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且慢(加料板)】(9.01-9.04)原作者:关关公子[qcqs]

送交者: Tagz [布衣] 于 2026-09-18 9:34 已读1790次 2赞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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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号不知道为什么变成注销,无法发帖了,重新注册了一个继续发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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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卷:鱼游沸鼎

  江底鱼游浪打空,一声霹雳起蛟龙。

  忽见风雨翻天雪,却是星河洗剑锋。

  第001章:青萍之末

  “包子……”

  “糖葫芦……”

  二月末,码头上人头攒动,四处可见南来北往的商客。

  一艘其貌不扬的小渡船,在喧哗声中慢慢靠岸,走下了三名江湖游侠儿打扮的年轻男女。

  夜惊堂身着寻常麻袍,头发以发带束起,戴着竹质斗笠,下船后来到了江边,先行回望了一眼南方大地。

  在旌节城待了一旬功夫后,夜惊堂伤势已经基本恢复,虽然夜夜笙歌很让人迷醉,但钰虎身体确实不太舒服,拖得时间太长容易出意外,为此在身体无碍后,他便收拾行装,开始了下一段的江湖旅程。

  此次前往北梁,距离倒是不算远,过了崖州边关,就到了湖东道附近,到燕京的距离,和从梁州到云安差不多,轻装践行也就几天时间。

  但分处两国,局势却完全不一样,夜惊堂在南朝算是豪侠,江湖人多多少少都会给面子,而到了北朝,无论正邪都站在他对立面,稍有不慎就会引起北朝江湖围剿。

  虽然夜惊堂并不忌惮寻常武夫,但北朝终究还有仲孙锦、项寒师、北云边等巅峰霸主,稍有不慎就可能变成龙困浅滩的局面。

  为了安全考虑,夜惊堂此行就带着云璃和青禾两人。

  云璃武艺不差,脑子更是机灵,算天生走江湖的料,已经十六七岁了,能带着出来见见世面还是得带着,一个人他也庇护得住。

  本来此行就他和云璃两人结伴,但梵姨却是不答应,说他俩小屁孩,路都不认识,走什么江湖?

  青禾这些年逛遍北梁各大门派,对北梁江湖门路很了解,自告奋勇要过来当向导。

  夜惊堂确实不了解北梁的情况,加之青禾轻功超凡,世上能追上的也没多少,为此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因为边关戒严,来往入境人员都查得很严密,夜惊堂并没有从天门峡过去,而是先顺着河道一路往东,来到了崖州与燕州交界处,再北上出关,到了北梁的燕河口。

  此时正值晌午,刚刚下船的梵青禾,站在夜惊堂身侧,熟门熟路地介绍:

  “从这里继续往东走,就是燕北道,属于右贤王治下。往北走大概百来里,就到了承天府地界……”

  梵青禾往日看起来,像是个充满野性的异域侠女,但这段时间,被水儿拉着天天打五人团,可以说把侠女泪上面的绝学都旁观了一遍,算是开了大眼界,如今明显褪去了青涩,带上了几分小少妇的风韵。

  而云璃显然还是老样子,初来北梁,从头到脚都带着新鲜感,做江湖侠女打扮,扛著有些犯困的鸟鸟,站在码头的茶铺外面,听北方的说书先生讲着江湖段子:

  “自从夜大魔头出世,江湖可谓天天都是腥风血雨,不过常言乱世出英雄,老人死得快,新人上位的就快,这才短短半年时间,咱们燕北道附近,就连出三位豪杰……”

  折云璃听到夜大魔头的称呼,寻思片刻觉得应该是在说夜惊堂,眼神有点古怪,悄悄跑到夜惊堂旁边:

  “惊堂哥哥,北梁江湖怎么叫你大魔头?”

  夜惊堂其实也听着江湖闲谈,对此道:

  “我在大魏,不也是杀人如麻、不留全尸的江湖魔头,背靠朝廷,江湖人才委婉点叫阎王罢了。”

  折云璃想想好像也是,觉得这称呼很霸道,还有点憧憬: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混出这么大名号。”

  梵青禾到现在还背着盗圣的骂名,对于这些算是过来人,劝道:

  “这些恶名,还是别混出来的好,不然以后江湖人杀人放火,事情全往你头上推,你想解释还没人信。你陆姨以前拿人一坛子酒,啥也没说,就因为轻功好,到现在满江湖还说是我拿的……”

  “是吗……”

  ……

  夜惊堂听着两人闲谈,也没插话,只是从江湖闲人的攀谈中了解北梁江湖的情况,很快便又听到说书先生讲道:

  “这三大豪杰,坐第一把交椅的,莫过于承天府火凤斋的掌门司徒延凤,其三岁习武,蛰伏四十载一朝悟道,武艺超凡不说,还曾受过当朝国师点拨,仅靠人脉,便能摆平九成江湖事……”

  夜惊堂听见这描述,稍微回想了下,不记得这号人物,便询问道:

  “北梁有这号高人?”

  梵青禾各大门派跑遍了,闻言都懒得转头,解释道:

  “这里是离燕州近,很多从南朝偷渡过来的江湖人,会先在码头落脚,寻找有实力的帮派领路或扎根。

  “能从南朝逃过来的人,多半都带着不少银钱,小门派最是喜欢,会专门雇人在码头上宣传自家门派。

  “这火凤斋,放在江湖上顶多比青莲帮大点,掌门司徒延凤,以前在燕京私斗,被十二所抓去关了十五天,在牢里运气好,碰见国师去大狱提人,见他认错态度好,就随口叮嘱了句以后要走正道。

  “就这一句话,司徒延凤已经吹十几年了,本地人都不信。不过偷渡来的黑户,想弄个正当身份,找他也确实能办成……”

  身份牌,就是夜惊堂第一次入京时携带的符牌,上面有姓名贯籍,讲究点的还有相貌和防伪徽记,以便官差随时查验;他有黑衙腰牌后,自然就没用过了。

  听见梵青禾说起,夜惊堂才想起这茬,虽然大部分江湖客栈都不查身份牌,但到了燕京肯定会查,若是没有就只能住桥洞了,为此他聆听片刻后,就带着两人走向集市:

  “先去买匹马,然后到火凤斋看看……”

  “叽叽?”

  “哦对,应该先吃饭,这周围有没有什么好馆子?”

  “前面有家水煮鱼,我以前来吃过一次,味道不错……”

  ……

  数百里开外,承天府。

  北梁传承古制,地理划分和大魏不太一样,大魏是简化过的州郡县,而北梁则因为新制旧制混着用,比较复杂,不过主体还是以府郡县为主,道只能算虚称,并没有具体的行政作用,地方最高长官还是知府。

  承天府和燕京府接壤,都在湖东道之内,其地理位置约等于大魏的泽州,水道四通八达又是大平原,盛产粮食,算是北梁的鱼米之乡,居住了大量传承久远的世家大族,其中便有先帝时期执宰多年的华家。

  华家在二十年前,跺跺脚整个朝堂都得抖三抖,风头一时无两,但华老太师深知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自从先帝驾崩后,就果断请辞远离了朝堂,华家的影响力自然就慢慢变小了。

  不过执宰多年,华老太师的影响力显然还在,平日里过来拜访的湖东道名流还是很多。

  时间已经到了二月末,回家过完年的华青芷,也快要动身前往燕京,回国子监继续读书了。

  因为是嫡孙女,华青芷在家中的地位显然不低,中午时分,叔伯婶婶都跑了过来,在家中的大厅里吃饭,连颐养天年的华老太师,都露了面,坐在主位上认真叮嘱:

  “当前的朝堂,局势瞬息万变,往后在京城读书,定要小心为上。城东的王家,得知了你旧疾有转机的消息,肯定会有所动作……”

  华老太师七十多岁,因为不是武人,头发胡子几乎全白了,但面相颇为慈睦,眉宇间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感,坐在桌上的儿子孙女等等,都是认真聆听,没人敢打岔。

  华青芷也在认真听着叮嘱,眉宇间带着三分愁色,心底明白爷爷的意思。

  华老太师所说的王家,是承天府的大世家,女儿嫁入皇宫,是梁帝的宠妃,还生下了三皇子。

  三皇子李崇年仅十七岁,却文武双全,已经在燕京有了不少才名,深得梁帝喜爱。

  而北梁的储君,也就是胖太子,肥头大耳才学平平,和三皇子站在一起,完全就不是一个画风,以前还发生过使臣过来,把三皇子认成太子,把太子当成仆从的事情。

  出于这些原因,在很早之前,燕京那边就传过梁帝要另立储君的事儿,但到现在也没啥动静。

  毕竟废长立幼阻力太大,胖太子的母后虽然没啥大背景,但以贤惠著称,是老太后钦点的皇后;而胖太子本人虽然没啥大本事,但也没犯啥错,不好废掉。

  王家作为外戚,肯定是想让把太子拉下来,让外孙当皇帝。

  虽然王家不敢插手皇储废立之事,但可以在外面的事情上动手脚,就比如太子妃的人选。

  胖太子本身就没大靠山,如果太子妃选个一般人,借助不到媳妇家的力量,梁帝一死就可以直接下马了。

  而太子妃若是出自同体量的大世家,就比如华家这种,那太子之位显然就稳了很多。

  以前华青芷双腿残疾,根本没法当太子妃,所以王家也不忌惮,两家来往还挺和气。

  但如今华青芷腿快好了,无论是出身还是才名,都能胜任太子妃。

  万一梁帝拍板把事情定下,三皇子争夺皇统的机会就渺茫了,梁帝为了给新君铺路,王家指不定还得挨一刀。

  为此这次去燕京,王家暗中肯定会有动作,阻止这局面促成,具体什么动作,华家当前也猜不透。

  华俊臣作为亲爹,自然操心闺女的安危,想了想道:

  “王家若是安排人行刺,就出了大麻烦,这次入京,要不我陪着一起过去,再雇用些高手随行……”

  华老太师摇了摇头:

  “都在湖东道扎根,彼此知根知底,谁也不是傻子,搞暗杀这种下三滥手段,王家往后也不用在湖东道露面了。

  “想要阻止对方和皇家结亲,法子多得很。几十年前,燕京的周家,就搞过王家一次,本来王家四方走动,太子妃之选已经十拿九稳,结果周家来了手釜底抽薪,安排了个相貌俊朗的游侠儿,偷偷勾搭,在朝廷把人选定下来前,带着王家小姐私奔了。

  “当时的王家老爷子,气的是吐血三升,但自己教女无方,也怪不得周家手黑,认栽不说,还丢了个大人。这才是世家的手段。”

  华俊臣摸了摸下巴,觉得这法子确实高明,便看向闺女:

  “青芷,你入京之后,可得当心那些嘴花花的游侠儿……”

  华青芷根本就不想当太子妃,但当着叔伯婶婶的面,不好明说,只是道:

  “我又不是那些没长大的小丫头,也不喜武夫,岂会被游侠儿三言两语迷得神魂颠倒……”

  华老太师语重心长道:

  “书生更难防,特别是那些有才学、相貌又俊朗的年轻人,念上几句好诗,再哄上两句,就青芷你这性子,十有八九就昏了头跟人跑了……”

  “唉……”

  华青芷不好和爷爷顶嘴心中无奈之下,只是颔首道:

  “我知道分寸,往后在京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读书即可。”

  华俊臣身为人父,终究操心女儿安危,想了想还是对着华老太师道:

  “我等知道世家办事的分寸,王家可说不准,万一他家里出了两个没脑子的,派人来暗杀,不做准备容易出岔子。

  “这次入京,我还是跟着,再招俩身手好、为人踏实的护卫。华宁老实归老实,但胆子小了点,上次在天琅湖,吓得都快钻马车底下躲着了……”

  “爹,上次在天琅湖遇到了什么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您脸都吓白了,还指望华宁面不改色?”

  “护卫就得把小姐安危放在第一位,不然花那么多银子养护卫作甚?行了,这些事爹来安排,你就按时吃药,等安排好了去京城继续读书即可……”

  ……

  暮色时分,承天府南部,黄梅县。

  天色渐暗,小县城里亮起了灯火,因为黄梅县地处两地交界处,距离官府颇为偏远,在此地行走的都是些南来北往的江湖客。

  南北江湖最大的区别,就是南朝重侠气,不管私底下品性如何,明面上看起来肯定像个好汉义士,绝不会把飞刀、石灰包什么的露在外面丢人现眼。

  而北梁江湖则不然,十分务实,只要能打死人的就是好功夫,底层江湖可谓乌烟瘴气,腰上挂飞刀暗器的随处可见,甚至还有胳膊上盘两条毒蛇当宠物的。

  梵青禾腰后全是药瓶子的皮夹,都不用遮挡了,而折云璃这样浑身没啥暗器,就扛着把单刀的女刀客,放在人群中都成了一股清流。

  街面上,折云璃戴着斗笠,和梵姨一起,站在挂着火凤斋招牌的武馆外,看着来往行人。

  发现每个人走过,都会朝她打量几眼,折云璃有些疑惑,微微偏身询问:

  “梵姨,我这打扮是不是有问题?”

  梵青禾双臂环着西瓜,靠在门口的旗杆上,脸上带有红色面纱,看起来就像个心狠手辣的坏姐姐。闻言她提醒道:

  “你站姿太正派了,像是江湖雏鸟,要不是姨站跟前,都已经有人过来拐你了。”

  折云璃低头看了看,而后便恢复了妈妈不在家时的模样——把长刀扛在肩上,微微起跳,坐在门口的围栏上,单手搭着膝盖,还摘了根草叶叼着,摆出了标准的江湖老油子形象。

  还别说,这架势一摆,顿时和乌烟瘴气的小镇融为一体,再无闲人侧目。

  “嘿,这地方还真有点意思。不过师父和师娘也来了北梁,要是师娘在这里行走,岂不是一眼就看出了是外地人?”

  “你师娘看起来像是刚下山的顶尖高手,一般也没人敢招惹……”

  “也是……”

  ……

  而后方的武馆之中,人还挺多,半数是火凤斋的徒弟,还有则是不知通过什么门路跑到北梁来的江湖人,在这里办身份证明。

  武馆后方的书房里,像模像样摆著书桌茶海等物,但书架都落灰了,显然平时也没人翻阅。

  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在书桌后就座,打扮得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坐在太师椅上,左手转着两颗铁核桃,蹙眉说着:

  “你说你以前是南朝青莲帮的帮众,得罪了帮主杨冠,被追杀才跑来北边?”

  夜惊堂在书桌外的茶案上就座,眼底带着三分唏嘘:

  “是啊,青莲帮的名字,司徒掌门可能没听说过……”

  “诶。”

  司徒延凤微微抬手:

  “吃江湖饭,消息灵通是第一要务,杨冠杨二刀的名号,我岂会没听说过。三绝仙翁的徒弟,在云州行走,以前挨过夜大魔头两刀没死,现在在红花楼手底下跑船,对否?”

  夜惊堂听见这话,着实惊讶了下,毕竟他都没听过司徒延凤的名号,对方却听过杨冠这种小人物,消息着实灵通。他拱手道:

  “司徒掌门果真不是一般人,距离数千里之遥,还隔着关口,竟然都听过杨帮主的名号。”

  司徒延凤随意摆手:

  “能到我这里来的,大半都是南朝走投无路的朋友,夜大魔头势头这么猛,和其有点渊源的人,我岂会听不见风声。你是如何得罪的杨冠?”

  “唉,长得俊,和帮主夫人走近了些,被发现了……”

  “……?”

  司徒延凤一愣,打量了下夜惊堂的容貌,点头道:

  “你小子,确实有吃这口饭的潜力。如今来了北梁,过去的事便过去了,一切从头开始。不过重新投胎也没那么容易,想立足,从官府到江湖,都得打点……”

  夜惊堂从袖中取出三十两现银,放在桌上:

  “我还带了两个红颜知己,此事就麻烦司徒帮主了。”

  司徒延凤瞧见银子,便坐直了几分,用镇尺把银子拨回来,笑道:

  “你小子倒是重情义,跑路都不忘带上相好,这点我喜欢。看你是个人才的份儿上,有没有兴趣来我门中做事?我认识不少豪门大户的夫人,只要你能说会道,保证你飞黄腾达……”

  夜惊堂摇头一笑:

  “司徒帮主太抬举在下了。过来时带了点盘缠,此行想到燕京找点事儿做,不知道司徒帮主有没有门路?”

  司徒延凤笑了下,又靠在椅背上:

  “门路我多的是,十二所最近就在招人,我和京城的几位公公有交情,只要我一句话,能送你进衙门吃皇粮,还是正编,不是打杂的。

  “但你有多大本事,我才能介绍多大的活儿,你初来乍到,我对你一无所知,送去了什么也干不了,出了纰漏,上面往下一查,我岂不是得受牵连?”

  夜惊堂知道十二所是皇城近卫,听见这话自然心中一动:

  “司徒掌门门路这么广?”

  司徒延凤见夜惊堂不信,从旁边的小箱子里,翻出一块腰牌,上面刻着个教字:

  “没点门路,我敢做这行买卖?这是出入西城所的腰牌,拿着可以出入禁军驻地,教禁军拳脚。我当年花了一千两银子才打点下来,和枪圣齐青锋还坐一起喝过茶……”

  夜惊堂在京城当差这么久,略微扫一眼,就能看出这禁军教头的腰牌不是假的,当下询问道:

  “司徒掌门要如何确定本事高低?你我切磋一番?”

  “唉,门派里才以切磋定高低,走江湖比的是办事能力。脑子不灵光,你就算有宗师的本事,又能走多远?”

  司徒延凤说到这里,又从木箱里取出一本册子,稍微翻了翻:

  “你年纪太小,经验肯定不足,现在去京城混不开,我先给你介绍俩合适的差事。这有一个美差,寻常人干不了,但你小子应该手到擒来,赏银也高,三千两,你要不试试?”

  夜惊堂听见这赏银,蹙眉道:

  “三千两银子,这得杀宗师了吧?”

  “你小子倒是挺懂行。”

  司徒延凤先笑了下,又摇头道:

  “差事不见血,就是去勾搭个大户小姐,事成后私奔远走高飞,姑娘归你,银子也归你。唯一要求,就是近一两年别回湖东道,等有了大胖小子再抱回来,包你一生富贵……”

  夜惊堂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美差,他干起来确实有信心,但是太下作,便摇头道:

  “刚在女人身上吃过亏,又碰这个不吉利,可有其他的?”

  司徒延凤闻言挺可惜,又翻起册子:

  “你肯定能成,回去还是考虑考虑,这么容易拿的银子,江湖上可不好找,嗯……对了,青龙会损失了不少人手,最近也在招人,不过他们哪儿也得先试身手,要不我打听打听,等你取路引的时候,再跟你聊聊?”

  夜惊堂知道青龙会就是青机阁,北梁的第一杀手组织,算得上豪门大派了。

  他对当刺客兴趣自然不大,不过青龙会混进皇宫,应该比他自己闷头硬闯要简单些,当下起身道:

  “那就谢过司徒掌门了。”

  “唉,谢什么,收钱办事罢了。往后在北方行走,发达了别忘了司徒某这号人物即可……”

  第002章:三十两☆

  从火凤斋大门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夜惊堂和送行的门徒道别后,抬眼便看见了门口旗杆下的两人一鸟。

  青禾可能是等得久了,环抱双臂靠在旗杆上,站姿虽然随意,但不失美艳,正偏头和云璃侄女说着话。

  而折云璃则和进去时截然相反,吊儿郎当坐在旁边的围栏上,虽然斗笠下的脸颊很是灵动,但仪态却像个假小子,正在调戏着旁边的坏姐姐。

  鸟鸟本来在天上放哨,以免他离开时周边出现异议,此时才从高空落下来,蹲在了夜惊堂肩膀上,开始:

  “叽叽叽……”催促,应该是说晚饭时间到了。

  夜惊堂抬手揉了揉鸟鸟,便来到旗杆旁,打趣道:

  “云璃,你这坐姿像什么,你师娘看到非得凶你。”

  折云璃瞧见夜惊堂后,就迅速跳下来,恢复了斯斯文文的小姑娘模样:

  “我这是入乡随俗,要是太乖,被人盯上拐走了怎么办。”

  夜惊堂觉得以云璃的本事,人贩子来了谁拐谁真说不准,他笑了下,又看向走过来的青禾:

  “已经谈好了,明天过来拿符牌即可,顺便问了点差事,看能不能弄个合理身份进京,这样安稳些。”

  梵青禾放心夜惊堂办事,也没操心这些,转身道:

  “先找个地方住下吧,赶了好几天路,浑身都是汗气……”

  折云璃精力十足,跑到跟前接过鸟鸟,好奇地询问:

  “是不是弄了假名字?我叫什么?”

  “人家是专业人士,得先在穷乡僻壤找些村落,然后编出身、姓氏、排行、辈分、履历,得弄好了才知道名字……”

  “这么麻烦……那是不是得给鸟鸟都编个名字?”

  “叽?”

  “叽什么?咱们这是伪装深入敌后,你以后就叫幺鸡,要装作很蠢的样子,不然没饭吃,听到没有。”

  “叽?!”

  ……

  鸟鸟抱怨声中,三人相伴来到了县上落脚的客栈。

  夜惊堂跑了一天,也确实饿了,点了几个小菜,和两个姑娘一起吃饭后,便又去后院弄来了热水,开始洗漱。

  夜惊堂此行目的,是去燕京皇城偷明神图,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把雪湖花搞点回来。虽然目标明确,但实行起来却相当麻烦。

  雪湖花倒还好说,实在拿不到就算了,而明神图却必须拿到手。

  通过龙正青的口述,他知道明神图应该在梁帝的御书房里,即便梁帝真傻到这么多年不换地方藏,要进入皇城也难比登天。

  这么多天过去,项寒师肯定已经回到了燕京,他硬闯皇城,就是一人敌一国,能活着杀出皇城,也很难走出燕京。

  而暗中潜入的话,皇城周边暗哨无数,还有燕都十二侍等高手当门神,从上次交手来看,个个都练过明神图,想潜入不被发现,也希望渺茫。

  当前的可行之策,就是用个合理身份,堂而皇之进入皇城,得手就跑;或者寻找些帮手,比如借用青龙会等江湖势力的人脉网、曹阿宁等内应等等。

  夜惊堂泡在浴桶里,闭着眼睛正在思索对策,尚未想出个所以然来,耳根忽然一动,听见不远处响起话语:

  “哇~这么大……”

  “嘘!瞎说什么呢,你惊堂哥哥听见怎么办?姑娘家的羞不羞……”

  “嘻嘻……”

  ……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略微侧耳聆听,便听到了细微水花声,应该是两人在洗澡,当下暗暗摇头,又闭上了眼睛。

  而隔壁。

  梵青禾和折云璃两个姑娘家,自然不用分得那么清楚,在打来热水后,便在屋里一起洗澡。

  折云璃以前经常和师娘师父一起泡澡,和梵姨却是头一次,姑娘家家还是有点羞的,规规矩矩缩在浴桶里,看着对面的大团儿,很想用手去掂量下分量,但又不太好动手。

  梵青禾其实也有点不好意思,但当姨的就都有当姨的架势,此时大大方方坐在浴桶中,把水撩到胸口上,看着云璃完美无瑕的身段儿,赞叹道:

  “不愧是出身名门,这身段儿养得真好,再过两年,应该和你师娘一样,能争争江湖第一美人的名号了……”

  折云璃自幼尚武,其实更喜欢师父和女王爷那样的身材,但可惜怎么吃都不长高,还越来越纤长,变成了师娘陆姨那样婉约修长的体态。

  不过此时被梵姨夸奖,折云璃还是很高兴的,回应道:

  “其实要我看,家里梵姨身材最好,胸口和女王爷差不多,腰和我差不多细,谁看了都眼馋……”

  “呵呵……”

  梵青禾身材确实比较傲人,对于这番夸奖自然受用,抿嘴轻笑,略微琢磨,又想起了什么,询问道:

  “云璃,你也不小了,对于婚事,有什么看法?”

  折云璃表情微僵,眨了眨眼睛,凑到了梵青禾跟前,低声道:

  “梵姨,师娘是不是让你撮合我和惊堂哥哥?”

  ???

  梵青禾都和凝儿一起趴着双娇献桃了,哪里敢答应这馊主意,连忙摆手:

  “没有,我就是好奇问问。你……你也喜欢夜惊堂?”

  “也?”

  “哦,就是和女王爷一样,也喜欢夜惊堂?”

  折云璃感觉梵姨怪怪的,不过还是回答道:

  “哪有~我和惊堂哥哥是异性兄弟,虽然师娘有意把我许配给惊堂哥哥,但我才这么大,哪里好意思考虑这些……”

  梵青禾怕带着云璃出来,真惹出事,最后闹出妖女和女王爷那样的场面,虽然好奇,但还是果断地闭了嘴,只是互相帮忙擦洗。

  等到收拾完后,梵青禾便回到自己房间休息,也不知过了多久,等隔壁的云璃睡着后,她才悄悄起身,离开房间,来到了夜惊堂的屋子里。

  房间中,夜惊堂已经洗完了澡,仅穿着薄裤,古铜色的精壮上身肌肉线条分明,在床榻上闭目凝神盘坐练功。

  梵青禾穿着红黄相间的纱裙,在门口悄悄打量几眼,确认四周无人,这才莲步轻移,进屋反手把门闩上,一双美目在房内四下打量:

  “幺鸡呢?”

  “叽!”

  窗外传来一声闷闷的嘀咕,显然是鸟鸟还在为被乱取花名而生着闷气。

  夜惊堂睁开眼眸,眼底藏着一丝期待的笑意,声音压得极低:

  “云璃睡了?”

  梵青禾瞧见夜惊堂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哪里还不知道他心里在盘算什么。她刻意板起俏脸,显出几分医者的严肃,自然而然地来到床前:

  “我是大夫,例行给你检查身体罢了,检查完就回房睡觉。你若是敢乱来……”

  “知道,我岂会乱来。”

  夜惊堂嘴上应着,却没半分正经,顺势趴在了枕头上,露出宽阔结实的脊背,肌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跑了好几天,感觉腰背有点酸,梵大夫帮我按按怎么样?”

  梵青禾见他没有动手动脚,倒也不好直接拒绝,只得坐在床沿,褪去精致的绣鞋,露出一双白皙玲珑的玉足。她从随身皮夹里取出装着药膏的小瓷瓶,倒了些晶莹的膏体在掌心,温热的玉手覆上他坚实的后背,开始推拿揉按。

  “你平时看起来挺正派,怎么在家那般色胚?还让五个姑娘一起伺候……”

  这句话,显然在她心里憋了好多天了。

  夜惊堂偏过头来,脸上满是无奈:

  “怎么能说我色胚,我只是躺在那儿当工具人罢了,话都不怎么让我说,嘴时刻被堵着,说起来还挺屈辱……”

  屈辱?

  梵青禾心中冷哼,可不觉得他有半点屈辱。当初她骑在他头上撒野的时候,这家伙嘴上喊着屈辱,那口齿可是伶俐得很……

  但这种荤话,她一个姑娘家实在不好意思宣之于口,只能鼻尖轻轻哼了声,手上揉按的力道却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夜惊堂舒服地眯着眼,感受着她指尖的抚慰,沉默了片刻,又转过头来,带着一丝坏笑道:

  “能不能用水儿那种方式按?我觉得那样舒服点。”

  ???

  梵青禾柳眉倒竖,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了,这病人要求未免太多了些。

  “她那是推拿?分明就是勾引,你别得寸进尺啊,再这样我不帮忙了。”

  夜惊堂故作无奈,作势就要翻身坐起:

  “那我帮你按。”

  “诶?”

  梵青禾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让他按?那按的可就不是肩背了,怕是自己这对奶子都要被他揉烂,她如何受得住。

  眼见夜惊堂态度坚决,非要如此,梵青禾也是没了办法。她咬着下唇,脸颊染上一层绯红,心中天人交战。最终,那份源自身体深处的渴望还是压过了矜持,她选择了妥协。

  梵青禾幽怨地瞪了他一眼,缓缓跪坐在他身侧。纤纤玉指解开腰间的裙带,红黄相间的纱裙如花瓣般褪下,露出里面三娘特意送她的那件绯色薄纱肚兜。肚兜布料极薄,堪堪遮住胸前两点,却将那两团雪白饱满的轮廓勾勒得愈发诱人。她解开肚兜系带,那对被束缚已久的丰挺乳球便彻底挣脱出来,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随后,她俯下身子,将自己温软滑腻的胸脯整个贴在了夜惊堂宽阔的后背上。肌肤相触的瞬间,她脸色涨得通红,身体也忍不住一阵轻颤。

  夜惊堂只觉后背被两团温暖柔软的物事覆盖,那销魂的触感比任何按摩都要舒服百倍。他贪婪地享受着,故意扭动身子磨蹭了片刻,忽然翻过身来,与她面对面躺着。不等梵青禾惊呼起身,他便伸出双臂,轻轻扶住她的香肩,将她柔软的娇躯固定在自己胸前,声音沙哑而充满诱惑:

  “再往上点。”

  这一下,两人的姿势变得无比暧昧。她跪跨在他腰间,赤裸的上身就悬在他脸前,那对丰硕饱满的雪白大奶子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摇晃,峰顶两颗粉嫩的蓓蕾早已受了刺激,硬挺挺地翘着。

  “你……云璃听见怎么办?”梵青禾又羞又怕,声音细若蚊蚋,眼神慌乱地瞥向门口。

  “你别出声就行了。”夜惊堂的目光灼热,像要将她融化。

  “我怎么可能不出声……”她的话语带着哭腔,却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娇嗔。

  “乖,听话……”夜惊堂的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只大手却已不容置疑地抚上她的后腰,将她整个身子往自己身上压下。另一只手则熟练地探入她裙底,轻易就解开了亵裤的系带。

  随着最后一层遮蔽被剥离,梵青禾彻底化作了待宰的羔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下那早已泥泞不堪的蜜穴,正对着一根无比粗壮硬挺的肉棒。那肉棒前端分泌出的粘液,已经将她穴口的嫩肉都打湿了。

  “嗯……”梵青禾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但身体的反应却出卖了她。那紧窄湿滑的穴口微微张合,仿佛在渴望着这根巨物的入侵。

  夜惊堂不再忍耐,扶住她挺翘的雪臀,腰身猛地向上一挺!

  “噗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那根积蓄已久的狰狞肉棒便突破了最后的阻碍,势如破竹地直捣黄龙。硕大滚烫的龟头顶开层层叠叠的媚肉,狠狠地撞在了那销魂的花芯之上。

  “唔——!”梵青禾双眼瞬间睁大,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闷的呜咽。她的娇躯剧烈地一颤,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夜惊堂的手臂,指甲深深地陷进了他的皮肉里。

  太大了,太满了!那从未被如此撑开过的紧窄幽径,被这根蛮横的巨物撑得满满当当,每一寸娇嫩的肉壁都在与那粗糙的肉棒进行着最亲密的摩擦,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与快感,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夜惊堂见她已然适应,便开始缓缓地动作起来。他双手托着她浑圆的臀瓣,控制着节奏,时而缓缓抽出大半,让她体验那极致的空虚,时而又重重地全根没入,让她感受被彻底填满的充实。

  梵青禾骑在他的身上,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起伏。胸前那对雪白的大奶子如同熟透的蜜桃,在他眼前晃出一片白腻的肉浪。她紧咬着红唇,俏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压抑着喉间不断上涌的呻吟。每一次深入,她都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撞出体外,那销魂的快感让她既想大声尖叫,又因害怕被云璃听见而死死忍耐。

  “嗯……啊……轻、轻点……”破碎的字句从她齿缝间溢出,带着一丝哭腔,听在夜惊堂耳中,却成了最猛烈的催情药。

  他的动作越发狂野,胯下的肉棒如同不知疲倦的打桩机,在她的蜜穴中疯狂地抽插。每一次撞击,都让床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也让梵青禾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淫靡的水声“噗叽、噗叽”地响起,那是她的爱液被肉棒带出又撞回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梵青禾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彻底沉沦在这场无声的、却又无比激烈的性事中。她开始主动地扭动腰肢,迎合着男人的每一次冲击,紧窄的穴肉疯狂地收缩、吸吮,仿佛要将这根带给她无尽快乐的肉棒彻底榨干。

  “要……要死了……”她含糊不清地呢喃着,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夜惊堂感受到她体内传来的剧烈收缩,知道她即将到达顶峰。他低吼一声,双手紧紧箍住她的纤腰,胯下发起了最后的冲刺。那根粗壮的肉棒如同狂风暴雨般,在她的花穴里留下了上百次深刻的印记。

  终于,在一次最深的顶入后,梵青禾猛地弓起身子,双眼翻白,娇躯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温热的阴精从她的玉穴深处喷涌而出,尽数浇灌在夜惊堂那滚烫的龟头之上。

  “嘶——!”被这股热流一激,夜惊堂再也锁不住精关,只觉得腰眼一麻,一股股滚烫的精液便如同开闸的洪水,毫无保留地射入了她子宫的最深处。

  “唔……啊……”被这股灼热的液体烫得全身酥麻蚀骨,梵青禾发出一声悠长而又满足的叹息,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软软地趴在了夜惊堂坚实的胸膛上,只有那急促的喘息,证明着方才那场风暴的激烈。

  ……

  与此同时,县城武馆后院内。

  火凤斋虽然在码头上名号吹得整天响,但本质算是江湖中的牙行,主要业务是给甲方乙方牵线搭桥。

  月上枝头,武馆的大院里,几个在外跑业务的帮众,此时回来和司徒延凤一起吃饭,顺便禀报着今天各地传回来的消息:

  “承天府的红楼东家,最近突发奇想,准备弄个相公馆,想找十几个肤白貌美的小郎君,向掌门打听有没有门路……”

  “唉,城里那些世家老爷,口味倒是越来越重了,我是正儿八经的江湖人,又不是龟奴,能接这种龌龊买卖?下一个。”

  帮众把册子翻过一页,继续道:

  “承天府的悦来书舍,想招个书童,陪家中子弟入京当伴读,要求身高中上,武艺最好宗师往上,为人得老实忠厚,相貌不能太丑,最好读书识字,能接受常驻外地……”

  司徒延凤闻言皱眉道:

  “宗师往上?这是招人入赘还是招书童?有这本事不自己当掌门,跑去给人当仆役?”

  帮众凑近几分:

  “悦来书舍是华家的产业,我估摸这书童是华家招的,只要招到人,事后给咱们的酬劳肯定少不了。”

  司徒延凤听见这话,目光一动,倒是想起了另一件要事,略微琢磨后,对着师爷道:

  “这事儿先记下,我这几天帮忙物色。刚才给青龙会送了消息,那边怎么回复?”

  另一名帮众开口道:

  “最近南朝大军压境,想发国难财的奸商闻风而动,家家都在雇凶杀来杀去,青龙会确实缺人,不过人家不要庸手。”

  司徒延凤知道进青龙会的规矩,略微琢磨了下:

  “现在手上有没有见不得光的差事,能用来当投名状的?”

  帮众想了想道:

  “有。最近承天府的李老四那边,有人下了暗花,出一百两银子,找人做掉雷鹰帮的帮主……”

  司徒延凤听见这话都愣了:

  “雷鹰帮的赵栋,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宗师,据说以前在南朝还有命案在身,为人心狠手辣,给一百两银子请杀手杀他?”

  帮众耸肩道:

  “所以李老四做不了,把生意送咱们这边来了,事后按规矩分他三成消息钱就成……”

  “还分他三成?!”

  “唉……”

  帮众摆手道:

  “掌门别误会。赵栋在搞船帮生意,和燕河码头的宋家船行是死对头,最近都在抢往边关送粮食的大生意。知府大人下过铁律,谁抢生意闹出人命,饭碗都给他砸了。

  “我估摸这赵栋,是在自己买凶杀自己,只要事情一出,官府肯定怀疑到宋家身上,生意不就归他赵栋了?只花一百两银子雇凶,就是怕雇来真高手……”

  司徒延凤这次算是明白了意思,稍微摸了摸下巴:

  “李老四的意思,是让我找个南朝过来的愣头青,配合做个戏?”

  帮众摇头道:

  “赵栋不提着脑袋去官府,那就是没死人,知府大人不会管这闲事,所以去的人,肯定回不来。”

  啪——

  司徒延凤听见这话,顿时火冒三丈,猛拍桌案:

  “这赵栋脑子被驴踢了?花七十两银子就想买个死士?国师大人当年苦口婆心劝我走正道,我能干这事儿?”

  帮众对此道:

  “咱们是牙行,把情况明明白白对外一说就行了,没人接是雇主价码不够,过手钱我们照样赚;真有好汉敢接,那我们也劝不住,又不是骗人去送死。”

  司徒延凤想想也是,略微琢磨,还是摆手道:

  “知道了。这种破事,李老四也好意思往我这里推,富家子雇人打断腿都得一百两,七十两银子买凶杀人,活见鬼了……”

  ……

  时间转眼来到了第二天。

  “咕咕咕……”

  清晨时分,窗外响起了鸟鸟打鸣的声响,市井间的嘈杂也陆续传来。

  床榻上,折云璃穿着绣着鸟鸟的白色肚兜,侧身夹着被褥躺在床上,露出白皙肩背,颇为挺翘的臀儿,也把薄裤崩得紧蹦蹦,画出了完美的半圆弧度。

  听见外面的响动,折云璃睫毛动了动,而后便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揉着眼睛打了哈欠:

  哈欠刚打到一半,折云璃忽然想起了什么,蹙眉看向房门,而后又迅速起身,跑到了门口处,侧耳倾听。

  结果她刚把耳朵靠在门上,就听到一墙之隔的门外,传来清朗嗓音:

  “听什么呢?”

  折云璃表情一僵,连忙站好,抬手打开房门:

  “没什么,就是觉得过道里有人……诶?”

  折云璃刚把门拉开一条缝,看到门外站着的黑影子,门就嘭的一声,被从外面拉上了,她茫然道:

  “惊堂哥哥,你做什么?”

  “你把衣服穿好。”

  “嗯?”

  折云璃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光穿着肚兜薄裤,惊得脖子一缩,连忙跑到床铺跟前,把裙子套上,而后才故作镇定地走到门前,把房门打开:

  “嘿嘿~刚睡醒,有点迷糊……”

  夜惊堂其实也刚从梵姨身上下来,猛然瞧见从未见过的鸟鸟肚兜,说实话吓了一跳,好在反应快没看见啥。

  瞧见云璃脸色发红,眼神有点躲闪,他摇头笑道:

  “没看见什么,别瞎想,走,出去吃饭吧。”

  “我先洗个脸。”

  折云璃连忙从屋里跑出来,去打水洗漱,走过梵姨的房间里,发现里面哗啦啦的,疑惑道:

  “梵姨,你怎么又在洗澡?”

  “哦……嗯……昨天做噩梦了,出了一声汗。惊堂还听到我说梦话了,你昨晚没听到什么吧?”

  折云璃昨天睡得十分香甜,并没有听到什么不过为了逗梵姨,还是说了句:

  “好像听到惊堂、别走什么的……”

  “……”

  屋子里一阵沉默。

  夜惊堂都愣了下,继而就来到跟前,在云璃后脑勺一弹:

  “快去洗漱吧,别开玩笑。”

  “云璃!”

  “哈哈……”

  折云璃笑了两声,连忙跑下了楼。

  等待两个姑娘洗漱完后,三人一鸟一起到街上吃了早饭。

  夜惊堂着急去燕京,也不会在此地停留太久,等天色大亮,铺面都开门后,便带着两个姑娘一道,再度来到了火凤斋。

  大早上的,武馆里并没有什么客人,只有徒弟在院子里操练。

  夜惊堂让青禾和云璃在外面等待,他则熟门熟路来到后方,到了司徒掌门的书房外,抬手在门框上敲了敲。

  咚咚~

  书房里,司徒延凤正在慢条斯理泡着工夫茶,听见响动转头一看,便露出了笑意:

  “小兄弟来了,快坐。”

  夜惊堂在茶海对面坐下,询问道:

  “符牌的事情,敢问如何了?”

  司徒延凤先给夜惊堂倒了一碗茶,而后才起身从箱子里,取出三个小牌子,还有记载身份履历的纸张,递给夜惊堂:

  “司徒某办事,兄弟还不放心?这是昨晚衙门连夜赶工出来的,衙门里登记在册,不光名字,服徭役和犯案的记录也有,神仙来查,都没法说没这号人物。”

  夜惊堂拿起符牌查看,可见做得十分讲究,姓名、籍贯、年纪一样不落,官府的钢印都是真的。

  而编造的背景也很详细,某年某月在某地当民夫修过路、因私斗被关过两天等等,官府有据可查,只要不是实地走访,很难看出纰漏。

  而要说唯一缺点,就是名字有点离谱,叫赵四,青禾叫王翠,折云璃叫吴妞妞。

  夜惊堂微微颔首,又取出三十两现银,放在了茶海上:

  “司徒掌门办事确实周到,就是这名字有点随意了。”

  司徒延凤摆手道:

  “穷人取名就这样,不能太文雅,你哥叫赵三,你总不能叫赵文渊吧,等以后发达了再改即可。”

  夜惊堂只是临时用,也没计较这些,把牌子收起来后,询问道:

  “青龙会那边,司徒掌门可有门路?”

  司徒延凤斟酌了下,先转开了话题:

  “最近承天府那边,有个大户招书童,也就是护卫,送家中子弟去燕京国子监求学,需要个老实忠厚、武艺不错、还读书识字的人。你看起来不像不识字,条件很适合,有没有兴趣过去看看?只要成了,保证你今后衣食无忧。”

  夜惊堂听见去燕京,倒是有些意动:

  “什么人家?”

  司徒延凤道:

  “道上规矩,给了银子才能换消息,不然你知道了自己去了,我不是一文钱捞不着?这差事你真适合,还能够挣一笔外水……”

  夜惊堂摇头一笑:

  “给人鞍前马后,终究不自在,我还是想去青龙会看看……”

  司徒延凤实在是看上了夜惊堂的相貌,只要夜惊堂肯去,就是一次挣双份钱,王家、华家都是大世家,出手可不寒酸,当下十分坚持:

  “青龙会都是杀手,见不得光,兄弟就算真去了,明面上也得有个说得过去的身份吧?当杀手和护卫又不冲突,还能借着大户人家的背景,隐藏杀手身份……”

  夜惊堂感觉司徒延凤非常推荐自己去当个护卫,无奈之下,只能取出银子,放在了桌上:

  “司徒掌门说得也在理,不过我可不算老实憨厚,大户人家不一定能瞧上。要不司徒掌门先把青龙会的消息说给我听听?”

  司徒延凤见此也是无奈了:

  “你小子,真是馅饼砸头上都不知道张嘴,我有你这相貌身板,就自己去了,还苦口婆心劝你?

  “罢了罢了想进青龙会,得先证明本事,我这有个差事,你办了,就有了敲门砖,可以带你去见青龙会的堂主,能不能进去,还是看你自己本事,我只能领路……”

  司徒延凤说话间,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夜惊堂。

  夜惊堂接过纸条,略微打量:

  “白河码头,雷鹰帮,帮主赵栋,刀法宗师,日落之前必到船帮查账,事成酬劳三千两……”

  司徒延凤本来在吹着茶水,闻言抬起眉毛:

  “看仔细。”

  夜惊堂一愣,又仔细看了眼,才发现千上面少了一瞥,身体顿时坐直几分:

  “三十两?!”

  “嗯。”

  司徒延凤慢条斯理吹着茶水点头。

  夜惊堂眼角抽了下,心里都惊呆了,憋了半天才道:

  “北梁的宗师,这么不值钱?这够来回路费?”

  司徒延凤就知道夜惊堂会露出这种看白痴的表情,叹了口气:

  “都说了,走江湖要圆滑,凡事先想想背后的门道。雇主出三十两按规矩我还得抽三成水,你到手就二十一两银子,能真让你去杀人?这就是找个人碰运气,过去放个暗箭什么的,能成最好,不成也吓唬赵栋一跳。

  “不过在宗师面前跳脸挑衅,风险确实大,这活儿你不接也正常,按道上规矩,你自己执意要问,消息费我只退你一半,你也得守口如瓶,不能外传……”

  司徒延凤说话间,便想把银子分出一半推回去,但刚动手,却被对面的年轻人摁住了。

  ?!

  司徒延凤见状手都抖了下,抬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夜惊堂:

  “兄弟,你不会失心疯真接吧?”

  夜惊堂自然不是脑残,但青龙会是北梁江湖豪门,刺客组织又善于搞情报做渗透,通过青龙会来找潜入皇城的门路,显然比直接去京城容易些。

  再者这事儿就是走个过场,又不是真杀人,并不难,他为此道:

  “这事办了,无论成败,司徒掌门都介绍我去见青龙会的人?”

  司徒延凤听见这话,也明白夜惊堂只是想要敲门砖,想了想道:

  “成了的话,你必进青龙会,而且进去就是堂主,出手价码三千两往上,整个大梁有雇人的消息,青龙会第一时间都会送到你手上。

  “若是败了,我也去给青龙会说情,说你虽然本事不大,但胆量十足,值得培养,前提得活着回来。”

  夜惊堂点了点头,把纸条收进了怀里:

  “明白了,我去放个暗箭就回来。”

  司徒延凤作为中介,知道此事风险极大,赵栋想把杀手宰了当证据,为了二十两银子搭上性命完全不值得。

  见夜惊堂起身准备出去办事,司徒延凤又提醒道:

  “切记别大意,你只要动手,赵栋杀你就名正言顺,死了白死,所以尺度你要把握好。

  “还有胳膊腿伤了没事,别把脸弄花了,这护卫的消息,算我敬你胆识送你的,你从承天府路过,刚好去看看,就说我介绍的,真被选上了,你再来考虑领不领另一件美差……”

  夜惊堂见司徒延凤起身送过纸条,也不好再拒绝,拿过来扫了眼,见上面写着青桥街,悦来书舍,便收进怀里,又取出银子当作消息费,放在了桌上,转身离去。

  司徒延凤见送的消息还给钱,不欠他人情,便感觉这小子往后能成大器,当下起身送到门口,下次叮嘱:

  “初入江湖切记别逞强,拿多少钱就办多少事,活着才能走得更远。”

  夜惊堂抬手往后行了个江湖礼,便快步走出了武馆大门……

  第003章:买命

  “驾——”

  春日之下,三匹快马飞驰出黄梅县城,沿着河道向上游飞驰而去。

  夜惊堂一马当先,手里拿着张刚买来的舆图,查看承天府周边的势力分布情况,鸟鸟则蹲在腿根探头一起看。

  折云璃跟在后面,长刀挂在马侧,有点茫然地道:

  “惊堂哥哥,咱们这是去哪儿呀?这么着急,出来就走……”

  “去白河码头,刚接了个差事,过去收拾个人,打完还得回来,想办法混进青龙会……”

  折云璃听见打人,顿时来了兴致,往跟前靠了些:

  “打谁呀?厉不厉害?要不我来,赏银咱们对半分?

  夜惊堂当前好歹也在天下十人之列,跑去打个寻常宗师,不亚于老爷们欺负三岁小童,传出去都掉份儿,面对云璃的提议,想了想点头:

  “就是个不入流小宗师,你对付起来问题不大,待会我在旁边看着,你打一顿就走……”

  折云璃见有施展拳脚的机会,自然满心窃喜,连忙点头。

  梵青禾走在左侧,闻言插话道:

  “白河码头就在府城东郊,离这儿百来里,弄完了咱们去城里逛逛,买些玉龙膏,身上带的昨天用完了……咳……”

  虽然话语戛然而止,但折云璃眼底还是闪过了疑惑,询问道:

  “玉龙膏治内伤的吧?梵姨身上有伤不成?”

  梵青禾自然没伤,但帮夜惊堂推拿按摩的时候,得用些活血化瘀的药,推棒棒也得润滑,她药夹子就那么大,只带了两瓶,昨天用了一瓶,有机会自然得补齐。

  面对云璃侄女的询问,梵青禾也不好明说,只是道:

  “奔波这么多天,腿有点酸,昨天自己上药揉了下。”

  折云璃半信半疑,不过也没深究这个问题,转而询问:

  “惊堂哥哥,咱们的身份弄好没有?”

  夜惊堂见此,从怀里取出一块符牌和纸张,递给云璃:

  “这是咱们的新身份,背景、经历都要记好,以免以后到了燕京隔墙有耳,不慎暴露了身份。梵姨,这是你的。”

  梵青禾见夜惊堂也叫她梵姨,眼神就有点小恼火,但也不好严词纠正,便只当作没听见,接过了纸张和牌子:

  “王翠……怎么叫这破名字?”

  折云璃本来还想吐槽的,听见梵姨的称呼,便是嗤笑出声:

  “哈哈哈……咳,其实还好,我还叫妞妞呢。惊堂哥哥,你叫什么?”

  “唉,不重要,以后叫我四哥就行了。”

  “叶四郎?你自己名字弄这么好听,就给我们俩胡编一个……”

  “唉……”

  夜惊堂满眼无奈,见两个姑娘的满心不公,只能把自己的牌牌拿出来,给她们俩看了眼。

  然后两人心里瞬间平衡了,开始和鸟鸟一起,嘲笑他这书上都不一定能活过半章的杂鱼名字……

  ……

  承天府算是京城地界的门户,又盛产米粮,为此航运十分发达,城外散落着数个码头。

  黄昏时分,承天府东郊,一辆颇为朴素的马车,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沿着河道驶向距离不远的城池。

  做文士打扮的华俊臣,在车窗处挑起帘子,看着河面井然有序航行的船只,眼底多了三分欣慰,开口夸赞道:

  “刘知府办事确实麻利,这才几天时间,就把码头拾掇得干干净净。看来这次去京城,得上书好好夸上两句……”

  车厢内,华青芷打扮得斯斯文文,正在自顾自研究着棋局;绿珠则扇着小团扇,接话道:

  “这才像话吗,上次小姐回来,两波人在江边打架,弄得到处是血,地上还掉了条胳膊,把小姐吓得一晚上没睡好,哪像是府城该有的样子……”

  前些日子,华俊臣和华青芷从西海诸部回来,紧赶慢赶到了家门口,悬着的心刚刚放下,就遇见了码头上的帮派械斗。

  当时刀光剑影伴随惨叫声,把在车厢里休息的华俊臣给吓了一跳,还以为夜大阎王又杀来了,青芷也被血里呼啦的场景惊了下。

  闺女受了惊吓,华俊臣肯定不能善了,亲自跑去了知府衙门,找刘知府要说法。

  根据刘知府解释,他才得知,最近边关战备,粮草、军械的运输需求增大,原本的运粮船不够用,就让了一部分出来,交给码头的船行去跑。

  虽然只是一部分,但漕运生意体量大,军队需求也相当稳定,只要接下生意,就等于拿到了一张长期饭票,远比在码头上接散客收益稳定。

  为此早在个把月前,承天府周边的船行,就开始为了抢生意打打杀杀了。

  江湖码头为抢生意打架,在任何地方都不算新鲜事,只要不闹大,刘知府也没心思管这些破事。

  但瞧见华老太师最疼爱的小孙女被惊吓到了,那情况就不一样了,万一华老太师上书一封,说在他治下,承天府变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他仕途怕是得到此为止。

  为此当天刘知府就下了死命令,谁敢再为抢生意的事儿闹出人命,就砸了谁的饭碗。

  一地知府虽然没通神武艺,但要断船帮的财路,真就一句话的事情,为此各大船行当天就消停了下来,只敢吵架不敢打架,机灵点的都改为了偷偷送礼找关系来竞争。

  瞧见这群跑江湖的都老实了,华俊臣心里自然欣慰,正想再夸刘知府几句,耳根忽然动了动,听见远处传来:

  叮叮叮——

  嘭~

  哗啦……

  车厢外,华宁骑马随行,听见动静当即警觉起来,转眼看向远方的码头:

  “老爷,那边好像有人在交手。”

  华俊臣听见这话,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毕竟他刚在闺女面前夸周围治安好了,这转头就瞧见私斗,不是打他脸吗?

  华俊臣抬眼看了看,发现是码头附近的一座宅子里在打架,门外挂着雷鹰帮的旗号,便提着剑准备起身:

  “这个赵栋,真当有几分本事,便能在承天府无法无天,为父去看看……”

  华青芷见状,连忙把华俊臣拦住:

  “爹,码头泼皮打架,您出面像什么话?待会和刘知府打声招呼就行了。”

  绿珠其实怀疑老爷想去看热闹,毕竟雷鹰帮的赵栋,放在承天府周边也算有头有脸的武夫了,老爷一直想找机会比划比划,但碍于世家嫡子的身份,找江湖泼皮切磋实在掉价,一直未能如愿。

  出门前,夫人交代过,别让老爷和那些江湖游侠儿厮混,为此绿珠也劝道:

  “是啊。书舍那边招了不少人,正等着老爷去物色,咱们快过去吧。”

  华俊臣听远处的响动很热闹,很想去瞅一样,但闺女不让,他也不好当逆父,强行往过跑,当下也只能一挥袖子:

  “也罢,走吧。这么点事都办不好,为父待会儿非得去找刘知府说教说教……”

  几句话间,马车便驶过了码头。

  ……

  太阳西斜,千帆汇聚的白河码头上,无数力夫在岸边来回行走,装卸着各种货物。

  码头附近的一座宅院中,原本看门的打手都已经被调走,门户大开,只象征性拴着一条狗看门。

  宅子的大堂里,身着锦袍的赵栋,在中堂下就座,手里端着茶杯,正仔细翻阅着船行的账册。

  赵栋看面相不到五十,正值当打之年,肩宽背阔颇为英武,但左脸有一条刀疤,把耳坠削去了一截,致使整个人显出了匪气。

  身着文袍的师爷,手持折扇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院子,皱眉道:

  “这都等了三天了,也没见人上门,是不是银子给得太少了?”

  师爷说的,自然就是前几天雇凶的事儿。

  雷鹰帮在白河码头算是大帮派,手上二十多条船,百来号弟兄,帮主赵栋名头也大,算得上实力强横。

  但同在一个码头的宋家船行,在码头扎根几十年了,年年在官府打点,交情更深。

  现如今知府大人不准打打杀杀了,如果大家都等着官府指定,那运军粮的大活儿,最后很可能是两家平分,谁都吃不饱。

  为此身为白纸扇的师爷,才出了一个奇策,自己请人杀自己,嫁祸到有仇的宋家头上,从而剥夺宋家的份额。

  这个计策在师爷看来是不错,但帮主有点抠门,只给了三百两银子。

  江湖宗师身价可不低,在武魁眼里虽然是杂鱼,但放在江湖上,大概就是能开宗立派的水准,豪门中能当堂主,二线则是掌门,正常都能在一郡之地坐前三把交椅,杀这种人物,没千两银子根本没人搭理,那种年富力强的宗师,更是再多钱都不一定有人接。

  雷鹰帮的帮主赵栋,便属于年富力强的宗师,若非是早年从南朝偷渡而来,才在北方江湖扎根七八年,不敢太过张扬,现在少说也是一派掌门了,绝不会只是个船行老大。

  师爷此时说这话,显然是想让帮主多掏点银子,别这么白等。

  但赵栋久经江湖,对江湖很了解,听见师爷的话,他把账册翻过一页,平淡道:

  “三百两银子太少,正儿八经的江湖宗师不会为此铤而走险,但对初入江湖的愣头青来说,却是一笔价值不菲的横财。

  “江湖上不知天高地厚,又要钱不要命的愣头青多的是,耐心等着即可。再有两天不来,那就是转手太多,价格压太低了,到时候再去补点价码……”

  师爷见帮主这么说,也不反驳了,想想回身在旁边坐下,犹豫道:

  “敢接这差事的人,哪怕是愣头青,必然也有两把刷子。咱们真不提醒牙行一声,让杀手注意分寸?”

  赵栋皱眉道:

  “做戏就要做全。知府大人又不傻,出事只要在牙行一打听,便明白谁在背后捣鬼,到时候不说生意没了,船行牌子都得摘走。

  “我下暗花,正儿八经请杀手刺杀,也没说留活口,等同于拿自己脑袋做局,江湖人有几个能有如此胆识?知府大人事后就算找牙行打听,也只会怀疑到宋家身上,不会说我暗中做手脚。

  “至于来的刺客,厉害不了,能为三百两银子去杀宗师的,脑子首先就不正常,如何练得一身好功夫?”

  师爷略微斟酌,觉得还真是这么个理,敬佩道:

  “还是帮主想得周全。”

  赵栋轻轻哼了一声,抬指敲了敲脑门:

  “走江湖,靠的是脑子……”

  咻——

  便在此时,大堂远处猝然传来一声霹雳弦响。

  稍早之前。

  白河码头规模颇大,港口内停泊着百余艘大小船只,岸边有无数力夫推着小车来回装卸货物。

  三匹快马,停在码头附近的江边上,梵青禾戴着斗笠,和鸟鸟待在山坡上的树林中,帮忙望风。

  而港口内部的一艘大画舫上,夜惊堂半蹲在三层船楼的屋脊后方,眯眼仔细打量着岸边挂着雷鹰帮旗号的宅子。

  折云璃手里拿着一张刚买的铁胎弓,正在用腿卡着上弦,同时询问:

  “是不是这家?”

  夜惊堂打量宅子里的情况,又取出纸条看了看:

  “里面翻账本那个,看起来武艺不错,应该就是目标客户。怎么连个巡逻护卫都没有……”

  “不有条看门狗吗,小门小派没那么多排场。”

  折云璃说话间,把弓弦挂上,而后又取出一支箭,便准备直接开弓搭箭。

  夜惊堂见此询问道:

  “你确定你会射箭?”

  折云璃出身江湖豪门,自幼练拳脚兵器,弓箭对付不了枭雄,练得比较少,但并非没涉猎过,当下十分标准地开弓:

  “射不中再补一箭就好。”

  夜惊堂听见这话,蹙眉道:

  “射不中没事,你可别真射中了……”

  “嗯?”

  折云璃嘴角贴着弓弦,拉弓如满月,闻言茫然道:

  “不能射中?”

  “这不废话,雇主就出了二十一两银子,到你手上就十两,放第二箭都亏本,更别说射中人……”

  “就给这么点?这把弓都十五两银子……”

  “嘘,瞄好,射完咱们就走……”

  折云璃满心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听从吩咐,本来瞄着胸口,又改为瞄到了太师椅的椅背,想从耳侧擦过去,吓唬目标客户一跳,结果。

  折云璃扣弦的拇指刚刚松开,搭在弓上的羽箭,就带着嗡鸣声破空而去。

  因为要射宗师,两人办事还挺专业,买的是常人根本拉不开的五石铁胎弓,光弓的造价就不菲,此时箭速也相当惊人。

  等折云璃看清,黑线就已经破空灌入庭院,直指客户抬手点的脑袋瓜。

  ?!

  折云璃见此脸色骤变,连被弓弦刮了下的奶奶都顾不得揉,想追箭却为时已晚。

  而夜惊堂敢让云璃射箭,自然就有拦下来的把握,瞧见箭矢方向不对,没动手阻拦,便是看出这赵栋底子很稳,绝对能躲开。

  而事实也不出他所料。

  羽箭刚刚射入庭院,正在敲脑袋的赵栋便有了反应,余光外移,抬起的左手外翻,右脚同时滑到太师椅撑住身体。

  嘣——

  下一刻,大厅里便传出一声闷响。

  正在聆听帮主说话的师爷,余光只见黑线一闪,本来坐在太师椅上的帮主,整个人就往后撞在了椅背上,直接把椅背撞裂开来。

  哗啦——

  而锐利箭簇,距离脑门尚有半寸距离,便戛然而止,被握在掌心的羽箭,箭尾剧烈震颤,带起阵阵嗡鸣:

  嗡嗡嗡~~

  师爷猝不及防,吓得直接跳了起来,往后退出几步,又看向门外:

  “什么人?!”

  赵栋左手抓住力道惊人的羽箭,明显也被吓得不轻,不过马上就意识到刺客来了,猛拍桌案飞身而起,顺势从中堂下抓起了金环大刀,怒吼道:

  “好大的胆子!”

  而门外。

  折云璃差点射死客户,吓得直缩脖子,发现对方没事才松了口气,用手揉着右胸催促:

  “快走快走……”

  但站在旁边的惊堂哥哥并没有依照计划离开的意思,反而眉头紧锁看着追杀出来的刀客。她拉了拉袖子:

  “惊堂哥哥?”

  夜惊堂并未回应,略微思索后,单手抓住云璃的后衣领,脚尖轻点两人就腾空而起,几乎眨眼间就落在了庭院里。

  蹋~

  ?!

  赵栋怕放暗箭的刺客跑了,提刀气势汹汹冲出大厅,结果还没跑下台阶,就发现两道人影冲天而起,从停泊的楼船上方直接落在了院内,无声无息和鬼影子一般。

  此情此景对于寻常江湖人来说,可谓惊悚,赵栋猝不及防之下,差点一脚踩空栽倒半途急急拉住身形,往后退到屋檐下,双手持刀护在胸前,脸色煞白如临大敌。

  折云璃也没料到夜惊堂忽然把她拎出来,连忙把面巾拉上,而后迅速摆出了女刺客的架势,把五尺黄鞘长刀扛在肩膀上,冷声道:

  “你就是赵栋?有人花钱买你的命,得罪了。”

  赵栋双手握刀,此时根本听不清门外折云璃在说啥,毕竟他只要不瞎,就能看出站在旁边的斗笠男,至少巅峰宗师打底,杀他可能也就一抬手。

  此时赵栋全身心都放在夜惊堂身上,余光搜索左右,显然是想夺路而逃。

  而大堂里的师爷,武艺不高看不出门道,受到的冲击没赵栋那么大,但也明白这二人实力在帮主之上。

  听见是被人花钱雇来的杀手,师爷反应极快,连忙跑到门口劝阻:

  “慢慢慢,两位恐怕误会了。这暗花是帮主自己下的,都是误会,开个玩笑,我们出双倍银子,就当给二位的赔偿……”

  折云璃听见这话都无语了,毕竟双倍赔偿也才六十两银子,还不如打这厮一顿回本多,当下开口道:

  “国有国法,行有行规。既然接了差事,我等岂会为六十两银子折腰。”

  “六十两?”

  师爷刚目露疑惑,一颗铜钱便激射而出,从赵栋身侧擦过,打在师爷胸口,师爷当场就晕了过去。

  扑通~

  赵栋有抬刀的动作,但完全没防止,这下直接心如死灰,往后退出一步:

  “阁下应该不是为了银子来杀人的吧?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夜惊堂自然不是为了银子露面的,他打量着赵栋脸上的疤痕,以及手中的金环刀:

  “你不叫赵栋吧?”

  赵栋眉头一皱,下意识换成侧握大刀的姿势,隐藏左脸的疤痕:

  “阁下什么意思?”

  夜惊堂倒也没当谜语人,开门见山道:

  “你刚才下意识反手接箭,用的是燕州琥珀楼的揽鹤手,单刀破枪的招式,练的刀法,想来就是琥珀楼的截手刀。左脸这道疤,从额骨划到耳垂,角度从下至上,应该是被身高到你鼻子的对手,用周家剑的燕子回头所伤,对否?”

  “?”

  听见此言,不光赵栋有点茫然,连旁边凹造型的云璃,都眨了眨眼睛,偏头小声询问:

  “你怎么看出来的?”

  夜惊堂在笨笨的鸣玉楼里,学过这些杂门招式,认出来并不难,他望着赵栋,继续道:

  “我没记错的话,你来北梁应该有八年了吧?”

  赵栋听见这几句话,就明白这两人是南朝江湖的,又往后退出一步:

  “阁下也是南方而来的朋友?赵某在南朝并未得罪多少人,在北梁更是安分守己,大家重新做人都不易,还请给个机会,事后赵某必然重金赔礼。”

  “你确实没得罪多少人,毕竟得罪的都已经死了。”

  夜惊堂从怀里摸了摸,取出黑衙的牌子:

  “黑衙案牍库里,背着十人以上命案,被全国通缉,目前尚未落网的重犯,有六十三人。入职的捕快,都得先把这些人的特征记清楚,我恰好都看过。

  “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叫邵大廷,燕州象山郡人士,今年四十七,八年前冬月,因不服师父把掌门之位传与师兄,犯下杀师之罪,又灭师兄一家十三口,包括两个幼童,后被江湖义士追杀,遁入燕山不知所踪。

  “你杀师父师兄是江湖事自有江湖规矩去管,我管不着,但杀平民,案子就送到黑衙来了。你想重新做人是好事,近年安分守己可能也是真的,但到北朝来,终究不是真投胎,以前的罪消不了。”

  赵栋瞧见黑衙的牌子,又听见这些自己都快忘了的陈年往事,眼皮都跳了下,咬牙道:

  “这里是大梁,南朝管不到这边,而且我现在是土生土长的大梁人,黑衙没资格抓我归案……”

  夜惊堂往后退出两步:

  “我也没想抓你,黑衙办事,除开有用的特定人物,其他都是格杀勿论。”

  折云璃听明白了原委,自然不再啰唆,身形微压左手倒握刀柄,刀鞘点在了地面,摆出了拔刀的姿势: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栋在北朝过了八九年安稳日子,忽然被黑衙鬼差找上门,着实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但在南朝混迹多年,他很明白黑衙的行事风格,能让黑衙出马的都是重刑犯,找到就是杀,连审都不会审。

  他自知不敌,根本没战意,左右扫视过后,双腿便猝然发力,冲向侧面围墙。

  嘭——

  呛啷——

  也在此时,院落里刀光一闪。

  折云璃虽然平时扮相文文弱弱,但打起架来远比师娘刚猛,双腿猛震整个人便动如脱兔,托着五尺长刀直接削向赵栋腰腹。

  赵栋也算是经验老到,发现变种八步狂刀的起手式,眼底明显又愣了下,不过反应并不慢,飞遁途中回手后劈,仗着金环刀的巨大惯性,劈在长刀之上,继而半空旋身就是一记鞭腿扫向折云璃头顶。

  折云璃对付宗师,明显有点压力,但练了五张鸣龙图身体素质也堪称可怕,刀被压下砸在胳膊,硬生生撑住了蛮横力道,不等劈腿砸在头上,便旋身侧踹,正中赵栋腰腹。

  嘭——

  赵栋显然没料到这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力道如此惊人,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撞穿窗户摔在大堂中,又是一个鲤鱼打挺翻起,再度冲向侧面窗户。

  “休走!”

  折云璃左臂被刀背撞得生疼,但也顾不得那么多,左手刀送到右手,飞身便是一记黄龙卧道,落在赵栋去路之上,瞬间把墙壁撕开一条大裂口。

  轰隆——

  铛铛铛——

  大堂里刀光剑影不断,不过瞬间桌椅板凳便四分五裂。

  夜惊堂也没插手,走到中堂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而后便靠坐在中堂下,看着云璃的宗师大考,顺便思索此行来北梁要不要顺便把逃到北梁的通缉犯全抓了,免得这群人逍遥法外。

  赵栋确实有宗师水准,起初不敢露师门武学,等拿出琥珀楼的看家刀法后,招式动作明显行云流水的许多。

  但折云璃作为薛白锦的徒弟,练的上乘武学不比夜惊堂少多少,而且底子好得出奇,抗揍不说爆发力也惊人,赵栋这种二流门派出身的还真接不住。

  如果不出意外,折云璃十招之内就能把赵栋撂倒。

  但切磋是切磋,江湖是江湖,武艺高不见得就稳赢,江湖经验有时候比底子都重要。

  就在折云璃刀刀连环,把赵栋逼到角落,根本没有腾挪空间之时,赵栋自知不敌,也不再忌惮不远处的夜惊堂,双手握刀看似舍命一搏,但折云璃抬刀硬架的同时,下劈的双手袖中,却“嘭”的一声炸出白色粉末。

  折云璃全身心集中在招式上,猝不及防之下,瞬间被石灰粉扬了一身,心道不妙当即飞身后撤。

  而赵栋也是趁此机会,金环刀丢向夜惊堂,身形往门口狂奔,怒喝道:

  “来人……”

  一声轻响。

  正在喝茶的夜惊堂,手指轻弹,白瓷杯盖便飞旋而出,在大厅里画过一条半圆弧线,绕过廊柱飞到门前,从全速逃遁的赵栋身前一闪而过。

  咚——

  白瓷杯盖钉在了门框上,入木三分有余,可见边缘染上了一抹血红。

  赵栋刚出口的话语戛然而止,往前跑出两步后,才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台阶上,用手捂着喉咙,指缝间渗出大股血水,回头看向靠在中堂下的斗笠男子,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咳咳……呸呸呸……”

  折云璃被石灰洒了一脸,本来还想追杀,发现夜惊堂随手就给灭了,才在门口处停下来,不停拍打衣服咳嗽。

  夜惊堂也没搭理一条杂鱼,把茶杯放下,来到跟前接过长刀:

  “打得不错,下次多注意这些小手段,今天要不是我在,你得吃亏。先出去洗洗,我把这里收拾下。”

  折云璃觉得这人有点卑鄙,但人都被抹脖子了,骂两句也没意义,因为被呛得眼睛都睁不开,当下还是快步跑了出去。

  扑通~

  赵栋可能是太憋屈,捂着喉咙,硬咬着血沫沙哑开口:

  “你……到底……什么人?”

  “夜惊堂。”

  “……”

  赵栋恶兽般的眼神明显愣了下,而后又是恍然大悟,尚来不及显出其他神色,身体就倒了下去。

  扑通~

  夜惊堂等赵栋死透后,把墙壁、桌椅、尸体上的痕迹全部处理了一遍,以免高手看出路数,从而猜出身份,而后才提着刀,飞身离开了院落……

  第004章:转身

  日落西山,承天府东城的一家客栈里。

  二楼临街的房间窗户开着,夜惊堂站在窗口,看着天边即将落入山头的红日。

  而身后不远的桌子旁,梵青禾手里拿着棉花球,满眼心疼地擦着白皙小胳膊:

  “姑娘家家,学什么不好,学外家功夫。你看看这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

  “啊欠——”

  折云璃穿着黑色侠女裙,身前灰蒙蒙一片,全是没拍干净的石灰粉:斗笠挂在背上,盘起的头发上也有些,双眼因为清理过,倒是能睁开了,但眼圈到现在还红的,时不时打个喷嚏,抱怨两句:

  “北梁的江湖人,真不讲武德,都宗师了,还撒石灰,里面还伴辣椒面,掉不掉价……”

  因为和赵栋交手时,细刀并不适合接大刀重劈,只能抵住刀背抵抗劈砍,折云璃卷起袖子的胳膊上,也有几道刀背硌出来的青紫痕迹,虽然对夜惊堂来说这是无伤,但放在小姑娘身上看起来还是触目惊心。

  鸟鸟站在桌子上,这时候也挺懂事,用脑袋磨蹭折云璃的肩膀。

  被梵姨和鸟鸟当小丫头呵护,折云璃还挺不好意思,昂首挺胸道:

  “不用擦药,我练过浴火图,过个把时辰就自己消了。”

  “那这个把时辰也疼呀。再者浴火图不是无中生有,疗伤耗费精气神,补回来可比买药麻烦,能不用就不用……”

  “唉,这点痛都受不了,还走什么江湖,一共才挣十两银子……”

  ……

  夜惊堂在窗口看了片刻,待到大队官兵跑去城外,才把窗户关上,回头插嘴:

  “以后和人交手,哪怕面对仁义无双的大侠,心底里必须把对方当小人防。毕竟只要能把对手打死,我即便用了下三滥招数,世上也没几个人知道。”

  “啊切——”

  折云璃又打了个喷嚏,而后道:

  “吃一堑长一智,我第一次和宗师交手,谁能料到武艺那么高,随身还带这种鬼东西。以后遇上对手,哪怕是武圣,我也防着……话说惊堂哥哥以前吃过亏没有?”

  “梁州那地方,出了名的不讲武德,四五岁和镇上小孩打架,就被人撒过沙子,回去被义父一顿好打,从那之后就长记性了。”

  夜惊堂说到这里,打量了下折云璃的裙子,可见黑色胸襟侧面,有道明显折痕,是被弓弦崩出来的,又开口道:

  “你胸口没事吧?”

  梵青禾听见这话,心中一紧,抬手勾云璃衣领:

  “你胸口也受伤了?”

  折云璃脸色一红,连忙把衣领按住:

  “没什么,就是开弓没注意,把胸口崩了下。”

  梵青禾才想起夜惊堂在旁边杵着,又回头道:

  “惊堂,你出去买点药回来。”

  夜惊堂自然没站在旁边验伤的意思,当下转身出门,不过心中一动,又想起了一件事:

  “火凤斋还给我介绍了个差事,说是去大户人家当书童,成了能跟着一起去燕京,到国子监伴读。”

  梵青禾坐直些许:

  “书童……能去国子监的,都是这边的名门望族,到京城肯定能接触到权贵,这身份倒是合适。不过你这模样,怎么当书童?”

  折云璃也是点头:

  “我女扮男装还差不多,就惊堂哥哥你这气宇轩昂肤白貌美的,站在大户公子跟前,能把人公子衬托成跟班,人家哪敢要你。”

  夜惊堂练过浴火图和长青图,还有媳妇每天帮忙保养,人又年轻,皮肤确实非常好。

  出门走江湖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打理过了,穿着寻常衣服,脸上也抹了些江湖常见的防晒霜,让皮肤看起来泛黄,不然司徒延凤都能看出他不是寻常人。

  夜惊堂也不想当书童,但此行目的是混进皇宫,能多个选择,总比端着架子在屋里瞎等的好,见两人觉得形象不合适,他倒也干脆,下楼去问店小二借了件勉强能穿的旧袍子,而后跑到柴房里扑腾了两下,再把束好的头发解开,故意耷拉几缕下来。

  等收拾好后,灰尘仆仆的夜惊堂再度上来,抱着胳膊靠在门口:

  “现在呢?”

  折云璃上下打量,点了点头:

  “比刚才江湖多了,和刚到双桂巷是差不多,但……嗯……”

  “有点潇洒。”

  梵青禾还挺喜欢夜惊堂这江湖浪子的打扮,起身来回打量:

  “神色别这么正派,要轻浮一些。”

  夜惊堂本就是底层江湖出身,该怎么扮游侠儿自然知道,黑布包裹的佩刀往腰后随意一插,便转身走向楼下:

  “行了,我先去看看,待会回来。”

  梵青禾目送夜惊堂下楼,又跑到窗口查看,结果发现夜惊堂还真是入戏,到了街上便左顾右盼,而后顺手摘了根草杆叼在嘴里混入人群,有小少妇路过,还回头瞄几眼,惹来一声:

  “啐~看什么看……长得还挺俊……”

  折云璃也来到窗口,看着神态自然的惊堂哥哥,本想夸赞,但最后又蹙眉道:

  “惊堂哥哥这是装的,还是原形毕露?”

  梵青禾也摸不准,毕竟夜惊堂在床铺上比这还色胚,不过背后说相公坏话可不好,夜惊堂听见了,晚上又得罚她自己动,当下还是把窗户关起来:

  “肯定是装的,你惊堂哥哥多正派,你又不是不知道……快来坐下治伤,鸟鸟,去放哨,别让人摸跟前来了……”

  “叽。”

  ……

  太阳落山,天色渐暗,街面上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夜惊堂当着街溜子,从客栈走向城中心,随意打量着街上的美景美人,不知不觉就到了一间书院附近。

  承天府算是京城地界的门户,又世家云集,此地的学府档次自然不会低,占据一整个街区,而周边的铺面,有很多都是各大世家所开的棋社、琴坊等等。

  悦来书舍就处于书院的正门主街上,算是一个图书馆,可以供学子免费在里面读书交流,也能租借购买,虽然铺子纯亏钱,但能在文人中拔高华家的声望,算是积累名声的公益性铺面。

  夜惊堂来到书院主街上,稍微寻找了几圈,就发现了悦来书舍的位置,可见是一栋三层高楼,规模还挺大,门口站着个护卫,还有两个带兵器的年轻武人,在门口攀谈:

  “我们大老远过来,好歹让我俩进去试试……”

  “唉,要求不都说了吗,得容貌周正、武艺高强……”

  “我俩难道不周正?”

  “你俩除了长得俊还剩啥?石锁都提不起来,以后让你伺候少爷小姐,还是少爷小姐伺候你?”

  “这石锁一百二十斤,能单手提起来,谁跑来当书童?”

  ……

  夜惊堂抬眼看去,可见两个年轻人目测二十出头,都是奶油小生,看起来文质彬彬相貌还行,就是有点单薄。他来到附近,插话询问道:

  “是火凤斋的司徒掌门介绍我来的,这里招人?”

  门口的护卫,听见这话,打量了夜惊堂一眼——个头比门口这俩歪瓜裂枣高一个头,面向也周正多了,就是有点不修边幅。

  不过游侠儿都是如此,护卫也没在意,示意门口的石锁:

  “司徒掌门办事我放心,不过流程还是得走,你……呃……”

  夜惊堂用脚尖一勾,便把石锁颠起来,接在了手上,嚼着草杆道:

  “可以了?”

  护卫都看愣了,心中只觉江湖门派介绍来的果然不一样,当即转身放行:

  “里面请。”

  夜惊堂见此随身把石锁放到旁边两个年轻人手里,便抬上了台阶。

  两个年轻后生,见夜惊堂和颠藤球似的,显然产生了不重的错觉,下意识抬手接住,结果两人都是一个趔趄,差点砸到脚指头:

  “嘿!你这人……”

  “接一下接一下,要掉了……”

  ……

  夜惊堂并未理会后面的胡言乱语,来到书舍之中,转过大堂的穿堂门,便考到后院里已经站了六个武人,个个都是肩宽背靠身材匀称,明显是练家子,年纪差别倒是挺大,最小的二十出头,最大的已经快五十。

  而院子的屋檐下,还站着个管事,正说着话:

  “诸位远道而来,实属不易,今天虽然只要一人,但诸位既然进了门,无论成与不成都包来回路费,老爷还会另外封一份红包……”

  “华老爷大气……”

  “是啊……”

  ……

  夜惊堂听到华老爷,微微皱了下眉,不过他事前并不知晓华青芷老家的具体位置,还没来得及深究,便看见屋檐下的管事对他招手:

  “又来一位少侠,快过来,筛选马上开始了。你叫什么?”

  夜惊堂见此走到了六人旁边,回应道:

  “黄梅县,沙坝村,赵四。”

  “赵四……好,符牌可带着?”

  “给……”

  ……

  而与此同时,书舍二楼的房间窗口。

  华俊臣在茶榻上就座,低头看着院子里的情况,待到名为赵四的游侠儿进来,目光明显动了动,觉得这背影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但上次在天琅湖,华俊臣距离战场好几里路,只能看到模糊轮廓,在刑狱中隔着墙,连声音都男女莫辨,此时夜惊堂衣着气质也变化太大,想认出来确实没那么容易。

  为此华俊臣在打量几眼后,也只是摸着下巴点头:

  “刚进来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倒是顺眼,就是不知道功夫如何。”

  华俊臣对面,做的是华府的师爷,今天专门在操办招护卫的事儿,对此道:

  “刚听下面人说,是火凤斋介绍来的,司徒延凤办事向来靠谱,不是有把握的人不会往这里送,武艺应该不错。

  “天都黑了,人估计也来齐了,要不要把小姐请过来,亲自物色?”

  华俊臣道:

  “那丫头在和刘知府家小姐下棋,应该马上就过来了,先开始吧。”

  师爷见此微微点头,也不再多说,转眼望向下面:

  “开始吧。”

  院落之内,管事打扮的中年人得令,便退到了旁边,让家丁取来一个竖起的牌子,上面摆着一副棋局,开口道:

  “七位今后服侍的,是华府的公子小姐,琴棋书画得通一点。这局残棋,轮到黑棋落子,诸位觉得落子何处为上?”

  在场腰背笔直站立的六个武人,虽然不一定通棋艺,但规则还是了解一些,因为华家的待遇实在好,包一辈子吃住还有婚配养老,当下都开始思考。

  夜惊堂并不准备当下人,到这里纯粹是看看,当下暗暗酝酿,想找机会询问下确切工作安排,看有没有和京城王公接触,以及进入皇城的机会。

  但这话实在不好开口,夜惊堂尚未酝酿出个合理话术,便听到后方的书舍大厅里,传来传来“咕噜咕噜”的车轮声,还有两个女子的闲谈:

  “刘小姐棋力还是那么差,小姐放水放得我都看不下去了……”

  “世间能和我切磋的,本就没几人……”

  ……

  ?!

  这声音……

  夜惊堂浑身一震,心头暗道不妙,知道来错地方了。

  他也没回头,只是余光左右打量,注意着周围人的视线,想来个凭空消失术。

  但周围十余个家丁看着,他众目睽睽之下忽然消失,传出去肯定引起有心人惊觉,当下倒是有点进退两难。

  而门口处。

  华青芷此行目的便是选个护卫,此时刚从附近的棋社回来,被绿珠推着进入了书舍的大厅。

  本来华青芷想直接被抬着上二楼,但走到楼梯口,余光却瞧见后院之中,站着七个背对这边的武夫,正在参加考试,最左侧的背影有点莫名的熟悉感。

  “诶?”

  华青芷微微一愣,转头仔细看去,便觉得这背影身材都好熟悉,但气质和衣着变化太大,并不敢觉得,当下便自己滑着轮椅,来到后院的门口,往里打量。

  听见后面的响动,后院的家丁管家,都回头看了眼,认识的连忙行礼:

  “大小姐……”

  华青芷走进仔细打量,越看越像那个男人,但她身在承天府,哪里敢直接确认,当下便开口道:

  “这位戴斗笠的少侠,你可否转过来?”

  “……”

  夜惊堂没想到华青芷眼力如此毒辣,见对方已经笃定他身份了,他再遮掩也没意义,便开口道:

  “这位先生,我要是找到了解法,是不是就能进华府当护卫?”

  管事正在看着小姐,发现夜惊堂发问,莫名其妙道:

  “你耳背?小姐叫你呢。”

  “嗯?”

  夜惊堂做出才听见的模样,这才慢悠悠转头,看向后方的大厅:

  “这位小姐是?”

  “嘶……”

  站在轮椅背后的绿珠,瞧见熟悉的脸颊,惊得暗暗抽了口凉气。

  而华青芷也惊呆了没想到后院里站的真是夜惊堂。

  不过她脑子聪明,知道夜惊堂身份暴露,能惊动整个大梁,当下也不敢乱说话。

  听见夜惊堂是想来华府做事,华青芷摸不清背后缘由,但还是顺着回应道:

  “我是华家的小姐,这次就是我聘请护卫,你是来应聘的?”

  而二楼,华俊臣见女儿说话,也从窗口漏了面,低头看了眼:

  “青芷,你认识此人?”

  华青芷表情有点紧张,显然是怕爹爹认出来,瞧见爹爹坦然自若没腿软的模样,她才暗暗松了口气,便道:

  “不认识,就是觉得这个游侠儿很顺眼,要不就选他吧。”

  华俊臣也觉得这游侠儿顺眼,不过他这是招护卫,又不是招女婿,光顺眼肯定不行便面色威严看向下方的夜惊堂:

  “赵四,你功夫如何?”

  夜惊堂和华青芷对视,心里颇为尴尬,但嘴上还是顺着话道:

  “功夫还行,当护卫应该够用。”

  “够用可不行,以后要保护小姐安危,没个一流高手的本事,担不了大任。你来接我三招……”

  华俊臣说话间,就准备从二楼跳下来,指点下这年轻后生。

  ?!

  华青芷没料到爹爹这么勇,可能是怕爹爹被一指头戳死,连忙出声制止:

  “爹,他如此年轻,哪里是爹爹的对手,先让他在府上做事吧,以后慢慢培养,等年长些再说……”

  华俊臣总感觉闺女对这个赵四有点亲近,略微琢磨,皱眉道:

  “青芷,你不会是看他长得俊,才选他……”

  “爹!”

  华青芷闻言有点恼火了,偏过头去:

  “护卫也好丫鬟也罢,总得先自己顺眼,再考虑本事。爹爹若是瞧不上,那这护卫不招便是了。”

  华俊臣其实也觉得下面的年轻人没来由的顺眼,只是想找个机会试探下深浅,看能不能收个徒弟义子栽培罢了。

  见闺女不高兴了,他只得打消指点的心思,开口道:

  “此言也在理。那你留下来吧,其他六位壮士,实在抱歉了,华府准备的厚礼,诸位可到管事那里领赏,天色已晚,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余下六个武人,眼底明显都是羡慕,毕竟华大小姐这模样,可不像是看上了护卫,这只要机灵点,未来都有可能一步登天成为华家的姑爷。

  但这赵四长的确实阳光俊朗,他们六个歪瓜裂枣实在没这命,能在华府手里拿个大红包也算不虚此行,当下也没多说,从管事手中接过红包后,便拱手一礼相继离去。

  夜惊堂只是来看看,就被内定了,心里还有点犹豫。毕竟他要潜入皇城搞事,为此给华家惹祸上身就麻烦了。

  但这些事情,也只能私下里和华青芷交流,当下还是拱手道:

  “谢华先生。”

  华俊臣摸着下巴点头,本想让管事带夜惊堂下去换衣裳安排住处,但想想又道:

  “赵四这名字,着实太普通,你以后在小姐手下做事,见的都是京城的王公贵子,名字还是得改一下。小姐有个护卫叫华宁,你们以后是搭档,安宁安宁,图个吉利,你以后就叫……”

  华青芷可能是怕夜惊堂委屈,插话道:

  “华宁是自幼在家里,才跟着家里姓。男儿家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来家里当护卫,哪有改名换姓的道理,以后叫他四郎就行。”

  “四郎……”

  华俊臣感觉这称呼是叫儿子相公的,但闺女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乱改名,便继续道:

  “四郎,你先跟着王管事去领衣服,若有家眷回去招呼一声,过两天就得出发去燕京,提前准备一下。”

  华青芷怕夜惊堂出门就跑了,补充道:

  “换好衣服后,把他带到我这里来,我教他些平日里的规矩。”

  华俊臣说实话,真害怕下面这小子,是王家派过来拱白菜的细作。

  不过闺女喜欢总比不想嫁人的强,当下还是没多说,转身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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