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9-16)作者:Mel

送交者: u71oz [★★★声望勋衔R14★★★] 于 2026-09-17 22:56 已读51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作者:Mel
  
  
  9、赵家(2)

  其实这是她第一次听说三哥赵一鸣的身世,听唐霜这么一解释,她也就明白了,为什么赵一鸣身为现任太太的儿子,却很少参与赵家的事——他其实根本不是赵子尧的儿子。

  不过细细来,这位“玉楼春”真是双商在线——有情有义生下前夫的遗腹子,又识时务地冠上赵家的名字,赵子尧再怎么亲疏有别,总要给养子几分薄面。

  “等一下等一下,那传说中的小保姆呢?”秦楚已经开始凌乱了。

  “小保姆生了我二哥赵一鹏,因为生的比赵一鸣早,所以大家还是称她二房”,赵一如很少见到这对母子,赵一鹏也通常被排除在孟家的圈子之外,只和赵家兄弟姐妹来往。

  “我听说的是,再婚的事情本来就让老爷子不高兴,小保姆肚子也大起来之后,干脆被赶了出去,好不容易生了儿子,才得到一笔抚养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唐霜回忆道。

  这是她喜欢看八卦的原因,人生的配置和际遇不可求,不代表人的选择不能变通。

  事实上,很多时候,决定命运的,往往是自己的选择。

  就拿这位小保姆来说,如果不妄图女主人的地位、好好把赵一鸿赵一苇带大,孟老爷子一定会感激。不说处成一家人,至少她的丈夫孩子,绝对都能享受孟家的庇荫,甚至如果运气好,她的孩子成为下一个赵子尧也未可知。

  可是一念之差爬上了男主人的床,生下了根本不被生父重视的孩子,一辈子就指着那点抚养费,可以说毫无翻身的希望了。

  所以唐霜从不寄希望于任何人,她最能把握的,从来只有自己。

  “我和二哥见过几面,他在星洲也是挂了闲职的,过得还可以”,星洲集团是赵家产业的名字。

  赵一如对这件事的理解和唐霜不同:她知道二房最终远远未能如愿,但如今的生活,早已超出了她一个小保姆所能努力的范围。就算当初在孟家好好干又如何?保姆的工作不好找对象,结了婚、自己也有了孩子,工作能不能保得住还另说。退一万步讲,工作保住了,一直在大宅里服侍别人,自己的孩子得不到妈妈的照顾,甚至还要给少爷小姐当跟班,孟家给的优恤又能帮到几分?如今赵一鸿绝后、赵一苇远嫁,一边也没捞着好。等她老了,世上有几个人还记得领她的情?

  在那个年代,她最稳妥的出路,就是挤进男主人的家庭。哪怕做个没人待见的旁支也好,至少有儿子傍身,没人能落下她的这一份。

  赵一如每每想起,都觉得这样的大家庭令人窒息——事实上,一切由财富权势构造的高塔都令她窒息。如果可以,她希望永远不要和这样的家庭扯上关系。

  “赵一鸿残疾、赵一苇远嫁、赵一鹏闲职、赵一鸣是继子”,秦楚一个一个掰着手指头顺,“那你们家现在,到底是哪个在当家?”

  “听说三房现在是最有实力的”,这个问题有点超出了唐霜的知识范畴,她看着赵一如。

  “目前还是我爸当家,但是三房的二姐赵一蒙,也在一线帮忙”。

  “三房…那就是玉楼春的女儿”,秦楚顿时来了兴趣,“她是不是很美?”

  “确实挺美的”,赵家人普遍不高,但赵一蒙可能是遗传了妈妈,身材高挑,比例匀称,光从外表看,都是当仁不让的女主相,“气质非常好,是事业型的干练女子”。

  “那这位玉楼春,一定也很美…”,秦楚思忖道,“就这你爸还不收敛?”

  这个问题赵一如也很想当面问一问赵子尧。

  “这话应该三房的人去问他吧,我没有这个资格”,她转念一想,“其实我爸对三房应该是有感情的,他们到现在都没离婚,而且算起来,我爸再婚之后,应该是消停了几年的”。

  在二姐赵一蒙之后,赵家的子女,很明显出现了好几年的断层,才有了四房的女儿赵一鹂。

  只不过四房还没来得及拼个儿子,赵一如就出生了。

  “赵一鹂…这个名字也是野心十足了”,秦楚咂嘴。

  赵家遵从孟老爷子“花鸟风月”之意,一直是女儿用草旁,儿子用鸟旁。但四房坚决要求女儿也用鸟旁,赵子尧懒得计较,她闹就让她取了——反正赵家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名字又不值钱。

  到了赵鹤笛这里,她直接放弃了偏旁,给赵一如取了个简简单单清清爽爽的名字。

  “你这个爸爸,还真是个人物”,唐霜抱着靠枕,倚在沙发上说道,“高攀娶了白富美,事业上逆袭不说,又是再婚、又是出轨,岳父竟然也管不了他”。

  “他和孟家关系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赵一如老实说,“反正大姐婚前聚会的时候,孟家人几乎都到了,可能面子上还是维持住了吧”。

  说着,她指着相册里最大的一张照片。这是赵一苇婚前,赵家在其南山的别墅设宴,所有赴宴人员的合影。

  前排站着的是赵家的内核成员——大房和三房,旁边和第二排的中间是孟家人,赵一如和赵鹤笛则站到了第三排的边缘。

  她从小就是这样长大的,在学校里不出挑,在家里也不是焦点。好在身边优秀的同学都出国了,她考上了东洲大学这样的本地名校,像普通人一样规划了自己的未来。

  普通人?谁又不是普通人呢?

  她现在期待的,就是好好毕业、找一份工作,有一个自己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再也不用回到赵家去。

  10、通牒(1)

  第二天早上起来,赵一如果然看见,秦楚在客房门口的走廊边,“噗噗”放了几个连环屁。

  “啊,我的屁也变得高贵了起来”,他满脸陶醉道。

  赵一如虽是不忍卒听,但秦楚修长的双腿、向前微倾的曼妙身姿,被走廊边窗户透进来的光描成一个带金边的剪影,竟让她觉得美不胜收。

  真是个妖孽。她拢起头发,穿好衣服下楼准备早饭。

  要真说起来,这俩人自从前晚客套地勤快了那么一次,今天算是原形毕露了。

  “这龙虾粥鲜是鲜,但姜丝混在里面,吃着难受”,秦楚蹙眉。

  赵一如点头,粥是昨天送来的波龙煮的,她为了确保风味,放了细密的姜丝而不是显眼的姜片。按照赵鹤笛的习惯,姜丝最后会被一根根挑出来的,但赵一如不赞同。相反,她觉得这种行为非常不尊重劳动者——对于正常回报,给予正常付出,挑姜丝超出了这个范畴。

  “难受你就自己挑出来,或者尝尝这个”,她指了指一旁的烫青菜。

  “这个菜烫的熟了点儿”,唐霜评价道,“少了点街头味”。

  “鸡蛋也过熟,溏心都没了”,她又加了一句。

  “好,意见收到”,赵一如点头,“第一次做,尽量往最安全的方向,下次调整”。

  “嘿,没想到啊”,唐霜紧盯着赵一如,“你平时看起来不沾烟尘的,家务还是一把好手”。

  “脾气也不差,绝对是当家女主的料”,秦楚补充,“赶紧赶紧,跟那个孟总凑一对儿得了”。

  这个孟总怎么还阴魂不散了?赵一如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吃完饭,两人齐刷刷去小会客厅看起剧来。

  “同志们,劳动果实,三个人种是快乐,一个人种是苦涩”,赵一如示意他们挪动玉腿去厨房收拾。

  “不要打搅我的沉浸式贵妇体验”,秦楚张牙舞爪伸了个懒腰。

  “你们家不请阿姨的吗?”唐霜疑惑。

  也对,自己家确实比较特殊,赵鹤笛一直坚持家务亲力亲为,除非宴客事多情急,她才会请人短暂帮忙。但其实以她们母女的地位,宴客的机会也少得可怜。

  算了,离决赛也没几天了,赵鹤笛向来教育她,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任。人是她带来的,那就负责到底吧。

  洗完碗,还没来及擦掉手上的水,就听见秦楚高亢的嗓门:“快来快来,决赛有消息啦”。

  果然,东大姐妹花高票入围。

  赵一如对此毫无波澜,唐霜则是一脸的毫不意外。

  节目组很贴心地第一时间发来邮件,解释决赛的细则。

  决赛分为晚装展示、泳装展示、才艺表演、快问快答四个环节,每个环节由现场评委和观众共同打分。其中晚装可自备、也可由主办方提供,泳装由主办方统一提供,才艺节目自选,但要在48小时内呈报,快问快答不给题库,全看现场发挥。

  “啧啧啧”,秦楚作为去年社会学系数一数二的学霸,忍不住插话,“我来帮你们分析一下啊。

  这个晚装呢,体现的是社会资本,代表一个女人的可娶性。

  泳装呢,是性资本,代表一个女人的可操性。

  才艺呢,是文化资本,对应的是可爱性。

  最后这个快问快答,体现的是个性”。

  “正解”,赵一如赞同道,“所以也看得出,评委老爷们想看到的,按照顺序分别是:太太、情人、女人、人”。

  这么陈旧的赛制设计,真是让她一阵作呕。

  唐霜倒是沉默了一阵子,才冷硬地开口:“晚装让人各显神通,泳装却要求千篇一律,这是为哪个有资源的人量身定制的规则”。

  赵一如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秦楚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么迂腐的赛制,你还准备认真对待它?”赵一如还是决定说点什么。

  唐霜点头,这不是因为她赞同,而是因为她很清楚赵一如为什么不在乎。但她唐霜不一样,她是怀揣大女主剧本来到世上的,批判赛制远不如寻求破局来得重要。

  自怨自艾的陋室明娟不适合她。

  “嘿,你们看我在大门口发现了什么”,秦楚突然冲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深紫色盒子。

  赵一如不得不承认,她的心漏跳了那么一拍。

  盒子来自她最喜欢的牌子,深紫色包装足以让她心跳加速。但是这一次,不知为何,她预感一切不止于此。

  夏天伊始的时候,她刚刚逛过店铺。在里排长礼服区域,有一件本白色丝麻长裙,随意但流畅的裹身挖肩设计,下身收窄交叉,留出极飘逸的裙摆和拖尾。麻质古朴,剪裁却现代,她一看到,就能想象自己穿上的样子。

  摸到这个紫色盒子的刹那,她直觉里面就是那条裙子。

  11、通牒(2)

  事实上,她猜对了一半。

  裙子是那条裙子,但盒子里还多了一张卡片和一套首饰,材质是月光石和泛着蛋青色泽的蛋白石,银色链身,一整个冷如月神。

  完美契合,赵一如只能给出这个评价。

  秦楚一把拿过卡片,上面没有实质内容,只有手写的“To Ms Tang, Jocelyn”和时间日期。

  算算日子,就是今天下午。

  “这是怎么回事?”秦楚好奇心快要冲破喉咙,“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振奋?!”

  “因为我知道这个牌子适合小个子的长礼服没几件,猜到了会是这件”,她笑笑,心里却激起一点好奇。

  “这张卡片是咱们这一带比较有名的私人造型师Jocelyn”,她的工作室从来都是熟人介绍预约才能进得去,赵一如只在成年的时候被妈妈带去过一次,“她品味非常好,唐霜一定会满意的”。

  “送这些的人…应该就是那位孟总吧”,唐霜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赵一如不能确定,但她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个很周到的人:送她品质精良的衣服,但配上不算昂贵的首饰,让人不会有负担;送唐霜的只是一次免费造型,举手之劳解燃眉之急,又可以让她自由发挥。

  赵一如写下了一个近郊的地址交给秦楚,让她陪唐霜去,自己就不去了。

  她决心要弄个清楚。

  但是等不到她亲自去问,下午唐霜和秦楚前脚刚走,后脚小会客厅的电话就响了。

  “赵小姐您好,我是孟总的助理”,正如赵一如所料。

  “替我谢谢孟总,裙子很漂亮”。

  “如果您有其他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挂断电话之后,赵一如才发现,这一次好像没人再提见面的事。

  她心里怎么了?是好奇?是期待?是失落?

  同样是这个神奇的下午,赵子尧的车出现在了柳园路,车上只有司机,说要接赵一如去赵家。

  所谓的赵家,就是赵子尧在其南山的家,住着赵子尧三房。几年前,没有赵家血脉的赵一鸣结婚搬走,只有赵一蒙还和父母同住。

  但是这次去,赵一如发现在主屋旁边多了一栋更现代的钢结构独立屋,车子停在了这栋房子门口。

  进去之后她才发现,这是大哥赵一鸿的房子。观感和大多数房子都不一样——开阔却空旷的大平层,遍布智能家居仪器的墙壁,铺设了完整轨道的家居动线——一看就知道是残障人士的家。赵一鸿长年依靠医疗和助理团队,虽然单身,但还是需要一整栋房子来安置雇员、满足工作和社交需求。

  赵子尧到底还是心疼长子,赵一如心想。

  赵一鸿正在书房等她,但她没有想到的是,赵子尧也在。

  “爸…”她低下头,“哥哥好”。

  赵一鸿点头,不跟她客套。

  果不其然,这场谈话的重点,依然是孟总。

  首先,赵一如确认了他的身份——的确是赵子尧原配夫人的娘家侄子,赵一鸿的亲表弟,按道理应该叫赵子尧一声前姑父。

  其次,赵一鸿也重申了这位孟先生的诉求:和她单独过一夜。

  这种要求竟然通过正儿八经的家长渠道来提,赵一如真不知道该说他傲慢还是愚蠢。

  “我需要和他发生点什么吗?如果我拒绝呢?如果他对我没兴趣呢?”她无意纠缠“这个男人好不好”之类的问题。

  “他…见过你”,赵子尧抬头,看着赵一如。他锐利的眼神让赵一如心中一震——原来爸爸作为男人,也是有勾人的地方的。

  他见过她,言下之意是,至少确定他是有兴趣的。

  所以他打算怎么验货呢?她有拒绝的余地吗?

  “至于你们怎么相处,当然没有明说,也不需要说这么清楚”,赵一鸿接话。

  “那如果哥哥你看上一个女人,你会怎么设想这一夜呢?”赵一如本来只想就事论事,但话一出口,才发现似乎不妥,赵子尧盯她的眼光更锋利了。

  倒是赵一鸿,温和地回应:“我会设想一个愉悦、交融的夜晚,务必令她难忘”。话虽露骨,但是他的肺腑之言。

  赵一如习惯他人冷漠,却不习惯突如其来的推心置腹,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家里不逼你,但这是个好机会”,赵子尧终于回答了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爸爸你当初也是这样抓住机会的吗?”赵一如轻声问。

  赵子尧眼中的精光突然聚拢、对着她如利剑般扫射过来。她能感受到他的怒气,以及那份难以抑制的不可置信。

  为什么在他心目中,那些最真诚的问题,也能成为穿心箭?赵一如觉得可笑。

  “一如,咱们就事论事,笃安是个很好的人…”,原来他的名字叫笃安。

  “我小时候和他一起住过,他是个纯良坚韧的孩子,家里虽然为你做了安排,但绝不会亏待你…”

  “这些应该由我自己来判断吧”,赵一如依旧轻声。

  赵一鸿不动声色,但心里不由感叹,孟笃安没看错,柔弱纤巧的外表,往往却能包裹坚硬的心。

  就像她母亲一样。

  这场谈话以赵一如的不辞而别告终——其实也说不上不辞而别,她到底还是打了招呼的,只不过是在对方放她走之前。

  谈话就是谈话,有一方不满意就可以结束,哪有什么辞不辞别。

  12、决赛(1)

  因为这份心事的纠缠,周六晚上的决赛录制,赵一如可以说全程不在状态。

  礼服她还是选择接受主办方的安排,把深紫色盒子塞进了衣帽间的深处。因为决定的迟,只能从挑剩的衣服里选,她最终穿了一件姜黄色吊带长裙进行晚装展示。老实说黄色不算衬她,因为她既不白也不黑,浅小麦色的皮肤,如果不是现场光打的足,她几乎要和姜黄融为一体。

  不过好在衣服很合身,她的仪态也过关,算是风平浪静地完成了走秀。

  所以晚装展示之后的10进8,现场评委还是留下了她。

  但不得不说的是,Jocelyn为唐霜设计的造型,实在是太美了——她巧妙地用改良旗袍中和了唐霜身材的西化感,完全不强调胸,却能勾勒出完美曲线;红唇配复古卷发艳光四射,却又用皇家蓝礼服和蓝宝石配饰压住了风尘气、尽显雍容。

  唐霜没有经过仪态培训,但她胜在挺拔自信、气场如风。

  什么叫天生丽质,这就叫老天爷赏饭吃。

  下一个环节是泳装,自然更是唐霜大杀四方。她非常心机地在腰间系了一条纱巾,一方面掩盖不如其他人纤瘦的腰腹,另一方面也凸显她得意的腰臀比,算是在有限的规则里寻求了效果最大化。

  因此,泳装展示结束后的“最佳体态奖”,众望所归地颁给了唐霜,顺利8进5。

  终于到了才艺环节。唐霜报的是一段舞蹈,赵一如弹了一段小时候被逼着学的钢琴,都是没什么趣味的项目。

  有意思的是辛未然,她今天的礼服是光着脚展示的——本应接地气的质朴感,却被她演绎出一如既往的仙气飘飘。就在赵一如无法想象她还能如何更接地气的时候,她在才艺环节表演了拉面和一分钟包20个饺子。

  而且她拉的面是真细啊,饺子也各个薄皮大馅,绝非临时速成。

  速成也没人会选择这个项目吧。

  才艺展示一结束,赵一如就在后台拦住她,提出交个朋友。

  辛未然一怔,显然她已经知道了赵一如的身世,可能没想到她会直接来和自己交朋友。

  到了这个时候,赵一如才发现,辛未然仙气飘飘不是因为她气质多么超群,而是因为她真的与其他人有隔阂——她几乎不参与女生们的闲聊,也不见有亲友来后台探访,更不会主动与制作方寒暄客套。自始至终,她就是一个人在后台静静候场。

  但她也并不是清高自持,当赵一如接近她的时候,她同时表现出的局促和欣喜是骗不了人的。

  不得不说,这种清冷气质和才艺形成的反差,是可以吸引到不同年龄层的观众的,所以当晚她的人气始终居高不下。

  鼓声捶响,决出三甲前的最后一个项目——快问快答——拉开帷幕。

  一旦决出三甲,最后的名次就完全由评委决定了。

  赵一如最后出场,在此之前,后场的转播线路切断,不让其他人提前知道问题。

  “请问赵小姐,友情和爱情如果冲突,你选哪一个?”

  “爱情”,这是当然,爱人可以是朋友,而朋友是不能兼任爱人的。

  “冬天和夏天,更喜欢哪一个?”

  “冬天”。

  “事业和家庭,更看重哪一个?”

  这都什么过时的问题,赵一如在心里想,但还是不假思索回答:“家庭”。

  “高跟鞋和平底鞋,更喜欢穿哪一个?”

  “平底鞋”,难道他们不知道小个子的人穿高跟鞋也没什么区别吗?

  ……

  “长发和短发,更喜欢哪一个”

  “短发”,赵一如发誓,如果再来一个这样的蠢问题,她就退赛。

  “如果在严翀先生和温睿先生当中选一位作为荧幕情侣,你会选哪一位?”

  这倒真的是个好问题,她立马回答:“严翀先生”。

  这下主持人来了兴趣:“赵小姐可能不知道,你是今晚唯一一个选择严翀先生的,可以问问您为什么吗?”

  “我猜可能大家选择温睿先生,因为他是个儒雅的戏骨”,赵一如看了一眼台下一身烟灰色西装的温睿,“但我很难把他当成一个纯粹的演员,在我心目中,他首先是一个男人,一个迷人的男人”。

  和这样的人合作,应该很容易让她偏离职业道德吧。

  话音刚落,台下竟然出现了一阵复杂的惊叹声。赵一如没来得及分辨,直播就继续了。

  “你觉得自己身体最美的部位是哪里?”

  “手”

  “你个人最好的解压方式…”

  在这一刻,赵一如决定调皮一下,抢答道:“自慰”。

  她能听见一旁的主持人小声惊呼了一下。

  直播覆水难收,没有人可以像录制的时候那样把她剪掉了。

  当然,这也成了她当晚回答的最后一个问题。

  13、决赛(2)

  回到后台,首先迎来的是唐霜的大白眼。

  “我知道我知道…”,她举手投降,“拉低了您参与的比赛的格调…”。

  “要不是吃你的住你的,我真是要…”,唐霜做了一个封嘴的动作。

  五位参与问答的佳丽回到台上,等待揭晓5进3的结果。

  说实话,到了这个阶段,赵一如已经非常疲乏了。确切说,早在泳装展示的时候,她就厌倦的不行——这个比赛实在太空洞、太无趣、太迂腐了。她刚才说出“自慰”二字,完全就是被这份百无聊赖逼到跳脚。

  但是已经出于礼貌走到这一步了,她似乎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退出。

  人算不如天算,这不,时机来了。

  主持人打开信封,进入三甲的佳丽,按照人气高低分别是:赵一如、辛未然、解佳澍。

  唐霜屈居第四。

  赵一如第一时间望向唐霜,看得出穿着日间礼服的她,尽管极力克制,仍然是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愤愤不平。

  一切再明显不过——展示泳装的唐霜是舞台的王者,但在才艺和问答环节就直接被抛弃。

  主持人似乎想要抓住这个话题炒热点:“我们看到有些网友的评论,认为美呢,是分高下的,雍容性感之美,在选美舞台上,终究要输给淡泊心智之美,请问唐小姐怎么看?”

  唐霜直到这一刻,依然保持冷静的表情,反倒是赵一如忍不下去了。

  “美分不分高下我不知道”,她一把夺过话筒,“但我相信品味是有高下之分的,判断力更是有高下的”。

  “我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在座的的各位,都没有定义美的资格”。

  “这不是我想要参加的比赛,祝各位玩得开心”。

  说完,她不忘把话筒插回原位,转身离场。

  她也想过要不要鞠躬、保持最后的礼貌,但还是决定不了,她忍耐了这么久,已经是最大的礼貌。

  于是,这一年的东洲明珠,在直播之夜出现了“几十年未有之大乌龙”——在5进3的关头,因为第一名赵一如的退赛,而临时将位列第四的争议选手唐霜递补进三甲。

  最终的排名是辛未然、解佳澍、唐霜。排名完全不劲爆,但决赛的过程可谓曲折,一进入后台,赵一如就听见工作人员说有采访上门。

  “关于退赛,要说的都在台上说了”,她耐心解释,“如果是其他话题的采访,在合约范畴内我会配合”。

  是的,还有合约在啊,她之前的表现也不知道算不算违约。

  不知为何,倒也就没有采访来打搅她了,工作人员甚至带她去了一个隐蔽的化妆间。

  等到唐霜戴着季军的小王冠和绶带回到化妆间,秦楚和赵一如已经坐在那儿等着,赵一如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你是哪根筋搭错啦?”,唐霜最恨她不争气,上来就批,“都进前三了,说不定今年的后冠就是你的呀!真是气死我了你!”

  “你还别说,她最后那段讲话绝对会火的”,秦楚学着赵一如的腔调,“我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在座的各位,都没有定义美的资格”。

  “哈哈哈哈哈”,唐霜还是忍不住笑了,“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我没有针对谁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在座的各位,都是傻×”。

  赵一如一听也噗嗤笑了。

  “好啦好啦,今天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宵夜我们去好好吃顿火锅,怎么样?”,赵一如摩拳擦掌地建议。

  “我不行,我有庆功宴要去…”唐霜有些不自在。

  这时正好温睿来找赵一如,见到唐霜也在,一道恭喜了她,还顺便夸了秦楚的西装。

  “是Jocelyn工作室借的,超合身”,秦楚答道。

  这下轮到赵一如和温睿同时顿了顿。

  温睿自然是不知道这其中的来头。

  赵一如则是又一次体会了孟笃安的周到。

  秦楚陪唐霜去了庆功宴,化妆间里只留下她和温睿。

  “还记得快问快答的第五个问题吗?”温睿打破沉默。

  啊,就是那个“希望爱人是因为外表还是内在而爱你”的蠢问题。

  “我记得你的回答是:一个人不被你外表所吸引的人,大概率不会关注你内心美好与否,而一个爱你相貌的人,至少还有爱你内心的可能”。

  赵一如微微点头,自己随便一说,他竟然还记得。

  “那你来听听这个回答”他打开手机,里面传来唐霜的声音:“美貌一眼可见,内在则需要时间检验。爱我内在,那岂不是见过我的外表却不爱?这种人我不需要;而一个爱我美貌的人,我有信心他绝对会爱上我的内心”。

  这的确是唐霜会有的回答。

  “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温睿关上手机,笑容别有深意。

  “因为你母亲是另一个你,你父亲是另一个唐霜”,温睿把放在化妆桌上的手机拿起来,“不知道你最终会长成哪一种。”

  说完就只留下赵一如在镜子前发呆。

  后来再回想,这其实是她很长一段时间内最后一次见到他。

  14、决赛(3)

  庆功宴持续到深夜,赵一如不放心,还是决定醒着等俩人回来。

  礼服早就还回去了,她洗掉妆容和发胶,换上了家居的丝绵长裙,披着薄毯坐在沙发上打盹。

  “唉呀呀我们的东洲小珍珠,怎么在这儿可怜巴巴的呢?”,门口传来秦楚的声音。

  赵一如一下子惊醒,笑道:“还不是被你这颗东洲夜明珠给比下去了”。

  转过头去,发现唐霜换上了轻便的银金色单肩小礼服,发型没变,一样的复古红唇。

  “Jocelyn品味好又贴心”,赵一如感叹道,“这次多亏她了”。

  “好一个避重就轻”,唐霜一边摘耳环一边直言不讳,“明明多亏的是那位孟总”。

  这个人看来是绕不过去了。

  “不然你就见一面吧,替咱说声谢谢”,秦楚欣赏着自己的西装,随口道。

  “总之我会通过合适的渠道表达感谢的”,赵一如刚准备提和赵一鸿见面的事,却看一旁的唐霜神色复杂,感觉气氛不对,只好按下不表。

  想起赵一鸿提起孟笃安的倾心称赞,赵子尧在一旁的沉默观望,赵一如心越来越乱。

  矜持和骄傲从来都不在她的字典里,她从小是不受关注的孩子——小身板儿、又黑又瘦,到了青春期才略微显出清秀来。如果不是赵鹤笛坚持在仪态方面言传身教,如果不是富有的父亲让她在门缝里看一眼浮华,如果不是自己幸运考进大学有了些许自主,她现在其实是一个完全不起眼的女大学生。

  这个人到底为什么对自己感兴趣呢?事实上,那些评委和观众,又是为什么纵容自己在比赛里走到最后呢?

  自己到底是依凭什么,才能自在地活在这世上、甚至什么都不用渴望?

  原以为在出动了赵一鸿和赵子尧之后,赵家已经无人可用。没想到他们还保留了一个杀手锏——赵一蒙。

  决赛后的某个工作日,唐霜和秦楚搬回了宿舍——用秦楚的话说,趁着热度还在,保持一定的曝光度。

  似乎有感应般,第二天赵一蒙就打了电话来,说要上门拜访。

  “可是…我妈不在家”,赵一如觉得,这种会面,怎么也得家长在家吧。

  “没关系,我去看看你”,赵一蒙柔声道。

  赵一如一下子缓过神来——这是冲着她来的。

  这下她无论如何得打电话给赵鹤笛了。

  电话倒是打通了,赵鹤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原来是在温泉疗养中心午后小憩,突然被叫醒。

  “一蒙姐说下午来我们家”,赵一如只拣了最要紧、也最中性的部分说。

  “那你好好招待她,我赶不回去了”。

  “妈妈你还好吗?”她总觉得赵鹤笛听起来略显虚弱。

  “这些天在辟谷,吃得少,不要紧的”。

  说完就挂了电话。

  赵一蒙是赵子尧实质上的继承人——虽然赵一鸿原配长子的身份不容忽视,但所有人都知道,将来真正掌握星洲的,不会是他。

  所以她这次来,性质是“皇太女探访低位庶妹”。赵一如赶紧收拾了一楼的所有房间,把院子里的杂草修了修,还摘了几颗熟透的枇杷,配上刚挂果不久的杨梅,煮成一壶茶等她来。

  “这是你烤的吗?很好吃”,赵一蒙毫不骄矜,拿起赵一如准备的面包片和杏子酱就吃。她吃相优雅,连赵一如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面包是我做的,杏子酱是妈妈做的”,她盘算着家里好像没有存货了,就没有提出送给赵一蒙一罐。

  赵一蒙点头:“一下子一如都长这么大了,是个既有想法又能实干的姑娘”,她记得赵一如出生的时候,母亲正和四房斗得胶着,赵鹤笛作为五房突然上位,她还隐隐有些痛快。如今她已过而立,早已没有了那些小算盘,只是真心为这个妹妹高兴。

  赵一如沉默地低头。

  这个姐姐从小不管去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身材出挑、相貌娇美,学业更是出类拔萃,几乎是所有东洲市商界家族女儿们的噩梦。

  赵一如倒是没有嫉妒或者害怕过她。一来她们相差十岁,很少被拿来比较,二来赵鹤笛从来不会教育女儿跟任何人比较,她只会告诉她这个姐姐很优秀,对手还是榜样,全看自己的选择。

  赵一如选择以她为榜样。

  “姐姐来找我,也是为…孟公子的事情吧”,她想来想去,觉得公子二字最贴切。

  “你都知道了?”赵一蒙笑笑。

  “大哥和爸爸找过我了”,这些赵一蒙应该知道吧,“我理解姐姐作为家长必须来,但是作为女人…”。

  她没有说出后半句——作为女人,你真的认为这是件好事?

  “我和孟先生有过不少接触”,赵一蒙看她紧张,轻抚几下她的后背,“我可以向你保证,于公于私,他都绝对是个正派、自律、负责任、能共情的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定要提出过夜”,这也是赵一如不解的地方,“相信他有他的计划,你可以放心去了解看看”。

  话已至此,赵一如无路可退。

  她只好拿出煮好的茶,倒上半杯请赵一蒙品尝。

  在赵一蒙回味称赞的间隙,一个想法突然闪过脑海:如果她生在赵一蒙的位置,会是如何?

  她会坦然接受成为继承人的安排吗?她会年过三十全情工作毫无绯闻吗?她也会为异母妹妹的姻缘主动张罗吗?

  说到底,这些问题,不是她需要考虑的。她只知道,夏天到了,室外待久了,一身的黏腻。

  15、初遇(1)

  几天后的傍晚,赵一如翻出衣帽间深处的深紫色盒子。

  丝麻长裙透而不露,朦胧含蓄。如今又发现了穿脱方便这个优点。

  几乎就是为这一夜而生。

  这么一想,她突然浑身一个寒颤。

  车子9点准时到了柳园路。赵一如没有戴首饰,换了双中跟鞋就上了车。

  车里空气微凉,她又没穿外套,冷不丁抖了几下。

  事实上,每当她想到这个男人和这次邀约,都是这样的反应。

  她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这个问题在心里一扎根,就再也挥之不去。

  赵一如还在胡思乱想时,房门被打开了。

  那是一间和其他房间都不一样的套房。入口处的墨绿墙色、水泥嵌条矮柜和墙上霉绿色调的画作透露出一丝漫不经心的雅趣,走进去是一条幽深的过道,隐隐映着浅黄的光。空气微寒,有淡淡的湿意,她轻轻摩挲了一下手臂,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寻找冷气出风口。

  当她收回目光,他就在眼前。

  “孟公子”,她预设了无数种见面的场景,但是此刻一种都派不上用场,只好笨拙地伸出手,“我是赵一如”,既然是交易,那就保持商业礼节吧她想。

  男人的手温热、干燥,微微有一点骨感,但肌肤却是细腻的,摸在她手背时毫无登徒子的急躁,而是有礼有节,让她有一丝意外。

  “恭喜赵小姐”男人松开手,引他进入客厅,在微黄的灯光下,她这才看清他的长相。

  恭喜?

  他想必是在说比赛的事吧。

  也对,虽然没拿到名次,但却搭上了这么个“飞上枝头”的机会,是挺值得“恭喜”的。

  怎么说呢?黄光总是显得人温暖,但是这位孟公子,即使在这样的灯光下,也难掩眼中的幽暗。

  至于长相,她甚至忘了去看,只是直直盯住他的眼睛。

  她有那么一刻失神,之前设想过的种种风流公子形象,一瞬间坍塌。

  “要喝点什么吗?”他微笑,转身去酒柜取酒,“听你在节目里说爱喝威士忌”。

  “那种瞎编出来骗老男人评委的话还真的有人信啊”赵一如脱口而出,却发现面对的人不合适,“我和孟公子喝一样的”。

  小小的银色盘子有浅浅的斑驳,放在她面前时,那光泽正好照亮他的脸,让她看清他细长的眼睛和略微泛粉的唇,却也不至于让她觉得刺目。

  这个人选的东西可真好看啊,她在心里暗想,从门口的柜子、画,到这一室的摆设,每一样都是她梦中家的样子,甚至连水晶灯上的泛旧、玻璃杯上的浅痕都是那么的合乎时宜。

  孟笃安似乎看出了她的好奇,轻声提醒:“赵小姐可以先尝尝酒,我再带你参观也不迟”。

  赵一如感觉自己暴露了,赶紧低头喝了一口酒。

  竟然是她最爱的长相思!他是怎么知道的?还是说他们俩有如此之默契?

  不可能,他这种熟男,怎么可能喝这么淡如酸果糖一样的酒。

  难道他是为她准备的?

  是谁告诉他的?

  这么多念头闪过,她竟然连个眉头都没皱一下,不禁为自己感到骄傲,于是忍不住嘴角微微扬起。

  该死!我怎么笑了?

  她赶紧回到原本的表情。

  该死!这个表情变化也太生硬了吧?

  “赵小姐笑了”孟笃安不无戏谑。

  “这是孟公子平常喝的酒吗?”她一问出口就后悔了,来就来了,何必问这么多他的私事。

  “我平常不喝白酒”他笑了笑,但她却不敢抬头看。

  怪不得,看来他还稍微提前打听了一下她的喜好。可是为什么呢?那他平时又到底喜欢喝什么呢?

  问题一个盖过一个,好奇心层层卷来。

  赵一如,快打住!

  “怎么,不喜欢?”孟笃安俯下身问她,一时间凑的有些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木味道。

  到这一刻,她才看清了他的脸——细长的眼睛在锋利的眉毛下显得神采幽暗,眼波淡然,但却深不见底,那挺直如雕塑般的鼻梁,和坚毅的下巴,让她如看到神祗一般,突然听到了时间停住的声音。

  就那么一刹那。

  为什么感觉脸有点热?我是脸红了吗?还是他给我下药了?

  “我…我平常喝的比较便宜,这酒…这酒挺好的…”赵一如有些哆嗦地放下酒杯,端坐好。

  “不喜欢的话别勉强,我带赵小姐四处看看吧”孟笃安其实心里也略有不解她在呆想些什么,想着反正也问不出什么,不如打断她思绪。

  “哦…”赵一如赶紧起身。

  16、初遇(2)

  “这是广场的顶层,正好对着东洲港”孟笃安递给她一个小巧的遥控器。说是遥控器,不如说是一件珠宝,周身流光璀璨,小巧却颇有分量。

  按一下最上面的贝母按钮,整个房间的窗帘缓缓拉起,东洲港入夜的码头、跨海大桥闪着信号的悬索、桥上晚归车流的点点星光尽收眼底,更不要说远处的圆月,海岸线层层叠起的如雪浪花。这是她第一次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这座城市,恍惚中竟有坐拥山河的豪迈。

  “东洲真美”她由衷赞叹道,“人间真美”。

  “赵小姐很易感”孟笃安走上前,轻轻抚了抚她的肩,“一如,我可以叫你一如吗?”

  他的声音极轻,但那一双大手却无比坚定,赵一如点了点头:“孟公子随意”。其实她更想说的是,只要金主您开心,叫我赵子尧都可以。

  “叫我笃安”他按住她的肩头。

  “哦”她有些敷衍的应和着,思忖着一会儿怎么硬着头皮叫出这个名字来。

  “我们去会客厅看看吧”孟笃安指路道。

  她刚准备抬脚,可又觉得不对——他这是要干嘛?

  说好了来过夜,她衣服也换了、心理准备也做了,为什么来了又要搞这些故弄玄虚的把戏?

  喝酒、看夜景、参观房子,她根本不需要。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们又不是朋友,甚至连对等的熟人也算不上,就这样把她遛来遛去地摆布,很好玩吗?

  不过是显得这个夜晚没那么龌龊而已。

  赵一如突然一激灵,挣脱开了他的手。

  不,这种场面不需要再继续下去了,明天还有明天的事,今晚的事,就留在今晚解决。

  “怎么了?”孟笃安眉头有过一丝褶皱,又很快恢复了温和。

  “孟先生,我不想浪费你的时间”她有些难堪的笑笑,“你我都很清楚,今晚我来这里是为什么,如果是看夜景、参观居室,那我更希望有一天,我们真的平起平坐、我值得你以待客之道相对的时候,再来细细品味。

  但是今晚,很抱歉,我真的没有这样的心情…你的房间很漂亮,说实话我到现在看到的、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很好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摊了摊手,“当然也…包括你”。

  孟笃安颔首。

  “但我还是觉得,我们先…”厚脸皮如她,也说不出后面那几个字。但是此刻害羞如她,却还是没有闭的住嘴,“我…准备好了,这个你不用担心。

  “我经验不是特别丰富…确切说连一般丰富也算不上……但我绝对是有经验的,所以你…放心…我只是…你知道的…没有在这种场景下面对过这种事情…所以…”。

  该死!我说的这都是些什么?!

  轻轻一声“咝”,她长裙的结被从后面解下,整条裙子滑落在地毯上,没有一丝犹豫。

  她跨出这一地轻丝,光脚走到他的面前,虔诚地跪下,试图去解他家居浴袍的带子,却被他双手拉住。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一定奉陪”,他顿了顿,“但如果这是其他人教你的,那我觉得大可不必”。

  “他们说,你想和我…单独过夜”,赵一如不解,他这么大费周章把她约到这里,难道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过夜有很多种方式,他们告诉你的,不一定是我想的”,赵家人还真是“贴心”,孟笃安心中暗忖。

  赵一如顿觉万分尴尬——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已经非常难了,这种“视死如归”的心情一旦被打破,整个人退回现实,更加难以直视自己。

  “对不起…”,她为自己的误会感到羞愧,难为自己还紧张悲愤了这么久,人家甚至都没有这个打算。

  “千万不要”,孟笃安看出了她的慌乱,“你没有任何值得抱歉的”。

  赵一如当着孟笃安的面穿好衣服,但是一想到短短数十秒间,她已经在他面前完全袒露过自己,还是觉得像有一个珍藏许久的秘密向人揭开过封面,又突然合上,一切瞬间变质,始终不敢抬起头看他。

  孟笃安此刻心里也是回响万钧——他安排这一夜,并不是不渴望这样的结局,但她如此直接、笨拙地接受摆布,实在不是他心中的设想。他想要了解她、也想被她了解,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可是,那短短一瞬间,她的身体明明刻进了他的视线。他清晰地记得,那副白皙、纤瘦的骨架,还在微微颤抖着。

  记忆落地生根,挥之不去。

  “空调可能有些凉了”,他不忍心看她继续慌张,去调高了室内温度,顺便从衣橱里拿来一件针织外套地给她。
贴主:u71oz于2026_09_17 22:56:51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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