沦落到要用自己和女儿的肉体,来满足亲弟弟那表态的欲望。
  苏文钧听到这话,并没有多少惊讶,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的目光开始肆无忌惮在我们母女俩身上游走着,那种目光,让我有种 如芒在背的感觉。
  下一刻,他便强行坐到我们母女中间,将我们搂进他怀里。
  那一刻 ,我身子突然绷紧,强烈的愧疚感,让我不敢看嘉瑜的目光。
  苏文钧用力捏着我和嘉瑜的乳房,还伸出舌头舔我的嘴唇。
  我闭着眼睛,死死咬着牙齿,就当在做一场噩梦。
  可下一秒,他的话,便将我拖入更深的噩梦。
  “跪下来给我含住。”
  我身子一僵,悲愤交加,耻辱感将大脑冲击的一片空白。
  我咬着牙,不断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不知过了多久,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跪在他双腿间。
  这混蛋还故意顶了顶帐篷,示意我帮他脱裤子。
  事已至此,我只想着早死早托生。
  咬着牙,一把将他的短裤脱了下来。
  我这辈子就只有林小军一个男人,此时看着另外一个男人的生殖器杵在我面前,还是自己亲弟弟的,我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苏文钧这混蛋还不肯消停,各种污言秽语,还故意问我他那里和林小军,谁的大,还是当着嘉瑜的面问的。
  我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那时候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心气,麻木地回了一句顺从他的答案。
  随后,我眼一闭,心一狠,一口含住他的龟头。
  这似乎给了苏文钧很大的刺激,他身子一绷,嘴里发出一阵呻吟。
  而我,只有无尽的羞耻和恐惧,道德的鞭子,不停在我心脏上抽打着,疼得我难以呼吸。
  苏文钧一边享受着我的服务,一边对嘉瑜上下其手。
  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这个畜生侮辱。
  我自己,也是个畜生。
  苏文钧命令嘉瑜伸出舌头,一边放肆地享用着嘉瑜的嘴巴,一边将手伸进嘉瑜的衣服,摸着她的乳房。
  嘴里还说着各种污言秽语,满足他那些变态的癖好。
  没过多久,这混蛋又开口了。他让我脱掉裤子坐在沙发上,还让我张开双腿,掰开自己的小穴。
  他的语气,他的表情,就像在对待一个妓女。
  于是,我便像个妓女一般,自己脱掉裤子,脱掉内裤,坐在沙发上。
  在女儿面前,在这个畜生面前,主动张开双腿,还用双手将阴唇分开。
  我将脸偏向一边,闭上眼睛,我不想面对嘉瑜,更不到看到苏文钧那张脸。
  可这混蛋,偏要让我睁大双眼,看着他那根东西进入我的身体。
  自从发现林小军出轨后,我就没再和他同房过。
  算算时间,我已经有十八年没有过性生活了。
  那丑东西进去我身体的一瞬间,我浑身都颤抖着,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强烈的不安,强烈的恐惧感。
  更让我难以启齿的湿,在这种极致羞耻,极致不安的情绪中,我那里竟然湿了。
  以前开美容院的时候,也经常和那些女人谈一些私房话题。
  听她们讲,谁家老公哪里有多大,有多粗,有多舒服。
  苏文钧着混蛋的就很大,大到有点超出我的认知,简直和农村的驴差不多。
  可他那根东西进入我的身体后,并没有什么爽感。
  唯一的感觉,是痛,撕裂般的痛。
  我紧咬着压,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屈辱的眼泪再次顺着眼角流出。
  苏文钧暴力地将我的上衣撕开,掀起我的内衣,粗暴起揉捏着我的乳房,那根丑东西毫无防备地在我阴道抽插。
  每一次抽插,带给我的只有火辣的胀痛感。
  我就这样,在自己女儿面前,被自己的亲弟弟,一边羞辱,一边……肏。
  更让我羞愤的是,苏文钧这畜生,竟然按着嘉瑜的脑袋,让她的脸朝着我们两个交合的位置,我的阴阜甚至能感受到嘉瑜那急促不安的呼吸。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强烈的羞耻感,竟然让我的身体渐渐变得兴奋起来,阴道里也越来越敏感。
  我竟然在女儿的近距离注视下,被自己的亲弟弟,肏出了快感!还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
  一股久违的感觉,在小腹升腾。
  快感裹挟着理智,我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最后竟然喷了。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潮喷。
  大量的液体喷洒在嘉瑜脸上。
  我羞耻的无以复加。
  这该死的身体,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会在这种情况下,出现这般强烈的反应。
  我用手死死掐住大腿,这一刻,我真的恨透了自己这具不争气的身体。
  在我泄身后不久,苏文钧便在我那里内射了。
  很热,很烫,几乎将我那里填满。
  完事后,他坐在沙发上抽烟,目光一直在我们母女身上,一脸意犹未尽的神情。
  从始至终,他嘴里侮辱的词汇就没断过。上完我,还嫌我像个死人。
  呵呵,难道还要我真像个妓女一样,抛掉所有尊严,抛掉道德的枷锁,迎合这场荒唐的淫乱?
  本以为他已经射精了,噩梦也该结束了。至少 ,今天应该是躲过去了。
  可这家伙还不肯罢休,烟都没抽完,又把我和嘉瑜的脚抓住,把玩一番后,最后竟然捧到鼻子上,像个变态一般,用力嗅起来。
  我气的骂了他几句,他直接变脸,冷冷地看着我,让我态度好点,不行就滚蛋。
  事已至此,我只能忍住所有的情绪,不再去惹他,已经付出这么多了,要是惹怒他,反悔了,那更是得不偿失。
  他最终还是没放过嘉瑜,休息了片刻后,我和嘉瑜便被他带进卧室。
  嘉瑜还是第一次,紧张的身体都在打颤。
  我轻叹一口气 ,轻轻握住她的手。嘉瑜似乎从我这里得到了安全感,这才放松不少。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我眼睁睁看着,女儿被这个禽兽一点点扒光。
  看着他舔遍女儿那娇嫩的身体,看着他将女儿的小脚含进嘴里,如痴如醉地品尝着。
  我以为只有自己的身体不争气,没想到嘉瑜的身体比我还不争气。
  只是被这混蛋舔了几下,嘉瑜就高潮了。
  或许女人都这样,越紧张,越羞耻,身体越敏感。
  这混蛋品尝完嘉瑜的脚部后,便趴在了嘉瑜的胯间,掰开她的双腿,开始在她阴户上又舔又扣。
  当那根丑东西贴上嘉瑜的娇嫩的阴户时,我的心都颤了一下。
  嘉瑜这丫头从小就怕痛,这个环境下,她根本就放松不下来,第一次还是这么粗大的东西,她哪能承受的住。
  我忍不住看着苏文钧,哀求着让他轻一点。
  我是真害怕这混蛋为了报复嘉瑜,从而暴力侵入。
  所幸,这混蛋多少还是有点人性的。
  他对待嘉瑜很温柔,远比对我温柔。
  龟头撑开嘉瑜的阴唇时,丫头紧张得直打摆子,双手死死抓着床单,眼里全是恐惧和无助。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轻轻握住嘉瑜的小手,给予她一点安慰。
  这世上,可能再没有我这样的母亲了吧,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被舅舅侵犯。
  苏文钧的动作,一看就知道是个花丛老手。
  短短时间,他就掌握了嘉瑜身上的敏感点。
  丑东西在嘉瑜那里一点一点刺入,与此同时,他也手口并用,不断在嘉瑜身上各处抚摸安慰。
  挺近那一下,嘉瑜那小脸,一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剧烈的疼痛感,让她整张脸都变得扭曲起来。
  看着女儿痛苦的模样,我心里就想被刀扎一般。
  ……
  这一夜,就像一场噩梦。
  清晨醒来,那混蛋还睡的正香。嘉瑜这丫头一向喜欢懒床,那天早晨却比我还醒的早,眼神呆呆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3章
  嘉瑜看我醒过来来,那双无神的眼睛,闪烁过一瞬间的酸楚委屈,不过很快就挤出一个笑容。
  这丫头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难受,越愧疚。
  我坐起身,靠在床头,将嘉瑜搂在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
  那天清晨,天气不错,只是才下完雨,空气中还是有些湿冷。我们母女两个就这样报团取暖,给予对方最后的温度。
  长时间没有性生活,前一天晚上又被苏文钧这混蛋那般粗暴对待,私处还残存着火辣辣的痛感。
  嘉瑜就更不用说了,第一次,早晨起来,连走路都走不稳。
  我搀扶着嘉瑜,两人简单地冲个澡,冲掉那混蛋残留在我们母女身上的痕迹。
  本以为被苏文钧这般羞辱,我应该恨透了他,恨不得一刀捅死他。
  可那天清晨起来后,我发现自己也没想象中那么恨他。心情很复杂,各种情绪交织在心头。
  恨吗?
  当然恨,世间有哪个母亲能接受这样的遭遇。
  可我有什么理由恨呢?
  这一切,都是我们母女俩的选择,这就是那五千万所需要的代价。
  苏文钧其实说的没错,他有什么理由,替一个伤害过他的人,处理这么大个烂摊子呢?
  我能给他提供的价值,大概也只有这个了。
  这些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的心境早已不似当初。对苏文钧的愧疚也越来越深,这份愧疚感,让我想恨他,都恨不透。
  有时候想想,如果苏文钧没把主意打到嘉瑜身上,他只是这样羞辱我一个人,或许我连恨他,都恨不起来。
  后悔吗?
  有点。
  可转念想想,如果昨天没做出这个选择,未来有一天,会不会更加后悔。
  除了这些情绪,我内心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轻松感。付出了代价,也该拿到回报了。
  我这个人,要说优点的话,我自认为就是拎得清自己。
  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知道想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获得,知道该遵守怎样的规则。
  既然已经做出了这个选择,我也没想着要死要活的。
  怕苏文钧这混蛋找理由反悔,那天早晨,我拖着肿痛的胯部,走进了厨房,准备做一桌早餐。
  我承认,我在讨好他。
  付出了一切,更应该克制自己,安安稳稳把自己的回报拿到手,才是最重要的。
  除了讨好他,我心里其实多少还是存了一份补偿他的心思。只是这话说出来,苏文钧肯定不会相信。
  等他起床后,我有些迫不及待地问他答应我的事,那些债,压在我的身上,我都快窒息了。
  没想到,那家伙竟然装起了糊涂,看着他那表情,我心里瞬间凉了,面如死灰。
  想骂他都发不出声音。
  看到我这副表情,苏文钧似乎很满意,讥讽了我几句。
  随后他便转身回卧室,拨打了一个电话。
  听到他的通话内容,我才彻底放心下来。
  苏文钧找了一个律师,电话里面大概交代了一下我这边的债务问题。
  这混蛋,看似不着调,办起事来,还挺靠谱的。
  吃饭早饭,苏文钧就去了他工作那个房子,我和嘉瑜坐在阳台椅子上。
  嘉瑜自从醒来后,就一直坐在那里,抱着双腿发呆。
  昨天她那么决绝地答应苏文钧的要求,她也只不过是为了我罢了。
  一个女孩子,第一次如同置身噩梦,嘉瑜心里或许已经有了阴影。
  我轻叹了口气,问道:“后悔了吗?”
  嘉瑜摇摇头,轻声道:“不后悔,就是有点难受,也说不上来哪里难受。”
  嘉瑜抱着我的胳膊,将脑袋轻轻枕在我的手背上。
  我轻抚着嘉瑜的侧脸,问道:“你……,那里还疼吗?”
  听到这话,嘉瑜脸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沉默了好久,才点了点头。
  我想着给嘉瑜请个假,让她休息几天,修复一下身体和心灵上的创伤。
  可这丫头没同意,我也只能作罢。
  临近中午的时候,苏文钧才忙完,手里拿着一张纸坐在我跟前。
  我打眼一看,是一张借条。
  这家伙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按照他的意思,只要我们母女俩听话,那借条就是一张废纸。如果违背了他的意愿,他有的是手段对付我们。
  从昨天做出那个决定开始,我心里就做好了一切准备。更别说,现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自此之后,恐怕苏文钧这混蛋会把他心里的怨恨,一点不落地在我身上报复回去。
  我没有犹豫,甚至连借条都没细看,就签了字,按了手印。嘉瑜也是一样。
  中午吃过饭,苏文钧竟主动提出送嘉瑜回学校,根本不给嘉瑜拒绝的机会。
  事已至此,只要这家伙对嘉瑜能还一点,我就心满意足了,至于他对我怎么样,我其实无所谓,我都能承受。
  苏文钧这混蛋做事似乎不喜欢拖沓,送完嘉瑜,就带着我,连同他那个律师朋友,一块赶往南沽县。
  车子开进县城那一刻,我忽然有种错觉,这南沽县的天空,好像无比明媚。
  已经有好长时间,我就像一个不敢暴露在阳光下的阴鬼,怕出门撞见熟人,更怕撞见债主。
  只有那个狭小发霉的房子,能让我稍稍有一点安全感。每次出门,我都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是压抑的。
  好在,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我坐在后排,打开车窗,任凭南沽县的微风吹在我脸上。
  苏文钧在南沽县定了个会议室,我提前打电话通知了所有的债主。
  等我们到的时候,一个不落地,都坐在会议室。
  我和苏文钧虽然一母同胞,但脸上相似度并不高,不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来我们是姐弟。
  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我扫过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以我这些年的经验,这些人可能大多都认为苏文钧是我新傍的大款。
  嗯……,其实这样认为,也没错。
  抛开姐弟这层身份,本质上,不就是我和嘉瑜被这混蛋包养了么?
  林小军他表姐脸上的表情最为精彩,打满化妆品的脸上,全是羡慕嫉妒恨。
  “呸,真不要脸,老公才死,就往别的男人床上爬!”
  虽然只是一声嘀咕,但会议室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听见了,包括我和苏文钧。
  我那时心情很好,只想着尽快解脱,根本不想再和她争执这些。
  可苏文钧这混蛋不乐意了,转头瞥了那女人一眼。
  “你这样的,倒贴着趴,别人都觉得晦气。”
  有些惊讶地看着苏文钧,我着实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替我出头。不过,这混蛋的嘴,确实挺毒的。
  那女人是我们县,有名的泼妇,被苏文钧这般羞辱,她起身就要发作。
  只是还没等她发作,苏文钧便淡淡地说了一句:“再说一句,这钱就别想要了,反正欠钱的又不是我。”
  一句话,顿时让那女人安静了下来。
  果然,和钱相比,面子也可以往后放放。
  接下来的时间,我负责核对债务,苏文钧只负责转账,有纠纷的地方,律师也会出面。
  看着那些欠条,我心里觉得可气又可笑。
  这些账,我一分钱都没花过,却要我付出自己和女儿的尊严去偿还。
  这就是我千挑万选,给自己选的丈夫。
  清完了私人债务,我们便直接去了银行,将所有债务一次清完。
  看着那些钱一笔笔从苏文钧的账户转出去,我都觉得心疼,我终其一生,可能都赚不了这么多钱,就这么出去了。
  走出银行的时候,太阳将将落下天际线,漫天的红霞,就像是一把火,将我的人生重新点亮。
  完事后,苏文钧还专门定了个包房,请他那个律师朋友吃了个饭。觥筹交错之间,他和外人说话,永远是那么舒服。
  我还完了债务,心情也很好,没忍住也多喝了几杯。
  那天晚上,苏文钧没住酒店,说是去我那个小房子,顺便帮我搬家。
  我以为他是想去嘲笑我的落魄。
  去到房子后,苏文钧站在门口,眼睛打量了一圈,神情很平淡,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依稀能看到神情中有点唏嘘。
  我风光的时候,苏文钧从没去过我那个大房子。想不到,这辈子接待他的第一杯水,是从那个廉价的热水壶中烧出来的。
  只是,我忽略了一件事。
  前一天清明节,嘉瑜没办法去给林小军上坟,所以只能在房子里,在林小军的遗像前,给他上柱香。无论怎么说,毕竟是他父亲。
  可上完香,我们急着赶回家,也没想到苏文钧回来这里,就没将林小军的遗像收起来。
  苏文钧在看到林小军那张脸时,也不知道触动他那根弦,忽然变得暴躁起来。
  直接将我扯到桌前,一把将我按在桌子上,他站在我身后,粗暴地将我的裤子扒了下去。
  面朝着林小军的遗像,他那根丑东西再次闯入我的身体。
  没有一点准备,就那么硬生生地插了进去,比昨晚还要痛。
  我骨子里,还是有点传统道德的,至少,在妇德这方面,我挑不出任何毛病。
  虽然林小军出轨,我们的婚姻名存实亡。可在我看来,只要还没离婚,我就该守着自己的本分。
  所以这些年,无论是生活,还是生意,对于异性,我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此时被苏文钧这个混蛋强行按在林小军的遗像前羞辱,看着林小军那张脸,亲情和婚姻的双重背德禁忌感,心里那股耻辱感,比昨晚更加强烈。
  我哀求着苏文钧,他无动于衷。
  我骂他,他依旧无动于衷。
  我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羞耻,索性将林小军的遗像扣倒在桌子上。
  可这个行为,点燃了苏文钧的怒火,他无比暴戾地辱骂着我。
  骂我臭婊子,骂林小军狗杂种。
  这一刻,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他对林小军是有恨的,准确的来说,是对他们家有恨的。
  或许,只是因为这一家当初伤害过我父母。
  而父母,就是苏文钧心中的逆鳞。
  无奈之下,我只能在嫉妒的羞耻下,将林小军的遗像重新扶起来。
  然后,让他看着自己的妻子被别的男人羞辱。
  苏文钧一边辱骂着我,一边在我臀部扇着。每一次扇下,第一感觉是麻木,紧随其后的便是火辣辣的痛感。
  我痛的受不了了,转头哀求他,可他根本不理会我的痛苦哀求,只顾发泄他心中的愤怒和兽欲。
  苏文钧嘴里的话越来越难听,骂我是臭婊子,骂我是母狗。动作也越来越粗暴,双手用力揉捏着我的乳房,撕扯着我的乳头。
  而我,不能反抗,只能死咬着牙齿,承受这一切。
  这,就是五千万的代价!
  这时,我才知道,昨晚的他,已经是收敛状态了。今晚,他才将心中的所有愤怒发泄出来。
  从桌子上,到床边,最后到床上。
  这混蛋就像吃了春药一样,一刻不歇地在我身上冲撞着。在经历了最初的痛苦之后,我的阴道似乎逐渐适应了他的抽插,逐渐变得湿润起来。
  甚至,那里渐渐产生了快感,那股快感越来越强烈。一时间,我竟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在情欲的支配下,我的理智越来越不收控制,开始控制地呻吟起来。
  房子的隔音本来就差,随着我越来越放浪的叫床声,终于引来了别人的不满。
  不知道那个女人在窗外叫骂着,还骂我是卖的。
  本来就屈辱,还被一个陌生人这般骂。我心中的愤怒羞耻不敢对苏文钧发作,只能发泄在窗外那女人身上。
  我不顾形象,像个泼妇一般,一边被苏文钧肏,一边和那女人对骂着。
  骂着骂着,我心里的耻辱和委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我直接咬住苏文钧的脖子,恨不得一口将他咬死。
  他吃痛之后,粗暴地将我扯开。
  那时的我,已经在崩溃边缘了。
  我嚎啕大哭,大声控诉着苏文钧的畜生行为,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打着苏文钧的身体。
  苏文钧愣了片刻,脸上的神情得有些复杂。
  我责怪着苏文钧,可这一切真的怪他吗?
  罪魁祸首只有林小军。
  那一刻,不知道是处于对林小军的报复心理,还是我想通过性,来释放这些天的压抑。
  我抛掉了所有的羞耻,所有的尊严,从被动变主动。
  像个妓女一般,缠着苏文钧的身体,尽情地索取,尽情地享受着性爱的欢愉。
  我将自己的人格踩碎,更大声地叫床,甚至还自己骂自己的母狗。
  一条在自己亲弟弟身上发情的母狗。
  以前我很难理解破罐子破摔这句话,我的性格就注定了,我不是一个轻易认命的人。
  可那一刻,我在苏文钧面前,彻彻底底的一丝不挂,肉体上如此,精神上更是如此。
  只是,说来实在嘲讽。活了半辈子了,没想到第一次体验到女人极致的快乐,是从自己的亲弟弟身上。
  苏文钧这混蛋,似乎一点心里压力都没,做完就像猪一样睡着了,我却失眠了。
  我们这样算什么?
  算姐弟,还是算情人?
  或者,像他说的那般,我只是他的一条母狗,一个泄欲工具,一个性奴。
  我有点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了。
  也不知道这混蛋哪来的那么多精力,前一晚才在我身上发泄完,第二天一早,起床又要让我帮他口。
  我能怎么办?
  在他眼里,我只是一条母狗。
  母狗自然要做好母狗的事,我顺从地帮他口了出来。
  每一次被羞辱,我都提醒自己一次,这是代价。
  我总是安慰自己,再怎么说,他也是我亲弟弟,在自己弟弟面前,在自己亲人面前,出丑没什么的,不就床上这点破事么!
  至少没债务了,从此以后,我和嘉瑜的生活都能回到正轨,我也有了翻身的可能。
  不过,从苏文钧在外人面前帮我出头这件事上,我能感觉到,在他内心最深处,还是把我当亲人的。
  诚如老支书说的那样,苏文钧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我很多时候都在观察他的表情,知道他内心其实没这么狠。
  只是这么多年的执念,让他抓住这次机会,狠狠地报复我。
  我们之间,不该一直如此的,不该只有兽欲,也不该只有那些恶毒难听的话语。
  或许,换个方式,触碰到这家伙内心那柔软的地方,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会有所改变。
  认识到这一点,我开始尝试着去控制住内心对苏文钧的愤恨,以一种相对温柔的方式去和他相处。
  我心里一直想着,让我们的姐弟关系重新回归正轨,哪怕没有正常姐弟之间的亲昵,至少,也不该再以仇敌的方式相对。
  只是这家伙这些年也不知经历了什么,那张嘴就像淬了毒一般,经常气得人牙痒痒。
  甚至他还威胁我,如果不听他的话,违背了合约,他就把那些债卖给别人。吓唬我说,那些债主会对我,对我们母女会怎么怎么样。
  在床上,这家伙对我也是极尽所能的羞辱。
  还记得有一次,他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就是床上那些情趣用品,还买了相机固定在一边,镜头正好对准床上。
  当时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我已经顾不上耻辱,当时满心的恐慌。我是真害怕这混球把那些事情录下来发网上。
  毕竟,这混蛋对自己的亲姐姐和亲外甥女都能做出这种事,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的呢。
  我想抗拒,想挣扎。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没有一点反抗的资本。怕引起这混蛋的不满,我再次抛掉所有的尊严,配合他的恶趣味。
  那一晚,我更加像条母狗。
  脖子上拴着项圈,项圈上挂着狗链子,屁眼里还塞着一条尾巴,他说那是狐狸尾巴,但在我看来,那更像是一条狗尾巴。
  床上的他,和直播间的他,判若两人。
  没有风度,也没有风趣,更没有温柔。
  站在我面前,手里拉着那条狗链子,笑的像个恶魔一样。
  而我呢,也“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跪在他面前,像个妓女一般,讨好他,讨好他那根丑东西,时不时地还得学几声狗叫。
  那天晚上,我的“臣服”,似乎让他最大限度地尝到了报复的快感。他很兴奋,在我身上折腾了好长时间。
  我的身子,也越来越不争气,越来越变得敏感。
  都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年轻的时候,对这种说法是不屑一顾的。认为这些都是那些出轨女人狡辩的借口,一个强大的人,怎么可能会被情欲这种东西支配大脑。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也渐渐理解这句话了。
  无数个深夜,我都被内心那股莫名的空虚感折磨的辗转难眠,一度想着,要不和林小军离婚算了,重新找个合适的男人?
  只是,每每有这个想法,女儿的身影就浮现在我脑海。
  那个男人会不会把嘉瑜当女儿对待,嘉瑜会不会接受那个男人。
  嘉瑜这孩子,在亲情上,已经受了太多的委屈了,我不想再让这中悲剧延续。
  当初在答应苏文钧那个要求后,我预想中的自己,应该会表现的像个木头,像个活死人,闭着眼睛,满心屈辱地任凭他肆意把玩。
  可我忘了,我正处在生理欲望最强的年纪,何况还是一个空旷了十多年的女人。
  哪怕是被自己的亲弟弟那般对待,我还是不受控制地产生了生理反应。有时候还挺享受那种欲仙欲死的感觉,甚至内心隐隐还有一丝亢奋。
  一种打破道德枷锁,冲破伦理禁忌的刺激亢奋。
  当这种感觉出现在心头时,我被自己吓了一跳。我苏文婧怎么变成了这么一个鲜廉寡耻的荡妇。
  这种潜意识中的自身耻辱,远比苏文钧带给我的耻辱,更加强烈。
  我在内心将自己挂在耻辱柱上,凌迟了无数遍,也无数次想把那种想法驱逐出去。
  可身体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每次和苏文钧做到高潮时,那种亢奋的感觉就更加强烈。
  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苏文钧这混蛋……
  那里的资本,确实……不错。
  本以为我的一辈子就一直这么下去了,在那个混蛋面前,没有丝毫尊严可言,只是一个泄欲工具。
  他有生理需求了,我就得搔首弄姿地去讨好他,伺候他。
  直到那一次……
  处理完所有债务后,苏文钧给了我一张卡,言辞之间,我仿佛成了一个被他包养的花瓶。
  我这一辈子活的心高气傲,虽然在苏文钧这混蛋面前,我已经没有任何傲气可言了,可我还是有一点点不甘心。
  我在魔都重新找了一份工作,也是在美容院。和以前不同的是,我不再是老板,而是一个底层的美容师,工资勉勉强强。
  老板我认识,和我是老乡,以前牌桌上认识的,是某个大老板的金丝雀,她干美容这个行业,还是我领进门的。
  本以为她是好心,我还挺开心的,发生了这么多事了,身边也没有一个朋友了。没想到她竟然要我去陪一个大老板。
  原来,她也只是觉得我这副皮囊还有点用处。
  原来,我在她眼里,也只不过是个可以随意玩弄的贱妇。
  从美容院辞职那天,我心情差到了极点,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一个人跑到酒吧买醉去了。
  那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进酒吧。
  灯红酒绿,音乐声震的耳朵疼。
  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就着内心的悲凉,烈酒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不省人事。
  后来,迷迷糊糊的,我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等我清醒的时候,已经在家里的浴室了。
  我身上的衣服被扒了个精光,苏文钧手里拿着淋浴头,冷水不断往我身上浇。
  他看起来好像很生气,板着一张脸,冷冷地看着我。身上还粘着许多污秽之物,一股很浓重的酒味,一看就知道是我吐他身上了。
  我满心委屈,对苏文钧发起了酒疯。
  这家伙也没惯着我,解下腰间的皮带,对着我狠狠地抽了几下。
  他说我差点被别人捡尸,我故意说气话,说我已经是个烂人了,被捡又有什么所谓。
  迎接我的,又是几皮带。
  赤身裸体的,皮带抽在身上本来就痛,更别提还是沾着水的皮带。强烈的痛感,也让我稍稍清醒了几分。
  只是,酒精能把人心中的情绪无限放大。
  工作上的委屈,还有这些天在苏文钧身上受到的委屈,在酒精的催发下,尽数在苏文钧面前发泄起来。
  借着酒劲,我再次捶打着苏文钧,嘴里骂着他,控诉着他这些天的恶行。甚至还满脸嘲讽地,让他来肏我。
  面对我的癫狂,苏文钧就一直那么冷冷地看着我。
  把我冲干净后,他又扯了条毛巾,在我身上随意擦拭了几下,便将我抱进卧室。
  就好像在给一条狗洗澡。
  拿一晚上,苏文钧没有动我,把我抱上床后,我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我的生物钟很准,虽然喝了那么多酒,可第二天还是早早地就醒了。
  酒气还没散完,脑袋迷迷糊糊的,还有些痛。
  起身的时候,我竟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体内水分全用来分解酒精了,口渴的厉害,端起水就喝。
  喝进嘴里,才发现是蜂蜜水。
  我转身看着旁边还在呼呼大睡的苏文钧,那一刻,我的心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清醒之后,忽然有点后怕。要不是他及时来接我,要是我真被人捡尸了,那后果……
  我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我坐在床头,脑子很乱,时不时地看一眼旁边还在睡梦中的苏文钧。
  睡梦中的他,远比清醒时顺眼。至少,那张淬毒的破嘴是闭着的。
  十点多的时候,这家伙才睡醒。
  我认真地向他承认了错误,并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
  不出所料,那家伙依旧嘴上不饶人,对我依旧冷嘲热讽。
  这件事,让我确定了苏文钧这家伙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我也想明白了,反正这家伙又不缺钱,那我还给别人打什么工,倒不如脸皮再厚一次,让他再帮我一次,帮我开一家美容院。
  我知道这样很不要脸,可理智告诉我,这是我唯一能翻身的机会。
  开美容院的钱,我会慢慢还他。那五千万,或许也有机会慢慢还完。
  没有铺垫,我直接开了口,问他要钱。
  反正在他面前,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在乎的东西了。
  你看,我这人,还真是现实。
  不出意料,这混蛋对我依旧没好话。不过嘲讽了几句后,他还是答应了。
  从那天起,苏文钧这混蛋好像稍稍变化了一丢丢。
  虽然那张破嘴依旧惹人讨厌,可他对我似乎多了几分柔和。最明显的就是在床上,那天之后,母狗这个词,很少再从他嘴里说出来。
  而他之前买的那些用来侮辱我的小玩具和相机,也就用了那么一次,后来再也没有用过。
  这家伙出手也确实大方,几百万就那么轻飘飘地给了我。
  正好小区下面就有待租的门面,而且这一块区域,小区集中,美容院也没几家。
  天时地利人和,冥冥之中,这一切就好像是注定的。
  没多久时间,我的美容院就开业了。因为资金充足,店里的装修还有设备,比之前要好很多。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这人比较恋旧,店里的大概布局,和之前那个美容院很像。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苏文钧这混蛋,似乎也不那么讨厌了。
  除了嘴比较毒意外,其它方面,这家伙都挺不错的。
  最重要的是,他对嘉瑜挺好的。
  也不知道这家伙用了什么手段,这么短时间内,嘉瑜非但不抗拒他了,而且还和他亲近了不少。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嘉瑜一个月都没回来过。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丫头几乎每个周末都回来,还和那家伙有说有笑的。
  之前对苏文钧一直抱着最坏的预期,可他每一步,似乎都比我预期中的好一些。这让我内心对他的愤恨,也在一点一点消失。
  美容院所有一切都准备就绪,开业的前几天,有个晚上,我将苏文钧拉到店里,满心欢喜地和他分享着我的成果。
  甚至还在店里准备一桌精美的西餐和红酒,以此庆祝我的新生。
  看着店里的布局,苏文钧这家伙也再次提起十年前那个晚上。只是,他的语气中似乎没有了嘲讽,只有一点唏嘘。
  我们两人关上大门,在美容院大厅支了个小桌子,摆上美酒佳肴,我们边吃边聊。
  说过去,说现在,说未来。
  我也不知道是出于感激他的缘故,还是内心深处已经认可这种相处方式。
  那天晚上,就在那个店里,就在那个沙发上,我第一次主动地和他做了一次。
  或许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家人,也将他当成了自己的……男人。
  可能会有人骂我拜金,骂我见钱眼看,骂我不知廉耻。
  我承认这些,可我和苏文钧之间,也不仅仅只有这些。
  还有什么呢?
  有因果,有无奈,有释怀,还有亲情的纽带,让我们彼此觉得,自己在这世上,并不是孤独无靠的。
  他一直重情重义,我后知后觉。
  至于乱伦这事,以前我忌讳莫深。
  而现在呢,我也释怀了。
  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也没什么后路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就算是深渊,我也只能一直往下沉陷了。
  苏文钧后来也提起过,如果我和嘉瑜不愿意,他可以放我们离开,让我们的关系回归正常姐弟关系。
  我没同意。
  因为我知道,这种事一旦发生,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彻底逃离。
  除非不再见面,不然每次一见面,脑海中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赤裸相对的画面,想起在对方身上发泄那些不堪的画面。
  往后余生,表面就算亲近,内心也一直会伴随着尴尬,伴随着无处不在的罪恶感,接受道德的拷问。
  最重要的是,随着时间的拉长,我竟然有些喜欢这种生活。
  不用再去想林家那些糟心的事,不用再去面对那老两口的嘴脸。每天工作完回到家里,面对的也不再是冷冰冰的房间。
  和苏文钧这混蛋偶尔拌拌嘴,打打闹闹,生活似乎有了生气。
  当然,苏文钧这张毒嘴,也不止是对我,对其它恶心之人,他也是如此。
  还记得我美容院刚开不久,之前那个美容院的科技脸老板就找人搞事,我这人要面子,有时候大庭广众不愿与人骂街。
  可苏文钧他似乎不在乎这些,看到我被人欺负,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帮我骂回去。
  有时候我都担心他这样做,会被人拍成视频发网上,影响他的事业。
  不过,这家伙每次气我时,我都恨的牙痒痒。可听着他帮我骂别人,简直如听仙乐。
  尤其是那次从派出所出来后,那个科技女还在我面前嘚瑟,最后被苏文钧那张毒嘴损的差点气昏。
  当时,我心里那个畅快,恨不得当场抱着苏文钧这小混蛋亲一口。
  那天回家时,苏文钧还开着车,我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鬼使神差地主动撩拨他。
  我这辈子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在一个男人面前这般主动。
  后来想想,大概我所有不堪的一面,都被这家伙见识过了,所以我在他面前能无所顾忌。再加上当时我心情大好,所以才忍不住去挑拨他。
  再或许,是因为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很好吧!
  以前和林小军在一起时,他从没这样护过我。
  和他父母争吵,在他眼里,永远都是我的错。
  就算和外人发生了争执,他也总是一句不咸不淡的应付。
  从来不关心我委屈不委屈,似乎我嫁到他们家里,受委屈就是应该的。
  无形中的对比,让我对苏文钧的怨恨,也逐渐变成了一丝感动。感动于被亲人护着的感觉。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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