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276-280) 作者:Black Desert 2026/09/17 发布于:pixiv 第276章 女儿 上清宫,紫霄峰巅。 玉清殿内幽暗静谧。青石地砖光可鉴人,倒映着长明灯忽明忽灭的烛火。殿内兽足铜炉中焚着极品凝神檀香,烟气缭绕上升,绕过三清神像悲悯的面庞,却化不开这深邃大殿内凝重肃杀的压抑。道钟余韵自远方山门悠悠传来,落在空旷的殿宇中,更添几分寂寥。 郝宇身披紫金道袍,头戴上清芙蓉冠,负手立在神像之下。他背脊挺得笔直,试图竭力维持一宗之主的威严,可那掩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却因不甘与愤怒剧烈颤抖。 距离他不远处的下首,站着一个形容枯槁的少女。郝夙蓓身量纤细,昔日那等娇憨灵动的气韵早已荡然无存。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月白道袍,袖口磨出了毛边。乌发随意用一根素木簪挽在脑后,发尾枯黄,面颊更是呈现出青灰之色。这些年来的连番剧变,已将这位天之骄女的道心折磨得支离破碎。 父女二人彼此相望,久久无言。 “父亲,您还不想放弃么?” 终是郝夙蓓率先打破了死寂。她嗓音透着深深疲惫,局势发展至今,一切皆成定局,基本再无半点回天之力。郝宇此前确乎立下了功劳,向全宗证明了能为,可是面对萧帘容那等排山倒海般的逼宫手段,宫内的那些实权长老个个精明如狐,太晓得该如何顺应大势站队。 “若她是光明正大摆下擂台比斗,为父自然愿意退位让贤。可你母亲用这等下作手段逼迫为父下台,为父当真咽不下这口恶气。” 郝宇用力呼出一口浊气,十指收束,指甲几乎要掐入掌心血肉之中。败了,一败涂地,输得全无半分体面。 大乘期之间的修为鸿沟,何啻天壤。寻常大乘与天仙级大乘的差距,比之仙凡之别还要令人绝望。原本还有几位长老念及旧情,暗中站在他这一边,可随着时日推移,那些中立甚至支持他的势力,皆已如墙头草般倒向了萧帘容。 这并非单单因为萧帘容那足以碾压一切的天仙级大乘实力。更要命的,乃是萧帘容亲自参与了抗击天魔、挽救太荒世界免遭毁灭的滔天壮举,更在扶正太阳真灵一役中立下盖世奇功,积累下了无以复加的庞大威望。 平心而论,萧帘容与鞠景有了私情,本该是一桩令修真界不齿的丑闻。道义之上,同情郝宇遭遇的修士大有人在。鞠景乃是天下皆知的天命之子,行事作风肆意,又是以弱冠之龄下克上,这等夺人妻室的行径,反倒被一些市井狂客视作风流韵事,并未损及他多少威名。 可萧帘容的处境本该截然不同。她堂堂天下第二美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嘲笑结发丈夫,甚至自爆红杏出墙。这等行径,放诸任何宗门,皆是千夫所指的毒妇做派。郝宇被戴了这顶醒目的绿帽子,萧帘容自己的清誉也该随之尽毁,那水性杨花的骂名本该如跗骨之蛆般伴她一生。 私底下,门人弟子多有议论。寻常长老也不敢明着表态站队,除非萧帘容当真拿着太极飞剑架在他们脖颈上,否则大伙儿面上皆是心照不宣。 可是,当萧帘容独揽大权,指挥正道联军血战西海,后续更是不顾生死独自留下与鞠景并肩化解灭世危机,风向便彻底倒转。 与拯救天下苍生的伟业相比,那点违背伦理的出轨行径,落在旁人眼中竟成了不值一提的细微污点。那些原本对支持郝宇心存疑虑、受困于道德枷锁的长老们,此刻再无半点顾虑。 更令郝宇几欲吐血的是,他甚至在宗门暗处听到了更为荒谬的言论。有人竟在私下揣测,萧帘容与鞠景方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甚至有那等阿谀奉承之徒断言,萧帘容降生于世便是为了等待天命之子,反倒是他郝宇当年横插一脚,强行破坏了这等旷世姻缘。 这等风言风语,直将郝宇气得三尸神暴跳,恨不能将那些造谣生事者揪出来抽筋拔骨。他与萧帘容结为道侣之时,那鞠景连胚胎都未曾成型,怎就变成了他抢夺鞠景的姻缘?这等颠倒黑白的说辞,简直毫无道理可言。 “咽不咽得下又有何干系?事已至此,还能改变什么?女儿已然苦苦劝过母亲,她全未听从。” 郝夙蓓将宽大的袍袖向上卷起,满面皆是无可奈何。面对萧帘容那等步步紧逼的霸道手段,她身为人子,并非未曾进言规劝,只是萧帘容心如磐石。不论她如何哀求,那位清冷如月的母亲皆是不为所动。萧帘容展露出的唯一念头,便是要将郝宇从这上清宫宫主的宝座上彻底驱逐。 郝宇面色猛地一僵,似是被郝夙蓓这话戳中了最深处的痛脚。他确乎隐瞒了最核心的隐秘,好在萧帘容为着她自己的名节,也并未将那等肮脏不堪的内情告知女儿。 “父亲可是当真隐瞒了什么内情?究竟是何等大事?” 郝夙蓓心思何等敏锐,当即察觉到了郝宇神情中的极度不自然。自从经历了上次险些被田云升采补、反被鞠景搭救的劫难,她对那位名震天下的少宫主已不再如从前那般排斥。在她看来,鞠景恩怨分明,行事虽带着几分痞气,却绝非她起初以为的那等卑鄙小人。 “我……” 郝宇惊觉自己失态,话音在喉间卡了片刻。但他久居上位,极擅长掩饰心绪,瞬息之间便稳住了阵脚。 “为父确是瞒着你一些干系重大的秘辛。你可知,今日为父为何要将你唤来这玉清殿?” 郝宇深吸一息,故作深沉地负起双手,目光变得极为犹豫且痛心,好似即将吐露一件艰难无比、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惨祸。 “为何?女儿不明就里,还请父亲明示。” 郝夙蓓秀眉微蹙,心头猛地一突。一股莫名的慌乱如寒气般顺着背脊攀爬而上。她隐隐觉察到,在局势已定这等最后关头,父亲酝酿的反扑,绝非寻常的权力之争那般简单。 “你那母亲……或许早便不是你母亲了!她如今,极可能是一尊披着人皮的远古天魔!” 郝宇字字如铁,将这石破天惊的断言狠狠砸在玉清殿的青石地砖上。 他回想起当日在秘境小岛上的惨痛遭遇,回想起自己如阴沟老鼠般躲在废墟暗处,眼睁睁看着妻子那原本平坦的小腹,在变为旱魃姿态时全无半点孕相。旱魃状态下的萧帘容,腰腹平坦紧致。鞠景绝非那等全无理智、见色起意的妖兽,偏生要在绝境之中与萧帘容行那等颠龙倒凤的双修之事。 郝宇在暗处听了漫长的墙角,受尽了万箭穿心的屈辱。直到最后,萧帘容方才重新化作人类姿态,那腹部才又重新隆起。 极度的颜面无存、羞愧与暴怒交织,令戴着沉重绿帽的郝宇陷入了疯狂的思索。他不得不得出一个合乎逻辑的联想:萧帘容在那场浩劫中已被天魔寄生。鞠景身怀先天至宝,确有抵御天魔的能为,两人定是通过那等造化菁气交合的法门,来强行压制萧帘容体内的天魔本源。 这是他在无数个无眠之夜推导出的结论。只要顺着这道脉络梳理,一切离奇的变故便皆有了说得通的缘由。 “啊?父亲,您在胡乱讲些什么!您绝不能因为母亲与您起了嫌隙,便这般信口雌黄地污蔑于她!” 郝夙蓓瞳孔剧震,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郝宇的面庞。她试图从那张威严的脸上寻出撒谎或是癫狂的痕迹。可是她看顾了良久,却未曾发现郝宇眼中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千真万确!为父上次亲眼所见……” 郝宇当即绘声绘色地描述起那日在紫金道宫废墟周遭的见闻。他自然隐去了自己不敢出面捉奸的懦弱,将重点全数放在了萧帘容化身旱魃的恐怖姿态上。那青面獠牙、死气缠身的模样,被他描绘得活灵活现,令人毛骨悚然。 “这等事怎可能发生!倘若母亲当真被天魔寄生,鞠少宫主又出手助她压制,那岂非……” 郝夙蓓依旧满面难以置信。虽说母亲自秘境归来后确有诸多反常之举,但直接断定被天魔夺舍,这也着实太过骇人听闻。 若萧帘容当真是天魔,那与她夜夜双修的鞠景便是包庇天魔的帮凶。难道那名满天下的天命之子,实则是个图谋不轨的阴谋家、十恶不赦的坏人? “并非为父贪恋这区区宫主权柄,为父实则是忌惮鞠景暗中筹谋着覆灭人族的大阴谋。为父纵是粉身碎骨,也绝不能容许一个极可能被天魔附体的毒妇,将上清宫的基业夺走。” 郝宇满面忧心忡忡,言辞恳切,将担忧天下苍生的做派演绎到了极点。实则他心底最割舍不下的,依旧是这上清宫宫主之位带来的无上尊荣。要他丢下这足以号令群雄的权力,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郝宇心底其实极不愿与鞠景正面对抗。鞠景背后至少站着凤栖宫孔雀明王、北海龙君殷芸绮以及大乘期剑修妙华仙子这三尊天仙级战力。是以,他只能将所有矛头死死对准萧帘容一人。 可若不能彻底说服郝夙蓓,他这番翻盘的谋划便成了无根之木。他迫切需要这个女儿,去充当那柄撕裂萧帘容伪装的最锐利的尖刀。 “父亲要如何证明这等诛心之言!” 郝夙蓓天性纯真,却也绝非由人随意拿捏的愚钝之辈。既然郝宇抛出了这等所谓的真相,她自然要索求铁证。她只信凭据,不信一面之词。 “夙蓓,你且静心细想,这世间当真存在所谓的一见钟情么?” 郝宇早便做足了功课,此刻对答如流,满面智珠在握的自信。虽说大半皆是他的推测,但他手头确有几条难以辩驳的辅证。 “这……女儿不信。” 郝夙蓓凝神思忖片刻,缓缓摇首。连相伴多年的青梅竹马尚能反目成仇、认错人心,更遑论虚无缥缈的一见钟情。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何来那等全无缘由的安全感,怎会有人仅仅见上一面,便死心塌地认定非此人不可? “是以,此处便生出了一个天大的悖论。你母亲对外宣称,秘境之中岁月错乱,她与那鞠景经历了漫长相伴,方才情根深种。可你且去瞧瞧那鞠景,他进出秘境前后的修为进境,何曾有过那等动辄百年千年的跨度?” 郝宇跨前一步,语调咄咄逼人,直击要害。 “鞠景号称天命之子,天资何等妖孽。他那等境界,只要有年月累积,修为早该一日千里。当时的他在那秘境之中,可无需寻觅什么五行道蕴来辅助破境,根本不存在境界受阻的关卡。修为不长,便足以印证他们相处的光阴极为短暂。” “若是鞠景与你母亲满打满算只相处了三五日,你那素来清高傲岸的母亲,又怎会那般轻易委身于他,甚至全无半点怨言,更离奇的是,竟然还大着肚子回来?” 郝宇这番抽丝剥茧的质问,犹如重锤般接连砸在郝夙蓓心头。少女陷入了痛苦的深思。她脑海中竭力试图为母亲寻个合理的托词,可是翻来覆去,无论怎么推演,皆是死路一条,深陷在这无解的悖论之中。 “再者,你母亲宣称有孕至今,已有不少时日。她可曾允准你这亲生女儿去触摸过她的腹部?你可曾在她那高高隆起的腰腹间,感应到半点新生命的脉动?怀胎耗了这般长久的时日,退一万步讲,即便秘境时间当真错乱十年八载,光瞧着那惊人的形态,却为何迟迟不见婴儿降生?” 郝宇言辞笃定,步步紧逼。他曾亲眼目睹萧帘容化身旱魃时那平坦的腰腹,心底跟明镜似的,深知那大肚子根本就是用造化菁气伪装出来的假象,绝无怀胎之实。 “还有一桩,当初鞠景被你母亲领回上清宫,当众指认为情郎时,那小子面上流露出的唯有极度的震惊。倘若你母亲当真与他情投意合,脱困之后首要之务,理当是去陪伴情郎,安心寻个洞天福地孕育血脉。何至于非要留在宗门内,与为父死磕较劲,夺这区区权柄?” 这一连串严丝合缝的推论砸将下来,从郝夙蓓那变幻不定的神情中便能看出,她已然信了大半。本就对母亲与鞠景的苟合充满疑虑,郝宇这番看似无懈可击的说辞,着实有着极强的说服力。 “倘若父亲所言非虚,那鞠少宫主在这其中,究竟扮演了何等角色?” 提及萧帘容,自然绕不开鞠景。既然是鞠景用先天之力助萧帘容压制天魔本源,那他的动机何在? “还能是何等角色!你且去瞧瞧他在天衍宗是如何以强权压制那东苍临的。此子虽有气运,却也是个极度贪恋美色的狂徒。你母亲乃是天下公认的绝色,她因天魔之力扭曲了心智,主动投怀送抱,这等飞来艳福,他自是乐见其成,照单全收!” 郝宇毫不留情地往鞠景身上泼着脏水。天魔惑乱人心的传闻,这几年在太荒世界早已深入人心。只要沾染了天魔,便是心智扭曲的异端,这等固有印象极易引发共鸣。 “并非这般。女儿能真切感应到,鞠少宫主对母亲是用情极深的。他甚至愿为了保全母亲的体面,主动出手护持于我。况且,他若当真勾结天魔,上次那场灭世灾劫只怕早便将这世界毁去。父亲,您定是想岔了什么关节!” 郝夙蓓虽受了震撼,却并未完全丧失判断。鞠景拯救世界的光辉事迹历历在目,那等敢于直面大罗金仙残魂的枭雄,怎看都配得上一句伟岸。她四处打听过鞠景的为人,绝不信他是个暗中助纣为虐的恶徒。 “为父并非断言鞠景生性邪恶。为父是说,他多半也是被你母亲那等天魔手段给魅惑了。你母亲的容貌身段,你这做女儿的再清楚不过。放眼天下,又有几个男儿能抵挡得住她褪去清高、主动献身的绝世魅惑?” 眼见贬损鞠景不成,郝宇话锋一转,赶紧转换策略。他将鞠景从“阴谋同党”洗白成了“色欲熏心的受害者”。 “若是母亲这般主动……似乎……确有几分可能。” 身为萧帘容的血亲,郝夙蓓比谁都明了母亲那张脸庞蕴含的杀伤力。她暗自扪心自问,莫说是寻常男子,便是她易地而处,面对那等天仙抛却矜持的诱惑,只怕也会当场沦陷。 “无非是各取所需罢了。你母亲需要鞠景这尊大能来掩护她潜伏的身份;而鞠景被美色所迷,甘愿提供造化之力。他自以为能大发慈悲帮你母亲压制天魔,同榻缠绵久了,恐怕也真真切切地生出了几分情愫。” 郝宇重重叹息,字字句句讲得煞有介事。郝夙蓓听得连连首肯,这等建立在色欲与利用之上的推断,最是符合两人眼下展现出的行事作风。 “你且思量,你母亲昔日何等高洁,岂是那等咄咄逼人、非要将为父赶下宗主大位的权欲熏心之辈?她眼下这般做派,分明是已被天魔扭曲了认知,沦为了受魔念驱使的傀儡!” 郝宇趁热打铁,毫不犹豫地给萧帘容扣上了被天魔彻底侵蚀的铁案。 “所以,在那秘境绝地,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母亲对父亲您,竟会绝情至此!” 郝夙蓓忽地抬高了话音。她虽认可了郝宇的大半说辞,可心底仍盘旋着解不开的疑云。 “为父早前便对你讲过。当初为父眼见你母亲身陷重围,断定绝无生还之理,这才忍痛撤离。她多半是因此事生了恨意,怪责为父未曾留下来与她同死。可你当明晓,为父不过区区地仙级大乘,又怎解得开连她那天仙级修为都堪不破的死局?” 郝宇面庞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三分痛悔、七分无奈。若是他早知萧帘容能涅槃重生,借他十个胆子,他也绝不敢做出那等卷走定情信物与法宝、抛妻独逃的懦夫行径。 可惜世上并无后悔药。当日他只当萧帘容必死无疑,便榨干了她最后的价值。他做梦也未曾料到,萧帘容不仅化作旱魃活了下来,还能得逢鞠景这等异数,重塑人身。 “这股恨意被天魔之念无限放大,致使她对为父仇深似海。为父乃是男子汉大丈夫,她纵是有万般怨气,为父皆可忍让。哪怕她当众赐下这等奇耻大辱,为父也权当是遭了报应。可是,为父决不允许她因着魔念发作,去伤害你,去祸乱我上清宫的万载基业!” 郝宇倾尽毕生修为,将这番演技催动到了巅峰。他将慈父的担当与宗主的胸怀展现得淋漓尽致。 “惩处为父,是为父咎由自取。但她万不该拿上清宫的前程做赌注。上清宫非你我一家之私产,乃是天下正道的脊梁!” 这番话掷地有声,大殿内的檀香烟气似乎都被这等豪言震得溃散。 原本在心底还对父亲抛妻之举颇有微词的郝夙蓓,彻底被镇住了。她先前总拿鞠景那等绝境不弃的豪情来比对父亲的懦弱,可眼下听得郝宇这般慷慨激昂的自白,对父亲的成见登时消减了大半。或许,在那等绝境之下,当真是回天乏术罢。 “为父不晓得她夺了权柄后还有何等阴毒算计。为父只明了一件事——必须拼死阻拦她,绝不能让一具藏着天魔祸心的皮囊,窃据上清宫的正统大位!” 郝宇顺势上纲上线,将私人恩怨彻底升华为正邪之争。上清宫在修真界地位尊崇,门下弟子向来看重道法传承与先天灵根。这里的规矩相较外界更为严明,宗门荣誉感极强。郝宇正是拿捏住了女儿自幼接受的门派大义,来进行这最致命的精神洗脑。 “那……父亲需要女儿做些什么?” 天真未泯的少女,终究是彻底掉进了这精心编织的陷阱。即便她全盘接受了萧帘容被天魔附体的说辞,却忽略了最为核心的破绽:那所谓受魔念驱使的萧帘容,若是当真要祸乱宗门、加害于她,凭着天仙级大乘的通天伟力,直接掀桌子大开杀戒便是,何须这般费尽周折地逼宫夺权? “明日,南极仙翁将提前抵达本宗。在那迎接大典的接风宴上,为父要你挺身而出,当着天下群雄的面,主动揭穿这等惊天隐秘。你要当众恳请南极仙翁出手,亲自查验你母亲腹中究竟有无胎儿!” 郝宇图穷匕见,终于亮出了最为狠毒的底牌。 “为何必须是女儿去?”郝夙蓓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你乃是为父手中唯一能扭转乾坤的底牌。倘若是由为父,或是宗内任何一位长老出面质证,皆会被群雄视作因权势争夺而抛出的无耻构陷。唯有你出面绝不相同!你只需道明从未在母亲腹中感应到骨肉生机,天下人绝不会认为这是气急败坏的攻讦。” 郝宇走上前,双手按住女儿单薄的肩头,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一句诛心之言。 “归根结底,你是她的亲生女儿,大义灭亲,方显天地正气!” 正是: 紫霄殿内诉含冤,老狗权心未肯残。 巧舌连环欺幼女,明朝大典起波澜! 这郝宇为图一己私利,竟不惜将天魔的脏水泼给结发妻子,连亲生骨肉都要当做逼宫夺权的刀刃来使。那南极仙翁乃是修真界宿老,明日接风大典之上,群雄汇聚,若郝夙蓓当真受了这番蒙蔽挺身而出,当众要查验那造化菁气伪装的胎儿,萧帘容这等清贵高傲的性子,该如何应对这等倒打一耙的死局?鞠景眼下尚在乾元城内盘桓,又能否及时嗅到这阴谋的气息,赶赴上清宫护住他这位已经怀了骨肉的萧姐姐?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277章 不说 上清宫,紫霄峰。 殿外长阶迤逦,隐入茫茫云海。郝夙蓓自玉清殿缓步而出,身披月白道袍,衣袂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她只觉胸口如坠铅块,气血翻涌,连周身运转的化神真气都滞涩了几分。 父亲郝宇方才那番言辞虽骇人听闻,推演之理却是丝丝入扣,全无半点破绽。上清宫乃正道泰斗,万载基业,断断不可交托于一个受天魔心智所控之人手中。然则,母亲萧帘容往昔对自己的诸般回护照料,难道皆是魔念伪装出的假象?倘若顺着父亲的意,当着天下群雄的面当众揭露她那隐秘身份,以当今天下正道对天魔斩草除根的狠辣手段,母亲必将清誉尽毁,身败名裂。 冷风拂面,郝夙蓓只觉心乱如麻。经历过周柏洛那畜生不如的欺瞒背刺,她那一颗原本澄澈的道心早已布满裂痕,再不肯轻易偏信任何人。可父亲信誓旦旦的模样,如同一道阴霾,死死盘踞在她的识海之中。 她足尖轻点,身形宛若惊鸿,驾起一道清冷剑光,直奔大长老洞府而去。不论如何,她皆需亲自去探上一探,寻些真凭实据,方能决断。 自与郝宇决裂,萧帘容便移居此地。这处宫殿建于孤峰之巅,周遭古松倒挂,飞瀑流泉,极尽清幽。郝夙蓓轻车熟路,指诀微引,破开外围灵阵禁制,落足于青石庭院之中。 自从探明周柏洛暗结淫贼的无耻行径,郝夙蓓便绝了那份痴念,再未吵闹,萧帘容自也解了她的禁足令。 缓步踏上白玉阶,郝夙蓓忽地停住脚步,清冷的眼眸中闪过微许诧异。只见宫殿厚重的朱漆大门竟是豁然敞开。她知晓母亲生性孤高,向来不喜俗客往来,寻常时日这洞府必定是大门紧闭、阵法全开。 见此情状,郝夙蓓暗想:母亲这般脾性,确无几分执掌宗门的手腕。上清宫不同于凤栖宫那等家天下,门内长老林立,派系错综。母亲不通人情世故,行事做派远不及父亲那般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放着好端端的宗主父亲不用,却要硬推一个远逊于他的长老上位,这等反常之举,莫非真如父亲所言,是受了天魔乱志的影响? 越向内室行去,她的步伐便越是迟缓,心思千回百转。待会儿见着母亲,该出言试探?又要使何等话术,才不至于打草惊蛇? “我早盼着来了。全怪家中那小娘子死缠烂打,生生将我拖住,我也是无可奈何。萧姐姐,你可莫要怪罪于我!” 还未及门槛,内室中忽地传出一个略带无奈的男子话音,这语调带着几分洒脱。郝夙蓓闻言,心头大震。初时还未敢断言,待听见那声熟稔的“萧姐姐”,她登时明了来人身份。 郝夙蓓深吸一息,迈过门槛。抬眼望去,果不其然,那穿着凤栖宫五彩金线交织法袍的青年,正是名动天下的天命之子,鞠景。 此时的鞠景全无少宫主的威严,竟是半跪于榻前,大半个身子伏在萧帘容那高高隆起的小腹上,侧耳倾听,神情颇有些鬼头鬼脑的探寻意味。 萧帘容斜倚云榻,容光焕发,慵懒的美态中透着难以言喻的风情。她见鞠景这般促狭模样,不由得轻哼一声,玉容微嗔:“呵,她不允你来,你便当真不来了?”说着,素手微抬,抵住鞠景的额头,将他轻轻推开数寸,对这满嘴胡言的情郎大有不以为然之态。 便在此时,萧帘容眼波流转,瞥见立在门首的女儿。她娇躯微震,原本慵懒散漫的神态瞬间收敛,当即运起真力,手腕加了三分力道,将鞠景推离身侧。 “嗯?夙蓓,你怎地来了?” 她故作镇定,理了理微乱的裙裾。 郝夙蓓进退维谷,面色颇有几分尴尬。亲眼瞧见自家母亲与一个年轻男子这般耳鬓厮磨,且这男子并非自己的生父。论起辈分,这比自己尚要年轻的鞠景,竟凭空跃居长辈之位。羞愤、无奈与几分复杂的期许交织于心,令她心绪激荡。她强压下纷乱的念头,勉力挤出一个端庄笑颜。 “娘亲,且不必管我。鞠少宫主竟也提早到了?昔日危难之际,多蒙少宫主拔刀相助,大恩大德,夙蓓铭记于心。” 郝夙蓓虽有几分大小姐的娇气,却非不明事理的蠢物。当年若无鞠景挺身而出,她早已被那田云升坏了清白。这份恩情的斤两,她掂量得清清楚楚。 鞠景闻言,当即正襟危坐。他深谙江湖规矩与人情世故,在这等母女相见的修罗场中,自不愿落人口实。他朗声道:“好说,好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我辈分内之事,郝仙子万莫挂怀。” 他心下明镜似的,晓得在这等关口,分寸二字重如泰山。鞠景行事虽随性,却从不肆意妄为。只可惜,他懂得权衡利弊,那位冷傲一世的天下第一美人却全不买账,又或者是,她存心要打破这层虚伪的窗户纸。 “人家感念你的恩德,你便大大方方受了,何必这般推脱客套?自家人,无须说两家话。” 萧帘容忽地展颜一笑,那一笑宛若春花初绽,明艳不可方物。她身形未动,素手一探,已然牢牢攥住了鞠景的大掌,运起一股柔和真力,不由分说地将他拉至身畔。 鞠景惊愕当场,转头看向萧帘容,却只迎上她温柔如水的目光。 萧帘容此番早已下定决心。自当日当众挫败郝宇之后,她便萌生了抛却俗务、长伴情郎的念头。上清宫的滔天权柄、万千弟子的顶礼膜拜,于她而言,皆不如枕在鞠景臂弯里睡个好觉来得实在。郝宇视若性命的权势,在她眼中,不过是束缚自由的鸡肋。她这条命是鞠景救回来的,这副重塑的人身亦是拜他所赐,如今,她只愿依凭本心行事。 鞠景略感棘手,这等直面“丈母娘”审视的场面,向来最为考验心性。他干笑两声,道:“萧姐姐所言极是。郝仙子此番前来,可是有要事相商?需不需要我先行回避一二?” 他心中对郝夙蓓确有几分歉疚。毕竟从世俗眼光来看,是他这横空出世的异数,生生拆散了郝宇与萧帘容,致使郝夙蓓面临家庭离散之苦。郝夙蓓能保持这般客气,已是极难得的涵养。 然而,落在郝夙蓓眼中,眼前这一幕却别有一番意味。那名动天下的天命之子,此刻竟好似被母亲降伏的猛兽。她不禁暗想:父亲所言,或许真有几分道理。鞠景固然侠肝义胆,可面对母亲这等颠倒众生的绝世姿容,终究是未能守住道心,沦陷其中。 鞠景微一用力,欲将手掌自萧帘容掌中抽出。谁知萧帘容那看似柔弱无骨的纤手,竟蕴含着大乘期那排山倒海般的劲力,犹如铁铸般将他扣得死死的,全不留半分退路。 “回避?一家人关起门来叙话,何需回避?总不会是些见不得人的隐秘吧。” 萧帘容挺直腰背,再无半分退缩之意。方才那一瞬的慌乱,不过是为人母的本能。此刻她道心澄澈,坦坦荡荡。风风雨雨这许多年,女儿也从往昔的疯魔中走了出来。是时候划破这最后的伪装了。她心属鞠景,愿与他同生共死,纵有千夫所指,亦绝不退步半分。 郝夙蓓心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憋闷,却又隐隐有一种水落石出的通透。她早料到会有这般直面相对的一日。 “娘亲说笑了,女儿不过是修行上遇着些窒碍,特来请益。倒未曾料到鞠少宫主竟提早到了,未接通报,倒是女儿莽撞,扰了二位清净。” “既来之,则安之,坐下慢慢聊。你们二人,怕是还不曾正经引见过。” 萧帘容手上再次发力,将鞠景一把拽得贴近自己。鞠景猝不及防,半个身子几欲跌入她怀中,手臂已然碰触到她那圆滚滚的腹部。 萧帘容眸光如夜潭般深邃,深情款款地凝视着鞠景,缓声吐字:“女儿,这便是娘亲命定的情郎,亦是我心底唯一的夫君。” 这一句“心底的夫君”,宛如绵绵春雨,瞬间浇灭了鞠景心中的诸般顾虑。那双满含深情的眼眸,直将他瞧得四肢百骸皆酥。鞠景心下大定,挺直了腰背,坦然迎上郝夙蓓复杂的目光。 “夫君,这是妾身那不成器的女儿。往后,还望你多多看顾,将其视作自家骨肉般疼爱。” 萧帘容转过头,定定地望向郝夙蓓。少女的面庞登时变得极为精彩,那原本便勉强维系的笑意瞬间崩塌,清丽的脸蛋皱成了一团。 心照不宣与当面挑破,自是两重天地。萧帘容此举,无异于以大乘期的威压,强行逼迫女儿接纳这段违背世俗伦理的姻缘。 若是换作往昔那个清冷如仙的上清宫宫主夫人,绝做不出这等咄咄逼人之事。彼时,她将宗门大义、骨肉亲情皆奉为圭臬。可如今,她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被天魔折辱,又被鞠景以造化之力救赎。在她的天平上,鞠景早已重过一切。哪怕漫天风雨,哪怕众叛亲离,她亦要光明正大地宣告鞠景的归属。 这等场面,处于风暴中心的二人皆备受煎熬。不过,鞠景终究是豪气干云的性子,既得佳人全心托付,便不再扭捏。 “那是自然。初次正式会面,我也未备下什么厚礼。这件天阶玄品法宝,便赠予女儿防身罢。” 鞠景空着的那只手在储物袋上轻轻一拂,灵光闪动间,一枚流转着莹润光泽的蝴蝶样式玉簪已托在掌心。这本是他预备讨好萧帘容的小物件,此刻正好用来做见面礼。 他原本打着敬而远之的算盘,大家心照不宣,互不干涉。谁曾想萧帘容竟使出这等破釜沉舟的手段,直接将那根维系平衡的丝线斩断。 郝夙蓓秀眉紧蹙,死死盯着那递到眼前的玉簪,内心经历着惊心动魄的交锋。一个春秋正盛、朝气蓬勃的青年,摇身一变,竟成了要受自己跪拜的“小爹”! 她千般不愿,万般抵触。嫌他资历尚浅,叹他与母亲在年岁上犹如云泥。可当她回想起那日荒野之中,这青年仗剑挡在自己身前、渊峙亭匀的伟岸身姿时,那些尖酸刻薄的拒敌之词,便被堵在喉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鞠景见她迟迟不接,面上露出几分尴尬。郝夙蓓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又转头瞧见母亲那不容置喙的冷峻面容。她深知,眼前这两位,皆是当世决不妥协的狠角色。 “多谢……” 她低声呢喃,微微欠身,从鞠景掌中接过玉簪。终究是未能将那特定的称谓唤出口。她心底那残存的几分固执,在这等威压下,已然土崩瓦解。 “你们二人皆已臻至化神后期境地,往后大可互相切磋印证。若寻得什么上古秘境,结伴前往,有夫君在旁护持,我这做娘的也大可放心了。” 萧帘容面露慈爱,抬手轻轻抚了抚郝夙蓓的乌发。因着周柏洛那档子糟心事,女儿的修行耽搁了许久,否则早该踏破合体期的门槛。 “鞠少宫主竟已突破至化神后期?” 郝夙蓓心头剧震,猛地抬起头,双目圆睁,直如打量什么洪荒猛兽般死死盯住鞠景。 鞠景微微颔首,淡然道:“不过是这些年间的机缘,侥幸突破罢了。尚未对外宣扬,是以未曾显露分毫。” 既然萧帘容已然点破,他亦无需再做隐瞒。 “果真是天纵之才,天命之子名不虚传!昔日你不过初涉修行,我便已是化神之境。如今兜兜转转,你我竟站到了同一重高台之上。” 修仙界中,达者为先。面对这等惊才绝艳的修为进境,郝夙蓓心中的那一丝芥蒂与伦理束缚,瞬间被对力量的敬畏冲淡了许多。 “郝仙子谬赞了,大可不必这般惊诧。这世间藏龙卧虎,我曾见过那等妖孽之辈,耗费相同时日,竟能从金丹一路破关直达合体后期,更是踏上了直指天仙的大道。” 鞠景脑海中浮现出林寒那等近乎癫狂的破境速度,虽说是倚仗了邪魔外道,但也着实令人心惊肉跳。他自知若无混沌莲子等至宝傍身,断断达不到今日这般成就。想起当日弱水的一番惊天算计,林寒那等死敌现下下落不明,而其一众红颜知己,皆已纳入自己后宅。 “少宫主莫要出言宽慰了,世间怎会有那等人物?说到底,还是我虚度光阴,道心不够坚韧。” 想起自己为那伪君子周柏洛寻死觅活的荒唐岁月,郝夙蓓顿觉颜面无光,羞愧难当。 “修真一途,机缘气运最为紧要,所谓道心坚韧,不过是锦上添花。你若置身于我那般境地,成就未必便逊色于我。待得此番大典事毕,你便随我一道前往那几处秘境,寻觅凝练五气的道蕴吧。” 鞠景语气平淡,也不多做分辩。既是萧帘容开了金口,顺手提携这便宜女儿一把,倒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此事……到时候再说罢。” 郝夙蓓心绪复杂。她此番回宗,本是打定主意要阻挠传位大典。待到明日过后,她与鞠景之间是否还能维持这等平和,实属未知之数。 “既是同道中人,自当多加亲近,何来‘到时候再说’之理?娘本拟定让你与柏洛结伴历练,如今那等狼心狗肺之徒自是不用再提。放眼天下,还有谁比你小爹更稳妥?” 萧帘容软软地靠在鞠景肩头,因着腹中那股造化生机的封镇,她浑身上下透着股懒洋洋的气韵,宛若一只餍足的狸奴。 这位昔日威震天下的宫主夫人,此刻既展现出雷厉风行的主母做派,又流露出浓得化不开的母性光辉。她全然未将鞠景当作外人,几句话的功夫,便已将“小爹”这等称谓钉死了在郝夙蓓身上,要他照拂继女,自是理所应当。 “女儿晓得了,那便……有劳鞠少宫主多费心。” 郝夙蓓一张俏脸涨得通红,那“小爹”二字在齿间转了几个来回,终是未能吐出。她心知当下唯有虚与委蛇,若当面与母亲起了争执,亦于事无补,倒不如留待明日大典上见真章。 鞠景反手握住萧帘容的玉手,低首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温言劝道:“欲速则不达。我知姐姐是一番好意,盼着我们早日熟络。可人心肉长,凡事皆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强扭的瓜不甜,何必逼得这般紧?” 他见惯了世间冷暖,面对这等重组家宅的琐事,心态反倒出奇地平和。 萧帘容顺势伏在他胸前,娇声笑道:“好,好,全听你的,谁叫你是孩子的爹呢。” 她稍稍挪动身子,将大半重量压在鞠景身上。鞠景揽住她的纤腰,宽大的手掌在她隆起的腹部缓缓摩挲。隔着薄薄的衣衫,那股血脉相连的奇异悸动,顺着掌心直达心窍。 这等水乳交融的画面,落在郝夙蓓眼中,竟生出一种动魄惊心的震慑力。她看得分明,并非是母亲以高深修为威压鞠景,反倒是鞠景以那等从容不迫的男儿气概,将这头清高孤傲的凤凰驯服。 青年的沉稳,美妇的娇柔,那蕴含着生机的慈爱,在这幽静的内室中,交织成一幅诡异却又和谐至极的画卷。 “娘亲,您与小……小爹久别重逢,定有体己话要讲,女儿便不再多做搅扰,先行告退了!” 郝夙蓓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涛骇浪,结结巴巴地抛下一句,扭头便走。她逃也似的冲出洞府,生怕再多留片刻,便会被那浓烈得令人窒息的情意吞没。 寒风再次扑面而来,可她脑海中,鞠景与母亲相拥的画面却如烙铁般深深刻下,挥之不去。那般般配,那般融洽,竟真真切切似极了一对寻常恩爱夫妻。 是夜,月冷星寒。郝夙蓓枯坐静室,彻夜难眠。今日听闻的绝密、所见的旖旎,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交替闪现。 次日辰时,道钟长鸣,紫气冲霄。 迎接南极仙翁的接风大典于紫霄殿前如期举行。天下群雄毕集,各路宗主长老分列席间,宝光冲天,气象万千。 郝宇身着紫金华服,端坐主位之上。席间,他数次以目示意,眼神中透着狠厉与催促,直逼下首的郝夙蓓,意欲让她当众发难。 然则,郝夙蓓端坐如松,面容沉静似水。任凭周遭道法玄音如何激荡,任凭郝宇的目光如何如芒在背,她始终紧咬牙关,竟是连半个字也未曾吐露。 正是: 内室春深破旧伦,强教明珠认郎君。 紫霄殿上群雄聚,闭口寒心退暗云! 这郝夙蓓经了昨日那一番天雷勾地火的震撼,亲眼瞧见母亲与那“小爹”恩爱缠绵,心底早对那虚伪自私的生父绝了念想。今日在这接风大典上,任凭郝宇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眼色使尽,她竟是如泥塑木雕般置若罔闻,生生将郝宇那借刀杀人的毒计给闷死在了腹中。郝宇见亲女不肯倒戈,底牌尽毁,这张老脸该往何处安放?接下来他又会使出何等丧心病狂的下作手段?那南极仙翁可是修真界的宿老,他此番驾临,又会在这传位大典上掀起怎样的滔天骇浪?鞠景与萧帘容能否护住腹中骨肉,将这老龟男彻底踩在脚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278章 喜庆 上清宫,紫霄大殿后进秘室。 四周壁上嵌着的八面灵石长明灯火影摇曳,将这方逼仄压抑的静室映得忽明忽暗。周遭布下的太乙隔音灵阵全数开启,将外界那悠扬的道钟与瀑流之音隔绝。 郝宇立在秘室中央,双脚深陷于青玄玉铺就的地砖之中。他身上那件紫金道袍却因真气暴走而猎猎作响。此际,这位往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正道大宗宗主,面皮已是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暴突,双目赤红,直欲喷出火来。 “为何失信!你事先明明已然应承于爹爹,要在南极仙翁驾临的接风宴上,当众揭露你母亲被天魔附体之隐秘,现下临阵退缩,究竟为何!” 郝宇从齿缝间挤出这番言辞,字字含煞。他实在想不通,本已水到渠成、布下天罗地网的死局,怎会毁在自己亲生女儿的缄默之下。 郝夙蓓垂首俏立于数步开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月白道袍在激荡的真气余波中微微拂动。她面容惨白如纸,眼底犹自带着彻夜未眠的青乌。听得父亲这般疾言厉色的喝问,她紧咬贝齿,始终不发一言。 违背诺言,确是事实。可她心底那本就千疮百孔的道心,在昨日亲眼目睹那一番惊世骇俗的景象后,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母亲萧帘容那焕发着无上生机与绝美风姿的容颜,是那隆起的腰腹中所孕育的造化菁气,更是鞠景那名动天下的伟岸身姿。那青年乃是太荒世界公认对抗天魔的天命之子,身负斩妖除魔的无上大气运。连这等专克邪祟的天命之子,都对母亲情根深种、百般回护,甘愿将母亲纳为榻畔良伴,旁人又有何等资格去妄议母亲受天魔操纵? 父亲口口声声为了宗门大义,说母亲化身旱魃乃是邪魔作祟。可真理与谎言,在这等铁证如山的情爱与生机面前,早已不攻自破。那分明是淘汰弱者、追随强者的天地至理。 “你当真糊涂!”郝宇见女儿冥顽不灵,登时大怒,“你可知晓,任由那个心智受天魔摆布的毒妇掌握上清宫滔天权柄,最终会将这万载传承的宗门引向何等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双目死死瞪视着郝夙蓓,满拟用这泰山压顶般的威势与宗门大义压垮女儿的心防。他本以为先前的诸般洗脑与利害剖析早已让女儿死心塌地,万没料到在这节骨眼上,亲生骨肉竟反戈一击。 “千错万错,皆是女儿的不是。爹爹若要降罪惩处,女儿领受便是。” 郝夙蓓顶着那骇人威压,强行稳住气血,低低吐出这句话来。父与母,犹如冰与火。一方是虚伪自私、不战而逃的生父;另一方是虽破了伦理常纲、却敢爱敢恨重获新生的生母。夹在这等恩怨泥潭之中,她早已心如死灰,再无半分腾挪的余地。唯有顺从认罚,方能求得片刻安宁。 郝宇闻言,胸中那口郁结之气非但未曾疏解,反而堵得更紧。他颓然长叹,原本凌厉的气势登时卸了大半。 “惩处?如今木已成舟,大错铸成,便是重责于你,又有何益?”郝宇连连摇头,面如死灰,“现下说什么都晚了。待得那鞠景踏上这紫霄峰,以那竖子护短的蛮横做派,必定对你娘千般维护。有他那等身怀重宝的异数撑腰,加上他背后北海龙君等通天大能的威慑,日后想在天下群雄面前再揭发你母亲,直比登天还难!” 郝宇此刻尚不知晓,鞠景早已捷足先登,秘密抵达了上清宫。他原本的如意算盘,是想借着南极仙翁驾临、群雄未及反应之际,打萧帘容一个措手不及。谁曾想,最关键的一环,竟断在自家女儿的无言抗拒之上。 “女儿明了,全仗女儿处事不力。” 郝夙蓓面色木然,半点也没有出言分辩的意图。在这场权谋倾轧中,任何试图两全其美的挣扎,最终反噬的利刃都会深深扎进她自己的心窝。面对生父的诸多责难,她只以一味的顺从与认错来应对。 “罢了,罢了!你且退下吧!” 对女儿这等逆来顺受的认错态度,郝宇直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平心而论,他还真没有废除或是严惩郝夙蓓的胆量与能耐。如今的萧帘容大权在握,若他敢动女儿分毫,下场必定凄惨无比。 郝宇语意阑珊,连番的挫败已然耗尽了他责骂的兴致。他挥了挥袍袖,整个人显得颓唐,背脊都似在顷刻间佝偻了几分。 “女儿告退!” 郝夙蓓敛袄施礼。她本想出言宽慰生父几句,可抬头瞧见郝宇那写满不甘与虚伪的面庞,满腹的言辞尽皆堵在喉间。 告诉他真相?告诉他此刻那名动天下的天命之子鞠景,正堂而皇之地待在萧帘容的内室之中,与其耳鬓厮磨?告诉他应当早早接受这顶绿油油的帽子与退位的现实? 那等言辞,未免太过冷酷残忍。对于自视甚高的郝宇而言,无异于将其仅存的颜面放在烈火上炙烤。她终究是郝宇的女儿,这等诛心之言,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郝夙蓓转过身,步履沉重地向外行去。待她单薄的身影消失在秘室那厚重的石门之外,室内独留郝宇一人。 方才那等颓丧无奈的伪装霎时退去,郝宇的五官扭曲,双拳攥得咔咔作响,面上青气翻涌,直如一尊自九幽地狱爬出的怨毒恶鬼。 “可恨!当真可恨!” 郝宇咬碎钢牙,满心尽是穷途末路的惊惧与不甘。连环诡计全盘落空,借刀杀人的谋划化作泡影,这便意味着,那道悬在头顶的催命符已然逼近。他被迫交出宫主宝座、被扫地出门的时刻,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步步紧逼。 “今日老夫万里赴险,满拟与郝宫主共襄义举。却不曾想,郝宫主行事这般拖泥带水,倒是结结实实放了老夫一个鸽子。” 便在此时,一道苍老却浑厚无匹的话音,毫无征兆地在秘室正中炸响。这语声不大,却穿金裂石,无视了周遭太乙隔音灵阵的重重禁制,直震得郝宇气血翻腾。 这也是郝宇方才没有继续纠缠责骂郝夙蓓的根本缘由。他早已察知有绝顶高人暗中窥伺,必须分出全副心神来应付这位来头极大的外援。 石门未动,虚空中却泛起层层灵气涟漪。一位身披破旧鹤氅、身形佝偻的老者,双手拄着一根色泽古拙的蟠龙拐杖,就这般凭空显化在郝宇身前三丈开外。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满是纵横交错的褶皱,偏生那一对招子精光四射、精神矍铄。周身隐隐散发着超凡脱俗的仙风道骨气韵。来人非是旁人,正是修仙界威望甚高的宿老——南极仙翁。 见得此老现身,郝宇那怨毒如鬼的面皮登时一僵。他深吸一气,强行运功压下紊乱的心绪,勉力挤出一个难看的笑颜。 “仙翁万里驰援,何必说这等折煞晚辈的玩笑话。眼下局势危若累卵,还望仙翁大发慈悲,替晚辈寻个破局的法子!” 郝宇垂下身段,语气中满是孤注一掷的无奈。面对妻子萧帘容凭借大乘天仙级战力与抗击天魔威望的双重逼迫,他已是退无可退。女儿背弃,众叛亲离,此刻用这四个字来形容他的处境,当真是恰如其分。 “法子?如今这般田地,还能有甚法子?”南极仙翁手中蟠龙拐杖重重顿在青玄玉砖之上,面上透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冷厉,“老夫此番舍却清修,冒着开罪天下同道的风险来助你主持公道。你不争气,烂泥扶不上墙,又能怪得了谁?” 此番郝宇选在接风宴上撕破脸皮,本是两人暗中筹划多时的毒计。南极仙翁仗着宿老身份,早已做足了随时拉偏架、用大义名分压死萧帘容的万全准备。即便是萧帘容当场暴走抗法,他也备下了应对之策。 最致命的纰漏,偏偏出在郝宇那亲生女儿身上。人选不当,接风宴上未曾惊起半点波澜,普普通通地收了场。郝宇承诺的大义助攻未能兑现,南极仙翁纵有通天手腕,也不好在无凭无据的情形下凭空发难。没有苦主当众哭诉定性,他若主动强出头,反倒显得别有用心。 “尚有一线生机!就在不日之后的宫主继任大典之上!”郝宇深知此举冒险,先前也曾向女儿陈述过诸多弊端,但生死攸关之际,他仍如溺水之人死死抓住这根最后的稻草,“届时各路英豪齐聚,在传位大典上揭露她的真面目,定叫她插翅难飞、无处遁形!” 要他这般憋屈地交出上清宫宫主之位,他实是万分不愿。郝宇这等久居上位、满心权谋之人,惯以最阴暗的心思去揣度旁人。在他看来,萧帘容费尽心机布下这等大局,绝非仅仅是为了逼他退位让贤那般简单。 他精通世故权谋,脑海中早已推演过无数遍萧帘容后续的连环杀招。待他交出权柄,成了拔去爪牙的没毛大虫,必定会在某个无人问津的夜里无声无息地暴毙。他清楚自身当初临阵脱逃、抛妻弃女的行径何等畜生,萧帘容那等清高孤傲的性子,一旦掌权,定将他千刀万剐,绝不会有半分心慈手软。 若他尚居宫主之位,萧帘容投鼠忌器,多少还要顾忌天下悠悠众口与宗门体面。可一旦他失去这层护身符,那便真成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故而,在郝宇眼中,这场权力的保卫战,实则是他迫在眉睫的生死自救。对抗天魔灭世浩劫归来后的萧帘容,行事愈发霸道凌厉、铁面无情,这让郝宇真真切切嗅到了死亡的浓烈气息。 “在继任大典上动手?哼!”南极仙翁冷笑一声,“老夫可万万不愿为了你这等废物,平白去开罪那风头正劲的鞠景。一次阴差阳错的巧合,老夫尚能推脱解释。若在众目睽睽的大典之上公然为你站台,惹得那鞠景竖子生出嫌隙,老夫纵有百张嘴,也说不分明了。” 南极仙翁的话语,比之先前郝宇教训女儿的言辞更为冷酷。修真界中,利益交换方是永恒的法则。价码未曾谈妥,风险超出预期,绝无大能肯白白为你卖命。 “仙翁留步!”郝宇见状,骇得冷汗涔涔,慌忙躬身参拜,“只要能助晚辈保住这宫主大位,化解此番死局。仙翁日后无论有何等差遣,晚辈万死不辞,上清宫上下尽皆唯仙翁马首是瞻,晚辈什么都愿意奉上!” 性命与权柄受到双重威胁,郝宇早已抛却了正道魁首的最后一丝尊严。什么宗门万载基业,什么天下正道存亡,于他而言皆不如保住自家性命来得要紧。 “你当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发妻被那鞠景明目张胆地夺了去,亲生骨肉亦不肯与你同仇敌忾。你可知晓,在这等孤立无援的情境下强行反扑,乃是何等凶险之事?”南极仙翁毫不留情地出言辱骂。在这以力为尊的修真界,大乘期宿老教训晚辈,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你整日龟缩在这紫霄峰上,究竟有无听闻近来修仙界中那甚嚣尘上的流言?” “流言?晚辈近来焦头烂额,确未分心去探听市井之语,还祈望仙翁明示。” 哪怕被指着鼻子骂作废物,郝宇仍是满脸堆着谦卑的谄笑。他心里明镜一般,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口,唯有死死抱住南极仙翁这条粗壮的大腿,方有活命的契机。 “近来修仙界广为流传,那被奉为正道魁首的孔雀明王孔素娥,已然暗中委身于鞠景,成了那竖子后宅中的玩物。那鞠景,竟是单凭床笫之欢与下半身的本事,便将这天下最顶尖的绝世女修尽数一网打尽!” 南极仙翁说到此处,那浑浊的老眼之中竟破天荒地显露出几分忌惮。修仙者多以财侣法地论高低,那鞠景专走女子捷径本不足为奇,令仙翁感到惊悚的是,那些高傲的天仙大能,竟个个心甘情愿地为其折腰。 “区区风闻罢了。这等子虚乌有的流言蜚语,修真界哪年不翻出几桩新花样来?”郝宇见识浅薄,一时未能体察仙翁话中深意。自打萧帘容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他决裂并指认鞠景为新欢起,关于凤栖宫的桃色传闻便未曾断绝。他不明白,这等风流韵事有何值得大惊小怪。 “鞠景那厮本就四处留情,与他那天下第一美人师尊私交甚笃。世人多爱附会,编排出些香艳桥段拉扯关系,实属寻常。”郝宇不以为意地分辩道。 “蠢材!你仔细回想,往昔这等传闻,可曾有这般满城风雨、传遍五湖四海的阵势?更教人心惊的是,那统御天下的凤栖宫,不仅无人出面澄清半字,暗地里反而有股庞大势力在推波助澜!”南极仙翁厉声呵斥,智珠在握的面容上布满凝重。事出反常必有妖,老狐狸的直觉向来敏锐无匹。 “纵然查证属实,孔素娥确与鞠景有了苟且,那又如何?孔素娥本就是他恩师,这等亲上加亲的丑事,顶多证明那竖子手段下作、惯会蛊惑妇人罢了。”郝宇满头雾水,实不知这流言真假与眼下的逼宫死局有何干系。孔素娥无论是否被鞠景拿下,日常皆是无脑袒护那劣徒。既然结果无差,深究此事岂非多此一举? “切莫将此事看作孤立的风流韵事。你且将这百年来的诸般异象串联起来细细推敲!”南极仙翁将手中蟠龙拐杖往地上重重一砸,金石交击之音震得秘室轰鸣,“为何那鞠景竖子,能接二连三地降伏那些高居云端的天仙级大乘女修?” “又为何,那竖子的修为进境能这般一日千里、势如破竹?常人需耗费数千载苦修方能参悟的大道门槛,在他面前竟好似不存在一般?” 南极仙翁这接连两句当头棒喝,直击灵魂。郝宇只觉脑海中轰然作响,竭力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推演,却终是如雾里看花,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 “晚辈愚钝不堪,参不透其中玄机,恳请仙翁拨云见日!”郝宇深深躬下身去,姿态卑微。 南极仙翁面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失望之色。连这等天下大势的底层逻辑都看不穿,这上清宫宫主之位,输得倒也不冤。 “那鞠景的修为暴涨,与这些天仙级大乘女修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因果羁绊!你且回顾过往,每逢听闻他与哪位通天彻地的女修结下露水姻缘,不出月余,他自身修为必定迎来脱胎换骨般的飞跃。” “这其中的关窍,绝非单方面的采补。不仅是众女修得他双修之利,鞠景自身亦从这些大能鼎炉处汲取了无上造化,双方本源已然达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共享互融境地!若非如此,那等手眼通天、霸道无伦的北海龙君殷芸绮,岂会容忍自家夫君这般明目张胆地广纳姬妾?那些心高气傲的绝世女仙,又怎会自降身份,甘愿与旁人共侍一夫?这分明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通天大道!” “而眼下,你我图谋对付萧帘容,意欲剥夺她的造化根基。在鞠景眼中,此举无异于断他修真长生的大道!你且掂量掂量,若真触了这等逆鳞,那竖子会掀起何等毁天灭地的狂暴反扑?” 南极仙翁这一番长篇大论,犹如一盆夹冰的冷水,将郝宇从头浇到脚。他浑身冷汗直冒,如坠冰窟,心底生出一股难以遏制的绝望。 “这……这……难不成,晚辈就注定要在萧帘容写就的死簿上画押,眼睁睁由着她将晚辈生吞活剥?”郝宇双眼发黑,道心险些崩塌。听完这番鞭辟入里的剖析,他明了了萧帘容在鞠景宏大棋局中的分量,也明白了为何连南极仙翁这等宿老,在这等滔天势力面前都显得束手束脚。 “老夫确也爱莫能助。除非……” 南极仙翁话锋忽转,故意拖长了尾调。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落在郝宇耳中,直如久旱逢甘霖。 “仙翁切莫再卖关子了!只要能留得性命,晚辈百无禁忌,悉听尊便!”郝宇急声催促,再顾不得什么宗门体面。 “你之困境,老夫洞若观火。可人心隔肚皮,老夫又凭何信你?”南极仙翁微微眯起浑浊的老眼,目光如刀锋般在郝宇脸上剐过,旋即又冷冷收回。 “晚辈已然走投无路,愿为仙翁赴汤蹈火!咱们如今可是一条战船上的生死同盟,仙翁难道还信不过晚辈的一片赤诚?”郝宇拼命表白忠心。他知晓此时若有半点迟疑,这位冷血无情的宿老定会袖手旁观,任由他自生自灭。 “一条战船?好,老夫今日便赐你一张登船的契约。” 南极仙翁冷哂一声,宽大的鹤氅袖口微动,缓缓抬起右手。 但见他枯瘦的掌心之中,凭空浮现出一枚龙眼大小的奇异圆珠。那珠子通体呈现出令人心悸的幽暗色泽,表面煞气翻滚缭绕,周遭丈许方圆的灵气,在它出现的刹那便被抽取得涓滴不剩,令人本能地生出排斥与厌恶。 “这是何物?” 一股来自神魂深处的战栗,自郝宇瞧见那圆珠起,便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后背汗毛倒竖,地仙境的道心竟隐隐生出崩溃之兆。 “天魔之种。能将修士的本源根骨,转化为天魔无上魔躯的圣物。”南极仙翁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神态,可吐出的言语,却让郝宇如遭雷击、遍体生寒。 天魔!这在太荒修真界中,乃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邪祟!与修士乃是天然的死敌。即便是那些嗜血残忍的魔道修者,与真正的域外天魔相比,好歹还算披着张人皮。 “怎么?大限临头,反倒爱惜起这等虚名,不愿纳了投名状?”南极仙翁面上的慈和霎时化作罗刹般的凶厉。未来的萧帘容清算固然可怕,可眼前这位大乘期宿老的杀机,却是真真切切悬在颈项之上的利刃。 前有狼后有虎,两面夹击之下,郝宇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晚辈愿意!这等宝物,可是要晚辈直接吞服?” 郝宇颤抖着双手,从南极仙翁掌中接过那枚散发着混沌邪恶气息的圆珠。肌肤方一触碰,神魂深处便掀起惊涛骇浪,那是源自生灵本源的抗拒。 “不错,和水吞下。莫要将老夫视作那等逼人就范的恶霸,此举绝非害你,反倒是赐你一道保命的无上底牌,为你留下一条退路!”南极仙翁见郝宇终于低头,重新换上了一副和煦笑颜。大棒加甜枣,对付这等贪生怕死的伪君子,向来无往不利。 “多谢仙翁赐宝!” 郝宇双手捧着那天魔之种,腹内翻江倒海。可他举目四望,前方尽是断崖绝壁,早已没了回头的路径。 “吞服此珠,你便是我等神教的核心嫡系。待到传位大典之日,若那孔雀明王孔素娥未能亲临镇场,你便寻机揭发萧帘容那贱婢的阴私,老夫自会出面为你保驾护航。” 南极仙翁顿了顿:“再者,你寻老夫相助,无非是惧怕丢了宗主大位后遭人清算斩草除根。老夫向你允诺,若事不可为,你大可直接挂印离去,我等神教自有福地洞天为你提供绝对庇护,保你长生无虞。” 南极仙翁并未催动法力强按着郝宇吞咽,反倒将这其中的厚利掰碎了揉匀了摆在台面上。 郝宇听罢,缓缓阖上双目,心底最后一道关于正道伦理的防线轰然崩塌。不加入便是即刻身死道消,加入却还能搏个逆风翻盘的长生。回想起曾经恩爱如今却恨不能食其肉的妻子萧帘容,他深觉世态炎凉,只觉陌生与战栗。 他手腕一抬,将那幽暗的珠子放入口中,猛地咽入丹田气海。 “仙翁,咱们背后的靠山,究竟是何方神圣?不知现下可否向晚辈透个底?” 魔种入腹,郝宇周身紫金真气登时染上了一层冥暗之色。对于天魔的本质,修真界高层实则早有深究。成仙是求大道,成魔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长生?只要给足了利益筹码,便是颠覆这大千世界,对于郝宇这等自私之徒而言,亦无甚心理关隘。 “此事休要急躁。先观望那继任大典的局势再说。看看到底是那鞠景亲临,还是真如传言那般,他会拼却性命去护着萧帘容那腹中孽种。” 南极仙翁深深瞥了郝宇一眼。在他看来,这刚刚服下魔种的郝宇,其忠诚度尚不堪大用,天魔之种不过是一道钳制生死的枷锁罢了。 “继任大典么……也不知届时究竟是鞠景那竖子大摇大摆地登门,还是孔素娥那女人替他出头?鞠景定会拼死护着萧帘容,那孔素娥难不成也这般大度,竟能容忍旁人怀了她情郎的骨血?” 郝宇心思百转,患得患失。若非逼不得已,他还是贪恋这紫霄殿上主宰众生的威风。 “你这眼界,终究太浅。当今天下天仙级大乘中,殷芸绮镇守北海,决计分身乏术;妙华仙子坐镇天衍宗推行雷霆手腕,亦无暇他顾。唯一可能现身的,唯有凤栖宫的孔素娥。” “那女人若是大驾光临,论及身份威望,天然便高出老夫一头。她既与鞠景有了首尾,爱屋及乌之下,必然偏向萧帘容。老夫可绝不愿在这等节骨眼上去开罪于她。” “是以,你我最好日夜祈祷,来观礼的乃是鞠景本人。若是那竖子单刀赴会,老夫仗着年岁与资历,尚能借题发挥,与你打个精妙的配合,叫他首尾难顾。” 南极仙翁这番盘算可谓现实。修仙界私下里皆称他为最弱天仙,这等头衔他自己心知肚明。天仙的威压,向来只能在没有其他同境大能干涉的场合,方能施展得淋漓尽致。 “鞠景么……也不知这贼子此刻正躲在何处逍遥快活?是否真如传闻那般,与那高高在上的孔雀明王颠鸾倒凤?当真是……羡煞旁人!” 郝宇念及鞠景,心头便涌起无尽的嫉妒与怨毒。那青年好似他命中的克星与反面。他天资平庸,鞠景却气运逆天;他落得个妻离子散的下场,鞠景却后宅充盈、美姬如云;他被生生扒下宗主的华服,鞠景却被天下人捧上神坛,尊为不世出的圣子。 此时的郝宇又怎会知晓,他口中那恨之入骨的鞠景,并未躲在凤栖宫中闭关。 上清宫,一处隐秘暖阁之中。 地龙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名贵的安神檀香袅袅升腾,将室内熏染得满目温馨。 那冰清玉洁的第二美人萧帘容,此刻正慵懒地斜倚在堆着锦缎软枕的云榻之上。她未绾发髻,满头青丝如上好绸缎般散落,那件素白宽大的长衫,却怎么也遮掩不住那高高隆起的腰腹。 鞠景褪去了那身耀目的五彩金线少宫主法袍,只着一件贴身单衣。他大半个身子伏在萧帘容那温热滚圆的小腹之上,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着内里那股强悍而蓬勃的造化生机,眉宇间满是初为人父的欢愉与探究。 “你倒说说,咱们这孩儿,究竟会挑个什么黄道吉日出生呢?” 鞠景直起身来,俊朗无双的面容上展颜问道。 “便定在继任大典那日。新皇登基,太子降世,这等双喜临门的好戏——喜庆!” 萧帘容素手轻抚着情郎的乌发,眼波流转间,尽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第279章 宣布 上清宫大殿外,道钟悠鸣,紫气氤氲。 太荒世界各方势力的使者、宗主已于观礼台上落座,满座衣冠楚楚,交头接耳的嗡鸣声在开阔的白玉广场上回荡。上清宫宫主郝宇端坐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紫金大椅上,头戴上清芙蓉冠,身披紫金道袍,面上端着一派悲悯肃穆的做派。 鞠景这小畜生,竟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了上清宫! 郝宇宽大袖袍下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几乎抠进肉里。若非他四下排查,根本察觉不到那凤栖宫的少宫主不仅没走正门,还大摇大摆地住进了萧帘容的私苑!他像是一头被人蒙在鼓里耍弄的蠢驴,自以为将那贱人困在宗门,殊不知人家的姘头早就深入腹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翻云覆雨。 不过……郝宇眼神暗沉,余光瞥向坐在贵宾首位的南极仙翁。仙翁正拄着龙头拐杖,单手抚弄着雪白的长须,深邃的老眼里透着不耐与催促。 只要萧帘容今日现身,只要在全天下人面前揭穿她被天魔寄生、身怀魔种的丑态,这上清宫的基业,就还是我郝宇的! 吞入腹中的天魔之种在经脉里隐隐作祟,勾动着他心底最阴暗的贪欲与疯狂。死几个人算什么?只要萧帘容当场暴走,南极仙翁自会护他周全。届时,他郝宇便是忍辱负重、大义灭亲的正道脊梁! “夙蓓,吉时快到了,你去后院瞧瞧,你娘怎么还迟迟未至?”郝宇压下心头的焦躁,转头看向身侧面色惨白的女儿。 郝夙蓓木然地应了一声,转身朝后院走去。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她又踏着虚浮的步子转了回来,眼底透着浓浓的疲惫与难以启齿的难堪。 “娘她……身子不适……”郝夙蓓低下头,死死盯着脚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身子不适?”郝宇冷笑一声,“堂堂大乘期强者,还会染了凡人的风寒不成?今日这场面,她若是躲着不出来,这大典还如何进行得下去!” 她必须来!她不来,我准备好的这出大戏唱给谁看! “娘传了话……说她定会来的,爹您别急。”郝夙蓓的声音轻声回道。 她能怎么说?难道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告诉自己的生父,母亲刚刚在后院将那挺了十来年的肚子卸了货?而且此刻,那生下孩子的母亲,正与那个被自己唤作“小爹”的男人,在梳妆台前耳鬓厮磨、行那不堪入目的苟且之事? 郝夙蓓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上清宫这虚伪作呕的名门做派,父母之间不堪的撕扯,早就将她那点天真磨得粉碎。比起留在这里看生父这副恶心的嘴脸,她倒宁愿躲回后院去。 “再去催!她不是成日里逼着我退位让贤吗?既然要权柄,就让她赶紧滚出来!”郝宇失了态,低声呵斥。 郝夙蓓咬了咬牙,一言不发地再次离开大殿。 …… 上清宫后院,幽静的私苑被层层隔音阵法笼罩。 与前殿那剑拔弩张的虚伪凝重截然不同,这间萦绕着顶级凝神檀香的闺房内,正弥漫着一股甜腻腥臊的情欲气息。 “啪!” “啊~~!小相公……轻些……” 精雕细琢的紫檀木梳妆台前,上清宫那位清贵无双、不怒自威的前宫主夫人萧帘容,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屈辱又淫靡的姿态,被迫趴伏在宽大的台面上。 她身上那件象征着宗主威仪的月白宽袖道袍被粗暴地推高,堆叠在纤细的背心处。昔日那因造化菁气封印而高高隆起的假孕小腹,如今已然恢复了平坦紧实。那盈盈一握的楚腰向下弯折出诱人凹陷,将那两团丰腴肉感的雪臀高高撅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鞠景站在她身后,身上那件凤栖宫少宫主法袍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坚实的胸膛与紧绷的腹肌。 “啪!” 鞠景宽大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扇在那团饱满的雪肉上,清脆的肉体碰撞声在寂静的内室激荡。白腻的臀肉如水波般剧烈震颤,瞬间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 “呜……疼……”萧帘容眼角泛起水光,涂着蔻丹的双手死死扒住梳妆台的边缘,上本身软烂如泥地贴着冰凉的台面。 “萧姐姐这声疼,叫得可真不走心。”鞠景从容地压低身子,滚烫的胸膛贴上她光洁的后背,双臂从后方环过她的腋下,一把罩住那两团被压在台面上挤压变形的雪乳。 “嗯~~~别揉……要、要漏出来了……”萧帘容的呼吸瞬间乱了节拍。 大乘期天仙的底子,加上刚刚解开封菁、真正诞下骨肉的缘故,那两团原本就傲人的玉峰此刻涨得愈发丰满。鞠景五指张开,在那软弹的饱满上肆意揉搓、挤压,指尖拨弄着那两粒硬挺充血的樱珠,惹得萧帘容口中溢出断断续续的娇吟。 “外头那几千号人,连带着你那前夫,可都在眼巴巴地等着你这天下第二美人去镇场子呢。”鞠景低下头,一口含住她敏感的耳垂,温热的呼吸直扑进她耳道里,“姐姐却趴在这儿,被我这凡人出身的小贼剥了裤子肏弄,这若是传出去……” “别说了!~~求你……小相公……别说了……” 萧帘容羞耻得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大红,她微微偏过头,看着面前那面澄澈的铜镜。 镜子里,清晰地映照着她此刻放荡的模样——云鬓半散,发簪摇摇欲坠。那张端庄清冷的绝世容颜上布满了情欲的红潮,眼底春水流溢。更令她无地自容的是,镜中能清楚地看到自己大张着修长美腿,那根粗硕狰狞的紫黑阳物,正严丝合缝地嵌在她那娇嫩泥泞的花穴之中。 鞠景的手掌顺着她平坦的小腹向下探去,指尖沾满了两人的体液,在那被撑得薄如蝉翼的穴口边缘轻轻刮弄。 “啧啧,萧姐姐这儿,可是比外头的嘴诚实多了。”鞠景低沉一笑,“刚才还说要赶紧梳妆赴宴,这下面咬得这么紧,是想夹断我,还是想把我连根吞进去?” “没、没有……啊!” 萧帘容话未说完,鞠景的腰胯猛地向后一撤,那根已然深埋在花径深处的巨物抽出大半。粗糙的茎身刮擦着内壁层层叠叠的媚肉,带起一阵“噗嗤”的水声,透明的蜜汁混合着先前的浓精,顺着红肿外翻的花唇拉出晶莹的丝线。 “咕叽、咕叽……” “你……你别拔出去……空、空了……”萧帘容只觉得花心一阵剧烈的酸酥,那股被填满的饱胀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蚀骨的空虚。她竟不由自主地扭动了一下丰臀,主动向后迎去,试图重新寻回那根填补她的硬物。 “想要弟弟进去?那姐姐自己求我。”鞠景双手卡住她纤细的腰肢,偏偏停在入口处,龟头只在那个被操得泥泞不堪的小洞口一下下打着转,任凭那清亮的蜜液将自己的柱身浇得透湿。 “小相公……好弟弟……”萧帘容抛却了那层清高傲岸的皮囊,她像只渴水的鱼般扭动着腰肢,声音染上了浓重的哭腔,“妾身要你……求夫君进来……把妾身填满……啊~~~!!!” 话音刚落,鞠景眼神一暗,腰腹肌肉骤然绷紧如铁,大开大合地猛撞了进去! “噗嗤——!!!” “啊啊啊~~~!!!” 儿臂粗的巨枪毫无阻碍地一贯到底,硕大的龟头精准地撞开娇软的宫口,狠狠碾磨着那最深处的花心嫩肉。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在室内炸响,梳妆台被撞得剧烈摇晃。台面上名贵的胭脂水粉、玉梳珠钗震颤着边缘,最终“噼里啪啦”地碎落了一地。 “啊!太深了……要被劈开了……呜呜……”萧帘容的十指死死扣住台面,长长的指甲在紫檀木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这一轮的攻势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鞠景宛如不知疲倦的打桩机,每一次抽出都带出大片外翻的艳红嫩肉,每一次挺送都伴随着臀肉相撞的巨大脆响。 “啪!啪!啪!” “噗嗤!噗嗤!滋啾……” 水声、肉声、连同她那凄艳高亢的叫床声,交织成一曲靡靡之音。 “萧姐姐这腰,当真是天底下最勾人的物件……”鞠景喘着粗气,双手掐住她的软腰,将她整个上半身提起,迫使她腰肢向后折叠,两人下体的结合处在铜镜中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别看……呜……贱妾没脸看了……”萧帘容闭紧双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那被撑成透明色环的穴口,正随着巨物的进出发出“啵啵”的声响,淫靡得令她心尖直颤。 “睁开眼睛看!”鞠景低喝一声,每一次撞击都直捣黄龙,“看看你现在这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淫荡模样!上清宫那些把你奉若神明的弟子若是看见,会作何感想?” “啊……我是你的……贱妾只是小相公一个人的母狗……啊!别停……撞死贱妾吧~~~!!!” 萧帘容崩溃了,那深埋在骨子里的清高被极致的快感碾碎。她胡乱地摇着头,青丝散落,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迎合,哪怕花径被撑得酸胀发麻,宫心被撞得几欲裂开,她也只想要更多。 “滋溜、噗嗤……” 随着抽插的速度达到顶峰,鞠景只觉得包裹着茎身的媚肉开始疯狂地痉挛绞紧。那层层叠叠的软肉像是有生命般,贪婪地吸吮着他。 “啊……啊……来了……要泄了……啊~~~!!!” 萧帘容发出一声娇柔长泣,修长双腿笔直地绷紧,十个莹白的足趾用力蜷缩在半空。一股滚烫的洪流从花心深处喷涌而出,尽数浇灌在鞠景的龟头上。 “姐姐接好了!” 鞠景低吼一声,腰部猛地向前一顶,将那硕大的龟头死死卡在她的宫口深处。马眼瞬间翕张,浓稠滚烫的阳精如火山爆发般,一股接着一股,狂暴地灌入那温软的花房。 “哧!哧!哧!” “嗯~~~给妾……都给妾身……啊!!!” 萧帘容浑身剧烈地抽搐着,眼眸半翻。那股足以烫伤灵魂的热流在仙宫内激荡,小腹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微微鼓起了一个暧昧的凸起。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风暴雨般的索取才渐渐平息。 鞠景喘着气,缓缓抽出半软的性器。 “啵。” 穴口失去支撑,软塌塌地向外翻卷着。浓白的残精混合着花蜜,迫不及待地从那个闭合不拢的小洞里倒溢而出,顺着她白腻的大腿内侧蜿蜒流淌,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积起一小汪淫靡的水渍。 萧帘容软成了一滩烂泥,只能靠在鞠景怀里喘息。她那张绝世容颜上染满红霞,眼神涣散,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奉欠。 “弄了姐姐一身印子,这等会儿出去了,可怎么见人?”鞠景扯过一块丝帕,温柔细心替她擦拭着腿间的泥泞,目光却落在她胸前、颈窝处那些触目惊心的红痕上。 那是他方才意乱情迷时,一口一口嘬出来的。 萧帘容回过神来,垂眸瞥见自己这副被狠狠蹂躏过的惨状,心底涌起一丝后怕,却又带着隐秘的满足。她无力地嗔怪道:“小相公若是再这般没个轻重,妾待会儿连路都走不稳,教满殿的宾客瞧见,岂不是要丢尽了咱们的脸面?” “谁敢多看一眼,弟弟便挖了他的眼珠子。”鞠景轻笑一声,将这上清宫宫主夫人从梳妆台上抱起,“走吧,好戏开锣了,总不能让姐姐的前夫在台上唱独角戏。” …… 紫霄大殿外,日头已经偏西。 郝宇坐在高台之上,望着身旁依旧空荡荡的座椅,以及下方座无虚席、却隐隐透着鄙夷的观礼人群,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萧帘容还是没有出现。 她不来了!她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郝宇心虚不已。距离大典吉时只剩最后几刻,他脑中天人交战,目光再次投向南极仙翁。 “直接宣布吧。带着在场的所有人去找萧帘容,等不到了。”南极仙翁阴沉的声音在郝宇脑海中炸响,“萧帘容不来,那就去拿她。只要能坐实她被天魔寄生,这天下人自会为上清宫做主。” 得到南极仙翁的首肯,郝宇如蒙大赦,豁然开朗。 是啊,只要有南极仙翁这位正道泰斗压阵,就算主动撕破脸去后院搜查又如何?平时这些宗门慑于萧帘容的淫威不敢造次,今日群雄齐聚,天然就是一个审判的绝佳戏台!不揭发萧帘容,他就要交出权柄,沦为修真界的笑柄! 想通此节,郝宇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紫金道袍无风自动。他一个飞身,稳稳落在高台中央,清了清嗓子,声音用灵力裹挟着传遍全场。 “感谢诸位道友拨冗,来参加我上清宫的权力交接大典。”郝宇面上端着虚伪的悲悯,“本座决意专心探寻天上阙秘境,为求正道长生,亦为确保上清宫权力移交平稳,故而决定提前退位,将这宫主之位传于下一任有德者。” 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话术,在场的人早就听腻了。观礼席上虽未爆发嘘声,但那些太荒大能们交换的眼神中,多多少少都夹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上清宫内部的龌龊,早已传遍了整个太荒世界。谁不知道他郝宇被戴了顶绿得发慌的帽子,连老婆都守不住,是被逼着让出大位的? 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深深刺痛了郝宇。他咬紧牙关,厉声抛出了筹划已久的杀招:“但在传位之前,本座还有一件天大的秘辛要宣布——事关本座那发妻,萧帘容!” 此言一出,原本还透着几分散漫的观众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甚至有人露出了看好戏的笑意。 昔年孔素娥尚未出世,郝宇迎娶这上任的天下第一美人,风光无限;如今萧帘容毫不避讳地承认自己委身于凤栖宫那个凡人出身的少宫主,这顶绿帽子扣得整个修真界人尽皆知。现在,这位“龟男”宫主终于要绝地反击了? “本座曾经那么深爱夫人,视她如性命。哪怕她与外人有染,本座为了上清宫的体面,为了正道和气,也愿意包容、退让,甚至搬出主峰,腾出空间。”郝宇打起了感情牌,声情并茂,眼眶甚至逼出了几分微红。 他深知要煽动舆论,必须先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忍辱负重的可怜人。 “本座本以为,这般隐忍能换来她的回心转意,维持上清宫的安宁。可我错了!大错特错!”郝宇的语调骤然拔高,铿锵有力,“我知道主动揭露家丑是奇耻大辱,但为了整个修仙界的安危,本座今日不得不说破这个足以颠覆太荒的秘密!” 这番做作的表演极其奏效,众人的情绪被吊了起来。 “诸位,不知你们可曾注意到夫人那隆起的腹部?”郝宇露出无喜无悲、哀莫大于心死的神色,目光扫过全场,“夫人她……怀孕多少年了?诸位都是修道高人,不妨细想,究竟是什么样扭曲的阴邪之力,才能造就这等违背天道常理的怪胎?!” 全场哗然。 人们面面相觑,言语和眼神剧烈交流,却一时间摸不透郝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家都知晓,那是凤栖宫鞠少宫主的孩子。”郝宇步步紧逼,将祸水东引,却巧妙地试图将鞠景摘出这场风暴中心,以免引来凤栖宫的直接碾压,“可是诸位,鞠少宫主虽是天骄,却也是人类血肉。怀胎十月方为正理,怀胎十几年……这岂是一句‘修为通天’能够解释得通的?!” 他在摆事实、讲道理。他要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死死钉在萧帘容那违反常理的孕肚上。只要证明那肚子里装的不是孩子,而是吸食生机的天魔之源,萧帘容今日便插翅难逃! “诸位认真想一想,那肚子里藏着的,究竟是生命,还是……” “哇——!” 一声清脆嘹亮的婴儿啼哭声,骤然穿透了紫霄大殿上空的云层,将郝宇酝酿到极致的情绪瞬间清零!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齐齐刺向大殿侧方的汉白玉回廊。 回廊尽头,一道清绝冷傲的身影缓缓步入众人的视线。 萧帘容身着月白宽袖道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尽管若是仔细看,能发现几缕青丝的走向略显仓促)。她面容带着几分生产后(抑或是双修过度)的苍白,犹如病弱的西子,却掩不住那股骨子里透出的威严与绝代风华。 而她的怀里,正抱着一个用金线襁褓裹着的、粉雕玉琢的小婴儿。 那婴儿眉眼间依稀可见母亲的绝世容颜,天庭饱满,正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啼哭声中充满了鲜活的造化生机。 “抱歉,让诸位久等了。” 萧帘容的语气清贵、从容,仿佛她只是个深宅大院里赴宴迟到的当家主母。她一边轻轻拍哄着怀里的婴儿,一边微嗔地白了一眼落后她半步、正满脸赔笑的鞠景:“孩子刚降生,离了她爹便有些闹腾,让诸位见笑了。” 大殿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一连串的倒抽冷气声(满座皆惊,落针可闻)此起彼伏。 这是什么情况?! 萧帘容那个挺了十几年的肚子……真的生了?! 看着那一高一矮、亦步亦趋并肩走来的两人,鞠景满眼宠溺地护在一侧,萧帘容垂眸散发着慈爱的母性。这俨然就是一出修仙界最顶级的家庭伦理大戏,瞬间点燃了所有在场大能心中的八卦之火。 去他娘的继位大典,哪有看郝宇当众被绿、连孩子都抱出来炫耀来得刺激? 而此刻,承受着最致命打击的,是站在高台上的郝宇。 他只觉得头顶轰然炸开一道惊雷,脑瓜子嗡嗡作响。无尽的屈辱、折磨、震惊与不可置信,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撕得粉碎。 萧帘容什么时候生的?! 那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分明亲眼在秘境废墟中,见过萧帘容化身旱魃的恐怖姿态!他分明查阅了无数典籍,认定那长久不卸货的肚子,定是天魔侵蚀肉身的铁证! 可现在,那微弱却纯正的婴儿气息,那实打实的生命波动,像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抽在他精心筹画的阴谋上。 萧帘容不仅没有入魔暴走,反而真的给那个小白脸生了个孩子!一想到那贱人竟真的心甘情愿地敞开身子,任由鞠景的种子在她体内生根发芽,郝宇心中的怒火便如火山喷发,天魔之种的躁动几乎要冲破心脉。 “宫主方才说,发现了什么惊天秘辛?” 萧帘容缓步走上高台,目光冷冷地瞥向摇摇欲坠的郝宇。她微微偏了偏头,不动声色地将领口向上拉扯了半分,遮住那一小块刚才在梳妆台上被鞠景吮出的红斑。 若非鞠景这小混蛋非要拉着她在那等羞耻的地方胡闹,她怎么会误了时辰?带孩子疾驰而来,惹得小家伙受了惊吓,这才哭闹起来。 不过,看着郝宇此刻那副如丧考妣的扭曲嘴脸,萧帘容的心底竟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一种极具炫耀意味的满足感爬上了她清贵的面庞。 “本座……我……” 郝宇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已经被母亲安抚下来、正吐着泡泡的婴儿。 “前几日刚落地的。贱妾本以为宫主日理万机,无暇顾及,原来宫主已经从夙蓓那里听说了。”萧帘容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贱妾,给她添了个妹妹。” “夙蓓?” 郝宇如遭雷击。脑海中猛地闪过方才女儿欲言又止、满脸难堪的神情。 原来如此。原来女儿早就知道她母亲在后院休养产子!原来全天下人都知道,只有他郝宇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这里大放厥词! 理解的瞬间,如坠冰窟的寒意冻结了郝宇的血液。 错了。全盘皆输。 鞠景不遗余力地支持萧帘容,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镇压天魔,而是因为这女人沦陷了!她心甘情愿地给鞠景生儿育女,他们之间根本没有阴谋,只有纯粹的情爱! 而他郝宇,方才用以煽动众人的那套“十月怀胎”的理论,此刻变成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绞索。现在萧帘容肚子是平的,人是清醒的,婴儿是活生生的。他还要拿什么去检举? “宫主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萧帘容冷眼看着他,她本不打算赶尽杀绝,但既然郝宇非要跳出来找死,她也不介意痛打落水狗,“这孩子怎么了?贱妾也想听听宫主的高见。” “确实……知道了。”郝宇吃下了这口带血的黄连,双眼渐渐失去焦距。 四周观礼的大能们交头接耳,眼中的嘲笑已经不加掩饰。上清宫宫主吃瘪,这可是百年难遇的乐子。 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郝宇看着南极仙翁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了。他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嘴角强行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悲悯笑容,硬生生地将自己刚刚的话锋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本座……查阅了古籍……”郝宇的声音透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古籍有云,怀胎十年以上方降世的婴孩……皆是仙人转世,拥有极高的天资,个个都是天仙之姿……”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用最深情的语气,吐出了修真界史上最屈辱的字眼:“虽然这孩子……不是本座的。但天资,是修仙界最宝贵的财富。这孩子承袭了鞠少宫主的无双血脉,天生异象。本座……本座要感谢鞠少宫主,为我上清宫带来如此祥瑞。” 整个紫霄大殿,死寂得可怕,随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声哄笑。 郝宇闭上眼,顶着全天下人的嘲笑,将龟男的身份做实:“夙蓓早先便向本座请辞,认为自己不适合担当大任。本座深思熟虑后,决定……将这上清宫宫主之位,传给夫人怀中这拥有天仙之姿的女婴。毕竟……毕竟她也是夫人的骨肉,理当继承大统!” 这番话一出,连站在后头的鞠景都忍不住挑了挑眉,在心底暗叹一声:郝宫主这缩头乌龟的神功,当真是天下无敌了。 正是: 十载奇谋终作土,紫霄殿上笑楚材。 不闻后苑娇啼歇,但看新婴玉里来。 绿帽高悬辞大统,禅让奇闻惹尘埃。 满堂权贵皆掩口,权柄今朝付婴孩。 看官你道,这郝宇当着天下群雄的面,硬生生咽下这等奇耻大辱,将这宗门万载基业传给了一个刚刚落地的女婴。他体内那枚天魔之种,受此等气血激荡,又岂会安分蛰伏?那冷眼旁观的南极仙翁见借刀杀人之计落空,下一步又要使出何等手段?鞠景与萧帘容这番敲山震虎,能否真个将上清宫大权稳稳收入囊中?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280章 小丑 紫霄大殿外,日影西斜,汉白玉铺就的开阔广场上鸦雀无声。 周遭云海翻涌,道钟的余韵早已散尽,唯有高台上那微弱却充满造化生机的婴儿啼哭声,在这沉寂得令人胆寒的氛围中格外清脆。 萧帘容长身玉立,她单臂环抱裹着金线襁褓的女婴,清绝出尘的面容上覆着一层不怒自威的冰霜。 若是郝宇心底存有半点悔改之意,不说当场引颈就戮以死谢罪,早该辞去这上清宫宫主之位,自封洞府闭死关去了。 偏生他没有。这男人死死攥着那把象征权柄的交椅不肯撒手,直到今日被逼入绝境,被一群满心盘算的长老们架在火上烤,才不得不寻个体面的由头退位。 “蕊儿天赋异禀,这是事实。”萧帘容浅笑道,“不过,宫主方才口口声声说什么是仙人转世,实在言过其实。至于让她来做这下一任上清宫宫主,更是不必了。” 萧帘容心智何等敏锐,她深知郝宇生性凉薄利己,此番荒唐提议必定暗藏祸心。 这上清宫的权力倾轧、尔虞我诈,她早已厌倦透顶。她的蕊儿,那是她与小相公的亲生骨肉,体内流淌着造化菁气与凤栖宫少宫主的血脉,凭什么要被卷入这乌烟瘴气的名利场? 日后蕊儿若是长大了,上清宫容不下她,大可直接去凤栖宫投奔亲爹。北海龙宫的天材地宝、凤栖宫的无上绝学,天下间哪里的资源不比这日渐式微的上清宫强出百倍?何苦非要在这里受人非议? “夫人此言差矣!当今修仙界,正是选贤举能的大争之世!”郝宇见萧帘容一口回绝,登时急了。 南极仙翁冰冷的威压犹如利刃悬颈,眼下他已是骑虎难下,若是不死死抱住这最后一块免死金牌,今日他定要命丧当场。 郝宇强行压下经脉中天魔之种的躁动,紫金道袍下的双腿微微打颤,面上却硬生生挤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恳切模样:“鞠少宫主乃是天命之子,气运冠绝太荒。咱们上清宫日后若想在乱世中立足,必定要仰仗鞠少宫主的光辉。选择你与鞠少宫主的骨肉来继承大统,实乃最有利于上清宫千秋基业的万全之策!”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语一出,观礼席上登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郝宇暗暗叫苦不迭。他目光微转,瞥见下方那些各宗大能、各派使者交头接耳,那些人投来的视线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嘲弄与鄙夷。 大家都在看他的笑话。 堂堂上清宫宫主,被萧帘容当众戴了绿帽。自家发妻与别的男人有了私情,甚至就在这权力交接的传位大典上,堂而皇之地抱着刚刚降生的孽种出来见人。 而他郝宇,非但不敢拔剑维护男人的尊严,竟然还厚颜无耻地当众提议,要让这奸夫淫妇生下的孩子,成为上清宫下一任的执掌者! 这等唾面自干的隐忍,这等登峰造极的“龟男”行径,简直旷古绝今。哪怕是那信奉极致厚黑学、惯于将屈辱转化为力量的上古大罗金仙袁震在此,只怕也要抚须感慨一句“孺子可教”,这郝宇简直就是为了修炼“王霸拳”而生的奇才。 “上清宫人才济济,传承数万载,难道还怕找不出一个继承人不成?”萧帘容根本不吃他那一套,言辞愈发犀利,“况且蕊儿今日才刚刚降生。要坐稳这上清宫宫主之位,起码也得有合体期以上的修为。宫主这般急着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推上大位,究竟安的什么心?” 她太了解郝宇了。这男人表面上一派道貌岸然、正气凛然,骨子里却唯利是图,为了活命与权势可以出卖一切。 萧帘容垂首,目光柔和地看了一眼怀中正安稳吐着泡泡的可爱女婴,再抬眼看向郝宇时,眼底已满是森寒冷意。若是郝宇敢借着推举蕊儿的由头暗中布置杀局,她定要让这虚伪至极的男人付出惨痛百倍的代价。 “本座不怕丢人!为了整个上清宫的千秋大业,本座今日便是拼尽颜面,也要力排众议,选择你的孩子!”郝宇双目赤红,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悲叹,“自打周柏洛那逆徒叛逃之后,我上清宫下一代的继承人已是青黄不接。夙蓓她性子柔弱,难堪大任。放眼整个上清宫,再也找不出一个能担得起大梁的绝世天骄!” 提及周柏洛,郝宇的语气中透出几分真实的痛心疾首。 周柏洛的叛逃,确确实实是他心头剜不去的一块烂肉。那曾是他倾注无数心血、精心栽培的首席大弟子,最终却看穿了他的虚伪,脱离了他的掌控,甚至公开宣布拜入天魔宗,与那些不三不四的魔道狂客混在了一处,将他这恩师的脸面踩在了泥地里。 “你的孩子,就是我们上清宫未来的希望!”郝宇上前一步,宽大的紫金袖袍在风中剧烈抖动,声情并茂地呼喊,“只要她能继承你与鞠少宫主那旷古绝今的优秀血脉,我上清宫,可兴!” 这几句话,郝宇倒真带了几分真心实意。以上清宫眼下日薄西山的惨状,确实急需一个镇得住场子的绝顶天才来重振声威。 倘若这孩子真是萧帘容的也就罢了,可偏偏她是鞠景的种! 郝宇死死盯着那个裹在金线襁褓里的女婴,只觉体内气血翻涌,额角青筋根根暴起。一阵阵想要冲上前去死死掐住那脆弱脖颈的冲动,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那是夺走他妻子、踩碎他尊严的男人的孽种! 然而,在全天下群雄的注视下,在南极仙翁阴沉目光的逼视下,郝宇不得不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将那股滔天恨意咽进肚子里。他硬生生扯动面皮,露出一副迫不得已、却又饱含“大爱”与“疼惜”的神情。 他对上清宫的基业确实上心,那是他奋斗一生的心血。 只要这继承人不是鞠景和萧帘容的孩子,一切都好说。可如今,众目睽睽之下,他亲手将这顶绿油油的帽子戴正、戴稳,只觉脸颊上火辣辣的剧痛,恰似被人正反狂扇了千百个响亮耳光。 若非心底那股顽强的求生贪念死死支撑着,郝宇早已被这等奇耻大辱气得昏死过去。他眼睁睁看着昔日高不可攀的爱妻,此刻正满目慈爱地捧着那孽种,根本连正眼都不愿施舍给他半分。 他不是不爱萧帘容。正因为他还死死认定萧帘容是他的妻子,这份当众被戴绿帽的折磨才显得尤为锥心刺骨。 这也正是萧帘容最想看到的局面。 若不是为了今日这一出,她早在回宗之时便强行休夫了,何必还要保留着这名存实亡的“夫人”名头?她要的,就是将郝宇钉在耻辱柱上,用这极致的羞辱,让他颜面扫地、永世不得翻身。 “女儿的爹,这事你怎么看?” 萧帘容压根不理会郝宇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演,她直接转过身,将那绝美的侧颜留给全场宾客,目光径直投向落后半步的鞠景。 此时的萧帘容,心思纯粹:能借此机会将郝宇的尊严踩碎成泥自然最好,哪怕郝宇当真成了缩头乌龟,她也不在乎。她要在全天下人面前,与她的小相公光明正大地恩爱缱绻。 她那一双清冷威严的凤眸,在触及鞠景面容的刹那,瞬间化作一泓春水。那温柔凝望的目光中,拉拉杂杂满溢着毫无保留的爱恋与臣服,只要不是瞎子,任谁都能看得出这位天下第二美人已沦陷,身心皆系于那五彩金衣的青年一身。 鞠景双手抱臂,五彩金线交织的凤栖宫少宫主法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原本是打算站在观礼席上,一边看着萧帘容大显神威,一边暗中防备南极仙翁发难。哪知这郝宇不仅没按套路出牌,反而一个滑跪,直接把主意打到了他刚出生的宝贝闺女头上。 “蕊儿还只是个刚落地的婴孩,哪里担得起这等重任?将她推上这位置,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泥塑木雕罢了。她连路都不会走,谁晓得要修炼多少年月,才能有足够的境界去接掌这一宗之主的位置?” 鞠景撇了撇嘴,语气中透着漫不经心的市井痞气,心中想法却与萧帘容出奇地一致。 虽然他一时半会儿还没摸透郝宇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他绝不可能接受这个提议。他鞠景的第一个孩子,那可是千娇百宠的宝贝疙瘩,岂能留在这破落虚伪的上清宫里给人当活靶子? “有夫人这位大乘期天仙在旁辅助,亲自言传身教,何愁教导不出一位绝代天骄?”郝宇见鞠景推脱,赶忙赔起笑脸,那神情仿佛真的在为鞠景的女儿谋划大好前程,“以夫人的通天实力与无上威望,镇压上清宫上下自然是绰绰有余。至于境界问题,夫人距离渡劫飞升尚有一段漫长的岁月,这段时日,足够将孩子栽培成参天大树了。” 他笑得无比殷勤,甚至比昔日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郝夙蓓还要上心百倍。 “不错!大长老,在下也以为,由鞠少宫主的孩子来继承上清宫大统,乃是天作之合!” 就在此时,观礼席前排,一名身着青灰色道袍的老者猛地站起身来。 此人正是上清宫原本推举出来准备接替郝宇位置的杨尘川杨长老。 杨尘川一看今日这场面,哪里还敢接这烫手的山芋? 他原本就是宗门各方势力妥协后推出来的傀儡人选,早就做好了要在萧帘容手下忍气吞声的打算。如今见郝宇主动将位置让给鞠景的孩子,杨尘川顿觉如释重负,顺杆子往上爬,直接选择了退出,当真没有半点留恋。 “嗯?” 萧帘容微微偏过头,清绝的目光落在杨尘川身上,隐隐透出几分审视。 这杨尘川好歹也是上清宫里颇有底蕴的高手,此前还积极在各方势力中站队,怎的如今对这宗主权柄竟然丝毫不感兴趣了? “夫人明鉴,在下深信您的判断!鞠少宫主乃是受天道眷顾的天命之子,他与夫人的骨肉,自然也是聚天地灵气而生的神异之躯!”杨尘川大声表态,语气中满是推崇,“若是不能以宫主之尊将这等绝世天骄留在上清宫,待她日后随鞠少宫主回了凤栖宫,那将是我上清宫无法估量的巨大损失啊!在下能力浅薄,实在不足以担当下任宫主之位,还请夫人成全!” 杨尘川这番话,说得是大义凛然。 他哪里晓得萧帘容的真实盘算?若是他知道萧帘容此番回宗,根本不是为了争权夺利,纯粹只是为了扳倒郝宇,然后拍拍屁股去找情郎双宿双飞、安心养娃,杨尘川恐怕会当场呕出几十两老血,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上清宫那看似至高无上的权力,在萧帘容眼里,非但没有半分吸引力,反而是一种沉重的负担。与之相比,她宁愿依偎在鞠景怀里,做他那百依百顺的小妾,图个自在逍遥。 眼下这场面,当真是修仙界前所未有的荒诞大戏:两个满心都在算计权力的人(郝宇和宗门长老),竟然在苦口婆心地劝说一个对权力嗤之以鼻的人,去接手这天下三大宫之一的无上权柄! “你们就在这儿当着我的面算计我闺女,这样真的好吗?” 鞠景在一旁忍不住抽了抽眼角,眉头微挑。 他今日原本只是来给萧姐姐撑腰镇场子的,如今倒好,自己反倒成了戏台中央被众人围观算计的角儿。这帮老狐狸,竟然还堂而皇之地图谋起他的亲闺女来了。 “鞠少宫主此言差矣。这孩子体内,毕竟有一半血脉源自咱们上清宫的夫人。”郝宇赶忙打圆场,极力维持着他那套说辞,“名义上,她自然也是我上清宫的嫡系传承。既然要拜入宗门,咱们上清宫理当以最高的礼遇、最尊崇的地位来留住她!” “那倒不必。”萧帘容冷冷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强硬,“蕊儿既然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骨肉,自然随我。她是我的人,不用你们费尽心机去想太多。” 萧帘容是真的有些看不懂了。 郝宇这等不按常理出牌的操作,将她原有的步调打乱。她原本做好了撕破脸皮大开杀戒的准备,连大乘期天仙的威压都已经暗中凝聚。哪知这郝宇不仅没有半点暴怒反抗之举,反而像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积极踊跃地推荐她和鞠景的女儿成为上清宫宫主。 这是在干什么? 是想借此举塑造她萧帘容牝鸡司晨、专横跋扈的霸道形象?还是在玩一出以退为进的把戏,表面上推举婴儿,实则暗中继续把控宗主权柄? 萧帘容心念电转。她绝不相信郝宇这等自私自利的小人,会真的一心为了上清宫的未来着想。这里头,定然藏着阴毒的算计。 麻杆打狼,两头害怕。 郝宇怕被萧帘容当场格杀,萧帘容也怕稍有不慎,便中了郝宇那不见血的毒计。 “让天下人知晓,堂堂正道魁首之一的上清宫,竟然让一个刚落地的婴儿来做宫主,这等贻笑大方之事,我丢不起这个人。” 无论如何,萧帘容决意不接这招,当场开口推辞。 她今日重返紫霄大殿,初衷简单:就是要让郝宇失去权柄,同时让他在全天下豪杰面前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其余的权力交割,她根本没做过多深究。 虽然她心底也清楚,她与鞠景的孩子,受过先天至宝混沌莲子那浩瀚造化之力的滋养,血脉骨骼堪称完美无瑕,日后定能继承她那绝佳的修炼天赋,成就不可限量。 但眼下杨尘川主动退位让贤,倒让萧帘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口。是该嘲讽这杨长老见风使舵、识相不粘锅?还是该夸他一句大公无私、一心为了宗门? “夫人,您若是不信本座的一片苦心,大可问问在座的各位掌门、宗主!”郝宇见萧帘容始终不肯松口,情绪愈发激动。 这是他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他这是在当众求饶,在用最屈辱的方式宣布无条件臣服,只求萧帘容能网开一面,留他一条性命。 郝宇此刻已是悔不当初。早知萧帘容不仅没有入魔,反而生下了活生生的婴儿,他就不该心存拼死一搏的侥幸,更不该去仰仗南极仙翁的鼻息。如今这般进退维谷的绝境,全是他自找的。 他心底甚至生出一个念头:萧帘容其实什么都心知肚明,她现在不开口,纯粹就是为了把他架在台上,当猴一样看他表演滑稽戏。 既然要滑跪,那就必须跪得干脆利落,不能有丝毫拖泥带水!郝宇深知,一旦萧帘容失去耐心反应过来,他连转身逃走的机会都不会有。而如今他在全天下人面前表现得如此温顺恭服,甚至不惜让出宗主之位给奸夫的孩子,萧帘容自诩名门正派,总不好意思再当众对他痛下杀手吧? “诸位道友!”郝宇猛地转身,面向观礼席,大声疾呼,“鞠圣子的亲生骨肉,若是放在诸位的宗门里,试问哪个宗门敢不将她捧在手心里,奉为下一任掌门宗主来倾力培养?!” 郝宇这番话一出,死寂的观礼席瞬间如同滴水入沸油,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太荒大能们,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盘算,热切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回荡在白玉广场上空。 “乖乖……鞠圣子的亲女儿!若是真能继承了鞠圣子那无视天道命数的逆天罡气,嘶——这天赋得多恐怖?” “可不是嘛!娘亲是曾经的天下第一美人、大乘期天仙月娥仙子,亲爹是凤栖宫的鞠圣子,这等强强结合,生下来的孩子简直是怪物啊!” “喂,你们在这儿瞎激动什么?鞠圣子和月娥仙子说到底都是人族,难不成还能生出什么上古妖族血脉来?” “对对对,要论血脉神异,老夫倒更期待鞠圣子与那位孔雀明王殿下日后生下的子嗣!” “嘘!噤声!师徒乱伦,他们可真会玩……” “蠢货!你们都傻了吗?没听见刚才月娥仙子亲口说的,那女婴天赋异禀,体魄完美无瑕?这等神异的造化气息,就算是头猪,用资源砸也能砸成未来的绝代天骄!” “退一万步讲,哪怕这孩子不是什么天骄,可人家背后站着个镇压一世的亲爹啊!鞠圣子背后可是整个北海龙宫和凤栖宫,那等泼天的权势,还护不住一个上清宫的宫主之位?你们也不动脑子想想,鞠圣子如今才年岁几何?二十出头的化神期圆满,假以时日,那还了得?” “有理,太有理了!鞠圣子的孩子,哪怕只是为了攀附这层关系,承凤栖宫一个情分,咱们也得求着她来做宗主啊!” “没错!除非是脑子被驴踢了,放着未来天仙的大腿不抱。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谁拒绝谁就是有病!” 人群中爆发出的热情几乎是压倒性的赞同。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实力与背景就是绝对的真理。每个人都在疯狂拨动心底的算盘,盘算着上清宫若是真由鞠景的女儿接掌,他们这些门派又能从中捞取多少好处。 “夫人您听听,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郝宇转过身来,极力劝说着萧帘容。 说到后来,他自己竟真有些被这套逻辑给说服了。 是啊,抛开那顶绿帽子不谈,让鞠景的孩子来继承上清宫,不仅能化解眼前的杀局,还能顺势攀上凤栖宫这棵参天大树,怎么看都是一桩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心底残存的最后那点恨意与恼怒,在这残酷而现实的环境面前,不得不屈服。哪怕内心屈辱到了极点,郝宇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深情恳切的模样,将这辈子积攒的演技发挥到了极致。 “这件事对孩子而言,同样有着莫大好处。有我上清宫万载底蕴倾力栽培,可以想见,孩子未来的修行之路必定是一片坦途。夫人,如此两全其美的好事,您又有什么可顾虑、可不愿意的呢?” “宫主当真是高风亮节。”萧帘容微眯着凤眸,目光如霜电般刺在郝宇的脸上,试图从那张虚伪的面皮下剖出些许端倪,“你这上清宫宫主,就当真一点都不在乎……这孩子的亲爹,是鞠少宫主?” 郝宇脸上的皮肉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随即被他以大毅力死死控制住。 他挺起胸膛,露出一脸毫不动摇的坚决:“本座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上清宫的万代基业!再者说了,这是夫人您的亲生骨肉,本座爱屋及乌,又怎会对她生出偏见?是鞠圣子的孩子又如何?那恰恰说明这孩子继承了太荒最顶级的修炼天赋,本座认为,这简直再好不过了!” 顿了顿,郝宇一咬牙,抛出了自己筹谋已久的底牌,也是他自保的最后防线。 “夫人,若是您心存疑虑,担心本座日后会对这孩子暗中不利……”郝宇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整个紫霄大殿,“那本座今日便当众立誓!待卸任宫主之位后,本座自愿前往锁魔塔,永世镇守其中,绝不再过问世事!” 此言一出。 整个紫霄大殿外,骤然陷入了一阵死寂。 紧接着,无数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那些原本还在津津乐道鞠景与孔素娥风流韵事的大能们,此刻皆是面露骇然,深受震撼。 去镇魔塔镇守? 这与自绝生路有什么区别?! 那镇魔塔乃是上清宫最核心的禁地,里面关押的皆是太荒世界最为凶戾残暴的上古魔头与邪祟。那地方的规矩向来是许进不许出,哪怕是大乘期的顶尖强者进去了,除非能在塔内直接引来雷劫、渡劫飞升成仙,否则这一辈子都别想再踏出塔门半步,唯有在无尽的黑暗与魔气侵蚀中耗尽寿元。 若是为了救自己的亲生骨肉,这般自我牺牲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可郝宇这般做,竟然只是为了让出大位,去成全自己妻子和奸夫生下的孽种?! 这是何等扭曲的“天下第一深情”?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龟男”了,这是把乌龟壳焊死在了骨血里,舍弃了作为人的最后一丝尊严! 不仅是在场的宾客们感到脊背发凉,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萧帘容,此刻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没人比她更清楚镇魔塔里究竟是何等炼狱光景,因为那里,原本就是归她这位宫主夫人统辖管理的地方。 “你?” 萧帘容眉头高高挑起,一向清冷沉稳的语调中,破天荒地透出了几分短促的惊疑。 郝宇这番行径,实在是太过反常,反常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没错!”郝宇迎着萧帘容惊疑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只要夫人您觉得安心,本座今日卸任之后,立刻动身前往镇魔塔,绝无戏言!” 为了活命,他什么都可以抛弃。 颜面、尊严、地位,乃至与南极仙翁暗中勾结的阴谋,此刻统统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眼下的危局,南极仙翁已是指望不上,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在这位拥有天仙级大乘实力的发妻手下,保住这条性命。 “罢了。” 萧帘容深深看了一眼郝宇,心底的最后一丝戒备也随之消散。 她已然看透了,这男人已经被吓破了胆,那骨子里的懦弱与自私,让他连垂死挣扎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不必你去镇魔塔受苦,我知道你的‘决心’了。”萧帘容语气淡淡,透着一股大权在握的从容不迫,“既然宫主与诸位道友皆是这般热忱,那便依了你们的意见吧。正好今日宗门的大小长老皆在场,若是谁有异议,大可现在便当面提出来。” 萧帘容倒是要看看,这郝宇葫芦里到底还能卖出什么蒙汗药。 无论什么药,凭借她如今那被转阴灵体元力修复完整、已达天仙级大乘境界的恐怖实力,她有绝对的把握,能将这紫霄大殿上的所有变数,单手镇压得翻不起半点风浪。 “既然夫人首肯,那就请在座的各位道友做个见证!”郝宇闻言,如蒙大赦,紧绷的身躯骤然一松。 他清了清嗓子,正欲宣告,却猛地反应过来一件尴尬的事——直到此刻,他还不知道这即将继任宫主的孽种,究竟叫什么名字。 “敢问夫人,孩子……可曾取了名讳?”郝宇硬着头皮问道。 萧帘容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项。那上面,若隐若现地还能窥见几个时辰前,在后院梳妆台上被鞠景肆意疼爱时留下的淡淡红痕。 她直视着郝宇的眼睛,红唇轻启,一字一顿,声音响彻云霄: “她叫鞠芯蕊。自然是跟着她爹姓鞠。” 萧帘容微微歪了歪头,眼底闪烁着戏谑的锋芒:“怎么,宫主对此有何意见?难不成,还要让她跟着你姓郝?” 这句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郝宇的脸上。 萧帘容明显感觉到,郝宇脸上的那层虚伪面具在瞬间僵硬,眼角不可抑制地抽搐着。 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感在萧帘容心底蔓延开来。她就是要在天下群雄面前,光明正大地宣告鞠景的存在,宣告这孩子身上那高贵无匹的血脉。 “没、没意见……”郝宇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屈辱与怒火。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百倍的笑容,言辞卑微到了极点:“鞠圣子那等绝世天骄的血脉,自然是要随鞠圣子姓的。若是跟我姓郝,那倒是我郝某人高攀不起了。这普天之下,也唯有鞠圣子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才能配得上夫人的绝代风华。往昔岁月,都是郝某人耽搁了夫人。” 一旁,一直像个木头人般站着的郝夙蓓,此刻终于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看着自己曾经敬若神明的父亲,此刻就像是一团毫无骨气的软棉花,任由母亲肆意揉捏践踏,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曾经那个教导她斩妖除魔、正气凛然的爹爹去哪了? 这就是上清宫的宫主?这就是正道的脊梁? 郝夙蓓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早已支离破碎的三观,在这一刻被碾磨成了齑粉。 而观礼席上的众人,却再也忍不住了。 起初只是几声压抑的嗤笑,紧接着,那毫不掩饰的哄笑声便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将高台上的郝宇淹没。 大家都在笑。笑这位郝宫主煞有介事地要宣布什么惊天秘辛,结果搞了半天,他宣布的秘辛,竟然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地做了一个绿帽小丑! 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嘲笑声,郝宇只觉万箭穿心。 他的心脏在滴血,面上却还得死死端着那副宽容大度的笑脸。 “既然话已说开,夫人若是决意要与我修书和离,郝某绝无半点怨言。”郝宇用一种悲悯、甚至是希冀的眼神看向站在萧帘容身侧的鞠景,那做派,活像是一个在临终托孤的忠厚长者,“郝某别无他求,只希望鞠圣子日后能好好对待夫人,一生一世疼惜她、爱护她。” “和离?” 萧帘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 她猛地抬起头,不再去看怀中熟睡的女儿。那张清贵无双的玉容上,浮现出几分夸张的惊诧,随之而来的,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为什么要和离?” 萧帘容此言一出,全场骤然一静。 萧帘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死死钉在郝宇那张僵硬的脸上,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将最后的体面撕得粉碎: “宫主有所不知。我家那小相公,他生平没别的爱好,就偏偏喜欢别人家的夫人。若是咱们和离了,他觉得没了那份背德的滋味,反倒觉得无趣了。宫主深明大义,想来定能为了我的情郎,让我再在这宫主夫人的名头上,多忍耐几日吧?” 轰——! 萧帘容这番堪称骑脸输出的虎狼之词,犹如一记九天神雷,直接在紫霄大殿上空炸响。 不仅是郝宇瞬间被劈得浑身麻木,就连站在一旁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鞠景,也被这等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头皮发麻。 这可是太荒世界最顶级的权力交接大典啊! 在场数千名太荒大能,此刻全都麻了。 平日里,那些修仙界私下流传的什么师徒私情、双修秘闻,跟萧帘容此刻当众抛出的这番言论相比,简直纯洁得像是一张白纸! 萧帘容这是真的会玩啊! 什么叫“为了我的情郎忍一忍”? 这种话,是个带把儿的男人就绝不可能忍得下去!这已经不是在捅破窗户纸了,这简直就是抡起开山大斧,连门框带屋顶一块儿给砸了个稀巴烂,一丝余地都不留地将郝宇的尊严踩在脚底摩擦。 若是换了在座的任何一位掌门宗主,代入到郝宇此刻的境地,只怕早就双目喷火、飞剑出鞘了。哪怕明知不敌,哪怕立刻横死在这对狗男女面前,也必须挥出那一剑,只为争那男儿的一口血气! “夫人!你……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那一瞬间,郝宇只觉一股逆血直冲脑门。 他双目暴突,满头黑发无风自动,紫金道袍下的身躯剧烈颤抖。一股不顾一切想要杀人、想要与眼前这对狗男女同归于尽的冲动,犹如火山喷发般在他胸腔内激荡。 然而,那冲动仅仅维持了半息。 南极仙翁阴沉的警告声、天魔之种反噬的痛苦、以及萧帘容那冰冷如看死人般的轻蔑眼神,犹如一盆夹杂着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下。 “我……我有什么好忍的……” 郝宇双腿一软,刚刚凝聚起的那一丝血勇瞬间溃散。 他垂下头,避开了萧帘容那逼人的视线,干枯的嘴唇开合着,吐出的话语已经带上了颤音:“夫人喜欢谁,那都是夫人的自由。是我郝宇无能,是我配不上你……我,我自是干涉不了夫人的自由……” 真正的勇者,敢于向压迫自己的强者挥刀。 而懦弱的小丑,哪怕是被逼到了绝境,也只敢向更弱者挥刀。 郝宇,就是这么一个被冠冕堂皇的外衣包装成了强者的、彻头彻尾的弱者。 在那柄悬在头顶的死亡利刃面前,他最终,还是没敢拔出腰间的那把剑。 正是: 紫霄殿上丑态开,绿帽高悬笑骨哀。 自古英雄轻死生,偏生懦夫避剑灾。 娇娥明志随新贵,旧主吞声落尘埃。 且看权谋如泡影,男儿血气化死灰。 看官你道,这郝宇受了这等奇耻大辱,连拔剑的血气都荡然无存,活生生将这上清宫万载威严连同自己的脸皮一并踩进了泥地里。那暗中筹谋、以他为棋的南极仙翁,见这枚烂泥扶不上墙的弃子已然崩盘,又会使出何等阴毒的后招?萧帘容这番敲骨吸髓的折辱,是否真能让这虚伪小人乖乖交出权柄?而那襁褓中身负造化与天命的女婴,又将如何牵动这太荒的天下大势?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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