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家丁:绿帽一顶终压身】(14)作者:木鱼非鱼(baolong5211)
2026/09/18发表于: 第一会所
是否首发:是
是否AI辅助参与:是(10%)
字数:17,587 字PS1:这周出差,时间硬是紧张,更新晚了。大家之前的创意,均已收悉,有很多都很色系,浮一大白。
马球看了原文,虽然写的简单,但也挺有意思的,不过别人写过就不再抄袭了;毛笔之前秦仙儿的桥段已经用过,刺青准备吸收进来,
脱粪这个……现在口味这么重了吗,虽然我是无可无不可,不过这本书基调还没那么重口(不过会有扩张),还是算了,
之前的蜂蜜灌肠效果实际跟这个差不多……感谢大家的创意!欢迎大家继续评论提供点子!
PS2:本章走马灯致敬了五条悟老师,如有雷同,不是巧合。 第十四章:一剑断魂 三鼠献丑 看着不远处白衣胜雪、恍若谪仙的女子背影,周沧沉默了片刻。 方才一番话,似仍在耳边回荡。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陪伴自己的金背大刀,刀锋仍寒,刀柄仍沉,可这一刻握在手里的感觉,却与从前任何一次都不太一样。 良久,周沧缓缓垂下刀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三个字:「……受教了。」 他缓缓收刀,一步一步退下擂台。 断去一臂之后,他的身形明显有些踉跄,方才靠着一口内息强撑尚不觉得,此刻这股气一泄,脸上的血色便迅速褪去,额头也沁出大片冷汗。 台下几名素来敬仰「金背大刀」名声的江湖汉子早已按捺不住,见他终于下台,立刻围了上来。 「周大侠!」 「快!金创药!」 「布条拿来,先把断处扎紧!」 宁雨昔方才一道指劲确实玄妙,几处大穴被封,血势已经止了大半。可武林中人也都知道,这种以内力强行封穴的法子只能救急,绝不是长久之计。 就在众人七手八脚之际,人群外忽然钻进来一个脑袋。 「让让,让让,伤员优先,闲杂人等把屁股往后挪一挪。」 那人身形不算高大,却硬生生从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中间挤了进来,一到跟前,便满脸关切地蹲在周沧身边。 「兄弟,你没事吧?」 本是正在闭目调息的周沧闻言一愣,豁然睁开眼睛。这声音别人不知,他却识得,正是方才自己明知必死,仍要提刀再战之时,这道声音忽然出言劝阻。虽然若不是宁宗主半路出手,他定然不会停下,但这份情是要记下的。 周沧循声看去,却不由得一怔,眼前之人衣着寻常,还有些遮遮掩掩,身子甚至算得上有些单薄,不正是自己登台之前,顺手从什么五虎手中帮过一把的年轻公子么? 竟是他? 周沧愣了一瞬,旋即咧嘴笑了,江湖就是这样,兜兜转转,令人着迷。他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这一笑却依旧带着几分江湖汉子的豪气。 「方才多谢少侠。」 他顿了顿,又认真打量了林三两眼,这年轻人敢在那等情形之下当众开口,又能在一群如狼似虎的江湖人中神色自若,想来并非表面上这般简单。 「周某倒还不曾请教少侠尊姓大名。方才少侠仗义出声,想必也是有所倚仗。如此看来,先前那点小事,即便没有周某多管,怕也难不住少侠。」 刚刚运用自己前世多年「迎男而上」的挤地铁功底,从壮汉群众钻出的林三一听「少侠」二字,嘴巴差点咧到耳根子上去了。 哪个穿越者没有一个少侠梦,这位江湖上响当当的周大侠,如今一口一个「少侠」地叫自己,甚是快哉! 他赶紧轻咳一声,努力收了收自己的嘴脸,重新摆出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样子,正色道:「咳咳……少侠不敢当,也就是会些三脚猫功夫罢了。平时又比较低调,姓名什么的更是不足挂齿。」 林三一摆手,正气凛然:「毕竟我雷锋做好事一向是不留名的。」 「雷……锋?」旁边几名江湖汉子面面相觑。 好名字! 只是怎地从未听过? 「原来是雷少侠。」 「久仰久仰。」 「……」 林晚荣嘴角一抽。 好家伙,你们还真敢久仰啊。 他赶紧轻咳一声,把话题岔开:「周大侠,客气话日后再说。宁仙子既然说你能治,那便必然没错。」他目光不着痕迹地环顾了一圈四周,接着说道:「不过……这里龙蛇混杂,可不是适合养伤的地方。」 周沧何等老江湖,自然听出了其中深意,眼神微微一沉。 林三却已经转过头去,这一看,顿时咦了一声。围在周沧身边忙前忙后的几个人当中,竟还有几个熟面孔,仔细一瞧,这不正是之前在沿途茶棚,与安狐狸搭过话的那几名游侠儿么?当时这几位眼珠子几乎全黏在安姐姐身上,权当他是路边一条。 林三顿时乐了。 「几位,我们又见面了。」 几个游侠儿闻声看清是他,也是一愣,随即脸上表情顿时精彩起来,想起茶棚中的情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真正的高手,往往就是这般返璞归真! 林三哪里知道自己转眼之间,已经在几人心中从跟在美人身边的小白脸,变成了游戏人间的隐世高手,只朝众人郑重拱了拱手。 「诸位义士。周大侠身负重伤,此地下山还有十多里山路。今日上山之人鱼龙混杂,未必个个都像诸位一般光明磊落。还请诸位护送周大侠一程。」 几个游侠儿彼此看了一眼,为首之人当即抱拳:「雷少侠放心!周大侠平生锄强扶弱,我等早已敬仰多年。今日便是豁了这条命,也定将周大侠安然送下山去!」 「正是!」 「谁敢半路打周大侠的主意,先问问爷爷手中的刀!」 周沧也知方才那一口气泄掉,再留在此处也只是累赘,他看了看围在身边的众人,方才宁雨昔同他说的那些话,这些人其实也都听了个七七八八,只是有些人若有所思,有些人面露惭色,也有人嗤之以鼻,所谓人间百态,不外如是。 周沧沉默片刻,撑着身子强站了起来,声音透着些虚弱,却依旧浑厚: 「诸位。」 周遭更多人纷纷望来。 「周某今日上山,本以为此行是为中原武林出一份力。到了现在才知……周某这把刀,差一点便成了别人手里借来的杀人刀。」 四周更静。 周沧环顾众人,接着道:「此次所谓『屠仙盟』,其中是非,周某如今不敢妄下断言。可若诸位还信得过我周沧——」 他只剩下一条手臂,仍向众人郑重抱拳。 「……便随周某一道下山吧。」 人群之中久久无人说话。 片刻之后,一个背剑汉子忽然笑了:「奶奶的,我本就是来看看天下第一的宁仙子究竟长什么模样。如今人也见了,剑也见了,今日又亲眼见了周大侠……」他一拍腰间酒葫芦,「值了!」 「这鸟会盟,不看也罢!」 有人顿时笑骂:「你他娘说得倒是痛快,老子还不是一样?走走走,送周大侠!」 又有一名老者沉吟片刻,缓缓走近,「老夫也是听闻玉德仙坊仗势欺人,这才前来。今日亲眼所见……传闻断不可信。」 「走。」 有人带头,人心便开始动了,原本只是十余人护送周沧,走出十余步,又有七八人跟了上来。 再往外,又有人沉默着收起兵刃,默默加入。 二十余人。 三十余人。 五十余人…… 待这一行人真正向山道走去时,竟已经聚了百余号人。有人搀着周沧,有人在前探路,有人在后压阵,虽与这满场人数比起仍不算多,却皆是提刀佩剑、敢在江湖上行走的人物,浩浩荡荡汇成了一条长龙。 临行前,周沧忽然停住,回身走到林三面前。 这次他什么也没说,却只是一礼到底。 「江湖路远。今日之情,周某记下了。」 「少侠不愿走,必然还有要事,也请……多多保重。」 林晚荣难得没有再嬉皮笑脸,他看着面前这个刚刚失去一臂,却似乎反而比登台之前站得更直的汉子,笑着拱了拱手。 「好说,好说。」 林晚荣站在原地,目送着一队人沿山道渐行渐远。起初还能看见其中红红绿绿的衣衫,后来只剩一片晃动的人影,再后来,便彻底消失在山林之间。 他脸上的笑意,也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他担心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寻常江湖人,所谓什么屠仙盟这般阵仗,若说背后没有一只手在拨弄这一切,他林晚荣第一个不信。 所以他才撺掇周仓结众而行,也免糟了歹人黑手,毕竟人多势众,幕后之人也总要有几分顾忌。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阴沉地扫过擂台四周。 方才宁雨昔对周沧讲的那番话,在场众人听来,只当是天下第一的宗师惜才,甚至觉得是宁宗主见周沧尚有几分侠气,不愿见一个义士在此枉送性命。 可他林晚荣与宁雨昔太熟悉了,也太清楚她是什么性子。 宁雨昔会同人讲道理?会耐着性子问一个江湖汉子何为侠、何为义? 开什么玩笑。 不对,太不对了。 她哪里只是在教周沧?分明……有点像在交代后事,似乎是要在临终之前,顺手为这后世留一口正气。 「妈的……」林晚荣低骂一声,目光重新回到擂台之上,喃喃自语,「今日……真有这般凶险么?」 看不到危险,可能意味着危险已经到处都是。 他主动与身边人拉开了一些距离,毕竟……侠义者退,观望者散,仍留在这里的,便真的都只剩下些心怀不轨的虎狼了。 擂台之上,自从宁雨昔拔剑,柳生佑太便再也没有向其他人多看一眼。 周沧退场也好,百余名江湖人结伴下山也罢,于他而言,都像是风吹走了几片落叶。 他的眼中,自始至终只有眼前一人。 方才还站得颇为随意的柳生佑太,已然缓缓沉下了身子,右脚向后滑开半步,两腿微屈,腰胯压低,身体却并不正对宁雨昔,而是微微侧转,右手五指轻轻扣住腰间方才收回的倭刀刀柄。 这个姿势说不上多么威严,甚至没有中原刀客临敌之时常见的沉稳架势,更像是一头压低前肢、却随时准备暴起扑杀的猛虎野兽。 又或者……像是某种邀请。 邀她来。 邀她出剑。 邀她杀自己! 素色和服的窄袖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束在脑后的黑发已有几缕挣脱发带,凌乱地垂落在额前,柳生佑太却浑不在意。他只是眼睛眯得越来越细,嘴角也翘得越来越高,本就称不上和善的脸,此刻却绽开了一个异常愉悦的笑容,近乎一个顽皮孩童终于得到心爱玩物般的欢喜。只是这份欢喜落在他的脸上,却有如狱中恶鬼,竟叫人不寒而栗。 「强者……我本以为,会很无趣。」柳生佑太忽然开口,目光紧紧盯着对方手中的长剑,呼吸一点一点变得粗重。 无人回答。 宁雨昔只是执剑而立,除此之外再无动作。 柳生佑太却也不需要她回答。 「从你出现以后,我就一直在看你。」 「你没有杀意、没有战意,甚至连与人争胜的欲望,都没有。」 「战斗于你而言,或许从来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你甚至……」 「根本不享受战斗吧?」 「这样的强者……太无趣了。」 说到这里,柳生佑太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像是真的曾因此失望过。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高手,为了名,为了利,为了天下第一,为了证明自己的刀比别人更快。这些才是他喜欢的对手,因为只有同样渴望胜负、同样享受厮杀的人,才能真正明白刀锋掠过对方咽喉,究竟能给人带来怎样的快感! 他是真正的杀人鬼! 可宁雨昔不是,在她身上,他甚至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没有,什么都没有。 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个根本不属于这方天地的人。 所以柳生佑太原本已经有些失望,哪怕她真的很强,那又如何?一个不享受厮杀的人,又如何能让自己的刀真正兴奋起来?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完全不一样了! 柳生佑太的目光死死落在宁雨昔手中那柄剑上,眼中的笑意,一瞬间浓烈到了近乎疯狂。 「可是……你的剑……」 「竟然有势!」 这几个字,柳生佑太几乎是怪叫着吼出来的。 台下不少人被他这一声喊得莫名其妙,因为他们什么也看不到,可在柳生佑太眼中,眼前的景象与旁人所见已经截然不同。 在他眼中,自那柄长剑出鞘的一刻起,宁雨昔周身明明没有狂风,没有气浪,没有令人窒息的杀意,甚至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比方才扬得更高,可偏偏有一道「白」,竟从剑上升起!初时只有一线,再然后,越来越高,越来越直,最终恍若一道贯穿天地的清白剑气,自擂台中央冲霄而起! 剑若惊鸿,人如白雪。 这道清白直入云天,竟使漫山墨色都在刹那之间退了半分,仿佛将整片天地,从中分了两半。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生佑太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恣意:「人无势,剑有势,你的剑竟主动要来斩我!这世间怎会有这样的武道?!!」 他整个人已显然沉浸在自己的兴奋之中。 「怎么做到的?强者!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按在刀柄上的五指骤然收紧,只因腰间那柄狭长倭刀,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此刻剧烈起伏的情绪,竟在鞘中发出极细的一声颤鸣。 嗡—— 柳生佑太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 「听见了吗?祸津也在高兴。」 台下的高手听闻此言,神色皆是一凛。祸津——柳生一门传承数代的妖刀,据说此刀初成之时,铸刀者尚未来得及为它扬名,便因一场机缘巧合,阴差阳错死在了自己亲手锻出的刀锋之下。自那以后,祸津便有了「噬主」的凶名,其后数代持刀之人,无论此前何等显赫,最终竟无一得享善终。 可偏偏这把刀实在太快、也太利了,锋刃所过,断铁裂甲犹如裁纸,对于真正的刀客而言,这等神兵的诱惑,足以让人把所谓「不祥」二字抛到脑后。于是一代又一代,最终死在刀下的人,早已数不胜数。 柳生佑太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了宁雨昔脚上,那是一双精致到与眼前这座生死擂台格格不入的透明面鞋子,鞋子之后还有细根。 柳生佑太脸上的笑意,第一次真正消失了。 「为什么?」他的眼中没有淫邪和觊觎,甚至对面前女子这堪称天地造化的如雪玉足,连最基本的欣赏也没有,眼中只剩疑惑和愤怒。 「强者,你为什么还穿着这种东西?」 「你是在戴着镣铐!」 「你是在画地为牢!」 「你是在作茧自缚!」 「为什么不把这些全部丢掉?!」 「只剩你和我!」 说到最后,他的目光扫过擂台之下黑压压的人群。 「因为他们?!」 「因为这些如猪猡的蠢材?!」 他猛然间将手中妖刀拔出,整个人的气势再度上涨! 台下终于有人听不下去了,「他娘的,这倭狗叫了半天,到底打是不打?」一个满脸横肉的江湖散人听了半天,完全不明白这东瀛人在发什么风,忍不住骂道:「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老子一句都没听懂。」 「不就是宁大奶拔了剑么?东瀛人就是没见过世面,少见多怪。」 「就是就是!什么势不势的,磨磨唧唧作甚?」 一个原本就是奔着宁雨昔美色而来的淫邪汉子,却嘿嘿笑了两声,「管那倭奴发什么疯?宁大奶还不够你看的?还有这小脚,还穿着这般骚情的鞋子,这哪里是来打架的,分明是来勾人的。老子活了三十年,去过的窑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也没见过哪个姑娘穿这么骚情的鞋子接客,啧啧,脚背上的浅筋都能看见,跟剥了皮的白条鱼似的,真想上去舔上两口。」 「可不是嘛,还有胸前一对大奶子,你瞧瞧,硬是把胸前衣服都撑成什么样子了,我瞅着都觉得憋闷。难怪武功这么高,八成平日练的不是剑,都练到这胸上了!」 「哈哈哈哈!」 「奶大者,气足也!这叫内力雄厚!」 荤话一起,周围几个本就心术不正的汉子顿时笑成一片,「对对对!你们想想,她平时练的什么下腰、踢腿、劈叉,哪一个不是床上用得着的招式?真要脱了衣服往床上一躺,这些招式全都变成花样了。」 「得了吧,」一个瘦子嗤了一声,「人家是来比武的,又不是来卖身的。」 「你懂什么!」先前的淫邪汉子立刻反驳,「比武就不能卖身了?说不得现在就是在哄抬屄价!你没看刚才那身段、那骚劲?透明鞋跟踩在地上,每走一步两条腿的线条都绷得清清楚楚,老子在台下看了半天,眼睛就没离开过她那双骚蹄子。她要是背对着咱们,那双鞋从后面看,啧啧,脚后跟的弧度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老子方才都看得硬了……嘶!」话才说了一半,汉子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怎么了?」旁边人诧异道。 「怪了。」汉子皱着眉,「怎么感觉身上疼疼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斩了一下。」 旁边人原本还想嘲笑他,话到嘴边却忽然也嘶了一声,「你这么一说……」他赶忙低头查看手臂,衣服好好的,皮肉也好好的,根本没有伤口。 众人面面相觑。 「看着没事啊。」 「莫不是错觉?」 「应该……是吧。」 几人嘀咕几句,很快又重新把目光投向了擂台。 却没有人注意到,距离他们不远处,一个自始至终负手观战的精瘦老者,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向后退了一步,之后是第二步、第三步,直到足足退了五步,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凝重。 只因在他的眼中,面前还哪有什么白玉台? 祸津一出,柳生佑太周遭的「势」已然开始剧烈升腾,在他的周遭膨胀、翻涌、滚动、沸腾,像是无数来自幽冥深处的鬼火,在他四周无声燃烧,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浓。 无数肉眼看不见的锋锐之意随着紫黑气息铺散开来,扫过擂台,扫过石阶,不过几个呼吸,整座擂台甚至周遭五步远的位置,都被这片浓郁得化不开的紫黑吞没进去。 普通武夫看不到它,所以只觉得皮肤刺痛、胸口发闷,仿佛有无数极细的刀锋正隔着空气,在肌肤上不断掠过。 可那些真正能看见「势」的高手,此时眼中的整座擂台,早已被紫色吞没。 紫气漫天,凶意如海! 精瘦老者摇了摇头,他自问天下武道纵有千奇百怪,也不过万变不离其宗,到了他这个年纪,普天之下哪里还有他不曾见过的武道?但若只论这一身由杀伐、疯狂与求战之念熬炼出来的凶意,这位东瀛刀客的确堪为当世第一。 身处其中时间长了,怕不是要折寿的。 可就在这片要将天地都染成墨紫色的狂暴气象中央,偏偏还有一处白。 正是宁雨昔! 她脚下不过方寸之地,身周没有万千剑气纵横,甚至没有半点紫气靠近时被轰然震碎的声势,只是这些紫气到了她周身三尺,便自然被分开。 似江水遇礁。 如夜色避月。 一紫一白,将整座演武台分成了两个世界。 柳生佑太自然也看见了,于是他更加兴奋。 「原来如此……好,太好了,哈哈哈!」 「山也好,云也好……这里的一切……都是极好!」他的刀锋之上,一抹紫芒开始流转,「不管今日谁死在这里,都不算委屈了。」 「我收回之前的话……什么剑侍御前,什么东渡扶桑,什么侍奉天皇陛下……」 台下几名东瀛武士神色皆是一变,「佑太大人——」 柳生佑太头都没回,「这样的强者……怎么可以被活着带走?今日……只会有一人离开这里……」 「说完了?」宁雨昔清冷的声音传来。 柳生佑太一怔。 便听面前女子淡淡道:「啰嗦。」 柳生佑太静了一瞬,随即周身紫黑之气陡然暴涨! 咚!咚!咚! 颈侧、额角、手背上的血管一根根浮起,原本稳定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心脏如同擂鼓般疯狂搏动,每一次心跳,紫气便更浓一分。 气血奔涌,五感暴涨! 筋骨、反应、感知,被一股脑推到肉身能够承受的极限之外,这是以燃烧寿命为代价的东瀛秘术! 「如此威势……」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手中妖刀开始剧烈嗡鸣,兴奋、杀意、战意,在这一刻彻底融成了一处。 「不可不斩!」 话音落地,他的身影已经瞬间从原地消失,甚至没有留下完整的残影,原本站立之处,只剩下一圈轰然炸碎的白玉。 几乎就在柳生佑太消失的同一瞬间,演武台上数处灰白烟雾骤然炸开,砰砰几声闷响连成一片,这烟来得毫无征兆,不过眨眼工夫,便已滚滚漫开,将数十丈方圆尽数吞没。方才还清晰可见的两道人影霎时消失其中,连日光照进去,都像被这灰白吞去了一截。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卧槽,这是什么玩意儿?」 「好像是东瀛忍术?」 「娘的,方才说得热血沸腾,我还当他真要堂堂正正,怎么一动手就放烟?」 「东瀛人不就喜欢这些阴招么……」 这的确是忍术,而且远不是寻常忍者用来遮眼遁走的烟尘,这灰白忍雾乃数种药粉调制而成,一旦炸开,烟中的气味、湿度乃至气流都会在极短时间内发生细微变化,目不能视尚是其次,真正厉害的是它能扰息、乱听、惑感,硬生生割裂武者赖以判断敌人方位的种种感官。 这一式原本并非柳生一门所有,五年前,柳生佑太独身闯入伊贺流本家,一日之间连斩二十余名忍众,最后亲手取下伊贺流家主首级。这门压箱底的忍术,也落入他的手中。 寻常武者入得其中几乎与瞎子无异,即便是顶尖高手,猝然陷入其内,也免不了有那么一瞬,要失去对周遭局势的精准把控。 高手相争,一瞬便足以分生死。 于柳生佑太而言,武道从来没有什么正不正、该不该,能杀人的,便是好招! 烟雾彻底合拢的一刻,一声极细的破空声已经藏在其中。在无人能看见的地方,柳生佑太竟在疾进途中骤然甩出右手,妖刀祸津脱手而出,径直撕开忍雾,快得只剩下一轮模糊紫影,偏偏这一刀瞄准的并非宁雨昔咽喉、心口等中门要害,反而明显偏出了数寸,看起来只需轻轻侧身便能躲开。 可只有那些惨死在柳生佑太刀下的亡灵才知,这恰恰是这门刀术最阴狠的地方,因所击并不致命,武者玄奇的生死感应对此招更是无用。 祸津刀柄末端,一束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的暗色丝索正一路延伸,与柳生佑太右腕紧紧相连。 面对实力稍逊者,这隐蔽一刀虽不致命,却足以造成杀伤,从而先手尽失。面对真正的强者反而更加凶险,因为他们能察觉出这一刀本身并非必杀,自然不会以伤换伤,却又因为威势太强不会硬接,多半只会侧身闪躲避开要害。 可只要闪躲,便已是入了局。 妖刀掠去身后,柳生佑太只需手腕一颤,手上丝索骤然绷直,祸津便会被强行拉回,在空中重新划出一轮几近完整的圆月,从背后斩来。与此同时,他本人也早已借着忍雾近身欺上,前有柳生,后有祸津,两面夹击,才是这一式掷刀术的真正杀机。 因为柳生佑太,从来就不是什么一刀流! 然而烟幕之中,宁雨昔未闪未退,祸津破雾而来的瞬间,她只是手腕微转,一剑递出。 「铛——!」 火星在灰白烟雾中骤然绽开,妖刀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铁壁,刀身剧震,旋转着猛飞出去,这飞出的势道既快且猛,显然已没了再当做后手的价值。柳生佑太眼中兴奋之色非但未减,反而愈发炽烈,右腕轻轻一抖,既韧且稳的暗索骤然绷直,被斩飞的妖刀便在半空强行改变方向,重新向他掌中飞回。 五指一合,祸津归手。 几乎同一瞬间,他左手已经从腰后拔出了另一柄刀,这刀比祸津短了半尺,连刀镡都显得平平无奇,可一落入柳生佑太掌中,便像突然活了过来,左刀快,右刀慢,双刀一交,烟幕之中顿时亮起纵横交错的寒光。 若说方才对付周沧时,柳生佑太还只是牛刀小试,那么到了此刻,他才真正将压箱底的本事全部在一瞬间揭开。 奇巧手段只为占得先机,若是不成,接下来便该是硬碰硬的杀招! 台外的林晚荣哪里看得清这些,烟雾一起,他整个人便急得往前蹿了两步,伸长脖子拼命往里瞧:「妈的,什么都看不到!这小鬼子真阴啊!」 却也在电光石火的此刻,一道清越剑啸忽然自烟幕深处响起。 下一刻,众人便看见了一道白光从烟幕内闪出! 这道白光从上至下,自灰白烟幕最中央笔直斩落,厚重烟雾竟被这一剑硬生生从中剖开,左右两侧翻滚着向外涌去,山风恰在此时灌入,忍雾大乱,一道人影随之从演武台另一侧轻身闪出,正是柳生佑太。 他脚尖落地,向外滑出丈余,素色和服下摆被劲风高高扬起,两柄长短不一的刀却依旧牢牢握在手中。 「佑太大人!」 台下东瀛武士顿时大喜。 「是佑太大人出来了!」 「大人赢了!中原武道乃小技也,果然还是佑太大人更胜一筹!」 然而柳生佑太一动未动。 「能接我这一招……而不落下风的人……」 他想要轻轻喘一口气,可话说到一半,眼前景象忽然晃了一下,身后灰白烟雾仍未散尽,可从那层雾里走出来的人,竟是位少年。 这令他的记忆忽然被拉回。 五岁那年,他第一次被送入柳生家,满院少年都知道他只是旁支送来的孩子,没人愿意搭理,唯有一个比他年长几岁的少年笑着走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弟,以后我就是你兄长,谁敢欺负你便告诉我,我罩着你。」 十五岁,家族演武场上,他第一次败得那么惨,虎口鲜血淋漓,已经长成青年的那人却仍旧笑得没心没肺,伸手把他拉起来:「弟,丧着脸做什么?今日输我,也不过是我手中祸津强了半筹。走走走,洗澡去,晚了又要被那些老东西抢光热水。」 再后来,是二十五岁。 那一年,柳生家要选新的执刀人,两人隔着十余步相对而立,那人缓缓拔出腰间长刀,神情第一次有些无奈:「弟,刀剑无眼,谁若胜了,便把另一个人的刀也带上罢,替他去看看……更高处究竟是什么风景。」 那一天,柳生佑太赢了。 此后十二场,他执双刀在手,连斩十二人,正式成为柳生派执刀人。所有人都说他天纵奇才,唯有柳生佑太自己知道,最后那一刀,那人收了三分力。 若不收,谁活着站在那里,未必可知。 所以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用过一刀流,也从未再输过一场。 柳生佑太怔怔望着眼前,灰白烟雾之中,少年竟仍旧是记忆中年轻的模样。 柳生佑太脸上的狂气忽然散了许多,露出几分孩子般的茫然与欢喜:「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吧!这便是中原武道最高的山!我带你来看了!够高吧?这样的山……你一定也是高兴的吧……」 那少年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像很多年前那样看着他,脸上露着几分无奈,轻轻说了一句: 「弟,该走了。」 柳生佑太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什……什么?」 他下意识低头。 手上双刀竟骤然从中尽断! 直到这一刻,他才注意到自己胸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极细的红线,从左肩斜斜向下,一直没入腰腹侧方,最初细若发丝,几乎看不真切,可随着他的呼吸,那条红线竟一点一点开始扩散开来。 柳生佑太瞳孔猛然收缩! 他这才发现,自己半个身体已然没有了知觉。 原来方才烟幕被分开的那一刻,一切便已经结束了,只因这一剑太快太利,他才活到了如今。 柳生佑太上半身轻轻一晃,斜贯身体的血线骤然崩开,整个人终于失去支撑,半个断裂的上半身重重栽倒了下去。 台下东瀛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倒地的柳生佑太还在努力抬头。 山风一点点吹散忍雾,不远处那道白色身影也重新显露出来。宁雨昔依旧站在原来的地方,白衣未乱,长剑在手,甚至连脚下位置看起来都没有移动多少。 视野已经开始发暗,那道白衣也渐渐变得模糊,只剩对方手中的剑,仍像天地间最后一道淡淡的微光。 「原来如此……」柳生佑太嘴角慢慢翘起。 「这就是你的剑道么……」 他像是还想说些什么,可意识已经开始溃散,那些没能出口的话,最终只化成了最后几个字。 「倒也……」 「有……趣……」 声音落下,柳生佑太眼中的光,彻底散了。 柳生一门当代执刀人,东瀛年轻一代最负盛名的刀客,死于当场。 而在他对面,宁雨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垂下了剑,重新面向众人方向。 「下一个。」 原本还喧嚣不止的山门前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呼——吓老子一跳。」 台下,林三看着台下先前还吆五喝六的小鬼子上去给这东瀛刀客收尸,甚至还与中原武林人士发生了火拼,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嘀咕了一声,只觉得自己方才那点提心吊胆着实有些多余。 不得不说,这小鬼子确实厉害,花里胡哨一套接着一套,几招之间看得他又险又惊,可如今烟雾一散,再看看两截还热乎着的柳生佑太,他又忍不住在心里替这位高手默哀了一秒。 老弟啊老弟,不是你不努力,实在是你没认清自己的赛道啊。 你是武侠区的,人家已经转去仙侠区了,这也能放在一起比得吗?这分明就是老叟戏顽童。 距离林晚荣十来丈处,鼠老大正一动不动躲在人群当中,脸上血色早已退了七七八八,一颗豆大的汗珠,正从他额上缓缓滚落,最后便如场上东瀛刀客倒霉悲催的身子一般,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大哥……」他的旁边响起一道有些发虚的声音,已经脱去红袍的鼠老二只穿着里面的紧身短打,整个人看上去恨不得立刻从三鼠里除名,「等哈儿……真的是该我们上嗦?」 一旁的鼠老三也一脸哭相,伸手死死拉住了鼠老大的袖子:「大哥,你怎么什么活都敢答应啊,也不打听打听她是谁,你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啊……」 「闭嘴!」鼠老大猛然回头,狠狠瞪了二人一眼,可这一瞪,半点气势没瞪出来,脑门上的冷汗反倒又多了一层。 他自己心里难道不慌? 他现在比谁都慌! 三只耗子给猫送饭,还请人家加餐是吧? 若是那位大人此刻在他面前,他高低得扑过去好好抱住大人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发自肺腑地哭诉一番:大人,我打宁雨昔,真的假的? 然而鼠老二显然不是心思细腻的主,还在一旁补刀:「大哥,要不……我们开溜噻。」 鼠老大愣了一下:「啊?」 鼠老二异常诚恳:「大哥,我突然想明白咯,做人嘛,最重要的是认清自己。以前我觉得我武功还可以,今天一看,我觉得活着也可以。」 鼠老三眼睛一下亮了:「二哥说得对!」 「对个屁!都他娘的闭嘴!」鼠老大黑着脸,一人给了他们一巴掌。 两兄弟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鼠老大心里也苦,他能不知道场上凶险?他现在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等这场屠仙大会结束了再出来。可问题是那位大人已经把一切都安排的明明白白,若是大人所说是真,那么此番按照原定计划上去,看起来虽是九死一生,可好歹还剩下那个「一」。若是三兄弟此刻真掉头就跑,大人追究起来,那才叫真正的十死无生! 真当大人是搞慈善的? 至少这位宁仙子看起来杀人痛快,那位大人……他不禁打了个寒蝉。 世道不公啊!根本不给我们老实人一点活路! 「二弟,三弟。」他压低声音,脸上一副义正填膺的模样,「大人平日待我们不薄,情比金坚,恩同义父。如今正值用人之际,我们若临阵脱逃,岂不是叫天下英雄耻笑……」 话还没说完,便见两双小眼睛已经幽幽的望了过来。 大哥,你莫不是失心疯了,你没事吧? 鼠老大和他们对视片刻,自己都觉得这话多少有些不要脸,干咳一声,改口道:「好吧,只要我们敢跑,大人一定会弄死我们。」 两人这才彻底死了心,脸色灰败地垂下头去。 鼠老大沉默片刻,终于从自己怀中摸索了一阵,掏出三个暗红色药丸摊在掌心。 鼠老三一看见东西,脸色顿时又变了。 「大哥,真要吃?」 鼠老大没有说话。 鼠老三盯着眼前的三枚药丸,声音又沉重了几分:「这神药吃下去,虽然短时间能把功力硬生生再拔高三成,可药劲一过,经脉必遭反噬,轻则武功大退,重则丹田受损,咱们二十几年苦练可就……」 「我如何不知,还有办法吗?」鼠老大苦笑一声,「横竖都是赌命,就按原计划来!」 他看二人有些沉重,又将话题往轻处引:「再说了,平日里这种天大的好事,轮得到咱们三个么?若今日真成了,荣华富贵自不用说……」他朝演武台上努了努嘴,三双小眼睛同时看向那道白衣身影,鼠老大笑得重新猥琐起来:「你们就真不想尝尝,这位天下第一的宁大奶……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鼠老二最是没心没肺,本来还在盘算日后是不是还可以去街头卖艺,此刻咂了咂嘴,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赌?本就是烂命一条嘛! 「龟儿子的,死就死嘛!整!」 「妈的。」鼠老三也一咬牙,「富贵险中求!」说罢,一把夺过药丸,仰头便吞。 咕咚,三枚药丸尽数入腹。 不过几个呼吸,一股灼热便自小腹猛然升起,顺着经络轰然散向四肢百骸。三人的呼吸同时粗重起来,原本便极为壮实的手臂上青筋一根根鼓起,皮肤迅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三人的小眼睛顿时亮了几分。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从未有哪一刻,他们觉得自己如此强大! 「来!战个痛快!」三鼠暴喝一声。 「三鼠雄起!」二鼠不甘示弱。 两个人喊完,热血沸腾地向前迈了一步,只觉得天下之大、大可去得,却发现自家大哥没跟上来。 「大哥?」两人一起回头。 「……拉我一把。」大鼠道。 「啊?哦哦……」两人赶紧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把方才腿软的自家大哥从地上薅了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往台上奔去。 擂台周围东瀛人的骚乱已经结束,三人身材本就矮小,连滚带爬地登上擂台,好不容易才在台上站定,摆出一个自认为威武霸气的姿势,只可惜三个人还不如对面宁仙子肚脐眼高,再怎么叉腰瞪眼,也像是三只猴子虚张声势。 他们还没来得及逞威风,便见宁雨昔的目光落在他们三人身上。鼠老大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麻,三人目光一对,都是一个哆嗦,扑通一声整齐划一地便跪了下去,脑袋磕在擂台上砰砰作响:「宁……宁仙子饶命!我们选择武斗!不是命斗!武斗啊仙子!」 鼠老二和鼠老三立刻有样学样,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缩成鹌鹑,脑袋磕得一个比一个响。 「对对对,武斗!」 「讲规矩!江湖中人最重要的就是讲规矩!」 「不能用真兵刃的啊!」 台下众人一时间都看愣了,方才三人登台气势汹汹的样子,还以为隐藏多年的绝世凶人终于要横空出世了,谁想到上来台上竟是这般模样。 不愧是武林三鼠,盛名之下无虚士!这种不要脸的架势,当真值得要好好学习一番。 宁雨昔瞥了三人一眼,一双素来清冷平静的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只是仙坊此次立下的规矩确实如此。 凡「约法三章」者,上台之前,自选「武斗」或者「命斗」:命斗既分高下,也决生死,兵刃、暗器、手段皆无限制;武斗则只为切磋,双方不得使用开锋兵器,更不得刻意取人性命。 宁雨昔也不多言,手腕轻轻一抖,手中秋水长剑便铮地一声立在了擂台一角,入石三分。 三鼠见状,六只小眼睛同时亮了。 哎呦喂,小娘们没剑了! 鼠老大方才还在磕头求饶,见状却像是忽然想起自己也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立刻站了起来,仰头大笑。 「哈哈哈,宁大奶,你倒是识趣。既然知道我们兄弟三人的厉害,便赶紧跪下来求饶。若是伺候得好,喊几声好汉爷爷,说不定我们还能大发慈悲,留你一条贱——」 却也就在此时,台下忽然飞来一物,宁雨昔随手一抬,竟是一柄轻薄的纸剑落入手中。剑身由不知多少层白纸折叠压制而成,连剑锋都谈不上,只勉强有个长剑轮廓,风一吹,剑身甚至还轻轻颤了两下。只是这纸剑入手,她周身气势陡然一变,语气依旧平静,却比方才更冷了几分:「贱什么?」 三鼠脸色齐变,方才趾高气扬的鼠老大,双腿顿时一软,扑通一声又跪了回去,动作行云流水,堪称行业翘楚,「贱……我方才是说——剑!仙子的宝剑!真是威武雄壮、器宇轩昂!虽是纸做的,却有神兵之姿,一看便不是凡物!」 鼠老大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都是形势所逼,他又能如何? 那些愣头青不知道这纸剑的厉害,他还不知道吗?这些天上台挑战宁雨昔的江湖人已经不止一拨。选择命斗还好说,都是些争勇斗狠之徒,生死各安天命,被宁雨昔一剑斩了也没人说什么。可偏偏有几个自以为聪明的,身上背着命案却选了武斗,以为靠着规矩便能保命,可结果都是被她用纸剑当场斩落。 真当纸剑便杀不了人? 唯有那些真正为切磋而来的人,才能在重伤之后捡回一条性命。 「三个僬侥……便是你们,掳走了李香君?几年前玉面青锋之死,听说也与你们有关?」宁雨昔手中的纸剑已经对准了三人。 「仙子且慢!」眼前对方一言不合就要动手,鼠老大哭丧着脸,两只手高高举起以示清白,「世间传言,多半是误会!我三兄弟虽然名声不佳,可也绝不是那等恩将仇报、欺凌良善之徒!世人误我多矣!」 鼠老二和鼠老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对!误会!全他娘的是误会!」 鼠老三连忙接话:「尤其是玉面青锋大侠,更是我们过命的好友!」 鼠老二点头如捣蒜:「生死之交哈!」 鼠老大双手撑地,悲愤抬头:「世人皆说玉面青锋大侠死于我们兄弟之手,可事实恰恰相反!我们三兄弟与玉面青锋大侠,那可是……一见如故啊!」 「当年我们偶然相遇,大侠一见我们三兄弟,便直呼有缘。几坛美酒下肚,我们那是推杯换盏、相谈甚欢,从南边的武林说到北边的江湖,从剑法说到人生,大侠还拉着我的手,感叹自己纵横江湖多年,竟到今日才寻到三个真正懂他的知己!」 鼠老二听得一愣一愣,虽然知道大哥是在吹牛逼,可这说的怎么跟真的一样,他悄悄看向鼠老三。 鼠老三向着自己这位二哥使了个眼色:别说话,没见大哥正在发挥?好好听好好学,这才是大哥的水平。 鼠老大却越说越动情,甚至真挤出了几分哀伤:「酒过三巡,玉面青锋大侠忽然长叹一声,说他平生有一桩难言之隐,藏在心中多年,便连最亲近之人也不好启齿。我兄弟三人自然赶忙询问,这才知道……」 说道这里,他还特意压低了声音,急的满场人下意识都竖起了耳朵,毕竟这可是江湖秘闻。 「原来大侠少年时候曾因一次比武伤及身体,自此那方面便……咳咳,不太方便。」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古怪的吸气声。 鼠老大却越编越顺,完全进入了一种连自己都快相信的境界:「别看玉面青锋与紫霞仙子在江湖上素有神仙眷侣之称,夫妻之间更是有情有义,奈何始终难以圆房,堂堂男子汉,偏偏在自家娘子面前抬不起头来,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鼠老三连忙点头:「苦得连酒都喝不下去!」 「后来日子一久,大侠便染上了一个十分古怪的癖好。」鼠老大故意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偏喜欢看自己的妻子与旁人亲近,越是被占了便宜,越是觉得刺激。紫霞仙子起初自然不肯,说这等事情有辱门风。可大侠苦苦哀求,哭着说自己若不能亲眼看上一回,只怕这辈子都要郁郁而终。」 鼠老三在旁边补充:「还说这是夫妻情深的证明!」 「对!」鼠老大一握拳,「紫霞仙子心软啊,见自家夫君如此自卑,便只好含泪答应,说若是遇上合适的,便愿意行那绿帽淫妻之事,供他在一旁观摩放纵一回。谁知他们夫妻二人左挑右选,最后竟看中了我们兄弟三个。」 「后来呢?」台下不知哪个缺德的竟问了一句。 鼠老大眼睛一亮,这还有捧哏的,便接着说道:「仙子明鉴!我们三兄弟一没背景,二没靠山,行走江湖受尽白眼,何等可怜?可我们为人老实,本分厚道,更是出了名的守口如瓶!」 鼠老大全没在意台下众人像吃了苍蝇的表情,依旧声情并茂:「玉面青锋大侠正是看中了我们兄弟三人的忠厚品性,这才主动找到我们。只是我们三兄弟何等正经?听见这话,当场便连连摆手,直说此事荒唐,万万做不得!」 鼠老三点头:「这有违我们的品行。」 「可紫霞仙子不依啊。」鼠老大满脸遗憾,「她当场便解下衣裙,朝我们扭腰摆臀,故意在我们面前搔首弄姿,最后更是磕头喊我们大鸡巴祖宗,我们若是不同意,她便一直跪着不起来,大侠也在旁边苦求我们莫要拘泥礼法。我兄弟三人长这么大,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连连后退……」 「最后还是紫霞仙子见我们兄弟不肯,亲自拉着我们的手,说大侠的心愿便是她的心愿,让我们莫要顾虑,又取出一壶药酒,说饮了这药,便能放下世俗礼法,放纵一回。我们兄弟三人都是良善之辈,哪里受得住这般哀求?一个个面红耳赤,手脚发软,只恨自己定力不够。」 鼠老大说到这里讪笑一声,一脸回忆模样,接着又道,「我们兄弟原本抵死不从,奈何她哭得梨花带雨,大侠又在旁边连声催促,我们这才一时糊涂,喝了那酒。」 「酒劲药劲一上来,我们便头晕眼花,神志不清。只听见紫霞仙子一会儿哄这个,一会儿劝那个,更说什么既然是替夫君圆梦,便不能半途而废,一定都要放浪形骸才好!我们兄弟三人哪里见过这般放浪的女人?一时把持不住,这才做了错事,抱憾终生啊!」 「那大侠是怎么死的呢?」 「对啊!怎么死的?」 台下吃瓜群众顿时群情激奋起来,鼠老大偷偷睨了宁雨昔一眼,见她面无表情,便壮着胆子继续:「大侠就在旁边看着,看得可高兴了,一边看一边还拍手叫好!我们三鼠别的不行,可既然受了大侠所托,自然就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让大侠他们爽个过瘾!于是我们三人也不客气,扛起紫霞仙子一双肉腿,轮番上阵,狠狠打桩!那紫霞仙子被我们操得黑天暗地、哭爹喊娘。别的不说,我们三人身材矮小,趴在紫霞仙子身上,倒颇有几分小马拉大车的味道,大侠看得那叫一个心情舒畅,眼睛都舍不得眨!可他那话儿本就是废的,怎么弄都硬不起来,越看越是着急,后来还是紫霞仙子体贴他,一边挨着我们兄弟操,一边腾出手来替他灌了药酒,又替他撸了半天,总算是把小趴菜撸硬了,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一个劲儿说自己这辈子从没这么痛快过!」 「可到了最后,大侠还是嫌不过瘾,竟让我们兄弟把他的手脚都给绑了,说这才叫真实,这才叫刺激!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只能照办。谁知道大侠兴奋过了头,到后来竟一连射了七八回,我们本来还替他高兴,说他这是枯木逢春,谁知道最后一回射完,他竟两眼一翻,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就倒下去了!我们三兄弟吓坏了,赶紧去救人,可惜已经迟了,他那是药性发作、又太过亢奋,急火攻心,自己把自己射死了过去。」 「唉……我们三人本想帮他圆梦,没想到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真是抱憾终生啊!」说到最后,他已然站直了身子,满面悲恸之色,就是路过的野狗看上一眼,怕也是要汪汪叫上两声,夸赞这真是位重情重义的好汉子! 「今日若不是形势所逼,大侠的丑事,我们是断然不会公之于众的……还有李香君那小娘皮,呃是小仙子……」鼠老大趁热打铁,赶紧把话头一转,「那位小仙子我们也是敬重得紧,当日她在台上剑法通神,我们兄弟三人佩服得五体投地,本是上台讨教几招,谁知她年轻气盛,自己脚下打滑摔了一跤,晕了过去。周边歹人众多,我们兄弟也生怕她摔出个好歹来,这才急忙将她扶去品香阁好生将养,日日请大夫为她调养,光是精粥每天就要吃我们好几大碗,可恨外面那些嚼舌根子的,说什么我们欺辱了她,天地良心!我们兄弟三人可是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碰过!所以宁仙子,您看……」 鼠老二嘴角已经开始抽了。 鼠老三更是慢慢低下头。 大哥,你头发丝是没碰过,阴毛却是给人家刮了个干干净净,差不多得了,再编下去,我们怕是要笑场了。 「呵……」宁雨昔看着面前小丑上蹿下跳的表演,语气不轻不重:「我不动手,是在调息,你们一直胡言乱语,是在等什么?」 三鼠脸上的笑容同时凝住,六只小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一个比一个僵硬,鼠老大更是将面前这位仙子祖上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嬲你妈妈别的,感情刚才你在运功调息啊?怎么不早说?那老子刚才在等什么,难不成是在等死吗? 眼见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鼠老大干脆站直了身子,可等看见剑尖真正朝自己这边偏了过来,膝盖本能又是一软,偏偏又觉得若是再跪回去这仰卧起坐的次数未免多了些,有失当大哥的体面,于是整个人便卡在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半蹲姿势里。 「宁仙子且慢!且慢啊!」鼠老大双手再次高举头顶,扯着嗓子喊道:「有规矩!有规矩的啊!约法三章可是说得清清楚楚,正式比斗之前,双方须先自报姓名、来历,还要各自介绍一处自身部位,以示坦荡无欺。仙坊既是东道主,更应光明正大!这可是白纸黑字的规矩,宁宗主可不能不认啊!」 看到宁雨昔刚要递出的纸剑果然停了下来,鼠老大两只小眼睛顿时贼眉鼠眼地转了一圈。 噫!大人说得果然不错,这仙子状态不太对!看来有戏! 他心中默念起第二条的内容:凡「约法三章」者,开战前须互通姓名来历,并报自身一处身体部位以示堂堂正正,玉德仙坊作为名门正派,为示无所藏、无所讳,每次所报皆不得重复。 眼看宁雨昔真的停下,鼠老大立刻腰也不驼了,腿也不颤了,重新又上起了嘴脸,扭身面朝台下数百号人,双臂一张,活像一只在枝头发表演说的蛤蟆王。 「各位英雄好汉!」他的嗓门洪亮,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跪地求饶的模样:「既然宁宗主一时不好意思开口,那便由我三鼠兄弟先来!」 鼠老大昂首挺胸:「在下姓赵,排行老大,江湖朋友抬爱,唤我一声赵大鼠!我之所以能做三鼠之首,除了年纪最长、武功最高,还有一样东西,也比两个弟弟略胜一筹,便是胯下这根『斩仙棒』,足足有九寸之长!老二唤作钱二鼠,阳具略逊一筹,长度足有八寸,人送外号「破仙杵」。老三唤作孙三鼠,胯下之物虽生得最小,但也足有七寸半,唤作『捣仙锥』! 台下顿时轰地一声炸响,方才众人只顾着看他们如何跪地求饶,还真没人注意他们身上的「长处」。这三人此刻皆已脱去宽松外袍,只穿着为了动手方便的贴身短打,本就算不上厚实,如今被鼠老大这么一点破,再借着斜照过来的日光仔细一看——嘶……三鼠身高不过三尺,肩宽背厚,本就是横向发展得极为夸张的畸形身材,如今腰胯间的模糊轮廓落在这样一副异常矮壮的身板上,更显得比例离谱。哪怕现在还是在疲软状态,也俨然称得上一条货真价实的「第三条腿」。 台下不少男人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某处,又抬头看了看台上,神情里竟莫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鼠老大介绍完毕,与另外二鼠并肩站在擂台上,齐刷刷地朝宁雨昔拱了拱手:「我三兄弟已经介绍完了!现在,请宁宗主了!」 鼠老大咧嘴笑道:「宁宗主!我来替你算算,前几日,你的柔荑、玉臂、锁骨、腰肢、眼睛、鼻子、嘴唇、头发丝、胳肢窝可是都一处处介绍完了,今天我们爷们也不让你为难,既然江湖上唤你一声宁大奶,不如就介绍介绍你胸前的大宝贝吧!毕竟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你的大宝贝上上下下、甩来甩去,也是武器之一嘛!总不能藏着掖着,对吧?」 台下的林晚荣已经听的呆若木鸡了,这规矩,怎么越听越不正经? 但看宁雨昔一脸认真的模样,仙子姐姐该不会当真要说吧?他本该立即出言阻止这荒唐一幕,内心深处却在此时莫名升腾出一股古怪念头。 再看看……再看看也不打紧的。 这时他身旁一个看热闹的汉子凑了过来,一副老江湖的口吻说道:「兄弟,看你这样子是头一回来吧?这规矩从第一天就开始便定下了。可惜前面都是清汤寡水,看来今日才是这重头戏啊!」 林晚荣嘴角一抽,还未来得及答话,台上的宁雨昔已经缓缓放下手臂,满场的目光瞬间都聚在了台上的白衣身影之上。 宁雨昔白衣未动,剑意未散,清冷绝艳的面容上,自头至尾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方才鼠老大的一番黄腔,与山间掠过的一阵风没什么两样。 她就这样静静看了三人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字字珠玉,如同琉璃落冰:「宁雨昔,玉德仙坊当代武宗宗主。」 一句话,算是报了姓名来历,倒是与前九日并无不同,台下众人立刻屏了息,后面要介绍的,才是他们翘首以盼的内容。 宁雨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前,面上依旧平静,没有半分羞赧:「双乳。玉德仙坊历代武宗,皆以内力温养周身经脉,故较寻常女子者略有不同。此处亦受气血所养,故形质更为丰盈沉坠。」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有人方才不曾刻意去看,只觉得这位宁仙子一身宽袖长衣将俗世女子常有的艳色压得极淡,可如今被她自己这样平静地点明,再细看时,才发觉那袭白衣其实从未真正遮住什么。 胸前虽不是刻意束出的夸张形状,但远远望去,却又有一种峰峦自雪色之间骤然而起的错觉,顿时看得众人目光炽热起来。 「分量沉坠,触手微温。若覆以掌心,能明其沉;若按以指节,能觉其弹。内力周流之时,此处亦随之起伏,盖因其本为宗门气脉所养,故周身有动,此处必先有应。」 这番话说得不带半分烟火气,可落在台下众人耳中,却远比鼠老大先前赤裸裸的荤话更加叫人浮想联翩。 恰在此时,一阵山风从侧面掠过。 白色衣料微微贴伏,上方丰盈得几乎压出沉甸甸的弧度,随即又被吹开,只留下极短的一瞬轮廓。 台下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吸气声,流口水擦鼻血的动静不绝入耳。 宁雨昔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补完最后一句: 「余者,无甚可言。」 纸剑重新抬起,遥指三鼠。 「出手。」
贴主:丫丫不正于2026_09_18 5:36:33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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