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嫁第三部】(37-39)作者:猫九大大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8★★★★] 于 2026-09-18 0:02 已读877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改嫁第三部】(37-39)

作者:猫九大大

第37章:赵小敏去镇上

  月秋帮小敏挡了这一劫,小敏心里头说不出的感激,更多的是愧疚。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多待一天,月秋姐就多操一天心,大猛哥也得多一份尴尬。

  虽然月秋说不怪她,但她看得出来,张月秋心里不是一点疙瘩都没有。自己早点走,对大家都好。

  但是走之前,她得去镇上看看秀兰。她的婚礼就在月底,我答应过要去帮忙的,等参加完她的婚礼,就回县里,和小龙好好过日子。

  第二天还没亮透,孙小敏就把自己那几件换洗衣裳叠好放进了帆布包里。来的时候只带了两件衬衫两条裤子,住了这些天,东西没多,倒是在晾衣绳上留下了几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被单和哥哥的工装。

  她把孙瘸子那件破了洞的工装补好了叠在炕头,又把灶台上的碗筷重新归置了一遍,暖壶里灌满了新烧的热水。

  孙瘸子蹲在门槛上,看着她忙前忙后,手里攥着那根竹竿,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憋了好一阵子,才闷声开口:“你把哥那件工装补了干啥,那件本来就该扔了。”

  “你的衣裳哪件不该扔?我不给你补谁给你补,你自己又不会。我走了以后你别老吃挂面,灶台上有我刚蒸的馒头,够你吃好几天的。挂面在碗架底下,实在懒得做饭再煮,别顿顿都对付。”孙小敏头也没回,把馒头一个个码进搪瓷盆里,盖上笼布。

  “知道了。你比咱娘还啰嗦。”孙瘸子低下头,拿竹竿轻轻敲着门槛。

  他想说上次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肚子委屈,这回走了好歹心里头松快了些,但这话他说不出口,敲了好几下才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到了秀兰那儿好好住着,别老惦记我,我好着呢。”

  孙小敏把最后一个馒头码好,转过身来蹲在他面前,把手搭在他膝盖上,抬起头看着他说:“哥,老张不敢再来了。你以后少跟那种人喝酒,李大猛是老实人,你别老在工地上欺负人家。”

  “我欺负他?他那一拳能把我捶进砖窑里。”孙瘸子哼了一声,拿竹竿在地上戳了两下,又闷声补了一句,“你放心,哥知道好歹。”

  孙小敏点了点头,站起来拎起帆布包,走到院门口又回过头来。

  晨光从老槐树的枝杈里漏下来,落在孙瘸子那条往外撇着的左腿上,落在廊檐下那盆还没开花的月季上。她说:“哥,我走了。到了给你捎信。”

  “嗯。路上慢点。”孙瘸子撑着竹竿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竹竿戳在石板路上,笃笃笃地响,比平时慢了半拍。

  沈秀兰正蹲在院子里搓衣裳,盆里的肥皂沫子堆得老高,两只手泡在凉水里,指关节冻得通红。周明远这两天住学校宿舍,把院子腾给她和前进住,顺便让她安心筹备婚礼。

  听见院门响,她抬起头,看见孙小敏拎着帆布包站在门口,赶紧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站起来迎上去:“小敏?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吃饭了没?”

  “吃过了,在路上买了两个包子。”孙小敏把帆布包搁在廊檐下的小板凳旁边,在沈秀兰拉过来的椅子上坐下来,“秀兰姐,我想在镇上先住一阵,等你结完婚好了再回县里。你们这条巷子有没有出租屋?我就住半个月,等你婚礼结束就走。”

  “租什么房子啊!”沈秀兰把搓衣板往盆里一搁,站起来拿围裙擦着手,“前进那屋还空着呢,你就住那儿。半个月你出去租房,不要钱啊?我这正好缺个人帮我参谋参谋婚礼的事,你来了正好,白天帮我干活,晚上咱俩还能说说话。”

  “那怎么行,你们刚搬的新家,我哪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跟明远住那屋,前进一直住他爷爷家,空着也是空着。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帮我干点活——你看那摞请柬还没写呢,明远天天在学校忙,我正愁没人帮我写。”

  沈秀兰打断她,从晾衣绳上扯下一条干毛巾递给她擦手,又弯腰把盆里的脏水泼在墙根底下。

  “那我给你交点房钱——”

  “你再提钱我跟你急。我把你当妹子,你跟我算这个?”沈秀兰拽着她的手腕往西屋走,推开那扇刷了新漆的木门。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一张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褥子,窗前一张旧书桌,桌上搁着盏台灯和几本前进的课本。

  窗户朝南,阳光正好从玻璃里照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窗台上搁着个搪瓷缸子,养了一株绿萝,叶子绿油油的,藤蔓从缸子口垂下来拖在窗台上。

  “这屋一直空着。被褥我都晒过了,枕头是新买的荞麦皮的,你闻闻,还有太阳味儿呢。”沈秀兰说着把窗帘拉开,阳光一下子涌进来铺了半个床。

  孙小敏站在门口,把屋里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眼眶有点热。她把帆布包搁在床脚,转过身来看着沈秀兰:“秀兰姐,谢谢你。”

  “谢什么,来,过来帮我看看这请柬怎么写——你字好,帮我写几张。”沈秀兰拉着她的手走到堂屋里,把一摞红纸和一支钢笔推到她面前。

  孙小敏在方桌旁边坐下来,拿起钢笔蘸了蘸墨水,低头开始写字。她的字迹工工整整的,每个名字都写得一丝不苟。

  沈秀兰在旁边裁红双喜字,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你字真好,不愧是当过老师的。”

  “我也就能帮你干这个了。”孙小敏低头笑了,笔尖在红纸上沙沙地响。

  沈秀兰把剪好的一个喜字翻过来看了看,忽然问她回县里以后有什么打算。孙小敏手里的钢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想跟张小龙好好谈谈。他要是肯改,日子还能过;不肯改,我就自己过。反正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忍气吞声的孙小敏了。”

  “对,就该这么想。”沈秀兰把两块窗帘布举起来对着光比了比,“你看这窗帘布,我买了两块,一块碎花的一块素色的,你说挂哪块好?”

  孙小敏歪着头看了两眼,指着那块素色的:“这块好。周老师穿中山装,配素色的显得整齐。”

  “请柬差不多了——赵大柱家四口,刘桂兰和祥杰,小丽和小刘,你哥,再加上明远学校里的几个同事。小范围就行,院子小,多了坐不下。”

  沈秀兰把剪刀搁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红纸屑,站起来把裁好的喜字一张一张归拢了。然后她歪着头看了孙小敏一眼,说走,带你去隔壁认认门。桂兰姐手艺好得很,你改天有什么衣裳要改就找她。

  孙小敏搁下钢笔跟着她出了院门。两个人在巷子里走了几步就到了刘桂兰家门口,院门虚掩着,沈秀兰抬手敲了两下,探头进去喊了声桂兰姐。

  刘桂兰正坐在堂屋里踩缝纫机,踏板咯吱咯吱地响,听见声音抬起头,把缝纫机上的活计收了尾,站起来迎出来。

  “桂兰姐,这是我跟你说过的孙小敏,在县里百货商店上班,这些天在我那儿住,帮我张罗婚礼的事。”沈秀兰往旁边让了一步,把孙小敏拉到前面。

  “刘姐好。”孙小敏微微点了个头。

  “快进来坐。秀兰老念叨你,说你在县里帮过她大忙。”刘桂兰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搬了两把椅子搁在廊檐下,又去灶房里倒了三杯水端出来。

  三个女人在廊檐下坐下来,沈秀兰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看着刘桂兰:“对了桂兰姐,月底我婚礼你来帮我蒸馍吧,陈桂芝一个人忙不过来。小敏帮我写请柬,你帮我蒸馍,我省老事了。”

  “行,我跟桂芝姐一起蒸。”刘桂兰点了点头,拿手指蹭了蹭鼻尖上沾的线头碎屑。孙小敏坐在旁边安静地喝着水,听她们俩聊婚礼的安排——院子里支几张桌子、谁负责炖肉、谁负责蒸馍、谁负责布置。阳光从老槐树的枝杈里漏下来,在她们脚边铺了一地碎金。

  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被午后的风吹散了。第九十一章意外情况阴差阳错周明远错上赵小敏

  赵小军推开院门的时候,沈秀兰正跟孙小敏坐在廊檐下裁红双喜字。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赵小军推着辆破自行车站在门口,额头上全是汗,蓝格子衬衫的后背湿了一片,赶紧放下剪子迎上去:“小军?你怎么来了?你妈让你来的?”

  “不是,姨,周老师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他今天晚上不回家了,学校有个活动,上午去隔壁县学习了,明天才能回来。让我专门来跟你说一声。”赵小军把自行车支在墙根底下,拿袖子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老老实实地把话复述了一遍。

  “去隔壁县?他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连件换洗衣服都没带。”沈秀兰拿围裙擦了擦手上的红纸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拍了拍赵小军的肩膀说,“行了我知道了,你大老远跑一趟,进来喝口水。”

  赵小军跟着她走进院子,在廊檐下的小板凳上坐下来。孙小敏给他倒了杯凉茶递过来,他端起来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沈秀兰靠在灶房门框上看着他喝完,又给他缸子里续满了水。

  “你妈最近怎么样?好些天没见她了,月底我结婚她来不来?”沈秀兰问。

  “来。我妈说了,你把日子定好了她就来,带着宝珍一起来。宝珍现在会叫姨了,天天在家对着猪圈喊姨,把我爸笑得不行。”赵小军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翘,端起缸子又灌了两口。

  沈秀兰也笑了,拿手指弹了一下他额头。赵小军把搪瓷缸子搁在灶台上,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土说姨那我先回去了,我妈还在家等我。说完走到院门口跨上自行车,链条哗啦啦地响着碾过巷子里的石板路,转过弯就不见了。

  沈秀兰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转身回了院子,对孙小敏笑着摇了摇头,说这孩子大老远跑一趟就为了传句话,跟他妈一样实在。孙小敏低头继续写请柬,笑着说那还不是你对象使唤人家跑的。

  沈秀兰把赵小军送走后,把院门闩好,灶台上的火封了,又给窗台上那盆绿萝浇了遍水,晚上吃完饭,孙小敏在西屋把自己的被褥铺好了正要过去,沈秀兰一把拽住她手腕说今晚明远不回来,你过来跟我睡,咱俩好好说说话。

  两个人躺在东屋的大床上,窗帘拉着,床头柜上的台灯调得暗暗的,被窝里暖烘烘的。

  孙小敏侧过身子面朝沈秀兰,沈秀兰也侧过来面朝她,两个人头挨着头,声音压得很低,像两个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的女学生。

  “秀兰姐,你跟周老师怎么认识的?”孙小敏先开了口。

  “家长会认识的。他端搪瓷缸子给我倒水,水洒了我一裙子,慌得手帕差点掉地上。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人真老实,老实得让人想欺负他。”沈秀兰嘴角浮上来一个笑。

  “你呢?你跟张小龙怎么认识的?”沈秀兰问。

  “师范同学介绍的。他那时候看着挺斯文的,说话慢条斯理的。谁知道结了婚以后——他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没担当。什么都听他娘的,他娘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他就低着头不吭声。”孙小敏把枕头往沈秀兰那边挪了挪,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秀兰姐,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人说——我跟李大猛有过两回。”

  沈秀兰没有动,只是伸手把孙小敏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嗯。月秋知道吗?”

  “知道。她来找过我,她说她不怪我。可是秀兰姐,我自己怪我自己。我不是那种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可我那阵子真的撑不住了。张小龙不肯跟我去医院,他娘天天骂我,我一个人跑回娘家,心里头像堵了团烂棉花。大猛哥他救了我,在河沿那边,两个流氓堵我,他一拳一个把人家撂倒了。我这辈子从来没被人那样护过,他也没嫌弃我嫁了七年没生孩子。我那时候就觉得——哪怕是错的,我也认了。”

  “后悔吗?”沈秀兰问。

  “后悔。”孙小敏的声音很轻,但干脆,“不是后悔那件事本身,是后悔给月秋姐添了堵。她是个好人,自己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跟大猛哥过上安稳日子,我差点搅和了。她要是不来找我,不理我,把我骂一顿,我心里还好受些。可她没有。”

  “月秋不会的。她自己也是从泥里爬出来的,她能不知道你什么滋味?她不怪你,就是知道你跟她一样,都是咬着牙在过日子。”沈秀兰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我以前也有过,就是刘哥,你知道的,还完债我就跟他断了。”

  孙小敏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轻轻抖了一阵。等她抬起头的时候,声音有点哑:“秀兰姐,你说我能跟你一样,过上踏实的日子吗?”

  “能。我看人不会错的。”沈秀兰伸手捏了捏孙小敏的鼻子,“张小龙要是肯改,日子还能过。他要是还是那副窝囊样,你就自己过。反正你在县里有工作,有工资,有手有脚,怕什么。”

  孙小敏笑了,拿手背擦了擦眼角说我哥也这么说,不过他没你说得这么文绉绉。

  沈秀兰说那你回县里以后打算怎么办,孙小敏想了想说先跟他谈谈,看他有没有去看医生,他娘要是再骂我我就搬出来住,不跟她在一个屋檐下。沈秀兰说这就对了,以前你老替别人扛,从今以后你得替自己活了。

  孙小敏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沈秀兰有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周老师的事。沈秀兰说嫁给他之后我就没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所以我才跟你说那些事不要紧,要紧的是你现在能站起来。

  孙小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说我以前觉得你说这些就是安慰我,现在好像真有点信了。

  沈秀兰歪着头看了她好一会儿,说你知道前进那篇写我的作文里最后一句是什么吗——“她的苦没白受,她现在过得很好”。

  我希望过段时间我能听到人家也这么评价你。孙小敏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笑起来,说那你得先帮我把张小龙改好,要是不改好,我可赖在你这儿不走了。

  沈秀兰在被窝里轻轻踹了她一脚,说行啊,不走正好,反正西屋空着,你住着还能帮我洗衣裳做饭。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老槐树的影子映在窗帘上轻轻晃着。两个女人在被窝里越聊越起劲,从婚礼布置聊到各自的过去,从张小龙聊到以后的日子。

  说到最后孙小敏的眼皮开始打架,声音越来越轻,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秀兰姐,我真希望明远别回来了,这样你就能一直这么聊下去了。

  沈秀兰刚迷迷糊糊地要睡着,院门忽然被砸得咚咚响,夹杂着赵前进变了调的喊声:“妈!妈!快开门!”

  她猛地坐起来,披上外套就往外跑。孙小敏也被惊醒了,跟着翻身坐起来,问她出什么事了。

第38章:周明远误上孙小敏

  沈秀兰拉开院门,看见赵前进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校服扣子扣错了一颗,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眼泪。她一把握住儿子的胳膊:“怎么跑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赵前进喘着粗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拽:“妈,爷爷身体不舒服,你快点跟我走!”

  沈秀兰心里咯噔一下,一边系扣子一边回头冲屋里喊:“小敏,你帮我看家,门别闩,我今晚不一定回来!”

  孙小敏已经披着衣裳追到堂屋门口了,冲她喊:“快去吧,家里有我,别急!”

  沈秀兰跟着赵前进一路小跑着消失在巷子尽头,脚步声渐渐远了。孙小敏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拐过弯,把院门轻轻掩上,靠在门板上,心里也跟着悬了起来。

  沈秀兰跟着前进跑到爷爷家,推开院门,屋里灯光昏黄。爷爷半靠在炕上,脸色白得像张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一只手撑着炕沿,另一只手按着胸口,喘气又急又浅。前进奶奶急得围着炕团团转,手里端着碗热水不知道往哪搁。

  沈秀兰几步走到炕边扶住爷爷的肩膀:“怎么不舒服?哪里疼?”

  爷爷咬着牙说:“胸口闷……喘不上气……头晕……”

  沈秀兰扭头冲前进喊:“快去巷子口找李大叔,借他家的驴车!就说爷爷病了要送卫生院!”前进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没一会儿李大叔亲自赶着驴车来了,进门二话不说把爷爷从炕上搀起来背上车。沈秀兰拿被子把爷爷裹好,自己坐在车板旁边扶着他,驴车在夜路上颠簸着往镇卫生院赶。

  到了卫生院,医生一检查——急性心绞痛,幸亏送来得及时。挂上点滴吃了药,爷爷的脸渐渐恢复了些血色,靠在病床上闭着眼睡着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不少。

  沈秀兰坐在病床旁边的板凳上,握着爷爷那只青筋凸起的手,看着他那张睡着的脸。她忽然想起赵德发走的那天,也是这么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吓人,她跪在炕边叫他的名字叫了好久,他始终没应。

  她咬着嘴唇,拿手指轻轻擦了擦爷爷手背上黏着的胶布,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爷爷被推进观察病房,脸还是白得像张纸。护士挂上点滴又嘱咐了几句,说病人需要静养,家属留一个人陪着就行。李大叔拍拍沈秀兰的肩膀:“嫂子你在这守着,我跟前进先回去,明早来替你。”

  前进不肯走,蹲在病床边上拿袖子给他爷爷擦脸上的汗,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眶红红的却硬撑着没掉眼泪。

  沈秀兰蹲下来把前进的校服领子理了理:“爷爷没事,你跟李叔叔先回去。明天早上给爷爷熬点粥带过来,路上别跑,小心摔着。”

  前进抿着嘴嗯了一声,被李大叔拉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滴滴声。

  沈秀兰把陪护椅拉到床边,给爷爷掖好被角,坐下来,借着床头灯昏黄的光看着他那张睡着的脸。

  老爷子平时在村里走路腰板挺得笔直,训前进的时候嗓门比谁都大,可此刻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呼吸又浅又急。

  她咬着嘴唇,把掉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起身去走廊尽头的开水房打了壶热水,又拿脸盆接了凉水兑温了,拧了条毛巾给爷爷擦手,又轻轻擦他的额头和脖子。

  周明远搭同事的顺风车回到镇上,已经快十点了。他在车上一直惦记着秀兰——这几天她忙婚礼的事累得够呛,他不舍得再吵醒她。

  院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院子里黑漆漆的,廊灯也灭了,只有灶房那边透出一点月光,照在晾衣绳上那几件忘了收的衣裳上。

  他把院门闩好,踮着脚走进堂屋,推开东屋的门。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上隐约能看见一个人侧躺着,背对着门,呼吸又轻又匀。

  他不舍得开灯,摸黑脱了外套和长裤,只穿着秋衣秋裤,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窝里暖烘烘的,他伸手从后面轻轻搂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后脖颈的头发里。她大概是睡得很沉,被他搂着也没有反应,只是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身子往他怀里蹭了蹭。

  他在黑暗里笑了一下,嘴唇贴着她后颈上细碎的绒毛,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媳妇我想你了。”

  她没有应,只是呼吸稍微重了些,一条腿无意识地蹬了一下,脚趾蹭过他的小腿。他把这当成半梦半醒的回应,手便不老实起来,顺着她腰间的曲线慢慢往上移,掌心隔着秋衣拢住那一整坨柔软的奶子。

  他低下头把嘴唇贴在她后脖颈上,手指继续在她胸口慢慢揉着,先是用掌心打着圈,然后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捻住那颗硬起来的奶头,隔着薄薄的棉布来回搓动。

  她在梦里轻轻哼了一声,身子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屁股不经意地往后拱了一下,刚好蹭在他裆上。

  他感觉自己下面那根东西硬了,硬得发疼,顶在她的臀侧。他把她的秋衣往上推了推,手指在她光滑的小腹上慢慢划着圈,指尖从肚脐滑到腰侧,又从腰侧滑到小腹下方那一小片微微隆起的柔软地带。

  他轻轻褪下她松垮垮的睡裤,手指顺着腹股沟往下摸,指尖碰到她两腿之间那片卷曲的毛发,然后往下,摸到那两片紧紧合在一起的阴唇。

  他用手指在阴唇中间来回轻轻搓了几下,感觉到那里渐渐渗出了黏糊糊的液体,越来越多,沾了他一整个手指。

  他把自己那根硬得发疼的东西从秋裤里掏出来,借着那一点湿润的体液抹在龟头上,扶着她的腰,把她微微蜷着的身子轻轻掰正。

  她从侧躺变成了仰躺,一条腿无意识地曲起来,另一条腿伸直了微微往外撇着,睡裤挂在脚踝上要掉不掉的。

  他俯下身分开她的双腿,一只手撑在她头侧,另一只手扶着自己那根青筋暴起的肉棒,龟头顶在她两片阴唇中间来回蹭了几下,沾满了她黏糊糊的淫水。

  然后腰往前一挺,龟头挤进去了小半个。她闷哼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两条腿不自觉地分开了些,膝盖微微屈起来夹着他的腰。

  他在黑暗里咬着牙停了两秒——里面又湿又热又紧,比他记忆中更紧致。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太久没碰她了,感觉格外强烈,爽得头皮发麻。

  他开始慢慢抽送,每一下都慢慢地拔出来再慢慢地插进去,龟头刮过她阴道里一层一层的嫩肉,每刮一下她的小腹就轻轻抽搐一下。

  他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撞得整铺炕都在轻轻晃动。她的身子被他的撞击顶得在炕上一点一点往上蹭,头发散开来铺在枕头上。

  他低头含住了她的一颗奶头,舌尖裹着它绕圈,感觉到它在自己嘴里越来越硬。

  他的呻吟越来越清晰,不再是刚才那种压抑着的闷哼,而是从嗓子眼里往外飘的、软塌塌的轻哼,一声一声的,跟着他抽送的节奏微微发颤。

  他感觉到她里面开始一阵一阵地收缩,越来越紧,越来越湿。他知道她快到了,咬着牙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恨不得把卵蛋都塞进去。

  她浑身猛地一颤,阴道剧烈地收缩起来,一股滚烫的淫水从花心深处喷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她在梦里高潮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

  他闷哼一声,后腰一麻,一股滚烫的浓精从龟头里喷射出来,全灌进了她身体最深处。

  他射了好多,射了好几下才停,每射一下她的阴道就紧跟着痉挛一下。就在这时候,她仰起脖子,嗓子眼里飘出来几个字。

  “大猛哥……”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停下还埋在她身体里的肉棒,屏住呼吸。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又含糊地重复了一遍。

  他浑身僵住,伸手按亮了床头灯。灯光刺眼地照亮了整间屋子,也照亮了床上那个女人的脸——不是沈秀兰。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还带着高潮后的红潮,嘴唇被自己咬得又红又肿,秋衣被推到了锁骨上面,两只奶子暴露在灯光下。

  睡裤挂在脚踝上,大腿根上全是黏糊糊的体液,混在一起顺着腿根的弧度往下淌。

  周明远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从那团温热的身体里弹开,后腰撞在书桌角上,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喊疼。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根还沾着体液、半软不硬地垂在腿间的肉棒,又抬头看了看床上被他弄得一片狼藉的女人,脸上血色尽褪,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肚脐眼。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挡在自己光溜溜的胸前,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磕磕巴巴的话,声音劈了叉:“你……你怎么……秀兰呢?”

  孙小敏被灯光晃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看见周明远赤着上身站在书桌旁边,胸口挡着一件外套,眼镜歪在鼻梁上,从脸一直红到裤腰带。

  她低头看见自己敞开的领口和滑到肩膀的秋衣,感觉到大腿根上那些正在往外淌的黏糊糊的东西,又看见炕席上那一小片还没干的湿痕,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凉水,腾地一下满脸通红。

  双手抓住秋衣领口使劲往下拽,那条挂在脚踝上的睡裤怎么也拽不上来,两只脚在被子里乱蹬了好几下才把裤腿扯上来盖住大腿。

  她的声音又惊又恼又羞:“你怎么——秀兰姐不在——她爷爷病了——她去卫生院了——”

  周明远赤着脚站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外套挡在胸前,眼镜歪在鼻梁上,整个人活像一只被当场逮住的偷鸡贼。

  他的脑子还在嗡嗡响,刚才那一幕像是被雷劈过一样炸得他七零八落。他瞪着床上那个裹着被子的女人——不是秀兰。不是秀兰。他根本不认识她。

  “你、你——你是谁?你怎么在我家床上——秀兰呢?”他的声音劈了叉,嗓子眼紧得像是被人掐住了。

  孙小敏把被子拉到胸口裹好,脸还是红的,但比刚才镇定了不少。

  她看着周明远那副吓坏了的样子,轻轻吐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尴尬:“我叫孙小敏,是秀兰的朋友。我今天从村里回来以后就住在这儿帮你们筹备婚礼——秀兰姐没跟你提过我?”

  孙小敏。周明远的脑子里像是有根弦啪地接上了。秀兰跟他提过这个名字,不止一次——之前在县里帮过她大忙,后来跟丈夫闹了别扭回娘家,他当时还说改天要当面谢谢人家,结果这“改天”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你、你是小敏——秀兰跟我说过——她说你在县里帮过她——还说你在百货商店上班——对不住对不住,我刚才以为你是秀兰,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后腰又撞上了书桌角,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揉,只是两只手在胸前乱摆,活像在赶一群看不见的蜜蜂。

  孙小敏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忽然笑出声来。她赶紧抿住嘴,可那笑意已经从眼睛里漏出来了,亮晶晶的,跟刚才被吓醒时的慌乱判若两人。

  她把散到脸上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说秀兰姐说得没错,你这个人真老实,老实得让人想欺负你。

  她刚才在梦里模模糊糊感觉到李大猛的手在摸她,身体先醒了,嘴里叫的也是大猛哥——结果睁开眼看见的是周明远。这误会大了去了,可她看着他那张吓得发白的脸,实在气不起来。

  周明远听她这么说,脸上的血色终于回来了一点,但还是红的,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他把外套放下来,发现拿反了,又赶紧翻了个面披上,一边系扣子一边问她秀兰什么时候走的,谁送她去的,爷爷在哪个医院。

  孙小敏说赵大柱赶驴车送去的,应该还在卫生院。周明远抓起帆布包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帆布包里那兜橘子搁在床头柜上,结结巴巴地回头道:“小敏,橘子给你压压惊。刚才的事我真对不住,回头我让秀兰帮我跟你道歉——”

  “行了行了,周老师你快去吧。没事的,阴差阳错,我不怪你,这事咱就当没发生过。”孙小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歪着头看着他手忙脚乱地趿拉上皮鞋,差点绊在门槛上摔一跤,忍不住又笑了。

  廊檐下传来他踉踉跄跄扶住门框的声音,然后是院门哐当一声响和急促远去的脚步声。孙小敏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伸手拿了个橘子,剥开橘子皮,橘子的清香弥漫开来。她拿了一瓣放进嘴里,甜的,心想秀兰姐嫁了个这么老实的男人,这辈子大概是不会受委屈了。

  周明远骑着自行车在空荡荡的镇街上飞驰,冷风灌进他敞开的领口,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凉。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自己从后面搂住孙小敏的腰,把她的秋衣往上推,从侧面插了进去。她梦里喊的那声“大猛哥”,床头灯啪地亮了以后她那张惊愕的脸。

  他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连学生家长送的一兜橘子都要推三阻四,现在却在自家床上,把自己媳妇的好朋友当成自己媳妇给干了。

  他腾出右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左边脸颊火辣辣地疼。不够,又扇了一巴掌,眼镜都歪到一边去了,他扶正了,咬着牙,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闷的咒骂——这算什么事,我怎么有脸去见秀兰。

  自行车在无人的街道上歪歪扭扭地划了个弧,他稳住车把,使劲蹬了两下,往镇卫生院的方向冲去。冷风像刀子似的刮过他脸上刚扇出来的红印,他把嘴唇咬得发白,脚下又加了把劲。

  到了卫生院门口他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跑进走廊抓住值班护士问沈秀兰的爷爷在哪个病房,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他大步走过去,走到病房门口却忽然站住了——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门。

  周明远推开病房的门,监护仪在一旁发出平稳的滴滴声。爷爷躺在病床上,闭着眼,呼吸比送来时平稳了不少,脸色也不像刚才那么白了。

  沈秀兰坐在病床旁边的陪护椅上,一只手握着爷爷的手,另一只手撑着额头,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是他,眼睛里有惊讶,也有惊喜,但更多的是疲惫——眼圈是青的,碎发散下来粘在鬓角上。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她压低声音问,怕吵醒爷爷。周明远走到她旁边在另一把陪护椅上坐下来,也把声音压得很低,说听完课正好有同事开车回来,就搭了个便车。

  他顿了顿,又说刚才先回了趟家,屋里的灯黑着,碰见孙小敏在咱家,她说爷爷住院了,他就赶紧过来了。

  “小敏跟你说了?她在咱家帮我看着院子。你见到她了?”

  沈秀兰微微歪着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那道还没消的红印子上停了一下,问他的脸怎么红了。周明远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脸,说是骑车来的,外头风大,冻的。

  他把头低下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沉默了几秒,又抬起头看着沈秀兰,把声音压得更低:“秀兰,我回去的时候不知道你在医院。我还以为床上是你,我就——”

  他停了一下,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认认真真地看着她,“我跟小敏道歉了,她说没事,阴差阳错,不怪我,也不会告诉你,可我得告诉你,这事瞒着不行。”

  沈秀兰坐在那里,手里还握着爷爷的手。她听完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把手从爷爷手背上轻轻移开,转过身正对着周明远。

  她伸手把他的脸从手掌里捧起来,拿拇指蹭了蹭他左边脸颊上还留着的红印子,说你这脸不是冻的,是你自己打的吧。

  周明远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手指上,闷声说秀兰,我对不住你。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说这事就烂在肚子里。小敏那边,她不会提。她要是不提,我也就当没发生过。

  小敏那个人脸皮薄,你要是专程去道歉,反而让她更尴尬。周明远抬起头想说什么,她又补了一句,她也不会去问小敏。问了,小敏就得解释,一解释两个人都尴尬。

  不如就当没这回事,以后该怎么处还怎么处。她们两个之间,经得起这点误会。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以后在家里,别留人住咱俩的床了。沈秀兰看着他,嘴角浮上来一个笑,说行,以后咱俩的床只咱俩睡,谁来都不让。

  他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些,没有再说话。窗外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监护仪的滴滴声仍在平稳地响着。

第39章:老实的刘桂兰

  刘桂兰是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惊醒的。她翻身坐起来,听见隔壁院门被砸得咚咚响,然后是赵前进变了调的喊声:“妈!爷爷不舒服!你快点跟我走!”紧接着是沈秀兰的脚步声和院门哐当一声响,巷子里一阵急促的跑步声渐渐远了。

  她躺回去,迷迷糊糊刚要睡着,隔壁又传来了动静。这回不是砸门声,是那种她上回听过的、压抑着的喘息和床板的咯吱声。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心想周明远不是不在家吗,沈秀兰也去医院了,屋里只有那个叫孙小敏的姑娘在看家。那这动静是怎么回事?

  她把耳朵贴着墙,越听越不对劲——那声音持续了好一阵子,然后忽然停了,一个男人又惊又慌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透过墙缝传过来:“你不是秀兰!你是谁?”

  是周明远的声音。刘桂兰猛地睁大眼睛。他回来了,他不知道沈秀兰去了医院,屋里黑着灯,他把床上的人当成秀兰了。

  那个孙小敏大概也是睡沉了,两个人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心里头像揣了只活兔子,咚咚直跳。这事可不能让秀兰知道。

  秀兰好不容易才过上几天踏实日子,周老师也是个老实人,这就是个误会。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在心里对自己说明天见了秀兰就当什么都没听见,见了小敏也别提。这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好。

  第三天一早,值班医生来查房,值班医生拿着听诊器在爷爷胸口听了听,又翻了翻眼皮,把听诊器往脖子上一挂:“问题不大了,回去按时吃药,戒烟戒酒,少吃咸的油腻的,多休息。再有不舒服随时来。”

  沈秀兰两只手撑着床沿,觉得这两天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总算落了回去。她弯下腰凑近爷爷:“爸,听见没,医生让你戒烟戒酒。以后家里的酒瓶子我可不给你留了。”

  爷爷靠在枕头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比前两天好了不少。他哼了一声:“戒酒?我这辈子就这点爱好了,你让我戒酒还不如让我戒饭。”

  “那您就继续喝,下回再不舒服我可不管了,让前进管您。”沈秀兰说着把被子给他掖好。

  爷爷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是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周明远已经从李大叔家里把驴车赶到卫生院门口等着了。他前天在医院守了一天一夜,秀兰硬把他撵回去睡了一觉,今早天不亮他又赶过来,说什么也不肯让她一个人办出院手续。

  沈秀兰办完手续出来,他把搪瓷缸子递过去:“刚沏的,喝口水。出院手续都办好了?”

  “办好了。医生说药得按时吃,一天三顿,一顿不能落。我昨天让他戒烟戒酒,他还跟我讨价还价。”

  沈秀兰接过缸子灌了两口,把搪瓷缸子塞回他手里,两个人一起扶着爷爷上了驴车。爷爷靠在被褥上,被风一吹咳嗽了两声,沈秀兰赶紧把被子往他身上拉了拉。

  周明远在前面赶车,每逢过坑洼的地方都提前勒住缰绳,回头看一眼老爷子有没有颠着。

  回到家,沈秀兰把爷爷安顿在炕上躺好,又去灶房烧了壶水,把药片数好了搁在床头柜上:“爸,药给您搁这儿了,白色的一天三顿,黄色的一天两顿,别吃混了。”

  爷爷靠在炕头上,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知道了。你比卫生院那个护士还啰嗦。”

  “随您,您也啰嗦。”沈秀兰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在炕沿上坐下来,伸手摸了摸爷爷的额头——不烫,才放心地站起来。

  沈秀兰推开院门的时候,孙小敏正蹲在井台边洗菜。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手里的芹菜啪嗒掉进水盆里,水花溅了她一围裙。

  她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嘴唇动了动,叫了声“秀兰姐”,尾音微微发抖,像是攒了两天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明远站在沈秀兰身后,两只手拎着医院带回来的帆布袋和搪瓷缸子,目光在院子里四处游荡——晾衣绳上的衣裳、灶房门口摞着的煤球、井台上那只豁了口的搪瓷盆——就是不敢往孙小敏身上落。

  他那天晚上从医院回来以后,在家待着的时候就总是不自觉地躲着西屋走,生怕在走廊里跟孙小敏迎面撞上。

  “小敏,这两天辛苦你了。”沈秀兰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爷爷没事了,出院了。”

  “那就好,那就好。”孙小敏把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我也没干什么,就是把院子扫了扫,灶台上的碗洗了。请柬都写完了,搁在堂屋桌上,你看看有没有写错的。”

  周明远拎着帆布袋站在沈秀兰身后,目光在院子里四处游荡——晾衣绳上的衣裳、灶房门口摞着的煤球、井台上那只豁了口的搪瓷盆——就是不敢往孙小敏身上落。孙小敏也不看他,只是盯着自己脚上那双布鞋,鞋尖在泥地上轻轻蹭着。

  沈秀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接过周明远手里的帆布袋往他怀里一推:“你先去把东西放好。”

  “行。”周明远如释重负,快步往灶房走。

  “周老师,”孙小敏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天晚上的事,就是个误会,你别往心里去。”

  周明远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喉结上下一滚:“小敏,是我对不住你。那天我——”

  “我都说了是误会了,你还道歉。”孙小敏打断他,抬起头看着他,脸上虽然还有点红,但语气比刚才稳了不少,“你再道歉,我可真生气了。”

  沈秀兰忍不住笑了,伸手在周明远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听见没,小敏让你别道歉了。你再啰嗦,她真生气了。”

  “行,那不道歉了。”周明远推了推眼镜,又看了一眼孙小敏,“那橘子你吃了没?没放坏吧?”

  “吃了,挺甜的。”孙小敏说。

  “那就好,那就好。”周明远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差点绊在门槛上,赶紧扶住门框站稳了。

  孙小敏低头笑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沈秀兰:“秀兰姐,你男人真老实。老实的让人想欺负他。”

  “谁说不是呢。”沈秀兰拉着她在廊檐下坐下来,“这两天他没少在自己脸上抽巴掌,左边抽完抽右边,回来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还以为他把存折弄丢了,结果他说回家没开灯,把你当成我睡了。”

  孙小敏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笑还是哭:“你骂他了没?”

  “骂了。我说你这眼神该配副新眼镜了,自己媳妇都能认错。”沈秀兰说。

  孙小敏从手指缝里露出半张脸:“就这?”

  “那还能怎样?打他一顿?”沈秀兰歪着头看着她,“你又不是故意的,他也不是故意的。两个都不是故意的,这事就是个笑话。以后咱俩想起来还能当笑话讲——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周老师把你当成我睡了,吓得从床上滚下来,眼镜都歪到耳朵根上去了。”

  孙小敏把手从脸上拿下来,眼圈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秀兰姐,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睡得太沉没发现床上多了个人?”沈秀兰握住她的手,“行了,这事翻篇了。谁都不提,谁都不欠谁的。”

  “那你还让我住西屋不?”

  “你不住西屋谁帮我蒸馍?还有十天就是婚礼了,你想跑?”沈秀兰站起来,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转身往灶房走,“走吧,帮我把排骨炖上。桂芝姐送了两根排骨,炖好了给前进爷爷端一碗,你一碗,我一碗。”

  “周老师呢?”孙小敏问。

  “他没份。”沈秀兰头也没回。灶房里传来周明远委屈巴巴的声音,说怎么没我的份,我就是认错人了又不是故意犯错误。

  沈秀兰说认错人比犯错误严重,今晚你喝粥。孙小敏在廊檐下咯咯笑起来,那声笑穿过院子里的阳光,落在井台边的水盆里,荡开一圈细细的波纹。

  院门被轻轻推开了。刘桂兰端着一个搪瓷盆站在门口,盆里装了十来个鸡蛋,个个洗得干干净净的。

  她脸色有些憔悴,眼睑下带着青灰,像是没睡好,但脸上的表情还是跟平时一样温温淡淡的,只是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沈秀兰正蹲在井台边洗菜,孙小敏坐在廊檐下择韭菜,周明远在灶房里搁药瓶。三个人各忙各的,气氛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桂兰姐?快进来快进来,你端着盆站门口干啥。”沈秀兰抬起头冲她招手。

  “我就不进去了,还得回去烧饭。这鸡蛋你帮我捎给前进他爷爷。”刘桂兰把搪瓷盆搁在井台上,压低声音问,“秀兰,老爷子怎么样了?”

  “好多了,今天早上出院了。医生说按时吃药就行,得戒烟戒酒,少吃油腻的。”沈秀兰站起来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接过搪瓷盆看了看,“你拿这么多鸡蛋干啥,自己留着给祥杰和妹妹吃呗。”

  “家里还有。老爷子住院我也没帮上什么忙,这点鸡蛋是心意。”刘桂兰又从兜里掏出一小袋红枣搁在鸡蛋旁边,“红枣也是补气血的。”

  孙小敏从廊檐下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刘姐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不坐了,真得回去。祥杰快放学了,妹妹还在家等着。”刘桂兰说着又看了周明远一眼——他正从灶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两个杯子,冲她点了点头说桂兰来了。她把目光收回来,拉了拉沈秀兰的袖子,压低声音问:“秀兰,你们没事吧??”

  沈秀兰歪着头看着她:“桂兰姐,你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刘桂兰的脸腾地红了,红得比她手里那些红枣还鲜艳。她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磨得发白的布鞋,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我……我那天晚上听见动静了。周老师喊了一声‘你不是秀兰’,然后就是跑步声。我猜到他把你当成——当成别人了。这两天我都不敢过来,怕你们在吵架。”

  沈秀兰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拉住她的手说:“你怕什么,又不是你把人认错了。行了,你也知道这事了,那正好——这事就烂在咱们几个肚子里,谁也别往外提。以后谁提谁是小狗。桂兰姐,你可是我家邻居,你得帮我瞒着。”

  “我肯定不说。我嘴严得很。”刘桂兰抬起头来,脸上的红晕还没褪,但眼睛里的担忧已经散了大半,声音也比刚才稳了不少。

  孙小敏从廊檐下站起来,拎着那把择好的韭菜走到井台边,看着刘桂兰说:“刘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这几天没睡好?”

  “没事,我就是没睡好,这两天老惦记着秀兰这边的事。”刘桂兰摆了摆手,又看了孙小敏一眼。她发现孙小敏看她的眼神是坦坦荡荡的,没有心虚,没有躲闪,跟她平时一样清清亮亮的。她在心里轻轻松了口气——看来是真的翻篇了。

  孙小敏把韭菜搁在水盆里,歪着头看着刘桂兰:“刘姐,你是不是以为我俩会打起来?”

  “没……没那么想。就是怕你们心里有疙瘩。”刘桂兰被她看穿了心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现在看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打不起来。秀兰姐说了,这事就是个笑话,以后想起来还能当笑话讲。”孙小敏转过头看着沈秀兰,“是吧秀兰姐?”

  “对。桂兰姐你就放心吧,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你回去烧饭吧,后天来参加我的婚礼,我给你和祥杰留了位置。”沈秀兰端起搪瓷盆把鸡蛋和红枣端进灶房,回头喊了一声,“明远!桂兰姐要走了!”

  周明远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桂兰慢走,后天来吃席!我跟秀兰给你留了位子,你跟我学校里的同事坐一块儿,他们人挺好的,不会灌你酒。”说完他扶了扶眼镜,又缩回灶房里去了。

  刘桂兰看着他那副认真劲儿,忽然觉得沈秀兰没嫁错人。她把搪瓷盆搁在井台上,对沈秀兰说鸡蛋和红枣是给老爷子的,盆不用还,家里的搪瓷盆多得是。

  她转身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忽然问了一句:“对了,婚礼那天我帮你蒸馍吧。桂芝姐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手艺还行,祥杰的老师也来,我不能给你们丢脸。”

  “行!你跟桂芝姐一起蒸,蒸好了你俩都坐主桌。”沈秀兰笑着把她送到院门口,“你回去烧饭吧,明天我们还得去镇上买点红纸和窗花,你要是有空也过来帮忙。”

  刘桂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三个人——沈秀兰在井台边继续洗菜,孙小敏把择好的韭菜端进灶房,周明远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跟以前一样,又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她觉得这个院子里的事都跟自己隔着一层,现在好像那层隔膜被捅破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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