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都市生存法则】(1-4)作者:网友流顺火 标签:#奇幻 #剧情 #反差 #调教 #强奸 #制服诱惑 #异世界 第1章 突入
满月藏在铅灰色的云层之后,连带吞没了最后几粒星子。
天空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压得人喘不过气。
雨丝落下来,起初是零星的几滴,转眼便连成了细密的银线,斜斜地织进塞勒的夜色里,洗过柏油路面的浮尘,洗过墙角的污渍,也洗过那些被匆匆拖进暗巷、尚未凝固的血痕。
塞勒这城市,白天和夜晚是两副面孔。
白日的街道上,电车叮当作响,咖啡馆飘出烘焙的焦香,行人们裹着大衣匆匆穿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街角那个脸色过白的流浪汉,或楼道里那双过于明亮的瞳仁。
但入夜之后,塞勒的另一层皮肤便翻了出来——那些藏在传说里的生物,狼人、血族、龙裔、低阶恶魔,如今被档案室统称为“魔族”,就蛰伏在这层皮肤底下,和人类共用着同一座城市的呼吸与下水道。
他们藏起獠牙与利爪,收敛起鳞片和尾巴,有些已经过了三代、四代,血脉稀薄得几乎只剩一点午夜梦回时的悸动,却仍在塞勒的阴影里小心翼翼地活着。
而今晚,这座城市将再一次把它的幽暗面翻到光下。
暗巷入口处,雨帘被风卷成扭曲的纱幕。
一支黑衣队伍沉默地伫立在那里,足有五十余人,身姿笔挺,呼吸匀停,像一排肃立的石碑。
领头的男人半张脸覆着金属假面,面具边缘嵌入颧骨的弧度严丝合缝,露出的下颌线条利落,唇角抿着一条平直的线。
他站在雨里一动不动,雨水顺着面具下缘滴落,却像与他无关。
他的视线扫过身后的队员——有人在暗处调节枪械的瞄具,指腹摩过哑光处理的机匣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有人扶着腰间的剑柄,拇指来回擦过剑格上细密的铭文,那动作带着惯性的虔诚;还有人微微掀开黑衣领口,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一颗犬齿。
闪电就在这时劈开了夜空。
一道银白的枝杈自天穹正中炸裂,刹那间将整条暗巷照得惨白。
雷声紧随其后,“轰——”,巨大的声浪贴着地面滚过来,震得两侧楼房玻璃窗嗡嗡发颤,一只栖在广告牌上的野鸽惊飞而起,翅膀在雨里扇出扑棱棱的碎响。
那道白光的余韵里,黑衣人们的身形暴露得短暂而清晰:有人胸前的战术背心上挂着一枚盾形徽章,有人露出的手臂内侧纹着一串古体字母,有人后腰别着一柄刃身刻满经文的短刃,刃尖在光里泛出极淡的银蓝。
“确认平民已全数疏散,”半张假面的男人抬起手腕,对着嵌在袖口的麦克风低声说道,声音被雨声滤过,仍带着一种沉实的穿透力,“AHAG、王庭、教会联合,三方到位。”他停了停,目光在众人脸上逐一落定。
“本次行动调停人,代号‘血枭’。按预设编组散开——三方负责人,到我面前。”
话音未落,队列无声地裂开,队员们向两侧退步,让出中间一条窄道。三名黑衣人走了出来,步伐各异却都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沉稳。
最左边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孔像被风沙磨了几十年的石像,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额角有一道陈旧的疤痕斜贯至眉梢。
他穿着AHAG标准的深灰作战服,左胸绣着一只展翅的鹰徽,肩章上有三道杠。
他走到血枭面前站定,只略一颔首,声音低而平:“AHAG塞勒第三队,瓦萨·弗里茨。”身后跟着的两名队员随即抬手行礼,五指并拢,指尖抵在太阳穴,动作干净利落。
瓦萨身后,第二个开口的是个女孩。
她的个头在所有人里最矮,一袭裁剪利落的深蓝风衣裹着纤瘦的身形,领口翻出银灰色的内衬,胸口别着一枚纹章——纹样是一头仰首咆哮的狼,绕着一圈细密的族徽字母。
她朝血枭微微提起裙摆,膝弯轻屈,行了一个标准得近乎排练过的贵族礼,毛茸茸的狼尾从风衣下摆探出来,悠闲地晃了两晃。
“吕卡翁家族,荣格公第五十三代,玛丽·德·吕卡翁。”她直起身,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冲血枭眨了眨眼,“又见面了,先生。”说话时,她的右手始终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曲起,像是随时能探出利爪——吕卡翁家的狼人从不空手赴约,何况来的还是继承人。
最后是一个少女,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一头银白长发扎成高马尾,制式圣剑悬在左腰,剑鞘上的藤蔓纹饰被雨水洗得发亮。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目光飞快地掠过瓦萨和玛丽,脸颊在雨里泛起一点极淡的红。
“啊……到我了?”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腰背挺直,“教会联合所属,第九审判庭第三集团军,预备圣骑,奥菲·德莫尼亚。呃……初次实战,请各位前辈多指教!”说完她条件反射似的补了一个微微欠身的动作,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随后又像是觉得自己做多了,僵在原处,耳朵尖烫得发红。
血枭偏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息,面具下看不出什么表情。
随即他收回视线,语速不快不慢:“任务简报都已传送至各位终端。目标系樊卓氏族的一位十七代血族,叛离其家族后于此地地下黑市建立巢穴,迄今已造成数十名平民遇害,转化成血袋以及子裔的数量不确定,可大致确认该血族已被污染堕落。通报完毕。”他顿了顿,抬起左腕看了一眼表盘,夜光指针在雨幕里泛着幽绿。
“作战编组:一至三组清扫外围游荡血袋,同时向巢穴侧翼迂回包抄;四至六组随我直插核心区域,压制目标血族;七组殿后,负责净化堕落污染。各组编员名单已同步至终端。有无疑问?”
沉默。只有雨声和远处又一声闷雷低低碾过天际。没有人举手,没有人开口。队员们或点头,或抬了抬下巴,或只是用目光示意确认。
“好。”血枭按下对讲机的侧键,“行动时间零点整,各组开启污染隔绝仪,突入!”
啪嗒。
啪嗒。
啪嗒。
所有人几乎是在同一秒内拨开右腕装置上的保护盖,按下启动键。
微型仪器发出极轻的嗡鸣,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力场像水波一样贴着每个人的皮肤扩散开来,隔绝外界的堕落气息与精神污染。
吕卡翁的狼人骑士们率先垂首,再抬脸时,瞳孔已从琥珀色转为暗红,像熔岩在眼底缓慢流动。
AHAG的队员们戴好夜视仪,镜片在黑暗中闪过一弧冷光,枪栓拉动的声音整齐得如同一声。
教会修士们则双手交握在胸前,嘴唇翕动,无声的祷词在舌尖翻滚,一缕极淡的圣光随即爬上他们掌心的经卷与腰侧的剑刃,像露水覆上叶脉。
三路纵队在暗巷入口处分岔。
瓦萨带领的AHAG队员与半数骑士、修士迅速分散到四周,从消防梯攀上二楼平台,从垃圾箱后绕到街角拐口,从窄巷侧翼摸向建筑后门——动作利落,几乎没有多余的声响。
高处的狙击手也已就位,通过加密频道传来三声短促的确认音。
纯由修士组成的第七组留在后方,翻开的经书悬在掌上微微浮动,圣辉在他们周围聚拢成一片柔和的光晕。
玛丽与奥菲则率余下的骑士和修士,紧随血枭没入暗巷深处。
巷子比外面看起来更长,两侧墙壁覆着厚厚一层积年的油污与苔藓,雨水沿着墙缝淌下来,汇成一道道暗色的细流。
垃圾桶横在路中间,盖子供开一条缝,里面的酸腐味弥漫出来,混着尿骚、湿纸板和某种说不清的腥甜。
奥菲下意识屏住呼吸,靴底踩过碎玻璃渣,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在巷道的回音里被放大了数倍。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三名修士沉默地跟在两步之外,圣剑出鞘半寸,手没有离开剑柄;再往前是玛丽,女孩的尾巴已经收了回去,脊背微微弓起,走路的姿态从方才的慵懒变得像一头收紧了肌肉的野兽。
而血枭在最前面,步速恒定,步幅一致,黑色作战靴踩进水洼时只溅起很少的水花,似乎对脚下的路烂熟于心。
他们在一扇防盗门前停下。
门的铁皮锈得斑驳,合页处缠着蛛网,门缝下方洇出一滩深褐色的液体,被雨水冲淡了一些,却仍散发着一股铁锈似的甜腥。
血枭抬手,指节在门面上叩了三下——门内没有回应。
血枭侧过身,朝奥菲偏了偏下巴。
奥菲会意,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按上门面。
铁皮的冰凉隔着战术手套传上来,她感觉掌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受封誓词的开头,然后猛地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啸,像有人拿指甲划过了铁板。
门后的黑暗涌出来,漆黑、沉闷、带着一股地下特有的潮霉气味。
夜视仪自动启动,暗绿色的视野在眼前铺开——门后是一条狭长的走廊,水泥墙面斑驳剥落,头顶的管线横七竖八地耷拉着,有些已经断裂,露出里面锈蚀的铜芯。
走廊尽头连接着一道回字形向下的阶梯,台阶上积着薄薄一层淤泥,脚印凌乱,大大小小,有些甚至不像人类的尺寸。
血枭没有犹豫,第一个迈了进去。靴跟落在水泥地面上,闷响在走廊里弹了两下便消失。其余人鱼贯而入。
队伍沿着阶梯逐级下行。
每下一层,空气就稠密一分。
墙面渐渐出现了细密的红色结晶,起初只是墙缝里几粒芝麻大的碎屑,越往下越密集,到第三层转角时,已经蔓延成巴掌大的斑块,表面光滑如玻璃,在夜视仪的绿光下泛着幽暗的红。
奥菲知道那是什么——堕落血族用人类血肉凝结的巢材。
她胃里翻了一下,咬紧了后槽牙。
那些结晶散发出来的气息并不能被鼻子闻到,却直往人的颅底钻,像有人拿一根细针反复戳刺太阳穴。
污染隔绝仪在这时发出了极轻的脉冲声,将那股气息拒在力场之外。
“做好接敌准备。”血枭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音量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的耳道。
他顿了顿,“目视确认。开阔空间,三个方向有遮挡物,先清点目标数量。”
阶梯走到尽头,视野骤然打开。
奥菲才意识到他们已进入一处废弃地下水道与旧黑市贯通的地下空间。
天花板高约四米,粗粝的混凝土穹顶上垂着钟乳石状的冷凝水滴,每隔一会儿便有一滴砸落在地面的积洼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地面铺着粗糙的瓷砖,已经碎了大半,露出的土层上生着暗绿的霉斑。
黑市的残骸散落在各处——倒塌的货架、翻倒的木箱、锈蚀的铁笼,几只空的酒瓶倒在墙根,瓶口还塞着蜡封的软木塞。
而在这片废墟的空隙中,几只类人生物正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它们穿着平民的衣物——破烂的夹克、沾血的衬衫、一条裤腿撕到膝盖以上的工装裤——皮肤却白得不正常,像是被漂白剂泡过三天三夜。
眼眶深陷,虹膜消退成一片浑浊的灰白,嘴角有些许涎水垂着,已经拉成半透明的丝线。
它们走路的姿态歪斜,膝关节像是失去了正常的弯曲功能,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两只近点,三只远点,中间高台处还有五只——”奥菲低声数着,右手已经搭在剑柄上,指腹摩过铭文的凹痕,感受那细微的凸起。
“十个,目前目视范围内。”
血枭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他把目光转向玛丽。
玛丽无声地点头,朝左右各看了一眼,两名骑士随即靠拢到她身侧,躬身压低了重心,爪尖已经从指缝间探出半寸,在夜视仪的绿光里泛出金属样的冷芒。
血枭又看向奥菲,抬手做了个“切入”的手势。
“远处三只归吕卡翁,近处两只归德莫尼亚,高台五只——”他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归我。AHAG各自寻找射击位,如有异变,掩护交叉火力。”他随后打开对讲机,声音压得极低:“弗里茨,一、二组从西北侧和南侧下水道向心夹击,三组原地封堵外围。报告你的位置。”
“已抵达西北侧下水道,距离黑市中心约二百米,外围建筑内血袋清扫完毕。”瓦萨的声音里夹杂着微弱的电流噪点,语速稳定,“下水道内仍有血袋残余,正在清理。”
“给你十五分钟。”
“足够了。”
与此同时,西北侧下水道中,瓦萨·弗里茨收回了按住耳麦的手指。
他身后是十二名AHAG队员和四名狼人骑士、两名修士,队伍在昏暗的管道里铺成一条细长的暗影。
夜视仪将前方的景象染成一片冷绿——圆拱形的混凝土甬道内壁生满霉斑,地面覆着黏滑的淤泥,半截废弃的钢筋从墙里伸出来,尖端挂着一缕灰白色的布条。
空气比地面更冷、更腥,混着铁锈和粪便的气味。
瓦萨没有出声,只抬左手做了个“推进”的手势。
队伍无声地向前移动,靴底轻踩淤泥,发出极小的吧唧声,被管壁的回音稀释成模糊的嗡响。
他们转过第一个弯道时,瓦萨瞥见前方二十米处的阴影里有两团轮廓——血袋。
它们正蹲在地上撕扯着什么,脊背拱起,肩胛骨像两片弯刀戳出皮肤。
瓦萨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朝左侧一晃,两名队员立刻端起装了消音器的短突,枪口微抬,瞄准镜里的十字稳稳卡住目标。
但就在他们即将扣下扳机的一瞬,甬道顶部的管线缝隙里忽然探下一只灰白的手——那只手攥着一根锈蚀的钢管,朝着瓦萨头顶砸下来。
瓦萨没有抬头。
他的身体像是提前感知到了气流的变化,左肩微沉,整个人侧移了半步。
钢管擦着他的肩章砸在地面,溅起一蓬碎砖。
与此同时,他右肘后撞,肘尖精准地磕在从上方扑落的血袋肋间,发出一声闷响。
那只血袋被撞得向侧面歪去,瓦萨顺势从腰间抽出战术匕首,反手刺入对方咽喉,刀锋贯穿颈椎时带出一节骨渣。
血袋抽搐了一下,瘫倒在地。
他随即调转枪口,将银弹送入血袋脑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直到这时,前方蹲着的两只血袋才猛然转身,浑浊的灰白眼珠锁定了入侵者。
它们发出嘶哑的喉音,弓身弹射而来,速度比方才他们清扫外围时那些游荡的同类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AHAG队员的枪口率先开火——连续三发短点射,银制弹头在空中拉出极淡的曳光,精准地没入第一只血袋的头颅。
弹头炸开时,它的颅骨如裂开的陶罐,溅出暗红色的碎屑,躯体惯性前冲两步才轰然倒下。
第二只则被两名狼人骑士同时截住,利爪从两侧插入它的胸腔,向内一绞,将心脏碾碎在指节之间。
“前方还有,”瓦萨低声道,甩掉匕首上的黑血,“维持阵形,沿主通道推进,别放跑任何一个。”他蹲下来检查了地上那具血袋的指甲——已经半角化,说明转化时间超过十天。
这样的转化效率,意味着核心区可能不止一个高阶子裔。
他深吸了一口地下阴冷的空气,然后重新起身,带领队伍继续向深处卷去。
在他们身后,留下一片浅水洼里漂浮的暗色碎屑,和几声渐渐消散的枪响回音。
而更远处的管道岔口,隐约传来南侧分队的脚步声——正逐步与瓦萨这一路形成钳形。
血枭关掉对频,朝玛丽和奥菲各递了一个眼神。那目光在暗绿色的视野里如两点沉静的火星。
“行动。”
玛丽几乎是贴地飞出去的。
她与两名骑士的身形在那一刻拉成了三道模糊的黑影,靴底蹬碎地砖的脆响尚未散开,三十米的距离已经被卷在身后。
远处游荡的三只血袋毫无反应,似乎连空气的扰动都不曾察觉——然后玛丽已经拧下了第一只的头颅。
狼爪从指根弹出四道弧形利刃,切入颈侧,贯穿骨骼与筋腱的触感顺着指骨传回来,她的动作没有分毫迟滞,手腕一转一拔,那颗灰白的头颅便脱离躯体,骨碌碌滚到墙根,嘴巴还维持着半张的僵滞。
骑士们的动作只慢了半拍,第二、第三只血袋也被同样处理,爪刃撕开的创口边缘参差却利落,像被撕开的浸水纸板。
另一侧的奥菲也动了。
她压低重心,靴底碾过湿滑的地砖,借着半截倾倒的货架做掩体,从侧面切入离她最近的血袋盲区。
三名修士跟在她身后呈三角阵型,圣剑同时出鞘——铁与磨石的摩擦声被建筑外的雨声和雷声掩盖,只有剑身泛起的微光暴露了他们的方向。
奥菲出手的瞬间,剑尖自下而上挑开了血袋的胸腔,阻力比预想中要沉。
刀刃剖过皮肤,像剖过两层粗帆布;切开胸骨的时候,她感觉手腕一振,虎口微微发麻。
“真硬……”她在心里默念,随即翻腕将剑锋横着搅了半圈,锋刃碾碎了那颗搏动的暗色心脏。
血袋身体猛地一僵,眼珠上翻,灰白的虹膜里似乎闪过一瞬清明,随后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架,软塌塌地朝前栽倒。
奥菲收剑回撤,脚下一蹬,已经退到修士们合拢的阵型之后,让出空间给另外两名修士夹击剩下的那只。
不到十秒,两只近点血袋也已清除,只剩尸体倒在地上,从伤口处开始渗出一滩漆黑的稠液,像腐化的原油,散发出一股硫磺与铁锈混合的恶臭。
奥菲喘了口气,握住剑柄的手微微出汗。
她回头望向高台的方向——然后她怔住了。
高台原本立着五只血袋,它们比近点的那些身形更高大,肩背宽阔,指甲已经角化成了半透明的灰色利刺,显然转化时间更长、战力更强。
但此时此刻,那五具躯体已尽数倒伏在地,胸腔处各有一个茶杯口大小的贯穿伤,伤缘整齐,创口四周的皮肤甚至没有焦灼或撕裂的痕迹,像是被什么极快、极细的东西一穿而过。
五只,从她转头到回头的间隔,最多十五秒。
一息一个。
奥菲下意识地朝血枭的方向看去。
血枭正站在高台侧下方,一手按在对讲机的通讯键上低声说话,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修长,干净,外面的手套连一粒灰尘都没沾上。
他的黑衣在昏暗中几乎融成一体,雨水顺着面具下颌的弧线滑落,在下巴尖聚成一滴,悬而未落。
他周身没有搏斗的痕迹。
没有血。
没有爪痕。
没有剑刃的霜气。
五只精化血袋像被无形的针线一一钉死。
玛丽收爪走了过来。
她甩了甩指尖上沾染的几滴黑血,目光扫过高台上那些齐整的伤口,琥珀色的瞳仁微微收缩,旋即恢复如常。
她从奥菲身侧经过时,极轻地丢下一句话,音量只有两人之间才听得清:“还是老样子,看不透他。”
奥菲注意到玛丽的视线在血枭的手套上停了一瞬。那副手套是黑色的,贴合指形,背面上似乎有极细的纹路,但夜视仪的绿光下看不分明。
血枭放下对讲机,转头看向她们。面具下的唇角似乎向上抬了极微的一点幅度——也许只是阴影造成的错觉。
“各队就位。”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弗里茨已经从西北侧进来了,南侧的二组也快到了。向核心区推进。”
奥菲按了按自己发烫的耳根,深吸一口地下沉闷的空气,重新握紧剑柄。
她把自己的目光从血枭的背影上移开,逼着自己关注脚下的路、前方的转角、头顶垂落的管线。
但那个问题已经像一粒种子落进了她脑子里——他到底是什么?
她第一次实战,还不到半个小时,却觉得自己一脚踩进了一口看不见底的井。而这口井下,显然还藏着比血族更幽深的东西。
而血枭已经迈步走入了前方更深的黑暗,步伐恒定,步幅一致。
背后的雨水从阶梯口倾泻而下,像一道细帘,将暗巷的雨声与地下黑市的静寂慢慢隔成了两个世界。
塞勒的夜,还长得很。 第2章 深入
越是深入废弃的黑市深处,那些由人类血肉凝结而成的红色结晶越发多了起来。
绕过了十几个倒下的货架之后,众人终于见到了核心区的入口。一处通往下方的阶梯,上面立着一道被结晶覆盖的拱门。
奥菲跟在血枭身后,圣剑出鞘,剑尖斜指着地面。
没走几步,鞋底陷进一层柔软的、类似苔藓的东西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层暗红色的薄膜,踩上去之后回弹很慢。
队伍在拱门前停下来。
玛丽蹲下身,两指在那层膜上沾了一下,放在鼻子下方嗅了嗅,皱了皱眉,抬头看了血枭一眼:“渗出来的,从里面往外长,还在扩张。”
“说明里面的东西还在转化,而且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血枭敲了敲覆盖着血肉结晶的拱门,“污染隔绝仪还能撑多久?”
身后一名修士抬起手腕,眯着眼看了数秒:“力场还稳定,但周围的污染指数一直在攀升。保守估计,四十分钟之后开始衰减,一小时之后必须撤离进行重新校准。”
“速战速决,时刻准备撤离。”血枭说完,第一个穿过了拱门。
下方的空间比起上面一层更为开阔。
这里已经不像是下水道了,更像是一个用蛮力掏空的巨大腔体,只有那些水泥的管壁还提醒着他们这里仍然有文明的痕迹。
天花板是弧形的,表面覆着像血管一样凸起的脉络,有些还在微弱地搏动,间隔不规律,有时连跳两下,有时沉寂好几秒。
地上散落着一些无法辨认形状的东西,上面都裹着那层暗红色的膜,一直延伸到他们下来的阶梯表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温热的气息,混着金属的涩和甜腻的腐败味,那味道从鼻腔灌进去,在喉咙口结成一团。
“报告,一组和二组已经抵达核心区,各自发现了向下的阶梯。”对讲机里传来瓦萨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脚步声的回响。
血枭微微点头,按住了对讲机的通讯键:“四组和六组已经进入,缓步推进,时刻汇报发现。”
“收到。”
“等会。”玛丽伸出右手,示意队伍停下,“你们听。”
奥菲停下来。
她听见了,那是一道沉闷的搏动声,从前方黑暗的管道深处传来,比刚才在天花板脉络上感受到的节奏更慢,更有力,像某种大型动物的心跳贴着地面传过来。
“继续走。注意,这里有岔路。”血枭拍了拍玛丽的肩膀,玛丽走到前方。
前方是一个下水道的十字岔路。
水泥管壁上覆满了血肉薄膜,有些地方鼓起了类似牙齿的骨质凸起,尖头朝外,像是从墙里往外长的。
玛丽朝左手边的管道走了几步,停下来,吸了吸鼻子,又朝后方看了一眼,随后在另外两个方向也分别探查了一遍。
“左边通风,有气流,可能通到地面。后方是死路,没什么东西。右边有臭味,像死水积了很久,薄膜没往里长。中间那条——”她看向正前方的通道,尾巴绷直了一瞬,随即放松,“气味最杂,搏动声也最大,可能不止一个目标。”
血枭点了点头,朝中间走去,同时示意两名AHAG队员和一名骑士守在入口处,其余人随他进入正中管道。
走了不出几分钟,管壁周围的血肉已经积聚到近一掌厚,脚踩在薄膜上不再有那种回弹感,而是一种绵密的、类似于压进湿沙子的脚感,带轻微的吸附力。
奥菲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巢穴只用了不到一个月建成,眼下这副模样,显然不是二十天就能长出来的。
“这地方以前是什么?”她低声问。
走在她侧前方的玛丽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地飘过来:“下水道。不过底下埋过别的。樊卓家看上的地方,从来不是随便挑的,哪怕是那位被堕落污染了。”
“塞勒聚集了数不清的异教徒与魔族还有异能者,这种阴暗的角落数不胜数。”血枭说。
奥菲还想追问,但血枭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凝固。奥菲握紧剑柄,压低了重心。
前方约十米处,通道的尽头变成了一处更小的空间,直径不超过五米。
地面上的血管脉络密集交错,在暗绿色的夜视视野里像一张平铺的网。
中心蹲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背对着众人,脊背弓起,肩胛骨突出皮肤,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角质,边缘有些卷起,像是干了又湿反复多次的结果。
它的手臂垂在身前,似乎是在摆弄着什么。
奥菲听见了极小的“咔嗒”声,像是骨头碰在水泥地面上。
污染隔绝仪在这时发出一个短促的脉冲,信号灯从绿转黄,又转回绿。
血枭没有动。
他先扫了一眼来路的地面——薄膜上有几道浅痕,延伸的方向不是他们来的那侧,而是分别拐进了左右岔道。
他在抵达这处空间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了那些痕迹,再加上穹顶脉络在被注视时有过一次不自然的加速搏动,那是活物对视线产生的应激反应,藏不住。
他与玛丽交换了一个眼神。
玛丽吸了一下鼻子,目光朝左右各偏了一下,无声点头,确认了他从痕迹上推断出的判断。
血枭抬起右手,朝身后的修士们压了两下。
修士们会意,步伐微微调整,彼此拉开了一个拳头宽的距离。
两名随行的AHAG队员放低枪口,退后一步,把枪身抵在肩窝里。
他向前迈了一步:“是谁让你守在这里?”
那东西停下了动作。
过了两三秒,它才慢慢转过了头。
奥菲看见了它的脸。
那曾经是人的轮廓,但五官已经歪斜了。
左眼比右眼低了半寸,嘴角从正中一直撕裂到了耳根,露出两侧细密的牙龈和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
牙齿的边缘磨得很钝,像是常年咬什么东西咬出来的。
它没有攻击。它看了众人几秒,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转回去,继续摆弄面前那堆东西。那是人的骨头,码成了某种图案,一圈套着一圈。
玛丽的手指微微收拢。
那东西歪了歪脑袋,嘴角淌下一道浑浊的口水,声音像砂纸刮过湿木头:“……主人。”
它发出这个词的同时,喉咙深处滚出一道极低沉的喉音。那道声音顺着管道往两侧荡了过去,不响,但是传得很远。
血枭偏了一下头。
他听到了。
后面的两名AHAG队员也听到了——那道喉音的余波撞上左右两侧岔路的管壁时,各有一次极微弱的反弹,强度不同。
左侧的反弹稍弱,说明距离稍远;右侧的反弹更强,更近,近到百步之内。
加上玛丽嗅到的气味残留,血枭在脑海中确认了埋伏的分布——左侧两只,右侧三只。
与他在痕迹上做出的初步判断完全吻合。
“数量确认了。近处三只,远处两只。”他压低声音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完成了大半的工作。
有埋伏。但现在不再是未知的埋伏。
血枭压低身形,手掌并拢成拳,其余人立刻会意,展开了攻击。
玛丽的爪子从指根弹出,四道弧刃划过一道冷芒。
她踩着管壁凸起的薄膜借力,贴着地面掠了出去。
管壁湿滑,靴底落位时滑了半寸,她拧腰稳住重心,整个人压得更低。
奥菲慢了半拍。
圣剑举至胸前,剑身上的铭文开始发烫,隔着布料贴着掌心传过来。
她咬着牙从左侧切入,三名修士紧跟而上。
最后那名修士低声念了一句:“主啊,护住我的剑。”声音压得极轻,奥菲只听见了后半截。
子裔动了。
它回身,撕裂的嘴角里发出一声尖叫,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哨子的高频震颤。
声波在管道里弹射,奥菲太阳穴一跳,视野边缘短暂地发白。
她没有停步,剑尖递到了子裔胸前。
子裔从蹲姿弹起。
它起跳的瞬间,脊背擦过穹顶,那片覆着薄膜的混凝土被拱出了一个弧度,细小的裂纹沿着弧线的边缘蔓延开。
它侧身躲过玛丽的第一爪,刃锋只划开了它肋侧的膜,暗稠的体液从破口渗出来,挂在了爪刃上。
玛丽落地的同时靴底打滑,她随机借力将膝盖磕在地面上,屈肘撑了一下,没有停顿,反身旋踵,第二爪从下往上撩向小腹!
奥菲的剑再次切入。
自下而上挑开子裔右臂的时候,她感觉前臂肌肉猛然绷紧——剑锋像是劈进了一团缠紧的湿麻绳,每一寸前进都在损耗她的力量。
她手腕一抖横拉剑身,想切断肘关节。
子裔嘶吼,右臂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没有流血,创口边缘泛着灰白色。
但骨头卡住了刃锋。
她没能拉断关节,剑身被卡了半秒,她加力拔出来时刃面刮过骨头边缘,发出一声短促的、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后方枪响。
两名随行的AHAG队员在七米外同时开火。
三发短点射贴着奥菲头顶掠过——第一发钻进子裔的左肩,炸开一小团暗光,左臂当场垂了下去,只剩一层皮连着。
第二发打在胸口,弹头没入半寸就被肌肉夹住,滞在那里,没有穿过去。
第三发偏了,在管壁上弹出一道火星,那层薄膜被灼了一下,冒出一缕细烟。
一名AHAG队员骂了一句脏话,低头拉了一下枪栓。
玛丽没给它喘息的时间。
她欺身靠上去,左爪扣住子裔那只废了的左臂,借力把自己的重心拉向对方,右爪从下往上插入下颌。
爪刃贯穿了下巴、舌根、上颚,从那颗歪斜的左眼下方透了出来!
子裔猛地僵住,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玛丽甩了甩爪子上的残液。“第一只。”
血枭站在队伍后方,偏头看了一眼来路,又扫了一眼两侧的岔道。
他刚才听出了那声喉音反弹的衰减速率,据此在心里算过一遍:子裔集结需要的时间取决于它们到岔口的距离,左侧那只较远的至少要三分钟才能赶到,右侧近处的则要快得多,两分半左右,“它叫完,里面的东西会过来。快则三分钟,慢则五分钟。”
奥菲握着剑的手还在发抖。
虎口发麻,小臂酸胀,指节因为一直紧握而泛白。
她低头看了一眼靴面,那片碎膜还粘在鞋帮上,她甩脚蹭掉,深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剑被卡住的那半秒,那只子裔的爪子已经抬起来了——玛丽和AHAG的子弹替她挡了一瞬。
身后一名修士喘着气:“这东西的皮……”说了一半,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左侧岔路传来回应。
频率一样,但比刚才那一声远了不少,也更沉了,像是经过了什么封闭的腔室之后再传过来。
紧跟着右侧又一道嘶叫,近得多,听起来就在百步之内,近到连声波震颤管壁的余音都能感觉到。
“来了。”一名修士说。
圣光沿着剑脊向上攀爬,照亮了他周围一小圈管壁。
光映到的地方,那层薄膜表面的纹路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活物被光源刺到了。
脚步声从两个方向同时逼近。
踏在薄膜上的声音和踩在水泥地上完全不同——每一下都是一个沉闷的“噗”,脚掌被短暂吸住,拔出来时带出一道黏连的细响。
回音在管道里重叠交织,分辨不出哪边更近,奥菲转过头,视线在两个岔口之间来回移动,剑尖随视线微微转动,找不到明确的瞄准点。
对讲机里传来瓦萨的声音,背景有枪声:“我们这边被拦住了,还有两只。你们自己处理。”
血枭没有回话。他抬手指了指:“左路吕卡翁和骑士们,右路修士们负责,正前方AHAG组成射击线!德莫尼亚随时补位!”
左侧岔路冲出两道魁梧的轮廓。
四肢着地,交替借力,肩背几乎填满了岔口的宽度。
玛丽压低重心迎上去,两名骑士紧随。
领头那只子裔的扑势极猛,第一爪直取玛丽的颈侧。
玛丽侧身让过,肘部磕在它的下颌上把它撞偏,同时右爪劈开了它的面门。
后面那名骑士补了一爪,爪子没入子裔的肋间。
第二只从侧面绕上来,另一名骑士截住,爪刃切入它的肋下,子裔撞上管壁,那层薄膜被它的体重挤得鼓了出来。
骑士抽爪时卡了一下,用力拽了一次才脱出,带出了一团暗色的组织碎片。
玛丽已经转身拧断了第二只的脖子。
落地时她甩了一下右腕——爪刃切入面门时磕到了颅骨,指节震得发麻。
右侧岔路涌出三只子裔。
身形比左侧那两只小一圈,动作更快,几乎贴着管壁底部匍匐前冲。
三名修士迎上去。
最前面那名的第一剑削向一只的膝盖,那只子裔在剑锋到达前忽然压低了重心,剑刃擦过腿侧,只划开一道浅口。
它顺势扑出,爪尖抓向修士的小腿。
修士后退了半步,吼了一声:“退!”另一名修士从侧面补上来,第二剑劈开了那只子裔的肩膀——但剑身卡在了肩胛骨和胸骨之间,他用力拽了两次才拔出来。
第三名修士从背后刺入,子裔反手抓住剑刃,将人拖了半步,圣光沿着剑刃烧进创口,它才松手。
被拖了半步的修士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这东西比血袋抗揍多了。”
第三只绕过前两名修士,直扑阵型最后的那名修士。
后者仓促举剑格挡,爪尖撞在剑脊上,力道把他推退了半步,脚跟抵住管壁拐角才停下来。
他把剑往外一推,横斩,逼退了那只子裔,但剑尖只划开了它前胸的皮,没有伤到里面。
受伤之后它速度慢了一些,但仍然在扑动。
修士们又补了两剑才将它钉死。
喘气声里有人低声念了一句经文,奥菲没听清内容,只听见末尾的“阿门”。
正前方也有东西扑了出来。
一道灰影贴着管壁底部前冲,AHAG队员的短点射打在它身后的地面上,溅起碎膜。
那影子没有减速,利爪在薄膜上连续扎出几个孔,每一下都带出一道黏丝。
奥菲迎上去,圣剑横斩。
子裔被迫改变方向,从侧面弹起,爪尖直取她的面门。
她侧头避过,速度比第一只时快了一些——但爪锋还是擦过了她的肩膀,战术背心被划开三道平行的口子。
她没有低头看伤处,视线锁在目标身上,子裔落地后立刻再次弹起。
这次她没有等它靠近,剑锋自下往上划开了它的腹部,手腕加力往里送了半寸。
子裔撞上管壁滑下来,留下一条暗色的拖痕。
她没松手,又补了一剑,钉在胸腔正中,确认它不再动弹了,才拔剑退了一步。
收剑之后,呼吸的重量才压了上来。
背心被划开的地方没有出血,但皮肤已经肿了起来,三道平行的红痕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肩膀外侧。
她抬手碰了一下,指腹摸到肿起的棱线,按压时有细微的钝痛。
AHAG队员中有人低声说了句:“解决了。”
左路已经结束。
玛丽站在两具尸体之间,低头检查着自己的爪刃尖,上面崩了一道细小的缺口。
她皱着眉甩了一下手,又看了一眼,似乎确认没有更严重的损伤,才垂下手。
右路还剩一只在地上爬动,最后一名修士的圣剑钉穿了它的脊柱。
那名被推到拐角的修士单膝跪在地上,小腿外侧的裤子被爪尖撕破了,露出一条渗着暗色的擦伤,血珠正沿着皮肤往下淌。
他没处理伤口,只是低头看了一瞬,撑着自己的膝盖站了起来,站稳了才把剑从地上捡起来。
正前方安静了。
深处的搏动声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不急不慢,带着某种可以预判的规律性,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他们脚下维持着自己的节奏。
奥菲垂下剑尖:“结束了吗?”
没有人回答。
脚下的薄膜忽然凸起了一下,又陷回去——那一下比搏动声的节奏快得多。
所有人都停了动作,空气中只剩各自的呼吸声。
紧接着,薄膜底下传来第三声嘶叫,不在岔路里,就在前方那片覆盖着膜的地面下方,近到像是贴着脚底发出来的。
奥菲低头听着。嘶叫的余音消散之后,她注意到搏动的节奏变了,比刚进入这片区域的时候明显快了一截,像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
“它在变快。”她说。
血枭低头看着地面。
那层膜在微微起伏,每一波起伏都比刚才更明显。
他的判断又一次得到了印证——之前从声波衰减速率推算出的三分钟窗口已经过去了,现在里面的东西开始回应了。
“它醒了,”他说,“走。”
血枭迈步跨过地上的尸体。
玛丽跟上去,甩掉刃爪上残留的血液。
修士们跟在后头,圣剑斜垂在身侧,没有人归鞘。
AHAG队员收了空弹匣,压进新的,枪栓拉响,那声响在管道里一闪而过。
奥菲握紧了剑柄,把发抖的手指收进手套里,走在最后。前方的搏动声不再像心跳了,更像一扇从里面被反复敲击的门。 第3章 围猎
“弗里茨,汇报。”
“已经清扫完成,西北侧四名、南侧三名,共计七名子裔。”
“了解,持续推进,四组至六组预计五分钟后接触目标。”
“收到,一组和二组预计七分钟后接触目标。”
“通讯结束。”
一轮交流之后,血枭松开了对讲机的侧键,带领着其余的成员深入下水道。
众人行走在布满了暗红薄膜的下水道中,唯有沉默。每个人都清楚,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的目标绝非他们之前解决的血袋与子裔那么简单。
血族,无数幻想作品中的主角,暗夜中的主宰。
每一个上了年岁的血族,都拥有着一个或是光辉、或是血腥的历史——“穿刺公”
“恰赫季斯的白夫人”
“新英格兰的吸血鬼”……这些称号背后无不是后世哥特文学的恐怖之源,而它们背后所隐藏的那抹血色,正是他们。
第十七代——这并不是一个很好具体去推算的代际。
若追溯至传说中血族始祖一脉,十七代足以让他见证特洛伊的陷落;若出自十四世纪之后才立族的小氏族,也不过数百年光景,他们尚未延续几代。
梵卓氏族,仅次于始祖一脉的古老家族。
巴威卡则是梵卓内部势力最广的一支,其亲王在罗马尼亚的领地横跨三个行省。如今,这个家族里出了一名叛逃者,还带着堕落污染。
王庭那边转来的简报上,亲王的批注只写了两个字:“污点。”笔迹潦草,力透纸背。
血枭还记得那份简报的厚度。
没有详细的叛逃经历、没有行动轨迹,仅仅只有一份简短的申报通讯。
若不是塞勒拥有全世界最大型的鸟卜仪阵列,恐怕现在这起事件还在以“叛逃”这一罪名挂在各方势力的通缉网上。
但即便是这台阵列,也没能在一开始就锁定他。
他抵达后的前三周,堕落污染的读数一直处于微弱波动的状态,被系统自动归入了“低优先级异常”。
直到第四周,污染开始快速增殖,跃升到了可辨识的阈值,阵列才发出警报。
从警报触发到三方势力完成集结,不过一个小时。
但那三周里,他已经在地下黑市里筑好了巢。
“如果不是这家伙误打误撞逃来了塞勒,还不知道要残害多少无辜的民众。”奥菲看了眼路边散落的人类骨骼,鄙夷地在心里骂了两句血族。
一旁的玛丽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啦好啦,也别这么想。得亏他身上带着堕落污染,鸟卜仪阵列才能探测到这种地方……”玛丽的爪刃在墙上刮过,切下了一小片尚在搏动的血肉薄膜,“看样子是因为那个血族在这里筑巢,才激活了这些东西。”
“解决完那家伙之后,还要麻烦善后组的同事们清理掉这些。”血枭重重地踏了一脚,又用鞋尖磨了两下,薄膜才露出了底下的混凝土地面,腥臭的气味不禁让他抽了抽鼻。
管道在黑暗里继续向前延伸,一堵由血肉组成的墙壁横在众人面前,上面长满了畸形的骨刺。血枭抬手,队伍停下来。他侧耳听了几秒。
“到了,先稳住,等弗里茨就位,AHAG,装药。”
“了解。”一名AHAG队员迅速上前,他单膝跪地,从战术背心中摸出一块灰白色的C4塑胶炸药,将其死死按进那堵蠕动的血肉墙壁缝隙里,利落地插上雷管,对着血枭比出一个“就绪”的手势。
血枭点了点头,众人迅速撤离到了安全的位置,他抬起左腕,看了眼时间,等到分针走过了两小格,对讲机的声音准时响起,“报告,已就位,C4已安置。”
“很好,十秒后引爆。”
“收到。”
倒计时是默数的。
奥菲握着剑,感觉到指节又开始收紧,她听到墙那边传来什么东西翻动的声音,侧头看了一眼玛丽——她靠在管壁上,指尖的位置不是放松的状态。
血枭没有数出声。他只是低头看着表盘上的秒针走过,当秒针指向正下方的时候,他对对讲机说:“起爆。”
闷响。
随后,脚下的地面震动了一瞬,那堵血肉墙壁从正中裂开,碎片像掰断的骨头一样朝两侧翻卷。
一股混合着腐败和硫磺的热风从裂口涌出来,带着极高的湿度,扑在脸上像是活物在呼出最后一口气。
AHAG队员与修士们的夜视仪画面瞬间暗了下去,半秒后才恢复。
奥菲第一个看清了裂口后面是什么——那是一条向下的坡道,延伸出去大约二十米,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被血肉覆盖的坑,大约有三四辆车并排的宽度,原本的混凝土结构已经看不出原貌,肉壁从地面翻涌出来,层层叠叠地堆积着,脉络在其中延伸,每隔几秒搏动一次。
隔着这个空间,隐约能够看见对面西北侧与左侧的两条管道入口中假设好射击线的AHAG队员们,其余的修士和骑士们正各自维持着架势,等着命令。
血肉坑的中间,摆放着一张高背椅,由血肉与骨头构成,椅脚和地面上蔓延的脉络连在一起。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形。
或者说,曾经是人形的东西。
它垂着头,双臂搭在扶手上,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石灰岩的苍白,被从地面上延伸出的脉络层层包裹,表面布满了裂纹的细线,那些细线里隐隐有暗红色的液体流动。
血枭环视了一眼周围,抬手做了几个手势。先是指向了左右两侧,然后并拢——包抄。
众人立刻会意,骑士与修士们从坡道两侧展开,贴着肉壁缓步前移,而其余的一组和二组无需指令,立刻采取了相同的战术。
尚在坡道上的AHAG队员们将十字线锁在了椅子周围大约一米的范围,交叉火力覆盖了所有角度,如果包抄的人需要支援,他们能第一时间响应。
包围圈正在收拢,玛丽和骑士们从左侧接近到大约十米的位置停下,修士们从右侧停在同样距离,正前方是血枭和奥菲,其余方向则也被来自一组与二组的支援封堵。
目标仍然咩有行动,血枭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巴威卡亲王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血枭的声音在坑道里落下去,没有立刻得到回应。
椅子上的东西慢慢抬起了头。
奥菲终于看清了那张脸——曾经是人的五官,但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眼窝深陷,鼻梁塌了下去,嘴唇干裂成几瓣,露出牙龈和牙齿。
它的眼睛有一只是闭着的,另一只瞳孔扩散成一片暗红,像是蒙了一层血雾。
它看了血枭很久。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像是从沙砾堆里碾出来的:
“巴威卡……”
它笑了一下,嘴角的裂口扯得更开了一些。
“他让你来问我的名字?”它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截,“他配吗?那个高傲的蚊蝇连自己的狗叫什么都不舍得记着!”
椅子周围的脉络开始剧烈搏动,那些缠绕在椅腿和扶手上的血管状组织开始收缩、鼓胀,表面渗出一层暗红色的黏液。
它缓缓站了起来,身体从椅子上“剥离”出来时带出一连串撕裂的声响。
“我在他麾下效忠了三百八十年,守着他的领地,替他剿灭叛徒!”它的声音在腔体里回荡,“然后我发现了——那些他让我杀的‘叛徒’,不过是几个质疑他私下养着血奴的族人!”
它站直了。
那具苍白的人形开始膨胀,骨骼发出断裂和重组的声响,皮肤表面的裂纹迅速加深、扩宽,像干涸的河床一样裂开。
它弓下腰,脊背上的皮肤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了起来,碎裂成片,露出底下深红色的肌肉组织。
那些肌肉在搏动,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增长、堆叠、硬化。
两米,两米五。
当它重新直起身时,那具人形已经不复存在。
奥菲后退了半步。
她面前站着的东西,更像是一具用肌肉和骨骼重新拼装起来的躯体。
肩宽接近一扇门,双臂垂到膝盖以下,手掌张开时指尖泛着骨质的光泽。
它的脸仍然能辨认出五官的位置,但那层血雾一样的瞳孔已经扩散到了整个眼球。
“所以我杀了他最宠爱的子裔,拆了他三座城堡,然后一路向东,逃到这里。”它抬起一只手,张开五指,掌心处裂开一道竖缝,像一张正在睁开的嘴,“他告诉你我是叛徒。但他没说我是为什么叛的。”
血枭没有动。他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动手。”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三处管道出口同时吐出枪焰。
第一轮齐射从西北侧、南侧和东南侧的高位交叉覆盖过来。
这个位置是血枭在进入之前根据下水道设计图安排好的——西北侧管道出口的仰角恰好覆盖目标左侧和背部,南侧则锁住右侧,东南侧直击正面。
三波AHAG队员分处三个方向,形成了没有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如果只有一组从正面推进,目标只需要面对一个方向的火力;而三面夹击意味着它无论转向哪一侧,背部和侧翼都会暴露在另一组的射界之内。
鸟卜仪阵列计算给出了精确的位置,而他最擅长的就是因地制宜进行路线规划。
银制弹头撞上那层深红色的肌肉时炸开细小的暗光,在表面撕开一道道浅痕。
目标的身体被冲击力推得向后顿了两步,但没倒。
它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痕,那些裂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银弹。”它说,“巴威卡的猎人用的是白蜡木。”
高处的枪声没有停止。
第二轮齐射跟上,这一次瞄准的是四肢关节。
目标抬起左臂挡在面前,弹头嵌入前臂肌肉,没有贯穿。
瓦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命中,没有贯穿效果。换穿甲弹。”
血枭已经动了。
他从坡道口直接突进,三十米的距离被他在五步内拉近,身形压到最低,第一击是右手横斩——掌缘劈向目标的左膝外侧。
那一下的力道在半空中已经成形,空气中炸开一声气爆。
目标侧步避让,左手下压试图格挡,但血枭的手刀在触及目标前忽然变向,改劈为刺,食中二指并拢,直贯目标的腹侧。
指锋没入肌肉半寸,又撤了回来。
没有流血。目标的伤口边缘翻卷着,渗出的是一种近乎黑色的稠液。
奥菲看到血枭已经贴上了目标,她咬住牙从右侧切入。
圣剑从侧面斩向目标的肋下,剑锋切进去时传来的触感和子裔完全不在一个量级——像是劈进了一块被冻住的肉,每往里推一寸都要花费比预期多出好几倍的力量。
她把剑往里送了半寸,然后立刻后撤,后退两步调整重心,修士们从她两侧掠过补位,圣光在剑身上流动,一道道弧光在昏暗的坑道里持续闪现。
左侧的玛丽已经带着骑士们贴了上来。
她没有从正面进攻,而是绕到目标的侧后,爪刃划过它的小腿后侧,在跟腱位置撕开一道口子。
那层肌肉的再生速度比躯干慢了一些,伤口没有立刻愈合。
骑士们紧随其后,一人在正面牵制目标的视线,另一人从侧面袭向腰侧。
他们的出招没有玛丽精准,但配合严密,交替上前,逼迫目标不断调整重心。
目标发出第一声沉闷的嘶吼。
它抬起右臂,横扫向正前方的两名骑士,手臂上的肌肉在挥动过程中又膨胀了一圈。
骑士同时后退,其中一人的格挡慢了一瞬,被臂锋扫过前胸,整个人被带得朝侧面踉跄了两步,胸甲上留下三道平行的凹痕。
他没有倒地,稳住身形后立刻重新压了上来。
“专心压制。”玛丽的声音从目标背后传来,她已经在目标的右侧膝窝处又补了一爪,“别给它喘气的间隙。”
这时,目标周围的肉壁开始异动,地面上的脉络剧烈膨胀,一个个拳头大的血肉团块从肉壁上剥离下来,在地面上滚动了几圈之后忽然弹起,朝骑士和修士的方向飞射出去。
那些团块的表面覆盖着细小的倒刺,末端连着半透明的黏丝,像是从主体上甩出来的碎片。
一名修士的剑脊击中了一块,那团东西在碰触的瞬间炸开,暗色的液体溅落在修士的护臂上,布料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别碰!”修士喊了一声,后退一步甩掉护臂上的液珠,圣光沿着剑身漫上他的前臂,将沾上的残液灼出一层白烟。
目标的再生速度确实在下降。
躯干上的弹痕愈合得越来越慢,左腿后侧的爪痕仍然敞开着,边缘的肌肉在微弱地抽搐。
瓦萨从高处连续打了几发穿甲弹,弹头钻进目标的右肩,炸开一团血肉,但又被新生的肌肉挤了出来,随后变形为一块骨质的肩盾。
意识到了威胁的集中方向,它朝坡道口的方向跨了一步,试图冲过去攻击,地面上的血肉团块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聚拢过去,在空中形成了一片团块的弹幕,但西北侧的AHAG队员们早就做好了应对措施,三名AHAG队员们折叠的防爆盾挡住了这一轮袭击。
而血枭没有让它完成移动。
他从侧方切入,手刀贯向目标的脊椎。
目标被迫回身格挡,前臂和血枭的掌缘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血枭收回手,掌缘沾了一层暗红,他甩了一下,又贴了上去。
“你的方式不对。”血枭的声音在交手中几乎没有起伏,“换位。让我进。”
玛丽从目标后侧翻了出来,落到五米外,甩掉爪刃上的残液。
她和血枭在错身的瞬间交换了一次站位,血枭占据了目标的正面,而玛丽退到了侧翼。
奥菲看到血枭的手掌已经张开,指尖并拢,整个人压得更低。
他接下来的几次出手都集中在目标的躯干中线,从胸口到腹部,在已经愈合过几轮的组织上重新开出新的裂口。
那些裂口的边缘开始渗出灰白色的物质,不再像之前那样快速再生了。
目标的身形似乎比刚才小了一圈,爆发性的膨胀已经消退,身体的表层肌肉开始出现不规则的颤抖。
它忽然停下所有动作,仰起头。胸腔深处挤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巴威卡派来的人……”它低头看着血枭,“但你身上没有他的味道,你不是他的猎人,对不对?”
血枭没有回答。他向前迈了一步。
目标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收缩,然后是膨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快得像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瞬间炸开。
它的双臂张开,胸腔隆起到极限,一股黑色的洪流从它的口鼻和掌心的裂缝中喷射出来,向四面八方的地面倾泻。
那些黑色的液体接触到肉壁之后迅速硬化,变成一簇簇尖锐的骨质刺丛,从地面向上生长。
奥菲正在右侧和两名修士防御从地面射出的血肉团块,她余光扫到黑色液体正在朝她脚下蔓延,没有犹豫,她直接后退了三步,跳上了最近的一处隆起。
刺丛在她刚刚站立的位置窜了出来,高度到她的小腿。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一片暂时没有动静。
然后她听见了玛丽的声音——“小心!”
那道声音来得比目标的反扑更快。
奥菲没有看到那一下是怎么来的。
目标的手臂末端爆裂开,一根黑色骨质长刺从它的掌心射出来,速度比之前所有攻击都快,比子裔快,比血枭的快。
她只来得及将圣剑横在胸前,长刺撞上剑身,把她从隆起的位置推飞出去,整个人砸在肉壁上,沿着墙滑下来。
落到地面的瞬间,奥菲的左肩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根长刺贯穿了剑身,钉进了她的左肩,直接贯穿到后方。
圣剑的剑身裂开了一条细纹,裂缝从刺入点延伸到护手位置。
她试着握住剑柄,虎口处传来一阵麻痹感,左臂几乎抬不起来。
她的视线还清楚。
她看到玛丽已经挡在了她面前,爪刃撕开了那片尚未完全凋零的骨质刺丛,把她和那片黑色的区域隔开。
远处,修士们的圣光在昏暗的坑道里持续闪烁着,骑士们在玛丽的侧翼重新组织起了防线。
血枭没有停。
他已经扣住了目标的一只手臂。
那个两米五的怪物正在加速崩解,表层的肌肉组织像干裂的泥块一样剥落,露出底下的骨骼。
它还在试图动,但血枭的掌缘已经劈进了它的颈侧。
那道裂隙从颈侧蔓延到胸口,然后是腹部。目标的身体终于不动了。
整个坑道安静下来。地面上的黑色刺丛开始收缩、软化、塌陷,像潮水退去一样缓慢地消融进肉壁中。
玛丽转过头:“奥菲……”
奥菲靠着墙坐下来,圣剑放在腿上。她低头看着剑身上那道裂缝,然后慢慢抬起头,对着玛丽挤出一个苦笑。
“好像,断了?”
远处的对讲机里,瓦萨的声音传过来:“目标已确认失能,保持警戒。”
血枭站在那具正在崩解的躯体面前。
骨骼上的肌肉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骨质框架。
那颗头颅还保持着最后的朝向,一只扩散成暗红色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的血雾缓慢消散。
它看着他。
“你不是巴威卡的人。”它的声音从断裂的气管里挤出来,“你身上的东西……比他养的猎人更旧。”
血枭没有回答。它盯着他,暗红色散开了一小片,露出底下近乎透明的浅灰色眼底。
“你有人类的气味……但不止。”它忽然停了一下,“你身上还有什么。”
血枭低头看着它。
它说对了。
他身上的东西确实不止一件——人类、某个老血族留下的东西、教会那边残留的印记。
这三样在他身上叠了太久,久到他有时候已经分不清哪一部分是原本的自己。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他问。
那具正在崩解的身体没有立刻回答。
“那个旧东西……我见过。”它说。
“在哪?”
“呵,谁知道?”
它慢慢抬起一只已经开始碎裂的手,指向血枭的胸口。
“‘奇美拉’,你以为没人记得了,但还是有人在找你。”
血枭的目光沉了一下。
“谁?”
那东西没有回答。
它的最后一口气消散在开裂的胸腔里,指节从半空中垂落下去,在半空中就散成了灰白色的碎屑。
血枭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那具正在快速瓦解的躯体,从一团有形的轮廓变成地上的一层薄灰。
他在回想它说的那句话——“有人在找”,以及那个本该只作为传说的“奇美拉”。
他垂下手臂,甩掉指尖沾到的一点粉末,转身朝坡道方向走去。经过玛丽时,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灰堆,什么也没问。
经过奥菲时,她靠着肉壁坐着,圣剑横在膝上,左臂无力地垂在腿侧,看起来意识清楚,但她感觉左肩的刺痛比任何一次训练受伤都更深,像有什么东西顺着那根长刺钻了进去。
血枭蹲下身子,低头看了一眼,那根骨刺结结实实地钉进了她的肩膀——刺入点周围的皮肤正在变暗,从浅红转为深紫,又迅速过渡到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
细密的黑色纹路从伤口边缘向外蔓延,像是墨水在宣纸上渗开,沿着锁骨方向缓缓爬升。
堕落污染。那根骨刺本身就是污染凝聚的介质,贯穿她身体的同时已经把污染物注了进去。
“来自血族的堕落污染,我只在历史书上听说过。”奥菲自嘲地笑了笑,“解药……只有另一名血族的初拥,新血族诞生时对身体的彻底净化,呃——”
历史上也曾有过几位隶属教会联合的血族修士,但暂且不谈接受与否的问题,问题是,现在从哪找一个血族来对她进行初拥仪式?
想到这里,奥菲缓缓闭上了双眼,喃喃自语:“真是,不甘心,我还没有为家人报仇,哈哈,没想到会栽在这里。”她费力地支起身子,看向了身边蹲着的血枭,“调停者大人,简报上,能不能加上一句‘奥菲·德莫尼亚修士壮烈牺牲?’”
血枭没有立刻接话,沉思了片刻,他扭头看了眼周围正在处理着各自伤势的众人,随后缓缓开口:“德莫尼亚小姐,虽然这个问题听起来可能有点失礼,请问,您是处女吗?”
“哈啊?!”奥菲被这句话刺激地差点从地上跳了起来,但她随即立刻明白了血枭这句话的意思,在她错愕的目光下,血枭抬起手,摘下了那只金属的假面,假面底下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黑色的短发有些散乱地搭在额前,面具掩盖下的面容比她想象的柔和许多,颧骨的高度和鼻梁的走向都算不上出挑,放在人群里大概不会让人多看第二眼。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
那双黑色的眼眸底下,有一缕极淡的暗红色沉淀在瞳孔边缘,和他们方才击杀的那个堕落血族眼底的颜色是一样的,只是淡得多。
“这是战术目镜。”血枭把那只金属假面翻过来,内侧贴着一层薄薄的柔性屏幕,上面还在滚动着微小的数据流,“我用它分析战场局势。但我戴它的主要目的不是这个。”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把假面收进腰侧的战术包里,然后正脸对着奥菲,那双带着暗红色的眼睛没有躲闪。
“初拥。我的血里确实有一部分血族的成分,虽然不完整,但足够中和污染。如果你同意,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但我需要你知道两件事。”
他停了一下。
“第一,这个过程会改变你。会把你变成血族,教会那边可能会对你产生一些看法。”
“第二,我不经常做这种事。上一次做类似的处理,是几十年前的事。那个人活下来了,但这次,我不保证。”
他看着奥菲,等着她的回答。
奥菲撑着身子,张了张嘴巴,又闭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肩头正在扩散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锁骨末端,再过几分钟就会抵达颈部淋巴位置。
她没有太多时间犹豫。
“那个人是谁?”她问。
血枭的视线没有移开:“知道了对你来说是个坏处。”
奥菲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她松开了咬紧的牙冠,把断剑从膝上拿开:“来吧,我不能倒在这里。”
血枭没有多说话,他脱下手套,手指并拢成刀状。
“可能会有点疼。”
“噗——”
还没等奥菲反应过来,血枭的手掌就已经贯入了她的左胸。
指尖穿过皮肉、断开肋骨,直接刺入心脏。
奥菲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撕裂般的惨叫——肉体被贯穿的剧痛像一根烧红的铁条扎进胸腔,在心脏的位置炸开。
声音回荡在整个下水道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两人身上,然后他们立刻理解了原因。
玛丽移开了视线,瓦萨把脸转向了另一侧的通道口,修士们低头继续清点装备,骑士们后退了半步背过身去。
没有人问,没有人过来,没有人需要解释。
剧痛没有持续太久,大约三秒之后,另一种感觉覆盖了上来。
一股冰凉的东西从血枭指尖流出,沿着心脏表面的裂口渗了进去。然后那股冰凉变成温热,温热变成滚烫,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奥菲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那股外力注满了,一次次搏动之间,它的力道越来越重,越来越深,像有什么东西在重新塑造它。
每一次收缩都比上一次更用力,每一次舒张都比上一次更充盈。
然后,血枭抽出了手。
他掌缘的血在她伤口表面停了一瞬,下一秒,被贯通的皮肉、被刺穿的肋骨、被开孔的心脏,几乎在同一刻回拢、闭合、愈合。
胸口的皮肤完整了,连疤都没有留下。那层黑色纹路从伤口边缘开始急速退去,像潮水被拽回海里一样消失干净。
但那不是结束。紧接着,一股狂暴的能量从心脏位置喷涌而出,顺血管朝四肢蔓延,像火星引燃了引线。
她的两条手臂、两条腿、躯干、脊椎,从头到脚,每一寸骨骼、每一束肌肉都在灼烧。
温度高到她几乎能闻到自己皮肤表面的气味。
她的脊背弓到了极限,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嘴唇张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断续的气流。
持续了多久,她不知道。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更长。当她终于感觉到那股燃烧感在消退时,她发现自己还能呼吸,还能睁眼,还能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胸——皮肤完好,没有血,没有伤口,只有心脏在胸腔里以新的节奏搏动着,比过去更加沉稳、更加强劲。
她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能深呼吸了,肺叶扩张时没有任何阻碍,空气从鼻腔灌入,直抵肺部深处,带着一丝她从未察觉过的凉意。
随后,一股巨大的困意袭来,她感觉自己浑身的精力都被抽干,如同断线的木偶一样倒下。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似乎听到了一些面前男人模糊的话语——
“颛延,这是我的名字。” 第4章 骑士与奇美拉
“呼……”
颛延在电脑前坐了一整个下午,终于把最后一段报告敲完。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份已经整理好的任务报告,长长吐了口气。
调停人的权限很大,各方势力的调动和指挥权都握在手里。
但代价就是每次行动结束之后,他得把所有人上交的报告汇总归档,用那种标准的官腔写出一份像样的总结。
他向来不喜欢干这个。
双手撑着扶手,他把自己从椅子上支起来,抻了个懒腰,关节发出几声轻响。
目光扫过屏幕右下角,时间显示已经快七点了。
“嗯……差不多了。”保存文件,关了电脑,顺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肩上。
下班之后该做的事只有一件——吃饭。
他坐电梯下了楼,食堂这个点人不多,按老习惯点了一碗番茄蛋汤和一份辣椒炒牛肉,端到靠角落的位子坐下。
汤还冒着热气,他低头喝了一大口,酸甜的味道顺着嗓子滑下去,开胃,舒服。
又夹了几片牛肉铺在米饭上,扒了一口,才嚼了两下,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
“下班之后吃上一口自己喜欢的饭,没有比这更享受的事了吧,延?”
颛延抬起头,看到玛丽正端着餐盘站在他对面。
盘子里赫然是一块烤得焦香的战斧牛排,旁边堆着分量扎实的烤肉,和她那身贵族气质完全不搭。
“怎么来这混饭吃了,”他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笑了笑,“你天天吃这些,吕卡翁的长老们知道了估计得找你谈话,他们肯定会端着那些精致得下不了口的东西往你面前摆,一吃就是三个小时。”
玛丽放下餐盘坐下来,拿起叉子戳了一块烤肉:“一吃就是三个小时——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她嚼了一口肉,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像是在跟颛延抗议,“再说了,我又没拿手抓着吃,够给你面子了。”
颛延失笑,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玛丽瞥了一眼他的碗,凑过来喝了一小口:“嗯……淡了点,不过蛋花打得挺匀的。”
“那肯定比不上我们的玛丽大厨。”颛延往后靠了靠,“你什么时候到的?昨天中午不还在外面转悠么。”
“昨天上午刚落地,还没歇够就被你抓去出任务。”玛丽白了他一眼,又送了一块肉进嘴,“怎么,不打算道个歉?”
颛延正想开口,忽然感觉到桌子底下有什么东西蹭上了他的小腿——温热,柔软。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有人会看见的。”
“怕什么,”玛丽把肉咽下去,托着下巴看他,“这层楼就我们俩。再说了,你什么时候怕过这个?”
颛延没答话,但也没把腿收回来。
玛丽把他的沉默当成默许,桌下的动作又大胆了几分,手上却不紧不慢地又切了一块牛排,递到他面前:“尝尝。盐放得有点多,不如我们在德克萨斯吃的那家。”
颛延张嘴接住,嚼了两下:“确实。下回还得去那家。”
“那地方闭店了,上次去的时候门上都贴了告示。”玛丽收回叉子,语气里带了一点怀念,“老板回老家了。”
“可惜了。”
“嗯。”玛丽偏过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说起来,你今天下班之后没别的安排了吧?”
“得去医疗部看一眼德莫尼亚那姑娘,毕竟是我动的手,她还没醒。”颛延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碗筷叠好推到一边,“应该不会太久。”
“那我先回去等你。”玛丽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对了,你那边的钥匙,备用的还有吗?”
“只有魔王那儿还有一把。”
“再配一把吧。”玛丽把钥匙串套在指尖上甩了一圈,语气随意,“马上那个小姑娘也会需要的。”
颛延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站起身,把餐盘端起来,经过玛丽身边时停下半步,她握住了颛延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我从老家带了好酒,早点回来。”
“好好,小玛丽。”颛延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和玩味,反握住玛丽的胳膊,轻轻挠了两下。
走廊的灯亮着,暖色调的灯光照在光滑的地板上,倒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颛延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奥菲正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她看起来已经清醒了一阵了,只是懒得动,视线跟着天花板上的灯管慢慢移动,听见门响才偏过头来。
“哦,调停人大人。”声音还有点哑,但精神头不错,嘴角已经翘起来了,“来探病不带果篮?”
颛延在床边坐下:“果篮送到前台被护士扣了,说你现在不能吃甜的。”
“那她不懂。”奥菲撑着床想坐起来,左肩的纱布动了一下,她‘嘶’了一声,又躺了回去,“……算了,躺着也挺好。”
“感觉怎么样?”
“像被人往心脏里灌了一整桶滚水,然后又兑了一桶冰水。”奥菲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比刚醒那会儿好多了,中午我觉得自己都快散架了。”
“你比我预想的醒得早。”
“那是我体质好。”奥菲眨了眨眼,“教会联合第九审判庭第三集团军预备圣骑,训练的时候教官都夸我恢复快,说我耐揍——对了,我的剑呢?”
“断的那把?在维修部。”
“能修好么?”
“够呛。剑身的裂缝延伸到铭文区了,铭文面受损的话祝福效果会打折扣。”颛延如实说,“不过IAHA的维修部有几位手艺不错的,实在不行给你重新做一把。”
奥菲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把头往枕头里一埋,闷闷地说:“那把剑是我受封的时候导师给的。”
颛延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那把剑对她来说不只是武器,但安慰人这种事他向来不擅长,所以他只是坐在那儿等她缓过来。
说实话他有点不太想走。
外面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报告要归档、装备要归还、明天还要跟后勤扯皮——但坐在病房里的时候那些事好像都远了。
奥菲醒着,话多,精神头不错,这比什么都强。
他想起来自己刚接手调停人那会儿,第一次出完任务也是这样,满脑子都是“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刚才那一刀是不是砍慢了”
“那边如果再来一个人他们应付得了吗”。
那时候没人跟他说话,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报告写了三遍,写到凌晨两点,然后发现第一版才是最好的。他把那三版都删了重写了一遍。
这些事情他从来不会跟别人讲。
但看着奥菲躺在病床上骂骂咧咧地抱怨剑断了的样子,他忽然觉得她大概不会走自己那条路,她不是那种会把事情闷在心里的人——毕竟连剑断了这种破事她都要说出来。
奥菲过了一会儿果然把头转回来了,表情比刚才平静了一点:“行吧,重新做一把就重新做一把。反正厉害的是用剑的人,不是剑,对吧?”
“你这么想也对。”
“你倒是附和一下啊。”
“附和你了。”
“附得不够真诚~”
颛延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奥菲看见他那半截表情嘟了嘟嘴,然后自己先笑了,扯到肩膀的伤口,又嘶了一声,但脸上的笑意没散。
看样子堕落污染造成的创伤没那么容易痊愈。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玛丽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杯热饮,看见奥菲醒着坐在床上,扬了一下下巴:“哟,醒了?”
“吕卡翁小姐?”奥菲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她会来,“你怎么过来了?”
玛丽走进来,把那杯热可可放在床头柜上:“路过食堂,顺便买了一杯。想着你可能醒了,上来看看。”她看了一眼颛延,又看了一眼奥菲,“怎么,不欢迎?”
“没有没有,就是有点意外……”奥菲视线在颛延和玛丽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落回玛丽脸上,“谢谢。”
“客气。”玛丽搬了张椅子坐在颛延旁边,翘起腿,“聊什么呢,气氛挺沉闷的,我在走廊上都听见了。”
“聊剑的事。”颛延说。
“聊我的剑坏了。”奥菲补充,“然后他跟我说‘重新做一把’,一脸正经,跟下任务指令似的。”
玛丽“噗”地笑了一声:“他就这样。你跟他待久了就习惯了,什么都好,就是偶尔不会说人话。我第一次跟他出任务的时候也是这样,我跟他打招呼他看了我一眼就走了,我还以为我哪里得罪他了。”
“那是任务期间,不适合闲聊。”颛延辩解。
“任务结束了你也没请我吃过饭,最后还是我自己蹲你食堂蹲到的。”玛丽说。
奥菲抱着热可可小口喝,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然后忽然冒出一句:“调停人大人,吕卡翁小姐,你们俩——”
她顿了顿,表情微妙,像在斟酌措辞。
“……是那种关系?”
颛延没反应过来:“哪种?”
玛丽接得很快:“他说‘哪种’的时候语气很无辜对吧?他就是这样的,你别被他骗了。”
“我没骗她。”
“你刚才的表情就像真的没听懂一样,这就是你最高明的地方了。”
奥菲看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把那杯热可可又往嘴边送了一口,目光在天花板和墙壁之间来回扫,像是在认真研究病房的装修风格。
颛延意识到她大概不需要更多陪同了。
“我明天再过来一趟,看看检查结果。如果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他站起来,“你再休息一会儿,对了,之后应该会经常见面,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嗯,好。”奥菲朝他摆了一下手,又朝玛丽眨了一下眼睛,“吕卡翁小姐,下次来不用带热可可,带点肉干就行。”
“知道了,德莫尼亚小姐。”玛丽学着她的语气回了一句,站起来跟在颛延身后往门口走,“啊,对了,既然这样,那也直接叫我名字吧,小~奥~菲~”
门合上之前,奥菲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哎呀你们俩,明天记得带肉干啊——”
玛丽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算是应了。
走廊的灯还亮着,暖白色的光铺在地砖上。
两人并肩往电梯走,颛延把外套搭在肩上,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
如果是平时的他,下班之后并不会立刻回去——回去之后要么是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发呆,要么是打开电脑看那些还没处理完的邮件,不过今天算是个例外。
“你不是说先回去?”他问。
“想着你一个人来探望多无聊啊,顺路跟过来了,还有防止你现在就下手。”
“我没你想的那么闲。”
“啊拉,那看样子当年——”
“咳咳,你今天上午任务结束之后就一直待我家里?”
“不然呢?我又没别的地方可去,王庭那边没下诏令——再说,我也不归IAHA管,写个报告就走人了。”玛丽理所当然地说,胳膊肘顶了顶他的侧腰,“箱子还在你客厅里放着呢,你该不会忘了吧?”
颛延确实忘了。
他昨晚出门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任务的事,压根没注意到客厅角落里多了个行李箱。
他沉默了一瞬:“……你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你昨天早上出门之后我就进去了啊?你门锁又没换。我还睡了一小会,本来打算给你个惊喜,谁知道你晚上刚进门就被一个电话叫了出去。”玛丽按下电梯下行键,“所以,作为惩罚,今晚你睡沙发。”
“我家有三个卧室。”
“我睡主卧。”
“……那是我的房间。”
“现在是我的了。”电梯门打开,玛丽先进去,靠着轿厢壁看他,“怎么,有意见?”
颛延跟进电梯,盯着楼层数字跳了两格,然后开口:“那个箱子……你带了什么?”
“换洗衣服。还有一瓶酒。”玛丽说,“本来想昨天等你回来一起喝的,结果你倒好,给我拉出去一顿折腾。”
“事分轻重缓急嘛。”
“我知道。”玛丽靠着墙,偏过头看他,“回去再喝也行。”
颛延没接话,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夜风裹着一点雨后泥土的味道涌进来。
他迈步走出去,玛丽跟在后头,脚步声和他的踩在同一拍上。
外面空气湿漉漉的,街灯照在路面上,拉出两道并排的影子。玛丽摸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解锁,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在停车场角落闪了一下灯。
“你什么时候把车开过来的?”他问。
“你进医疗部之后。”她把车钥匙递过来,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掌心,“你开,我有点累。”
颛延接过钥匙,绕到驾驶座,坐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在副驾驶上坐好了,座椅调得比正常位置靠后了一点,整个人缩在椅背里,靴子蹬掉了,系好安全带之后蜷在了座椅上。
颛延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脱的鞋?”
“刚才。”她把膝盖抱起来一点,下巴搁在膝盖上,侧着脸看他,“介意?”
“你自己车。”
“那就不介意了。”她把脑袋往椅背上一靠,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从她脸上滑过,明暗交替着,她的表情在光里忽隐忽现。
“厨房有菜吗?”她问。
“冰箱里应该还剩几个蛋。”
“那明天早上你来做。”
“你住我家还让我做早饭?”
“你总不能让我这个刚落地的人动手吧?”玛丽侧过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的间歇光照里忽明忽暗,“再说了——我想吃你做的生滚粥了。就德克萨斯那次你早上做的那种。”
“好好好,一切都听大小姐您的。”
“你再这样叫我小心我咬你!”
车子在路边停下来的时候,颛延关掉引擎,他偏头看了副驾驶一眼。
玛丽还保持着那个姿势,黑丝包裹的足尖踩在座椅边缘,整只脚的轮廓在路灯穿透车窗的微光里清晰可辨。
“到了。”
“嗯。”她哼了一声,没有动。
颛延等了五六秒,然后才把车门打开,把她的靴子从脚垫上捞起来拎在手里,绕到副驾驶那边,帮她打开了车门。
玛丽看着颛延伸过来的手,没有接过靴子,而是握住了他的小臂,借力站了起来,跨出车门。
黑丝包裹的脚掌踩在柏油路面上时缩了一下,路面还留着雨水的凉意,脚尖微微弓起。
他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把那对靴子放到她脚边。
她低头套进去,没系鞋带,蜷缩的脚趾被靴面遮住,只剩脚踝处露着一小截细腻的黑色织物,就这么趿拉着跟在他身后。
翻出钥匙开门,门锁弹开的时候,玛丽从他身侧探过身来,风衣下摆在他手臂上扫了过去,小腿外侧轻轻地在他裤腿上蹭过,粗糙与光滑的对比隔着布料传了过来,她像是没有察觉,利落地把颛延挂在门边衣架上的外套拨开,给自己腾了个位置,顺手把黑丝裤袜边缘轻拉了一下,大概是在车座上坐久了褶皱,勒得有些不舒服。
“你这衣架位置挂得太低了,”她说,“我每次弯腰都差点撞到头。”
“你哪来的每次。”
“以后就有了。”
刚一进屋,她立刻就扑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唔唔唔,累死我了——”
“你不是上午交完报告就回来了吗?”颛延没好气地戳了她一句,走过去在她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快去洗澡,你身上有股血气。”
“唔,帮我洗嘛——”
“唉。”颛延重重叹了口气,这小狼真的是一到家就大变样,看样子必须得让她领教一下自己的手段了。
于是,颛延俯下身子,一只胳膊环过她的肩膀,另一只胳膊托着她的大腿,直接用公主抱把她架了起来,“你是不是故意的?算了,看我等会怎么教训你。”
“咿呀——有色狼——”玛丽故意夹着嗓子,娇柔地叫了一声,腰部稍稍发力,把自己的上半身支起来了一点,轻轻在他耳边呵了一口气,“你确定要等会才教训我?”
少女的体香刺激着颛延的大脑,荷尔蒙瞬间发挥了作用,他顿感一阵气血上涌,立马换了个决定,将少女扔到了沙发上,整个人压了上来。
玛丽的面容染上了一丝潮红,表情变得妩媚无比,她缓缓褪下裙子,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几粒扣子,尾巴缠绕在自己的大腿上,灰白的毛发与裤袜的深色织物呈现了明显的对比。
她抓起了茶几上的红酒,稍稍发力,崩开了瓶口的塞子,往自己的嘴巴里灌了一大口,温热的香唇立刻占据了颛延。
“咕咚,咕咚——”酒精混着少女的津液,渡进了颛延的口腔,由于二人的姿势,不少都顺着她雪白的脖颈流到了那对玉乳上。
“怎么样?是好酒,对吧?”玛丽此刻的眼神充斥着情欲,那对琥珀色的瞳孔此时已经染上了暗红,狼人本性完全激发。
颛延自是没有闲着,一只手撑着身子,另一只手顺着解开的衬衫,完全覆盖住了玛丽那对并不算特别大的乳房,柔软的触感令他欲罢不能,“嗯……确实不错呢,尤其是配上小母狗的味道之后,看不出来你还有当调酒师的天赋。”
“哼哼,这只会为了你……主人……来吧,真是好久没有这样了……”玛丽露出坏笑,双手顺着颛延的胸口一路向下,移动到了裤腰上,迅速解开了他的腰带,“哎呀哎呀,这里都这么大了,看样子压抑很久了呢,主人~”
“哦?”颛延坏笑了一声,勾住少女内衣,轻轻往下一拉,一对大小正中的白兔迫不及待地蹦了出来,两颗分红的樱桃点缀其上,旁边染着方才流下的酒液,颛延伸出舌头,压下身子轻轻舔上,双齿微咬,玩弄了一番,“小母狗不太诚实呢,身体都敏感成这样了,乳头硬起来了哦?”
“哈啊,嗯~❤️”胸脯传来的快感让玛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娇喘,意识到自己早已发情的事实暴露,她鼓起腮帮子,样子看上去分外惹人怜爱,“既然都知道了,还这样玩弄我,主人你可真是坏心眼啊。”她伸手抚摸上了自己的两股之间,“嘶拉——”弹出的爪刃在私处的黑丝上刮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下面的半透明蕾丝,“小母狗这里,都已经湿透了~❤️”
颛延猛地将她的内裤往旁一拉,露出了那干净粉嫩的私处,此时她的小穴上已经浸润满了爱液,就像一颗水嫩的蜜桃,他没有急着继续正戏,伸出一根手指缓缓划过中间。
“嗯~❤️哈,还在玩弄我!唔!”玛丽难以压抑自己身体的燥热,用力将颛延的脑袋捧住,狠狠一吻,软嫩的香舌撬开了颛延的牙关,像猎食的蟒蛇一样缠绕上了颛延的舌头,贪婪地品尝着自己心上人的滋味,“唔姆,唔姆,哼~哈啊……”颛延回应了她的渴求,品尝着少女的滋味,“啾……啾……”等到二人的嘴唇分开时,玛丽的双眼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饱含了爱意与渴求,她的大脑已经完全被荷尔蒙掌控,只能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词,“主人……我还要……主人的味道……”
“好好,那就,”颛延环抱住少女纤细的腰肢,随后调转了身位,在沙发上坐下,而玛丽,则面对着他,骑在颛延的双腿上,先拉下了颛延的内裤,粗大的肉棒直接弹了出来。
她将双手交错在他肩后,蜜穴轻轻地在颛延肉棒上不停地蹭着,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不让自己的娇喘声从喉咙里冒出,“嗯哼,哈啊,嗯~❤️”
看到玛丽如此卖力的模样,颛延再也无法忍住自己下腹的欲火,双手托住少女那被黑丝包裹住的肉臀,猛地将肉棒往上一顶,粗大的肉棒直接深入少女的禁处,紧实的肉壁像具有生命一样,狠狠吸住了颛延的肉棒。
“哈啊!”颛延突如其来的袭击让玛丽一下没控制住,喉咙中的娇声愈发剧烈,“哈啊,啊哈,啊哈,嗯~真是直接,我还要……更多……快来!”玛丽将颛延的衬衫一扯,露出了他精实的胸膛,随后,将自己同样赤裸的上半身狠狠贴住,一对玉乳在二人之间夹成了肉饼,乳头在其中不断蹭弄,腰肢不自知地上下动着,不再压抑娇喘,既像是难以忍受,又像是魅惑着颛延,“嗯……嗯~❤️主人,快,来亲亲……我还没有尝够主人的味道~❤️”
“啾~唔,唔,”唇瓣相贴,分开的时候带出一条细丝,随后又再次吻下,这次换了颛延主动,他的索取更加热烈,舌头不只简单地相缠,不断探索着少女口腔的各处。
腰肢的动作也没停下,一下,两下,“啪——啪——”二人肉体的相撞混着淫靡的水声,肉棒在玛丽温暖的阴道内不断捣弄,龟头每一下都亲吻到了少女的宫口,“嗯哼~嗯哼~❤️”每一次相撞都让玛丽的娇喘声顺着胸腔漏出,但是碍于二人接吻,没有办法释放出来。
颛延的动作让快感像电流一样刺激着玛丽的大脑,不断在小穴内积累,下面像开了闸一样不停地流出蜜液,将阴处旁的裤袜染湿了一大片,在客厅的暖光下泛着淫靡的水光,“哈啊,哈啊~❤️”二人的嘴唇终于分开,一瞬间,玛丽流露出了一个怅然若失的表情,香舌一半吐在外头,嘴角流下一条银线,滴落在沾染着红酒的胸上,“哈啊,哈啊~❤️再来,更激烈一点!”
对于狼人,正常的交合更像隔靴搔痒,玛丽自是不满足,她抓起颛延的手掌,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嘴里混着娇喘,断断续续地说着:“不要……这么温柔,我是……哈啊,嗯~❤️主人的,嗯~❤️小母狗!再,激烈一点,哈嗯,嗯哼~❤️”
“你这淫乱的母狗!”颛延手掌微微发力,掐住了她雪白的脖子——看上去如此脆弱,仿佛只要微微用力,就能将其折断,但他并没有产生这种怜爱的想法,“真是个抖M肉便器!”
“哈,咳,嗯~❤️”锁住了喉管之后,玛丽几乎吸不进空气,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缺氧,但就像颛延所说,她是个天生的抖M,体内的快感反而加剧了许多,几乎要搅乱她的大脑,“呵咳,嗯~啊~嗯~❤️”
颛延感到自己的肉棒像被一条蛇吸住了一样,子宫口不断亲吻着龟头,每一下都引动着快感,肉壁上的褶皱磨着肉茎,如同活着的触手不断绞着,精索传来了一阵阵酥麻的触觉,险些失守泄出白浊。
“好啊,你看看你这副淫荡的躯体,吕卡翁家族的继承人居然这么下流!”颛延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少女的臀部,手指陷入那被黑丝包裹的软肉之中,加快了肏弄的速度。
“嗯,哈,啊啊,啊,嗯……”本能刺激着玛丽大口吸着气,但没有一口能进入自己的肺腔,下半身受到了颛延更加猛烈地冲刺,娇小的她在颛延怀里不断上下跳动,两只玉乳由着惯性,淫荡地甩着。
快感像潮水,不断冲洗着二人理智与肉体的堤坝,每一下肏弄,都将他们的自制力震出一道裂缝。
“咳,哈啊~❤️主人……我,快要,嗯嗯~❤️”玛丽的双手无力地搭在颛延肩上,感受着自己体内燃烧的欲火,生育的本能侵入大脑,她渴求着,渴求着面前心上人的一切,“射进来,哈嗯~❤️射进来,和我一起,主人~❤️”
“好,我也要……”颛延松开了她的翘臀,紧紧将她搂在怀里,一下、两下,腰间的力道每一下都在增大,龟头蹭着肉壁上的褶皱,顶撞着少女最深处的地方。
终于,性欲的潮汐冲碎了精关,“哈嗯——”一瞬,玛丽达到了高潮,扯出一声淫荡的娇喘,“昂嗯❤️——”,缺氧的大脑释放出大量的多巴胺与催产素,子宫与阴道剧烈地收缩,喷出了一股股爱液,直接将二人的下半身湿了个透,颛延猛地收紧一下阴囊,尽力一挺,龟头直接刺开了玛丽的子宫口,滚烫的精液顺着马眼喷出,浇在了子宫的内壁上,将少女的下半身填满,多余的精液顺着二人交合处缓缓流出。
“呼,呼……还说我,你身上也一股血气!”颛延松开她的脖子,少女上半身失力地瘫倒,脑袋挂在颛延的肩头,大口吸着新鲜的空气,她轻柔地抚摸着小腹,感受着心上人温热的精液在自己的体内缓缓流动,轻轻地在颛延背上咬了一小口,“啊唔唔唔~真的是,这么久没和你做了,温柔不少啊,怎么,魔王小姐受不了那么激烈的玩法?”
“那你还咬?到底谁才是血族?”颛延抱着她,在她脑袋上轻轻揉着:“是你太狂野了,谁家女孩子会这样。”他轻轻地在少女被黑丝包裹的翘臀上拍了一下,激起了一段肉浪,玛丽的喉咙里又流出一段诱人的娇声,“啊昂~❤️哼,奇美拉先生抱得这么紧,难不成真把自己当血族了?”
听了她的话,颛延又拍了一下,既像是惩罚,又像是宠溺:“还嘴贫,怎么还不下来?”
“不要嘛,再让我坐一会~而且……”玛丽露出了一个妩媚的坏笑,与其说是狼,更像是一只狐狸,轻轻地在颛延背后画着圈,“延,你的那里挺诚实地还立着呢。”
少女撑起上半身,将二人的额头相抵,低声地诱惑着:“再来嘛再来嘛,一次可不够,我可是个贪心的女人。”
“好好,不过还是先去洗个澡吧,做了这么久身上都是汗。”颛延微微点头,从沙发上站起身,但是玛丽还是像个考拉一样缠住了他,双腿在他背后锁住,小穴紧紧吸住肉棒,继续撒着娇:“那就边洗边做!把我抱过去!”
“你到底是狼人还是狐狸精啊,”颛延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他抱得更舒服一点,架着她往浴室里走,每走一步,他的下体都在玛丽的小穴内抽动一下,这缠人的小妖精嘴里又漏出了娇喘声:“嗯啊~❤️小心点嘛,人家才刚刚高潮过,差点又要去了~❤️”
温热的水从花洒喷出,浸透了两人,此时的颛延已经全裸,衬衫丢在了外面的洗手台上,而由于玛丽一直不舍得从他身上下来,那条裤袜吸满了热水,湿滑的手感配上她腿上的软肉分外色情,让颛延忍不住多摸了几把,玛丽凑到他耳边挑逗着:“嗯哼~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个。不过一直这个姿势我也有点累了,我先下来一会哦。”
说完,玛丽松开了锁着的双脚,稍稍挪了一下屁股,肉棒从湿滑的小穴内抽出,发出了一声极轻且淫靡的“啵~”,她转过身去,两只手扶住浴室的墙壁,微微踮起脚尖,将自己紧实的屁股翘了老高,缓缓溢出白浊的小穴正对着颛延。
试想,又有什么男人能忍得住这种诱惑?
反正颛延是忍不了一点,双手立刻捏住了玛丽的细腰,将自己涨到发疼的阴茎对准穴口,猛地挺腰贯入。
粗大肉棒再次扩开了玛丽紧实的内里,而由于是后入的体位,还没完全插入就顶到了她的子宫口,惹得玛丽喉咙处又泄出一声淫叫:“嗯啊~❤️真是直接,换其他女孩子都得喊疼了!”说归说,玛丽还是扭动着自己的屁股,试图将颛延的那里全部吞下。
颛延伸出手掌,重重地在她水亮光滑的黑丝臀瓣上拍了一下,“啪——”,屁股上传来的刺痛伴随着快感,酥酥麻麻地感觉直接贯穿了玛丽的神经,小穴不自主地一紧,“昂嗯~❤️再重点~❤️玛丽是主人欲求不满的抖M肉便器~❤️主人只用尽情发泄自己的欲望~❤️玛丽会全——部——收下的哦~”
“哼,你这淫乱的家伙!”
“啪——”又是一下,颛延一边缓慢地肏弄着她,一边拍打着她的翘臀,每一下都激起了一层肉浪,看起来分外养眼,软嫩的手感进一步加强了快感,“不过,倒也是算诚实,稍微奖励你一下!”
说完,颛延立刻加快了腰肢的动作,每一下都带着一股极强的力道,龟头再次刺入她柔嫩的子宫内部,在里面粗暴地搅动,“嗯、嗯啊~❤️主人~❤️再多用力一点~❤️把小母狗的下面顶坏~❤️”
“喂喂喂,正常女性的G点应该是在阴道前面吧?”
“因为人家太喜欢主人了,里面到处都是敏感点嘛~嗯啊~❤️我们,嗯~❤️狼人,碰到自己喜欢的人之后就是会变成这样的~”此时的玛丽已经说不出一句连贯的话语,她不再压制自己的娇声,尽情迎合着颛延的动作,感受着他的温暖,“嗯~❤️来玩弄一下人家的奶子嘛,那里空空的,好痒~❤️”
颛延倒也没有拒绝,微微俯下身子,狠狠地捏住了她一边玉乳,整个手掌陷入软肉之中,正好一只手完全包住,他动了动食指,用指腹不断摩挲着她挺立的粉红樱桃:“怎么样?是不是被玩弄的很爽?”
“嗯~❤️还要,还要更多~”
“啪叽——啪叽——”肉体相撞的声音混着水声,二人的交合让浴室内充满了原始的野性气息,他们的性爱已经不像正常的恋人,更像两只野兽,在互相发泄着自己内心的暴戾,少女的玉乳随着惯性不断翻飞,颛延粗暴地抓住了她灰白的长发,扯得她的脑袋上仰,但她脸上没有丝毫的痛苦,伸着粉嫩的软舌,表情淫靡无比。
见此,颛延稍稍发力,挺直了双腿,玛丽的双脚离地,整个人都悬在了半空,身体的重量下压在颛延的肉棒上,小腹上都能看得出在她体内野蛮搅动着的肉棒形状。
或许是嫌这样太费力,颛延往前走了两步,将玛丽的身子立起之后靠在了自己胸膛,胳膊绕过玛丽的大腿,将她抱了起来,形成了一个经典的“火车便当”身位。
“啊,喜欢~❤️喜欢~❤️主人的那里,好舒服~❤️要把、要把玛丽的小穴肏坏了~❤️”颛延加大了下半身抽插的幅度,将肉棒抽到阴道前半,然后又狠狠往上一顶,龟头和肉棒被肉壁上密密麻麻的褶皱扫动着,积累了巨大的快感;玛丽那边的感觉更胜一筹,这种冲击力调足了她的性欲,嘴里的娇喘声愈发高昂,甚至发出了类似动物一般的淫叫:“哦——哦——哦齁~❤️”她已经无法组织语言,只能像个野兽一样感受着欲火的灼烧。
而在这种肏弄下,快感迅速麻痹掉了她的意识。
突然,她觉得自己的下体一松,“哦哦哦~❤️要,要尿出来了~❤️主人~❤️”
“嗯?哼哼,反正是在浴室里,那就直接大大方方地尿出来咯?”一边说着,他又加重了力道,故意使起了坏,一只手夹紧了她的身子,另一只手玩弄着她的阴蒂,先是轻轻挑了几下,然后又夹了起来反复搓弄,而肉棒的冲击又隔着阴道,每一下都震着她的膀胱。
她感到自己下体的酥麻感和饱胀感已经无法控制,括约肌没有锁住,一股清亮的尿液直接从下面喷射而出,“哦哦哦——❤️尿出来了~❤️小母狗尿出来了~❤️”喷射完之后,剩下的尿液顺着她的股间淋到了颛延的大腿上,而这股强烈的快感也同样刺激了阴道,肉壁剧烈地收缩,伴随着颛延主动地肏弄,龟头和肉茎上传来的快感让他也再次达到了顶峰,他再次加速了下半身的动作,“噢——噢——噢——噢——”肏弄的力道传到了玛丽的胸腔,连续挤出了几声破碎的淫叫,“噢——这样不行~❤️那里才刚刚高潮过~❤️还很敏感,马上、马上~❤️又要去了!!!!”
颛延抓准这次机会,将肉棒几乎完全抽出,猛地往内一送,收紧的精关终于再次被冲破,大量白浊毫不留情地填满了玛丽的子宫,几乎让她的小腹微微鼓起,这股快感让方才就高潮过此时浑身仍然十分敏感的玛丽再次猛烈地喷出了一股阴精,“哦哦~❤️好舒服好舒服~❤️玛丽要被主人肏坏了,肏成只会高潮的飞机杯了~❤️”
高潮完的玛丽瘫软了下去,而刚刚爽过了的颛延也放开了她,足尖刚一接触地面就迅速失力,玛丽往下一坐,双腿岔开,脑袋无力地朝着背后仰起,颛延那根上面还残留着一些精液的阴茎就这样打在了她的脸上。
她下意识地转了转身子,好将脸正对着颛延的下半身:“欸嘿嘿嘿~主人的这里怎么还这么精神?色情~”她竖起鼻子,用力地嗅了几下,精液的腥臭味混着她的尿液与爱液的气息钻入了鼻腔,狼人灵敏的嗅觉立马将这股气味转化为信号传递给了大脑,短短几秒,她的意识断了一小会,等到她回过神来时,自己的下体又不争气地喷出了一股粘稠的爱液,“欸~?玛丽,又高潮了呢?嘿嘿,明明只是闻到了主人和玛丽自己的气味就~连着三次了呢~❤️”
“不公平~主人,主人也要再给玛丽一次宝贵的种子~❤️”此时的玛丽想被打开了某种开关一样,完全丢掉了自己身为吕卡翁家族继承人的尊严,将自己粉嫩的唇瓣凑到了那只充血的龟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啾~❤️嗯,主人现在下半身都是小母狗的气味呢~❤️嘿嘿,主人,也是小母狗的东西了哦?这里,是玛丽的领地~”她张开嘴巴,包裹住了颛延的肉棒,就想品尝着美食一样痴迷地吮吸,“唔~❤️唔~❤️”粗大的肉棒在她娇小的口腔内被舌头不断舔弄,舌尖顺着冠状沟往上一路抚过,在包皮系带处停住,不断逗弄着。
玛丽熟练的口交技术让颛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嘶——”,幸好他们以前就经常做这种事情,否则他就要轻易缴械了,而察觉到他动静地玛丽立刻加快了嘴上的动作,舌尖直接挑到了他的马眼处,尝试着将马眼分开。
“不行,我受不了了!”颛延低吼一声,双手抓住她的后脑勺,用力将下体往前一松,直接将肉棒捅进了她的食道内,玛丽细长白皙的脖颈立马浮现出一条柱状凸起,但她没有反抗,胳膊死死抱住了颛延的大腿,将巨大的肉棒往内彻底吞下,“吸溜~啾啵~❤️啾啵~❤️啾啵~❤️”她熟练地动起了脑袋,感受着肉棒在自己的喉管内不断搅动,两颊都被拉长了一些。
颛延此时的情况也不是很好,玛丽娇小的口腔和食道触感与小穴完全不同,比起小穴,更加紧实、更加光滑,“啾啵~❤️啾啵~❤️”灰白的长发被热水淋湿之后散乱地贴在她上半身,有几根顺着颛延的肉棒被她一并吞入口内。
“玛丽,我要射了!”颛延难以忍受快感,放开了括约肌,大量精液从输精管直冲而出,灌满了玛丽的食道,不少漏入了她的胃内,“唔唔,唔~❤️”颛延没有立刻抽出肉棒,在将体内最后一股精液彻底排出之后,才松开了玛丽的脑袋,大量的精液难以被玛丽的小嘴包住,又不少都溢了出来,甚至连鼻子都喷出了一点,玛丽立刻捧起双手,接住了漏出的白浊,“唔,咳咳,咳咳咳,不行不行——”这些淫秽之物在她看来就是最宝贵的礼物,将嘴凑了过去,“吸溜——”一声,将所有的精液装入了口中,然后双手勾住嘴角,向着颛延展示着她的战利品——浓稠的精液几乎填满了整个口腔,舌头都被盖住。
然后,她闭紧了嘴巴,“咕咚,咕咚。”费力地吞咽了几下,将精液全部吞入肚子,露出了个陶醉的表情,“欸嘿嘿,主人的牛奶,真美味,啊——”然后,她又勾上了自己的嘴角,把自己干净的口腔暴露在空气中,“全——部,都吞下去了哦~❤️嗯,哎呀,小母狗,又去了呢,真是没用的肉便器……”她摸了摸自己的下体,是了,就在颛延射完的时候,她又潮吹了一次。
玛丽沾着爱液的手指在浴室的暖光下晶莹剔透,她痴迷地微张小口,吮吸起了手指,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抚弄着自己的乳房,“嗯,嗯~❤️和主人的味道比起来差远了,玛丽还需要努力呢。”
“哎呀,起来起来,玩了这么久澡都没洗呢。”颛延拍了拍她的脑袋。
“嘿嘿,站不起来了,主人~抱抱我!”她举起双手,朝着颛延展开,颛延俯下身子将她扶起,“洗头洗头。”
颛延拿起一边的洗发露,挤了一些出来,抹在了她的头顶,挠动几下之后,产生了大量的泡沫,玛丽刮走一些泡沫,翘起尾巴抹了上去,轻轻地揉搓着。
相顾无言,二人就这样默契地动着,“呼~真舒服。”凑到花洒下,任由热水冲走泡沫,玛丽长出一声,“很久没这样一起洗澡了呢,延。”
“嗯,是啊。”颛延抓住一缕发丝,缠在了手指上细细揉捏,“玛丽,这次你待多久?”
“很久……很久……这次,我不会再轻易放开你了,延。”
“嗯,我知道。”
“所以,这样的事,我们还会做很多次……”
“看样子我每个月的水费要涨不少了。”
“嘛,又不是天天都在浴室里这么疯,啊!差点忘了,可恶,今晚又是我输了!”
“哼哼,想赢过我可没这么轻松。”
“咕呶呶,下次我会赢的!”
“好好好——”
泡沫顺着热水,带着二人的思念一同冲走,浴室内只留下温暖的灯光。
躺在柔软的床上,玛丽将自己的小脑袋枕在了颛延强壮的臂膀上,尾巴紧紧缠住他的大腿,半个身子都贴着自己心爱的他,“呐,延,如果我怀孕了怎么办?”
颛延微微侧过脑袋,在黑暗中望着她琥珀色的瞳孔:“那你可以去请个孕假了?”
“噗——哈哈哈哈哈,真是的,说点浪漫的话嘛~”玛丽被他的话逗得发笑,手掌握成空拳,在他胸口轻轻锤了一下,“不过,你我的实力,很难孕育出孩子吧。”
“嗯,很难。”在黑暗中,他举起臂膀,伸手试图抓住什么,“个体实力越强,生育出后代的概率越低,这就是我——‘奇美拉’的宿命。”
“真是残酷的规则,为什么我们魔族会这样呢?”玛丽喃喃自语,也伸出手,包住了他那试图抓着什么的手掌,十指紧扣,那双手粗糙,但温暖,“不过,我们的时间很长、很长——”
“延。”
“嗯,我知道,玛丽。”
“延?”
“嗯?”
“嘿嘿,就叫叫你。”
“嗯。”
“延——”
“嗯哼~”
……
二人互相应答,不知多久,一同沉入了甜梦之中。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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