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尚鸽侯
2026/09/18发表于:pixiv
是否首发:是
字数:22,614 字 # 第四十二章 冥璃 梦里,他先看见的是光。 不是天光。是剑光。 一片铺满半空的剑光。他不知自己站在多远的地方,只看见天地之间悬着千
百道白线,横的、竖的、斜的,把整片天剖得千疮百孔。那些线落在地上,地上
就塌一块;落在人身上,人就没了。 那些线,全是从一个人手里出来的。 那个人站在天底下。 他看不清那张脸——那个人周身的光太盛,像一团被攥在手里的太阳,看不
分明。只看得出身形颀长,衣袍在风里翻着,一手垂着,一手虚虚抬着。 千万道剑光,都从他抬着的那只手里出来。 围着他的人很多。 一路是仙。 那一路立在天上。不是云海,是天宫——云阶一层层往上叠,叠到看不见顶,
阶上站着宫阙的檐角,金碧晃眼。宫门前立着执戟的天将,身披明光甲,一排排
站到云阶尽头;再往上,是捧笏、持幡、执旄的仙官仙吏,衣带上垂着玉,一步
一动,叮当响成一片;最上头,悬着一顶华盖,华盖底下坐着一人,看不清面目,
只见周身祥光如轮,身后跟着的仙娥撑起九柄日月扇,缓缓地摇。整路仙人立在
那里,不言不动,只把那一方天映得比日光还亮。 一行人阖天地之礼,朝会一般,齐齐列着。 一路是魔。 那一路是大军。黑气不再翻涌。正前方一列列重甲魔卒,甲骨漆黑,面上盖
着铁罩,只有眼部的两道缝里透出红光;后面是旗;旗面上不画符,画的是各种
东西——眼睛、牙齿、獠牙、蜷曲的肢体——旗一动,那画面就跟着卷。旗阵之
后,是一排排极长的骨矛,斜斜刺出。再往后,是连成一片的黑甲骑、步卒、弓
手,一眼望不到边。整片山岩都被那军阵踩得往下沉。 那军阵前方,立着一个身形最高的。那身形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一头,黑得
看不出五官,只看见两点红。 一路是妖。 那一路最乱,也最骇人。 兽挤成山。有大虫身长数十丈,皮毛上挂着未干的血;有巨蟒盘在一座山头
上,身子绕了三圈还剩尾巴垂在崖外;有翼展开遮了半边天的鸟,翼下掉着羽毛,
每落一根就在地上砸出一个坑。再往后是半人半兽的——有的身上披着人形,头
却是兽的;有的站着像人,四足着地时又不像人;有的连形态都看不真切,只看
见一团团肉和牙。那些妖没有队形,只杂乱地挤在一处,血、涎、腥气,从它们
身下漫出来,在地上汇成一片。 三方围定,一同动手。 那一下,天当场塌了半边。 黑军压上,妖潮涌起,天宫云阶上百仙齐齐掐诀——四面的天崩落、大地掀
翻、云海蒸干。 那个人没有退。 他抬起手,往天上划了一剑。 那一道剑光起时,天底下所有的声音都没了。 塌了的天被那道剑光顶了回去。 剑光扫过黑军的前列,重甲魔卒连人带甲,成片地碎,铁罩裂开,里面的东
西还没透出来,就散了。旗阵被从中劈开,旗面上那只眼睛,从正中裂成两半。
骨矛一排排折断,折断的地方齐齐的,像被谁用尺子量过。黑军退了一退,脚跟
踩在后头的尸上,又站住了。 剑光扫过妖潮,那些兽一片一片地倒。大虫的头被削掉半个,血喷出去几丈
远,还站着;巨蟒绕山的身子断开两截,尾巴从崖上垂下去,半截身子还在盘;
巨鸟的翼被划开,掉下来的羽毛砸在地上,砸出的坑比先前更深。兽潮退了半里,
又涌了上来,踩着同类的尸首往上冲。 剑光扫上天宫,云阶碎了一角。宫阙的檐角塌下一角,捧着笏的仙官跌了一
排,华盖底下那位,抬手一挥,那角云阶又拼了回去。 三方退了一退。 退完之后,又围了上来。 那个人再抬剑。 第二剑,黑军的左翼削平了。旗帜倒了一片,旗上的牙齿、眼睛、蜷曲的肢
体,一卷一卷被剑风卷走,什么也没剩。 第三剑,妖潮里最高的那头巨蟒,从头到尾被剖开。剖开的蟒身里,滚出来
的东西在坡上流了一地。 第四剑,天宫云阶上那片捧幡、执旄、持笏的仙官仙吏,齐齐散了一片。华
盖又摇了一下,散了的那些,又从光里一个一个凝回去。 第五剑、第六剑、第七剑—— 他头顶那团光,暗了一分。 他不退。他不说话。他只是一剑,又划出一剑。 黑军被削去三成、四成、五成。剩下的一半在退,退了又停;旗阵全塌了,
黑甲碎了一地。那些高大的魔卒已经不再成排,而是三三两两地,踩着同袍的尸
往前送。只有军阵前那个高出一头的,始终没动,那两点红一直盯着他。 妖潮被屠了七八成。血肉铺成一片,淹了整片坡。剩下那些半人半兽的,已
经不分是不是自己的同类,踩着就上。兽叫和人叫混在一处,血和涎汇成一条暗
红色的河,顺着坡往下淌。 天宫那边,云阶碎了又拼、拼了又碎。仙官仙吏倒了一批又一批,死一个,
光里凝一个。华盖底下那位,从头到尾没动过手,也没退过。 他头顶那团光,又暗了一分。 再暗一分。 他划剑的手,开始抖。 他的脚下,头一次往后退了半步。 就那半步。 黑军那个高出一头的,动了。 妖潮里翻出了最底下一头,站起来,比山高。 天宫那位华盖底下的,抬起了手。 三方一同,扑了上来。 他抬起剑。 那一剑他没有落下。 他抬手的时候,脚下一空,身子往后倒了下去。 头上那团光,跟着一寸一寸散了。 散到最后一寸时,他把剑举着,往天上指了一指——那一下没成剑光,只在
半空亮了一瞬,就没了。 然后,梦境散了。 散成一片灰。 他只站在一团灰蒙蒙的东西里,前后左右都是一个颜色,没有上下,也没有
远近。风是死的,光也没有,只有他自己,和那团灰。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久到连时间这两个字都变得没有意思。 他心里浮起几个念头。 那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会梦到那个人。 还有——跟他死斗的那三路,一路是仙,一路是魔,一路是妖,每一个看起
来都不是寻常角色。为什么要一起围一个人。 那个人到的最后一剑究竟划出没有。 他站在那团灰里,忽然觉得心口有点空,像是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他忘了,
可又没忘干净。 那团灰忽然裂开一道缝。 一道光从缝里落下来,不刺眼,很淡,像隔着一层水看天光。光里有人在唤
他。 "翎郎。" 第一个声音软,却硬撑着不肯散——是凤九霄。 "夫君。" 第二个声音黏,拖着一点尾——是云曦。 "主人。" 第三个声音短,像从牙关里挤出来的——是沈清雨。 他等着第四声。 等了很久。 "……先生。" 那一声轻,几乎是飘进来的,带着哭腔。 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金红的帐子。 帐子垂着,外头点着灯,光从帐顶漏进来,映成一片很淡的、暖的橙。他盯
着那顶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明白自己在哪儿。 ——天凤殿。凤九霄的寝宫。 他偏过一点头。 四张脸,都在床边。 凤九霄坐在最前头,身上那件金红凤袍皱得不像样,凤冠摘了,头发随手挽
了个髻,七八根发丝散在颊边,她没去理。那双一向冷厉的凤眼底下,眼白上爬
着一层血丝。 云曦站在她身后半步,鬓发乱着,鬓边的月白色发带松了一截,垂在肩上。
她那双紫眸里水光浮着,一层压下去,一层又起来。 沈清雨半跪在床前的地上,一身玄青剑袍下摆浸着旧血,绷带从肩头一直缠
到腰侧,绷带底下有两处颜色深得发黑。她没抬头,眼睛盯着床沿。 苏璃跪得最远。 她跪在门口那块地方,离床边隔了小半间屋子。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帕子是
湿的——也不知是水,还是别的什么。她看着床边那三个人,又看看床上的人,
手抬了一下,又落回去。 "主人!""翎郎!" 四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 琅翎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沙。 "水。"他哑声道。 云曦先动了。她一步跨过来,端起旁边温着的一盏水,一手托着他的后颈,
把盏沿凑上去。水是温的。他咽了两口,喉咙那道干沙化开一些,才觉出自己还
活着。 "我,睡了多久。"他问。 凤九霄没有立刻答。 "十六日。"她道,声音也是哑的,"主人昏睡了十六日。" 她顿了顿。 "那一剑过后,血厉天重伤遁走,魔门收拢残部。这些日子,没敢再往青冥洲
探一步。" 琅翎闭上眼。 那一剑的反噬,比他想的还重。太初一式的偿还——五脏俱损、经脉逆乱、
气海几乎空到底。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 那手苍白,五指还在轻轻发抖。 "宗内怎么样了。"接着又看向九霄。 凤九霄停了一下。 "弟子折了七成。长老,十不存一。" 她顿一息。 "两位老祖,重伤未愈,已闭关。" 再一息。 "老祖宗……坐化。" 帐子里一静。 桐油灯芯"啪"地爆了一下,声音很大。 琅翎听着那一声,没说话。他想起那扇自行裂开的石门,想起那个坐在山门
前老石上的枯瘦身影,想起他抬手往山门那个方向指了指、又往自己站的地方指
了指。 他闭了一下眼。 "那便好..."他道。 凤九霄还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止住了。 "九霄去歇着。"他道,"宗门的事,等你料理。" "主人——" "去。" 凤九霄抿了抿唇。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一软,扶了一把床边的雕花柜,才
把身子撑起来。她没走门,先低头看了一眼他,才慢慢转身。走到门口,她又停
下来,背对着他站了一息,才推门出去。 "云曦。"琅翎道,"带苏璃去熬药。" 云曦怔了一下。 她看了看床上的人,又看了看跪在门口那道身影,明白了什么。 "是。"她应道,走过去,伸手把苏璃拉起来,"妹妹,跟姐姐来。" 苏璃被拉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的是琅翎。看完了,又看了看床边那个跪着没动的人。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跟着云曦走了。 门合上。 殿里只剩下一盏灯,和两个人。 沈清雨还跪着。 她跪在那儿,一动不动,背挺得很直。绷带缠到肩头,那条没受伤的胳膊垂
在身侧,手指攥着袍角,指甲掐进了布里。 琅翎看着她。 "你都伤的这么重了。"他说,"为何还跪在这儿不肯去休养,你不知会留下隐
疾吗?" 沈清雨没答。她膝行两步,凑到床前,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
手。 那只手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主人。"她开口,声音是哑的,也是抖的,"剑奴以为,你要死了。" 琅翎没说话。 "剑奴在这儿数着日子。"她低着头,一字一句,"主人那日昏迷,我的剑心都
快崩裂了。" 她顿了一下。 "主人不醒,剑奴便不睡。" 帐子里静了一息。 琅翎看着这个明明自己骨头断着、血洞还没长好、却在这儿守了这些天的女
人,心里有一块地方软了一下。 "你再过来点。"他低声道。 剑奴把头凑了过去,还未等她询问,一个弹指点了她额头一下,不轻不重,
只在中间留了一层红印。 她下意识摸上去,不解的看着琅翎 "你真是傻的紧。" 琅翎摇着头笑骂 "剑奴不傻。"沈清雨摸着额头。 紧接着那双血色的瞳里滚下两行热泪,顺着脸上没擦干净的血迹淌下去,拖
出两道暗红的痕。 "剑奴只知道,主人若死了,剑奴便再无归处,如孤魂恶鬼。" 琅翎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把那点血色和眼泪一起蹭掉。他的手也凉,蹭在她脸上,什么都
没蹭掉,反倒把她脸上那两道痕抹得更开。 "起来。"他道,"地上凉。" 沈清雨浑身一颤。她仰起脸,望着他。那双血瞳里翻涌着什么东西,滚烫,
又不敢露。 "主人……" "起来。"他重复了一遍,"本座命令你。" 沈清雨抿了一下唇。 她把手从他手上挪开,撑着地要站起来。可刚起到一半,两条腿一软,整个
人往前一栽。她一把扶住床沿,稳住身形,额头抵在手背上,喘息了两声。 这些天她没睡过几个囫囵觉,人熬得只剩一把骨头。膝上还压着伤。跪不了
太久。 她缓了一会儿,撑着床沿,慢慢直起身。站稳了,她没退开,而是弯下腰,
伸手把他枕边那柄玄青色的剑挪开半寸——那剑横搁在枕侧,鞘角正好硌着他颈
子。 挪完,她才退回去,站在原处。 琅翎看着她,也没再说话。他重新靠回枕上,望着帐顶那片被灯映得明灭不
定的影。 她站着。 琅翎看着她。 看她脸上那道没擦净的血痕,从颧骨一直拖到下颌;看她肩头那处绷带,颜
色发黑,起码两天没换;看她那身玄青剑袍,下摆浸了旧血,硬得像一块板。 看完了,他伸手,把她拉到床边。 "坐这。" "剑奴站着——" "我不说第二次。" 沈清雨不作声,默默地坐下了。坐在床沿上,半个身子离着床,坐得很浅。 琅翎伸手,把她下颌那道血痕用指腹一点一点蹭下来。蹭不干净,又蹭了一
遍。 "这张脸,"他道,"生得这样好,你倒是舍得糟蹋了。" 沈清雨一怔。 "从前在剑庐,你拿剑穗擦剑。"他道,"我当你爱惜剑。如今拿自己的脸去糊
血——你是嫌它太好看了?" "剑奴……" "你既发愿乃我座下前锋。"他道,"那就应当日日夜夜保持整洁。" "你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本座,不喜欢。" 沈清雨的眼睫抖了一下。 "我这条命,没那么金贵。"他顿了顿,声音还是很平,"你若伤,本座替你治。
你若死,我便从阎罗殿拉你回来。" "可你要是顶着一张糊了血的脸,整天绷着个丧脸,这每天的事是跪在那儿数
日子——" 他把话停在这儿。 "你,听明白了?" 沈清雨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一滴接着一滴,硬是忍着了那哽咽声。 他道,"哭什么。" 她抬起手想擦脸,被他握住了手腕。 "往后别这样了。"他道,"我希望每天醒来后看到你的第一面是笑着的。" 沈清雨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瞬间很茫然。她这辈子没怎么笑过。她真的不
会笑,坐上首席之位,她便再也没笑,冷着一张脸才是规矩。 她试着往上提了一下嘴角。 那个笑很生硬,很难看。她自己也知道难看,抿了抿唇,委屈的看着眼前之
人。 "不是这样。"琅翎道。 "剑奴不会。" "别急,再试一下,看着我,发自内心。" 沈清雨坐在那里,望着他,看了很久。那两行泪还挂在脸上,没擦。她忽然
笑了一下——这一回,那个笑是软的。嘴角往上一挑,眼角跟着松了下来。 她自己都愣住了。 "我……" "好看。"琅翎道。 沈清雨的脸腾地红了。她别过头,把脸埋进了袖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也
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 琅翎没再说什么,靠回枕上,看着帐顶。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袖子里闷闷地冒出一句: "主人。" "嗯?" "往后,剑奴知晓了。" "嗯。" "可对外头的人……"她又闷了一声,"剑奴做不到。" "你自己看着办。" 她"唔"了一声。 沈清雨是被赶走的。 "回去睡。"琅翎道,"你在这儿站着,本座也睡不安稳。" 她还想要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止住了。她退出去,到了门口又停了一下,
才推门离去。 殿里只剩他一个。 桐油灯还在烧,灯芯短了,火苗一跳一跳。他躺着,望着帐顶那片明灭的影,
没睡。昏睡了那么多天,醒了,反倒不困。 他又想起元极老祖。 那夜在禁地,没点灯。那老东西盘在榻上,跟他说了半宿的话。他现在回想
起来,最清楚的,不是那些话,是那老头那双眼睛——浑浊,蒙着一层灰,可每
说一句就亮一下。 琅翎躺在帐里,慢慢想通了一件事。 那死老头子,他娘的算计他! 他进宗是冲着这座仙门,收凤九霄、收云曦、收沈清雨,一步一步把宗门从
里头换了血——他自认做得干净,可元极一句"你小子喜好妇人",那老头全看在
眼里。 看穿了,还装作没看穿。 看穿了,还把令牌塞过来,把剑塞过来,把这座万年仙门连根一并塞过来。 糟老头子坏得很。 临死还拉个垫背的。 琅翎躺在那儿,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他这辈子算计人,还没被人这么算计
过——算计他的人死了,他想找人说理都找不着,只能自己躺在这儿,骂一个听
不见的人。 他抬手,往枕边摸了一下。 那柄玄青色的剑横在枕侧,被沈清雨挪开半寸,鞘角不硌人了。他摸着那道
剑鞘上的旧痕。旧痕一道压一道,摸不出年岁。 他忽然觉得,这鞘上压着的,还不止一人。 苏正清把苏璃的手放进他掌心里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句话——托付。青帝世
家、苏家的嫡女、一座半死不活的宅子、一个活死人的小妹妹。他接了。 元极把这柄剑塞进他手里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句话——托付。衍天宗、万年
基业、满门残破、两位重伤的老祖。他也接了。 前后不到两年,两副担子,全落在他一个人肩上。 他从前没想过这事。苏家的担子他接得顺手——他要的就是那个她。衍天的
担子他也接得顺手——他要的就是这座山。 可这两副担子摞在一块儿,他才觉出分量来。 他这条命,本来不是谁的。 如今还要替两座山撑着。 要换个人坐在这儿,这会儿怕是已经在想"我凭什么"了。 他不。 "日子还长。"他低声道,说给帐顶那点灯影听,"且走且看。" 他本来也没打算把这些事一天两天办完。长生宗立山头的事,只能从长计议。 灯芯又"啪"地跳了一下。那火苗矮下去,又窜起来,映在帐顶那片影上,晃
了晃。 他闭上眼。 那柄剑还搁在枕侧,旧痕压在掌心底下,凉的。 凉的也不硌人。 养伤的日子,比打仗还累。 琅翎这一躺,躺了快十日。伤是真伤——那一剑的反噬压在气海里,一运气
就闷,走两步就喘。他从前那身玄衣穿在身上正好,如今空荡荡的,肩膀那儿往
下塌了一截。 衣裳瘦了,人瘦了。 只有那双眼睛,比从前更深。 醒来的头两日,他还能安稳躺着。第三日就不行了。 先是凤九霄。她天不亮就来,把药放在床头。那药是温的,碗是隔水温过的,
她拿手背试过一遍才敢递进来。她在他床边坐一会儿,坐下也不说话,就坐着。 云曦是巳时来的。她手里端着的药是另一碗——她起得更早,自己去药庐煎
的。她把凤九霄那碗端到一边,把自己的放上去,说:"姐姐那碗,凉了就苦了。
" 凤九霄那碗药,就摆在桌上没动。 到了黄昏,沈清雨来。她手里也是一碗——她不懂煎药,这碗是逼着药庐的
执事教的,煎了三回才端来,手上伤痕未痊愈。 三碗药摆在案上,谁也没端给谁。 琅翎躺着,看着案上那三碗药,觉得自己这一躺,药渣子都能把他埋了。 第四日更热闹。 晨起是凤九霄来了,说要搬张榻过来,住这儿。云曦听见了,立刻摆手——
"议事堂还需要姐姐坐镇",她备了另一张榻,就搁在他外间。 沈清雨不争这些。她不声不响,把一张草席铺在他房门口。一个能跪着守他
十六天的人,再睡个门口算什么。 苏璃来得最晚。 她站在门边,手里托着一只碗,碗里的药是温的。她看见屋里已经站了三个
人,脚在门槛上停了停,没敢进。云曦回头看见她,伸手招了招。她才低着头进
来,把药轻轻搁在案上,退到屋里最远的那张凳子上坐下。 坐下之后,她就一直没动,也没说话。 到了第五日,四个人终于同时都在场了。 案上那四碗药还摆着,凉了,又换新的,又凉了,又换新的。 "你们两个,"凤九霄忍不住先开口了,"一个在议事堂、一个在后山,哪儿来
这么多闲工夫守在这儿?" "姐姐。"云曦放下药盏,"闲工夫不敢说。可姐姐往这儿跑得也勤——宗里的
事,都料理完了?" "料理完了。" "那方才那位长老,怎么说是从议事堂出来的,议了一上午,还没定?" 凤九霄顿了一下。 "那是另一码事。" "那便不是'料理完了'。" "本座——"凤九霄清了清嗓子,改了口,"妾身今日确实是忙的。" "忙还坐这么半天。" 凤九霄不说话了。 沈清雨站在门边,抱着剑,看着这俩人,忽然开口:"主人还没醒的时候,你
们也是这么吵的?" 一屋子静了一下。 第六日,桌上那四碗药又摆着的时候,云曦先开口了。 "这样下去不行。" 凤九霄抬眼:"什么不行?" "药凉了四次了,人守着一屋子。"云曦道,"姐姐,你们要说的是同一件事。
" 凤九霄没答。她其实知道云曦说得对——她一进来,看见云曦在,心里就有
那么一点不快。可她说不出来那点不快是什么。 后来她自己琢磨清楚了:不是不快。是怕。 怕她们都在,人就分薄了。 "约法三章。"云曦道,"姐姐,我提三件,你们都听听。" "说。" "第一件,不准吃独食。" 她说完这句,屋里静了一息。 凤九霄先笑了——笑得很不自然。"谁吃独食了。" "没说姐姐。"云曦转过眼 沈清雨在门边听着,没说话。她那张脸前两日被主人说了几句,如今已经不
大绷了,眼角松了下来。可她这会儿还是不接话。她不是不吃独食的人——她是
能吃独食的人,可她不抢,她只等。 "第二件,"云曦道,"要商量好了才可以来。" "商量?"凤九霄道,"怎么商量。" "今日谁值夜、明日谁煎药、后日谁陪坐——先说一声。免得三个人同时端着
药进来,一人手里一碗,主人喝着哪个都觉得亏。" "第三件。"云曦的声音顿了一下,抬高了一点点,"主人身上还有伤。半残的
人,经不起太激烈的——" "知道了。"凤九霄打断她,脸有点热。 "我还没说完。" "知道了知道了。" 沈清雨这时忽然道:"什么'太激烈'的。" 屋里又静了。 云曦看了她一眼。 "清雨妹妹前两日跪的那一夜,膝盖还疼么。" "不疼。" "那你过来帮我扶一把主人。" "不扶。" "你瞧。"云曦一笑,"我说什么来着。" *** *** *** 屋里热闹起来了。 "我这腿完全不碍事。"凤九霄先说,"主人的伤在气海,不在腰上,我——" "姐姐这话说得。"云曦接得快,"谁不知道姐姐那一身凤火。主人前半柱香是
舒服的,后半柱香怕是要烫得跳脚。" "你——" "妾身说的是实话。" 沈清雨难得开口:"我的奶子不碍事。" 凤九霄瞪她:"你这算什么话。" "本来不碍事。"沈清雨道,"我不动腰。" "妹妹。"云曦道,"上回主人从你那儿出来,直喊腰疼。" 沈清雨的脸红了一下,没再狡辩。 苏璃坐在最远那张凳子上,听着她们说这些,脸早就红透了,低着头,袖子
攥得死紧,一声不敢出。 三个人笑闹了一阵,屋里静下来。 云曦斜眼看了看她。她从头到尾没开口,手搁在膝上,攥着袖子,一直没松。 "妹妹。"云曦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坐。" 苏璃摇了摇头,没动。 "怕什么。" "我……"她低了低头,"我在这儿就行。" 凤九霄看了她一眼,没笑她。她只是把声音压低了一些:"往后都是自己人。
没什么好怕的。" 苏璃抿了抿唇,把袖子又攥紧了一分。 "嗯。"她小声应了一句。 屋里静了一会儿。 然后凤九霄忽然道:"那'最该看住的'——你们说谁。" "姐姐你说呢。"云曦笑得温婉。 "妾身规矩得很。" "上回是谁半夜自己往天凤殿走了一趟的?" "你——" "是妾身撞见的。" 沈清雨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我听见了脚步。" "你听见什么了。" "脚步声。"沈清雨道,"很轻,跟猫一样。主人还睡着的时候,姐姐走得很轻。
主人醒了以后,姐姐走得很响。" "那是妾身……" "那是姐姐想让人听见。"沈清雨道。 凤九霄红着脸,转过身去。 *** *** *** 琅翎躺在床上,听着。 他一句话也没插。 案上那三碗药凉透了,谁也不去动它——这会儿她们都忘了药的事。他躺着,
看着帐顶那片灯影,听着屋里那几个女人一人一句地闹,从药碗闹到腿,从腿闹
到往日,从往日又闹回"谁最该看住"。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躺,也没那么无聊。 两个多月前他劈那一剑的时候,是想不到今天这个场面的。那时候他想的是
能挡住联军,能护住这座山。他没想过,这一剑劈完,山上活的这几个人,会为
"谁端药"闹成这样。 "行了。"他开口。 屋里立刻静下来。 "药端过来。"他道,"哪碗都一样。凉了就热一热,别浪费。" 云曦端了最近的那碗,凤九霄端了远的那碗,两人同时递到他面前。递到一
半,又同时停住,各自看了一眼对方的碗。 "放桌上吧。"他道,"本座自己喝。" 两人把碗放在案上,退开半步。琅翎撑起身子,端起一盏,喝了两口。 怎么能这么苦,比他命还苦。 他喝完所有药,放下碗,忍着苦味靠回枕上。 "那三件。"他道,"本座都听见了。" 屋里没人接话。 "第一条。"他道,"不准吃独食——你们自己立的,就自己看着办。" "第二条。商量好了再来。可以。" 他停了停。 "第三条。" 他抬眼,扫了一圈屋里那四个人。 "经不经得起,不是你们说了算。" 衣裳是第七日送来的。 那日上午,云曦没去天凤殿。她先去了一趟药庐,把苏璃的药亲手煎好,端
着碗,到后山小院来。 苏璃在院里。 她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针线,正缝一件旧衣。那衣裳是苏瑶的,袖口破了,
她在缝。缝到一半,见云曦进来,赶紧放下针站起来。 "姐姐。" "坐。"云曦把药搁在石桌上,"趁温喝了。" 苏璃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苦,她皱着眉喝完了,把碗放下,等着云曦说
话。 云曦没说话。 她在石凳对面坐下,看着苏璃。看了一会儿,看得苏璃有些不自在,低下头
去。 "妹妹。"云曦道,"你在这院子里,住了多久了?" "快个把月了。"苏璃小声道。 "那你出过几次院门?" 苏璃想了想:"数得过来。去宗里借书、给瑶儿抓药、给姐姐送过两回东西。
" "旁人呢。"云曦道,"宗里的人,认得你的有几个?" 苏璃没答。她知道答案——没几个。她还是那个躲在院子里的苏家嫡女,青
帝世家没了,她在这座仙门里,连个名姓都没有。 "我今日来,是给你送样东西。"云曦道。 她起身,走到院门口,从外头提进来一只箱笼。那箱笼不大,漆色是暗的,
看着不起眼,可搁在石桌上时,声音沉得很。 "打开看看。"云曦道。 苏璃掀开箱盖。 箱子里躺着一身衣裳。 通体玄黑。 那黑不是寻常的黑——是那种在日光底下不反光、只把光往里收的黑。料子
极薄,凑近了几乎能看清底下的箱衬。衣角绣着几朵暗红的纹样,像花,又像别
的什么,纹样被压在黑纱底下,隐隐约约,要人凑近才看得见。 苏璃的手停在箱边,没敢往里伸。 "姐姐……" "这是姐姐亲手做的。"云曦道,"一针一线再借用炼器法加以炼制。用了一个
月。你试试。" *** *** *** 衣裳一穿,就是半个时辰。 那身衣裳是分好几件的。 最里头是一件裹胸。料子与外面那身一样,都是半透的黑纱;只在胸前那两
处,绣着两朵暗红的花。云曦替她系上带子,退开半步看了看,伸手把那两朵花
往上挪了半指——"这一挪,就对了。" 苏璃低头看那两朵红。那红在黑纱底下,像夜里两盏没点亮的灯。 第二件是开裆的裙。那裙从腰侧一路开到胯间,垂下来的裙摆盖不住什么。
苏璃穿上时腿都软了,伸手想去拉裙角。 "别拉。"云曦道,"就是这样的。" "姐姐……这……"苏璃红着脸,"这也太……" "你方才说的,要留在先生身边。"云曦道,"留在先生身边,就得有留在先生
身边的衣裳。你总不能穿着青裙站到他床头去。" 苏璃不说话了。 她低着眼,让云曦给她穿。 第三样是袜子。黑色的渔网袜,一格一格勒进腿肉。她这身子没有血色,那
黑线压上去,倒像在雪地上画出来的。云曦替她把袜子拉到大腿根,又替她理了
理被网眼夹住的两根细发。 第四样是腿环。黑缎的,扣在她大腿根,勒出一圈浅浅的印。那腿环内侧绣
着密密的字,紧贴着皮肉,戴上微微发烫。苏璃低头看,看不清写的什么,只觉
得贴着皮肤那一面,像是活的。 第五样是鞋。这双鞋是云曦做得最细的一件——鞋面是半透的纱,纱底下衬
着一层更细的纱,纱面裹着脚背,那双脚弓的弧线、那十根脚趾的轮廓,都从纱
里透出来。鞋跟是暗黑色的,细长,尖得像锥。 "这叫纱面花履。"云曦道,"你脚好看,穿这个正合适。" 苏璃穿上那鞋,身子被拔高了半尺,站在那儿,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桌角。 "慢慢就稳了。"云曦道。 最后一样,是那幅罩头的纱。 那纱与衣裳并非一种料子。 衣裳是沉的、遮光的,一穿上去连皮肤都暗一层;罩头那幅却是轻的——极
细的丝纱,一层叠一层,叠得再厚,也看得见外头的光。云曦把它从苏璃发顶覆
下来,先盖住发顶,再把那满头的白发连同鬓角一并掖进去,然后往下垂过肩、
垂到胸前,最后在颈侧系住。 系好之后,苏璃那一头白发,全在那幅纱底下,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可她能看见外面。 她端详了一下——那幅纱垂下来,把苏璃整个头脸连肩都罩住,只在眉眼那
一处,纱料薄一些,隐隐约约透出她一双眼睛的轮廓。 "这样就对了。"云曦道,"看着像个规矩的近侍——主家身边那个随时能递茶、
能铺床的人。" 云曦替她理了最后一处纱边,退开两步,看了一会儿。 "妹妹。"她道,"过来。" 苏璃挪过去。那鞋高,她走得歪,一步一步扶着桌沿挪到云曦面前。 云曦伸手,把那幅纱的边缘抚平,又把她肩上一处褶子理正。 "这身衣裳,"云曦道,"穿上了,便回不去了。" 苏璃没说话。 "我再问你一次。"云曦看着她,"怕不怕。" 苏璃抬起脸。透过那层丝纱,云曦看见她一双眼睛——隔着雾,看不太清神
色,可那眼睛是看着自己的。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问: "姐姐。" "嗯。" "先生屋里,是不是已经没我站的地方了。" 云曦愣了一下。 "凤姐姐、沈姐姐、还有姐姐你——你们哪一个,不都是能替先生做事的人。
"苏璃道,"我不会打,不会算,不会管,肉体凡胎。就剩这一具身子——还半死
不活。" 她说完这句,就不说了。 云曦看了她很久。 "妹妹。"她道,"你这段时日,做了一件事。" "什么。" "你妹妹苏瑶,从'半死不活',走到今天能下地走两步。" 苏璃的两肩动了一下。 "照顾一个活死人这么久,你没疯掉,也没逃走。"云曦道,"这不是谁都能做
的。也不是谁都愿意做的。" 她伸手,握住苏璃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 "先生屋里的人多。"她道,"会打的有了,会算的有了,可缺一件——缺一个
'守家的'。" "往后,替先生守着后头,守着这个家——这件事,我们都不如你。" 苏璃站在她面前,没说话。那幅丝纱的纱面上,湿了一小片——透出来,她
眼睛底下那一点,是红的。 "可是先生……"她小声道,"先生要的,不是'守家的'。" "那是你没见过他。"云曦道,"你要是见过他在战场上回头那一眼——你便知
道,他要的,正好是这个。" *** *** *** 那天下午,云曦带她去了天凤殿。 琅翎刚喝完药,半躺在榻上。听见门开,他抬眼。 云曦先走进来,侧身让开。门口站着的人没动——她站在门槛外头,黑纱罩
头,玄衣垂地,站着没进来。 琅翎看了她一眼。 那一身衣裳,他没印象,想来是曦儿做的。 "进来说话。"他道。 苏璃这才一步一步挪进来。那鞋高,她还没学会,极慢的走了五六步,走到
榻前站住了。 隔着那层丝纱,她看清了榻上那个人——还是那样,玄衣,清瘦,半躺着,
眼睛看着她。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跪了。 那一下跪得有些突然——膝上那对腿环磕到地上,响了一声。她低着头,纱
垂下来,罩住了脸。 "先生。"她道。 琅翎没接话。 "从前那个苏璃,"她道,"死过一回了。家没了,父亲没了,头发白了,这身
子也废了。" "今日奴婢来,不替她说话。" 她抬起脸。那层丝纱底下,谁也看不清她的神色,只看见她一双眼睛,隔着
雾,看着榻上的人。 "此间苏璃,已是过去式。至此,奴婢改姓为冥——冥璃生生世世,与主同依。
" 殿里静了一息。 她转过头,朝身后云曦的方向望了一下。 "奴婢想做先生的侍女。"她道,"就在姐姐身边,伺候先生。" 她顿了顿。 "奴婢不跟姐姐抢先生。可奴婢……也想得先生一分疼。" 云曦站在她身后,没说话。她只是伸手,把那幅纱的边缘又替她理正了一分。 琅翎半躺在榻上,看着这两人。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起来。" 苏璃没动。 "鞋不合脚就扶着榻。"他道,"别摔了。" 苏璃这才撑着榻沿,慢慢站起来。她站着,垂着手,那身黑纱在灯下透着一
点光——像是夜里烧过的一截柴,外头是灰,底下还留着一点火星。 云曦退到门边,回头问了一句。 "主人,身上可还疼。" "压着气海,一运气就烧起来。" "那正好。"云曦道,"妾身问过药庐的老执事——欲气走的是气血,从外头来,
能把气海那点火气带着往外引。" 她侧身看了一眼站在榻前的人,往门边又退了一步。 "妹妹,剩下的你自己来。主人,人家头一回主动,您就躺着吧。" 门合上了。 *** *** *** 殿里只剩两个人。 苏璃站在榻边,没动。那鞋高,她站得晃,可撑着没扶东西。 琅翎半躺着看她。 "过来。" 她挪过去。走得歪,一步一晃。走到榻边站定,她隔着那层丝纱看他,把练
了一路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先生还伤着。有些事,先生受不住的。" 她顿了一下。 "让奴婢来。" 琅翎没答,只看着她。那身黑纱把这个人收了一分。她还是站着的,可不像
三个月前那个跪在门口攥帕子的苏家小姐——从前她是往里缩的,肩往里裹;如
今站得直,腿虽然抖,可没往后退半步。 "行。" 她的呼吸乱了一下。 她跪下,膝上的腿环磕在榻沿上,咚一声。她扶住榻沿稳了稳,就势往上爬,
去解他的衣带。 手指不听话。第一个结开了,第二个系错,第三个怎么都解不开。她咬着唇
急了一息,最后一狠心把带子扯断。 她掀开衣裳,那物事半软地搁在腹上。她俯下身,先贴上了掌心。 那掌心是凉的。凉却不冰——细细的,像水漫过石头。她一下一下地搓,那
物事便一寸寸鼓起来,青筋跟着立。她看着它在自己手底下活过来,脸烧得厉害,
手没停。 她张口含住。 不会含。第一下牙齿碰着了,她退开,脸红透。她重来,这回只把唇贴上去,
慢慢往下。舌尖绕到顶端,轻轻打转。 "咕啾——" 那一声出来,她自己愣了一下。 "再深点。"琅翎道。 她把脸埋下去,吞到喉口。喉咙那处收紧的、又热又软的感觉压上来,他闷
哼了一声。她听见了,抬眼——隔着纱看不清,只看见他下巴抬了一下。她就知
道那样是舒服了。她吞吐得快了些,"咕啾咕啾"的水声在殿里响开。 *** *** *** 吞到第三口,她掌心动了一下。 只在靠腕子那处,一点点发烫,像被灯凑近了一寸。她没管,继续做。 那点烫顺着掌纹往外走,走到掌心正中停住。停了很长一息。 然后那处皮底撑起来一小团。软的,像一团肉从里头顶了一下。她呀一声,
手一抖,把那物事吐了,翻手看。 那里鼓着个指甲盖大的包,皮是青白的,顶上裂着一条极细的缝。 她盯着看了一息。 "嘶——" 那缝一分二,从两头往两边裂。裂的时候疼,疼得她那条腿直抖。可那不是
往里的疼,是往外的——像是身子深处一直压着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顺着这
条缝往外钻。 先出来的是外瓣。五片,一片片往外顶,薄,软,带着刚长出来的湿。顶到
极处又慢慢兜回来,成了一朵半开的花。 再是内蕊。花心顶出一团卷着的东西,慢慢松开,根根细蕊往中间聚,层层
裹住那么细的一根,蕊尖上挂着一点亮。 最后是香。 那香不是从花里出来的,是自掌心那处的空气里漫出来的。先淡,甜,像桂
花糕刚出笼的一瞬——可它不是桂花,也不是蜜。是那种闻一鼻不觉得什么、闻
第二鼻心口就塌一块、闻第三鼻就想顺着它往前走的味。 那香一到,殿里那盏灯的火苗歪了一歪。 苏璃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整个人都僵了。 "这不是奴婢的死气。" 不是。她那身死气是凉的、腐的、压人的。这东西是甜的,是活的,是勾人
往上凑的。 "藏它做什么。"琅翎撑起身子,握住她那只腕子,"放上来。" *** *** *** 她把那只开着花的手放上去。 花一碰到那物事,她整个人就是一震——五片外瓣一张,把那东西整个兜住;
花心那一小团往里一拢,卷成一圈,落到最顶上那个口上。 那花在动。它替她做。 "过来。"琅翎道,"骑上来。" 她跪着往上一挪。那纱面花履踩在榻上,跟一软,晃了一下。她撑住他胸口
稳住,低头看准了位置,缓缓坐下去。 "唔——!" 那物事破进去的当口,她整条背都绷直了。 她这具身子没有温度,那里面也是凉的。那物事滚烫,抵进来的时候,一凉
一热撞在一处,她张着嘴,连叫都叫不出来。 她往下坐一分便停一息。坐到最底下,两条胳膊撑不住,往前一栽,扑在他
胸口上。 趴了两息,她才慢慢直起身。 开始动。 起先只是腰上那点事——往前送一寸,往后收一分,送得浅,也送得慢。 她越做越顺。那身黑纱在灯下一浮一沉,纱底下那具死人白的身子里,慢慢
透出一层薄薄的红。 *** *** *** 她舌根底下顶了一下。 她嘴里那根舌头,本来一直就是那么一截。此刻那截从底下往上顶,顶得比
她平日长出一半还多。多出来的那一截软、湿、是活的——它自己在口里动,扫
着她的牙关,扫着她的上膛。 "唔……" 那舌在口里一转,她腿心就是一抽。腰上软了半截,穴里绞得死紧,掌心里
那朵花跟着张了一分,香一下浓了。 她把那根舌头探出来一点,搭到那物事底下,绕着往上卷。绕了两圈才绕住,
卷着往上走,走到顶端,舔过那一圈。 他抬手,按住了她的后脑。 "行。"他道,"继续。" 上头舌头缠着,下头穴里咬着,她一边被填着一边填着人。掌心那朵花开着
不停,香一直往外走。她跪在他身上,嘴里、手里、穴里,全是活的。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这样了。 *** *** *** 她动得久了。 腰上麻,腿上软,掌心里那朵花开得合不上。她一边动一边哼,哼到最后哼
不成调。 "奴婢……奴婢要到了……" "忍着。" 她咬住自己的手背,把那一口硬生生压下去。压得浑身都在抖,那穴里缩得
死紧。 琅翎撑起身,兜住她的腰,翻身把她压在下面。 "啊——!" 他这一动比方才狠。方才都是她在上面慢慢送,如今他一进去就抽得快、顶
得深——顶得她喉咙里那根长舌卷不住,垂在枕边;顶得她掌心那朵花整个张开,
五瓣抖个不停,蕊尖上那一点亮落在纱上,化成小小一片湿痕。 她哭喊起来,句句断着:"慢……慢些……受不住……不对……先生再……再
深些……" 他都照做。慢下来,又重起来;浅一下,又深一下。 她整个身子被顶得往前冲,那两层丝纱黏在脸上。掌心里那朵花忽然五瓣齐
张——一股东西从小腹里崩上来,快得她自己都反应不过来。她仰起脖子,喉咙
里发出"齁、齁"的声音,整个人蜷成一团,眼泪顺着纱边往下淌。 "去了……奴婢去了……" 这一回,他没让她忍。 他抵着最深处送了几十下,最后一下重重顶进去。滚烫的东西尽数灌在她身
子里。她被烫得一颤又一颤,小腹一下一下地鼓,那口穴把每一股都咬着不放。
那具身体,此刻隐隐透出一层薄红,像那身死木里,被灌了一盏活的油。 *** *** *** 殿里静下来,只剩两个人的喘。 她瘫在榻上,浑身发软,那身黑纱早就散了,只有头面那幅还系着,湿了一
片。她想爬起来收拾衣裳,刚一动就要栽下去。 "别动。"琅翎道。 她就不动了,趴在那儿。 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抬起那只手。 掌心里那朵花已经收了。只剩正中一小点暗红的痕,像被针刺了一下。她看
着那道痕,看了很久。 "先生。"她道。 琅翎没说话。 她自己把话接了下去。 "从前那个人,给谁做都是替别人做。替父亲煎药,替妹妹守夜,替苏家撑门
面。" 她顿了顿。 "今日这一次,是奴婢自己要的。" 琅翎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那两层纱的边往下拉了一分,露出她那双眼。 他道。"冥奴,日后你便是本座唯一近侍" 她听完,把那只手收回来,搁在胸口上。 窗外,天光正一点点暗下去。 *** *** *** 伤好得快。 快得连琅翎自己都觉得不对——前一晚还压着气海闷着的伤,第二日起来,
那股闷气竟散了一层。到第五日,他能在殿里走上两圈,脸也不那么白了。 云曦那话是真的。欲气这个东西,不由气海走,由气血走,一次一次把他那
口闷气带出去。 于是那点规矩——"半残的人经不起太激烈的"——在第七日夜里,被一个人
先破了。 *** *** *** "主人。" 凤九霄进来的时候,凤冠摘了,凤袍只披在肩上。她那身金红是外头穿的,
一进门,她手一松,袍子落地。里头是那件暗红凤纹的裹身长衣,缠到膝上,两
条腿裹着锦袜,踩着凤履。 "这几日妾身看明白了。"她道,"主人这伤,是要人陪的。" "陪"字,她咬得很轻。 云曦从她身后进来,掩月纱摘了,一身素净法袍,跟着解开。她解开得比凤
九霄慢——一层一层,解到最里头那件薄纱裙,停了一下,才褪下来。 沈清雨是最后进来的。她没穿那身黑蟒皮衣——那身已经收起来了,只在外
头罩了件玄青剑袍。她进门,把剑搁在门边,把袍子扯了。袍子底下是寻常的月
白内衫,内衫也褪了。 她褪得最快。褪完之后,她就站在那儿,没遮,也没动。 冥璃站在门边。 她没进门,站在门外那道廊柱边上,看着她姐姐们一个接一个地把衣裳脱下
来,蒙着两层纱的脸,看不出什么。 "进来。"云曦朝她招了招手,"又不是外人。" 她这才慢慢挪进来。那鞋高,她走到殿中,站定。 四个女人。 凤九霄那身丰腴熟透了——金红凤纹长衣褪到腿后,只剩一双锦袜,胸前敞
着,无遮无拦地敞着,两团肥奶随着她站定的那一下晃了晃;她那口涅槃牝穴藏
在腿间,隔着锦袜都能熏出一层热气。 云曦身上那件月亮白的薄纱裙褪了,露出一身高挑的、丰腴匀称的身子。她
那双裹着情丝天罗袜的长腿并在一处,脚上还留着那双银莲履,踏在殿砖上,一
点声都没有。 沈清雨脱得只剩一双黑线袜。她那对丰硕的奶子上,两颗奶头又黑又粗;胸
口正中那枚墨莲裹剑的纹,此刻还安安静静的。她那双血瞳在灯下亮着,看人像
两簇小火。 冥璃把那幅头纱留着。她褪了玄冥纱衣之外能褪的:裹胸留着,开裆裙留着,
纱面花履留着,头纱也留着。两层丝纱底下,那张脸看不清,只看得出是个规矩
的近侍。 "过来。"琅翎靠在榻上,看着她们,"都把纱摘了。" 云曦先动。她伸手把最后那片纱解下,露出那张月华般的脸。 凤九霄把肩上的凤袍一把扯下来。 沈清雨本来就没蒙。 只有冥璃没动。 "我……"她在纱里小声说,"奴婢要么。" "留着,本座看。"琅翎道。 她低着头站在那儿,没动。 云曦先凑上去,在凤九霄唇上啄了一口。凤九霄被她啄得一愣,反手在她后
腰上拍了一巴掌。两个人笑着滚到一处,云曦那根软舌探出来,绕着凤九霄的嘴
唇,一层层地舔。 "姐姐这几日越发野了。"云曦在她耳边笑。 "妾身规矩得很。"凤九霄嘴硬,腿上却已经软了,往云曦身上贴了一寸。 沈清雨立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俯下身,在凤九霄胸前的奶头上咬了一口。 "啊——!"凤九霄整个人一抖,回手去推她,"你干什么——" 沈清雨直起身,血瞳亮着,嘴角带着一线:"姐姐方才说规矩得很。" "你——" "妾身这儿没有规矩。"沈清雨道。 三个人笑成一团。冥璃在边上站着,没动,两只手交在身前,捏着裙角。 云曦回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拉过来,拉到凤九霄面前。 "妹妹,"她在她耳边道,"跟姐姐学。" 她抓过冥璃的手,按在凤九霄胸前的奶子上。 冥璃的手是凉的。那团热烫的乳肉撞上她的掌心,她自己先抖了一下。她隔
着身子去看琅翎,看见他靠在榻上,也在看她。 她就没敢再收手。 *** *** *** "主人躺着。" 凤九霄先上的榻。 她趴在琅翎身上,两条腿分开,把他那物事扶着,对准自己的穴,慢慢坐下
去。那口穴是滚烫的,离火在里头烧着,一进去,琅翎"嘶"了一声。 "烫。" "就是烫。"凤九霄喘息着,往下坐了半寸,"妾身这口火烧了这些天,就等着
主人。" 她坐到底,腰上一沉,刚要动——云曦从另一头上了榻。 她整个人爬上琅翎的胸口,膝盖跨在他脖子两侧,脸朝他胸口,俯下去,把
唇贴上他的胸。 "主人。"她抬起脸,那双眼在灯下是亮的,"妾身这儿,也伺候。" 她一根软舌吐出来,绕着他胸前那一粒,一圈一圈地舔。那舌又软又长,绕
着那粒打转,又卷又吸,唇上那点甜水也一并渡过去。 凤九霄骑在下头,一下一下地坐;云曦趴在上头,一口一口地舔,她自己那
对奶子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地压在琅翎的胸上。 冥璃跪在一旁看。看了半晌,她也慢慢伏下来,趴在琅翎的肩边,学着云曦
的样子,把唇贴上去,贴在他颈侧。 沈清雨没凑上来。她跪在榻边,把那对巨乳托在手里,捧到琅翎脸前。 "主人。"她道,"摸摸。" 琅翎抬手,一把攥住一颗奶头。那奶头又黑又粗,一手堪堪可整握。他毫不
怜惜地一捏。 "嗯……"沈清雨仰起头,一声又痛又颤的呻吟,身子往他身上靠。她那身子
里,是渴血的、是求疼的。 四个人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他躺着,被这四具身子围着。伤里那口闷气,一寸一寸往外走。他低低地"嘶
"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 可四个女人都听见了。 凤九霄的腰动得更快了些;云曦的舌探得更深了点;沈清雨把胸前那两团送
到他嘴上;冥璃爬到另一边,也把自己那个裹着纱的身子往他身上贴。 "主人这声音,"云曦抬起头,那双眼含着水,"再多些。" "妾身听着,"凤九霄喘着,"比吃药还灵。" *** *** *** 凤九霄骑了小半晌,腿软了,往旁边一栽。云曦笑起来:"姐姐这就歇了。" "谁说妾身歇了。"凤九霄撑着榻,"妾身换个姿……" 云曦已经跨上去了。她骑得跟凤九霄不一样——她那腰是软的,坐在上头不
急不慢地磨,一圈一圈,把小穴里的水磨出来,顺着交合处往下淌。她那根软舌
探到琅翎胸口,一边磨一边舔。 "主人……"她低声哼着,"妾身这几日等得……好苦……" 她磨了一会儿,沈清雨在旁边道:"姐姐,换。" "再一会儿。" "再一会儿,妹妹就自己坐上去了。" 云曦笑了一声,慢慢退下来,往旁边一让。沈清雨上来,跨坐在琅翎身上,
一坐到底。 她那口穴比旁人紧。也狠。 她不做那些慢的——她上来就是快的,狠的,像在拿自己那口穴当剑使。她
一下一下地砸下去,那对巨乳在她胸前晃成两团白影,两颗黑奶头在灯下抖。 "主人。"她一边砸一边道,"剑奴这几日……想得很紧。" "哪儿紧。"琅翎道。 "这里。"她按着自己的小腹,"这里。它就等着主人。" 她砸得越发狠。那身子里那点火烧上来,血瞳越来越亮,血发一根根从发根
浮起。 *** *** *** 沈清雨砸到一半,忽然停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那两颗又黑又粗的奶头上,各有一口小小的肉洞,此刻一开一合。那肉洞从
前是空的,如今里头开始往外渗——先是一滴,又一滴。乳白的、黏的、带着一
点甜的,从那两个肉洞里渗出来,顺着她的奶头往下淌。 "涨了。"她说。 "涨了就过来。"琅翎道。 云曦和凤九霄一左一右,同时凑过去。 云曦含住一颗奶头,舌尖一绕,把那奶头咬进嘴里,一吸——那一股乳汁就
下来了。凤九霄含住另外一颗,也是一吸。 沈清雨骑在上面没停,上下起伏,那两颗奶头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吸着,乳
汁顺着两条乳沟往下淌,糊了满胸。 "啊……"她仰着头,"别吸……太……" "多着呢。"凤九霄含着奶头,含混道,"前几日就看见你这儿胀了。" "谁看——唔。" 云曦吸了一口,退开半寸,用指腹把那奶头擦了擦,"妹妹这台子好。"她笑,
"养得比我们奶水都足。" 沈清雨没答。她砸得更狠了。 *** *** *** 冥璃爬过去了。 她爬到琅翎嘴边,跪坐上去。 那两条腿分开,跨在他脖子两侧。开裆裙底下,那口穴就正正对着他脸。 她不说话,也不动。只是一手撑在他肩上稳住,另一手探到身下,慢慢地、
慢慢地拨开那两片薄肉。那两片底下,是一口死人白的小穴——没有血、没有温
度,连里头的水都是凉的。 可那水在往外渗。 她把那两片又拨开一分,露出里头,自己发起抖来。 "先生……"她小声说了一句,"奴婢伺候对了吗?" 琅翎抬眼看她。两层纱罩着,看不清她什么脸,只看得出她那双眼睛藏在纱
底下。 "做得很好。"他道。 她扶着,把那口穴往下压了一寸,然后抬起来,又压下去。一起一落,慢慢
地,在那张脸上磨。 琅翎把那根舌吐出来,顶上去。他那根舌在她那两片薄肉上一卷,她整个人
就是一颤。她倒吸了一口气,那手一软,往下坐了一寸。 "唔——" 她把嘴捂住了。 宗门内还有活人。 她一手捂着自己的嘴,一手撑在榻上,那一口穴在他嘴上轻轻地转。转了几
下,她忍不住,把他的手拉上来,按在自己那两团奶子上。 她胸前那两团,隔着裹胸,也在发烫——不是体温发烫,是被旁边那几个女
人熏出来的热。他隔着一层薄纱揉了两下,那纱底下沁出一层潮。 她就把他的手往下拉,拉过肚脐,拉到腰侧,一直拉到自己那两片薄肉底下。 她把他的手按在那儿。 那处极嫩,嫩得不像一具死了的身子上该有的地方。琅翎那两根指头探进去
的时候,她整个人一缩,那口穴又往下坐了半寸,把他的手和脸一并压住。 "嗯……" 她咬住自己的手背。那两层纱底下,透出的是一点模糊的白。 上头的舌头在搅,下头的手指在探。她两手撑着,自己一上一下地磨,磨得
那两条腿绷直,那对鞋跟陷进榻褥里。她那具死人白的身子上,此时此刻浮起一
层淡淡的红——不是血色,是欲气烧上来的浮光。 "先生……"她小声唤,声音闷在手背里,"您……您别用力……奴婢受不住……
" 琅翎没停。 她"唔"了一声,腰一软,往他脸上又坐了下去。 *** *** *** 她从榻边拿了只银莲履搁下,光着一只脚上来。那足心那口穴,早开得熟了——
没等碰上去,就自己一开一合,渗着水。 "主人。"她把足心贴上去,隔着情丝天罗袜,先不急着动,"妾身这处,想主
人的想好紧啊。" 她先用足弓去摸。那足弓绷着一道弧,贴着那物事上下走,把整根茎身挨过
一遍。走了两遍,那才收拢脚趾,夹住柱身撸起来。再后来两只脚一并上,足弓
对足弓,把那物事夹成一条,中间空出一线。 "这么着?"她问。 琅翎"嗯"了一声。 那两条足弓一起一落,夹着它上下送。 沈清雨凑过去,把那物事顶端叼进嘴里,舌头绕着那一圈舔。上头是足的软,
下头是口的湿,夹得琅翎闷哼了一声。 "主人这两日气色好。"云曦笑,"就是被我们伺候的。" "再伺候。"琅翎道。 *** *** *** 等这四个女人都轮过一遍,殿里已经不像殿了。 凤九霄先瘫了,趴在榻脚上,金红长衣不知何时已经褪得干净,只剩一双锦
袜裹到膝盖,两条腿分开,胸口那两团压在被子上。她一动也不动,只偶尔"唔"
一声。 云曦靠在她旁边,脚也软,抬不起来,索性把那只足搁在凤九霄背上,闭着
眼回味。 沈清雨最后那一回没从榻上下来了。她趴着,整个人往前躺着,那两颗奶头
没收干,还在往外渗,把那一片被褥洇成一小块暗。 冥璃跪在榻中间,那两层纱还戴着,头纱湿透。她没倒下,也没起——就那
么跪着,两只手撑着榻沿,垂着头。那口穴里还含着方才的东西,一滴一滴顺着
大腿淌到床褥上。 这一晚下来,气海那口从第一日压到现在的闷气,真就散了小半。他撑着坐
起来,在靠背上靠了一会儿,喘了两下,才觉出自己许久没有这么顺过气。 "你们。"他道。 四个女人都没动。 "一个都别起来。" 云曦"嗯"了一声,往凤九霄那处挪了挪,把脸搁在她的肩上。凤九霄没睁眼,
反手过去,把她的一只手捞过来握了握。 沈清雨听着了,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也没起来。 冥璃把手从榻沿上抬起来,慢慢挪到榻的最里侧,靠着琅翎的腿边坐下。 *** *** *** "歇一会儿。"云曦道,"主人这一会儿,气都顺了。" "顺了。"琅翎道。 灯芯烧得短了,暗了一分。 四个人东倒西歪地躺在榻上。谁也没去理自己的衣裳——凤九霄的锦袜上沾
了一道,云曦的足心还热着,沈清雨那两颗奶头还湿,冥璃那两层纱皱成一团。 "主人。"凤九霄先开口,声音又哑又懒。 "嗯。" "妾身有句话,想问你。" "问。" 凤九霄睁了眼。 "那天,"她道,"你一个人站在那里的时候,心里头,想的是什么。" *** *** *** 殿里静了一下。 云曦本来闭着眼,这时候也把眼睁开。沈清雨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手臂上,
血瞳看着琅翎。冥璃坐在腿边,也把头抬起来,那两层纱的缝里,露着一双眼。 "没什么。"琅翎道。 "主人别糊弄。"凤九霄道,"那是尊半步大乘。妾身站在山头上看着,看着你
一个人站在那儿,那道剑光压下来的时候,妾身这边连站都站不住。" "妾身那时候想的是——"她停了一下,"要是主人倒了,妾身就跟着那道剑光
一起下去。" "妾身也是。"云曦在旁接了一句,"妾身看他倒下的时候,手是抖的。这么多
年,妾身的手没抖过。" 沈清雨没有说话。 她闭着眼,那把黑煞剑搁在榻边,她伸手握了握,又松开。过了半晌她才道:
"那天,剑奴跪在他前头跪了一夜。剑奴那时候想,主人若醒不来,剑奴就换个身
份——不当剑了。" "那当什么。"凤九霄问。 "当个死人。"沈清雨道,"反正我这条命,早就是主人的了。" 冥璃坐在最里头,垂着头。 她没说话。 只是她那两只手,慢慢攥进了膝上的纱里。 *** *** *** "行。"琅翎道,"那本座说一句。" 四个女人都看着他。 "那一剑劈下去的时候,本座没想那么多。"他道,"本座只想着,守好这山头。
" "就那么想。" "就想着,好不容易攒起来这些个,不能一夜之间没了。" 他顿了一下。 "剑经那东西,本座这段时日里躺着一遍一遍地琢磨,现在悟得比劈那一剑那
会儿深多了。" "咋说。"凤九霄问。 "下一次再劈那一剑,"琅翎道,"不会像这回这样自残。" 四个女人的眼睛都动了一下。 "主人是说——"云曦先反应过来,"下回还能使?" "能。"琅翎道,"而且不是靠借。" "那这回是为啥借的。" "五行不整,本源不齐,撑不起。"琅翎道,"所以得借那点道韵,借完了还得
自己还利息。下回不借了——下回靠自己。" "那主人还疼么。" "疼。"琅翎道,"还得疼几日。可这伤,比方才轻了。" 他没说这伤是被谁弄轻的。 四个女人也没问。 *** *** *** 凤九霄撑着身子,往前爬了半寸,把脸搁在他的膝上。 "主人。"她道。 "嗯?" "妾身,"她声音很低,"还有句话不说不快。" "说。" "主人那一剑太吓人了。"她道,"妾身不怕死。妾身怕的是——此时是你还能
一个人站在那里。下回要是再有这样的情况,你是不是还要一个人扛着。" 没人接话。 琅翎在她头顶上摸了一下。 "下回不会。"他道,"下次带你们一起。" 凤九霄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要哭,又像是要笑。 "当真。" "当真。" 她"嗯"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云曦躺在她背上,也把眼闭上。 沈清雨没动,只是把那黑煞剑,被她悄悄往琅翎的青冥剑那挪了半寸。 冥璃坐在最里头。 她扶着榻沿,慢慢把自己那两层纱往上提了提,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位置。 那双眼睛,隔着雾看着榻上那一堆人。 看了一会儿,她把自己那件开裆裙往上理了理,把膝上的纱抚平,又把地上
那件捡起来,撑着榻沿站起来,把衣裳一件一件收好。 凤九霄刚撑起来,往榻角挪了半寸,就被云曦一把拽回来。 "姐姐别忙着睡。" "妾身是真累了——" "谁不累。"云曦翻过身,跪坐起来,伸手把凤九霄按回榻上,"可这话,我们
方才是不是说好了的。不准吃独食。" "妾身没吃独食。" "姐姐方才骑了半场。"沈清雨在旁补了一句。 "你骑得比我久。" "我守了十六夜。"沈清雨道,"姐姐守了几夜。" 凤九霄噎住了。 云曦笑出声,回头看了眼琅翎:"主人,你怎么说?" 琅翎靠在榻上,看她一眼:"你们自己合计。" "妾身不清楚呢。"云曦道,"但是妾身只知道一件事——主人这会儿还没让你
们躺下。" 她说着,转过身,背对着琅翎,跪伏下去。 那姿势是清楚的:两膝分开,臀往后一送,两脚趾踮起来撑着榻褥,把那口
穴正对着身后的方向。她那两条裹着情丝天罗袜的长腿绷得很直,小腿到脚背是
一线,十根脚趾蜷在褥子上。 她回过头。 "主人。"她道,"这回让妾身自己来。" *** *** *** 她往后一坐。 那口穴是湿的。方才磨了半晌,又足交了一轮,她自己腿间早淌了一小片;
往后一坐,那物事便进去了大半。 "唔——"她胸口一挺,手上撑着榻沿稳了稳。 她开始起落。 这个姿势不好使力——她全靠两条腿撑着,一踮一起,把腰往后送。起先只
送得浅,急,两下就喘了起来。她一边喘,一边回头看琅翎,那双眼尾是红的。 "主人……"她道,"妾身这本事……可有进步?" "有没有,看你表现了。" 琅翎抬手,扶住她的腰。 他的伤还没好透,可这一晚下来,那口气已经顺了大半,力气回来三分。他
兜住她的胯,往下一按,又往上顶。 "啊——!" 那一下顶得深。云曦整个人往前一扑,手扶住榻前,那两条腿绷得笔直,脚
趾在褥上抓出了一道痕。 "再深些……"她哭着道,"主人再深些……" 他就再深些。 *** *** *** 这一回跟方才不一样。 方才都是她们骑着他,如今是他从后头顶她。他那力道比她足,节奏也是他
定的,三下重、两下轻,每一下都往最里头去。云曦本来还想撑住自己的节拍,
撑了十来下就撑不住了——她要的都往里送,她不想松,可身子不听使唤,腰一
段一段地软下去。 "主人……主人……"她一句一句地断着,"太深……不对……太深了……" "深不好么。" "好……"她哭腔都出来了,"可妾身……妾身要说不出话了……" "那就别说,只管享受。" 琅翎按住她的腰,又顶了一轮。 云曦整个人被顶得往前冲。她那两颗奶子垂在榻上,一晃一晃;那双长腿绷
得死紧,脚趾在褥子上抓来抓去;那张月华般的脸,此时半仰着,眼睛都闭上了。 "唔……"她张着嘴,只说得出一个音,"唔……" *** *** *** 旁边三个看着。 凤九霄靠着榻角喘着气,看得眼热,忍不住扬声喊:"妹妹,你好好受着。" "主人……主人这劲头……"云曦断续着应,"妾身……招不住……" "招不住也得招。"凤九霄道,"这才哪到哪。" 沈清雨跪在一边,那两颗奶头还没干,她抱着自己的奶子,血瞳亮着,看着
里头那一场,看得极认真。 冥璃坐在最外头,两层纱还戴着,垂着眼。 "姐姐。"凤九霄转过头,正对着云曦,"你要是在这儿就去了——" 她顿了一下,笑了。 "——下回照顾主人的时辰,可就得少一回。" "你……"云曦哭道,"你少说风凉话……" "妾身说的是实话。"凤九霄道,"姐妹几个轮着来,谁先撑不住,谁就先歇着。
你若是早早去了,今天晚上这一场,你就只看着。" "啊……"云曦被顶得几乎听不见她们说话,只有腰还在往前送,"不要……我
不要少……" "那就挺住。" "挺……挺不住……主人……"她哭着,往后拱,"主人慢些……主人再慢些……
" "你方才还说再深些。" "妾身……妾身说的是深的……不是这么快的……" 琅翎低笑了一声。 "你既要深,又要慢,"他道,"天底下哪有这样的。" 他手上加了力,就这么一进一出,让她自己找那个节拍。找了十几下,云曦
的呼吸忽然乱了一分——她自己的腰忽然动了起来,不跟着他,反倒跟上了他;
她起,他也起;她落,他也落。 "对。"琅翎道,"这就对了。" "啊……"云曦哭着,光那一个字反复地吐,"啊……啊……" *** *** *** 又顶了半晌,她终于没撑住。 她那两条腿先软的——两只脚趾从榻褥上滑下去,整条腿绷不住,往前一栽。
琅翎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往回拽,最后一下重重地送进去。 "啊——!" 云曦整个人痉挛起来,那口穴绞得死紧,那点水一下一下地往外涌,糊了她
满腿。她趴在榻上喘了半息,才把那句话说出来—— "主人……主人饶了妾身……妾身这回……是真去了……" "去了就歇着吧。" 他没停。又送了几下,把最后一点也给了她。 云曦趴在那儿,喘得不像话。 *** *** *** 那两个已经先歇了。 凤九霄方才骑过,此时靠在榻角上,一手搭在自己胸口上,慢慢顺气。沈清
雨跪在另一边,那两颗奶头还湿着,敞着,也没裹。她们俩瞧云曦趴下去了,对
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只是都笑了一声。 冥璃坐在最里头。方才骑脸那一回,是主角舔她;她自己的身子里,现在什
么都没有。她拢着那两层纱,看着榻上这三具身子,看了很久,慢慢把自己往榻
边挪了挪。 "先生。"她小声唤道。 琅翎在里头听见了。 "过来。" 她跪着往前爬,爬到榻中间,坐下去,那两层纱垂下来,把她的脸遮得严严
实实。 灯最后还是吹了。 四个人横七竖八地摊在那张榻上。云曦瘫在最里头,凤九霄挨着她,沈清雨
仰面躺着,冥璃缩在最外侧。她们谁也没起来穿衣裳——凤九霄的锦袜上还沾着
一道,云曦的脚心还热着,沈清雨那两颗奶头还湿,冥璃那两层纱还皱。 琅翎躺在中间。 他听着身边那几道呼吸,一道比一道匀。 望着窗外那天色,慢慢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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