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且慢(加料板)】(9.16-9.19)原作者:关关公子[qcqs]

送交者: Tagz [布衣] 于 2026-09-18 9:36 已读26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第016章:碧水林☆

  和青龙会接完头后,夜惊堂便来到了王家府邸之外,结果从护卫口中听说,王继文没惹祸就绝不会回家,通常都住在皇子府,于是又把画送到了皇子府上。

  等到所有事情忙完,带着五香兔头回到东郊,路上已经全是往城内折返的车马,夕霞寺内也亮起了满堂灯火。

  夜惊堂驱马停在十里坡镇外,先遥遥打量,可见大队官差刚收队,抬着五具尸体往城内折返。

  而华府的马车就跟在官差后面,华俊臣和薛百户说着话,华青芷则坐在后面的马车里,挑起帘子回望着的夕霞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东西。

  夜惊堂得去碧水林看看,现在跑过去汇合,就不好找借口再出门了,为此并未过去,而是从侧面悄然绕回了夕霞寺。

  香客暂住的房舍间,鸟鸟格尽职守放着哨,发现夜惊堂悄悄摸摸从阴暗处过来,就探出头来:

  “叽~”

  夜惊堂做了个嘘的手势后把油纸包的兔头放在围墙上,让鸟鸟自己吃,而后便来到了房门处。

  因为是在此藏身,屋里并没有亮起灯火。

  夜惊堂刚刚靠近,发现鸟鸟动静的青禾,便打开了房门。

  夜惊堂顺着门缝往里看了眼,可见小云璃依旧躺在枕头上,脸颊恢复如初,但并未醒来,便询问道:

  “云璃怎么样了?”

  “解毒后吃了点东西就睡着了,让她先休息吧。”

  梵青禾走出房间把房门关上,见夜惊堂递给她一个油纸包,询问道:

  “我这有干粮,还给我带吃的做什么?”

  “心疼姨呗,想让你和云璃吃好些,不然还能做什么。”

  夜惊堂把油纸包塞到青禾手里,笑道:

  “不谢谢我?”

  ???

  梵青禾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脸皮这么厚的大侄儿,强行送礼然后索要奖励,这不强买强卖吗?她蹙眉道:

  “这是庙里面,你还想胡来不成?”

  夜惊堂本来没这意思的,但见梵青禾一脸警惕地护着身前,反而被激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他便顺势低头,目光灼灼地瞄向她那被衣襟紧紧包裹、却依然难掩饱满弧度的胸脯:

  “行不行?”

  这句轻佻的问话,配上他那毫不掩饰的、充满侵略性的眼神,瞬间让梵青禾的脸颊烧了起来。她可是冬冥部的大祭司,虽然和佛门八竿子打不着,但心中对神明自有一份敬畏。在这庄严肃穆的佛像面前行苟且之事,光是想想都让她头皮发麻。她想也不想便连连摇头,可能是怕夜惊堂真发起疯来当着佛祖的面乱来,态度异常坚决:

  “你想都别想!最多……最多让你亲一口,亲完快去办事。”

  夜惊堂等的就是她这句话,见她松了口,哪里还会客气。他猿臂一伸,揽住她的纤腰,稍一用力便将她柔软的娇躯带入怀中。他一手勾起她精致的下巴,不给她任何反悔的机会,便低头狠狠地含住了那两片红润的樱唇。

  这一吻,远非蜻蜓点水。夜惊堂的唇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与她惊惶失措的香舌纠缠在一起。与此同时,他另一只原本搂着她腰肢的大手,也极其不老实地顺着衣襟的缝隙滑了进去……

  索索~

  大手先是触到一层细腻的丝质肚兜,然后便毫无阻碍地覆上了那团温软饱满的雪白乳肉。隔着薄薄的布料,那惊人的弹性和温热的触感,瞬间让他掌心一阵发烫。

  梵青禾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油纸包,此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侵犯弄得脸色窘迫不堪。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只能任由那只作恶的大手在她胸前揉圆捏扁。她本想着等他快点折腾完,好赶紧脱身,结果这一口亲了估摸有半刻钟,非但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

  夜惊堂的舌头在她口中肆意搅弄,吮吸着每一寸甘甜。而他的手也没闲着,三两下就解开了肚兜的系带,将那只被束缚的丰挺乳球彻底解放出来。没有了衣物的阻隔,那滑腻的触感更是销魂。他五指大张,将那饱满的雪白大奶子整个攫住,指腹陷入温软的乳肉之中,肆意地将其揉捏成各种淫靡的形状。丰腴的乳肉从他的指缝间溢出,随着他的动作荡漾起诱人的波浪。他的拇指更是精准地找到了峰顶那颗早已敏感到硬挺起来的蓓蕾,如同捻动一颗熟透的樱桃般,不轻不重地来回搓捻。

  “唔……”梵青禾喉间溢出一丝压抑不住的呻吟,只觉得一股酥麻的电流从胸前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她的双腿渐渐发软,几乎快要站立不住,只能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夜惊堂的身上。

  夜惊堂感受到她的变化,吻得更加深入,手上的力道也愈发粗暴。他将那颗嫣红的乳尖捏在指间,时而拉扯,时而按压,直把那团雪白的乳肉玩弄得通红一片。那粗暴的揉搓与吮吻,对于一个久未经人事的女子而言,无疑是烈火浇油。梵青禾只觉得那只被他玩弄的乳球又麻又痒,一股股热流从峰顶直窜小腹,让她身子软得好似没了骨头,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

  夜惊堂似乎嫌这样还不够,揽着她腰肢的大手猛然发力,将她整个人都提了起来,后背重重地抵在了佛堂的廊柱之上。这一下,她双脚离地,所有的重心都落在了与他紧贴的身体上,一种更加无助、更加任人宰割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

  他的吻变得更加具有侵略性,仿佛要将她口中的每一丝空气都掠夺殆尽。而那只在她胸前肆虐的大手,不知何时竟解开了她的裙带。他稍稍退开半步,目光如火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她的衣襟被扯得大开,半边香肩圆润裸露,那只被玩弄得通红的雪白大奶子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峰顶的蓓蕾被他搓捻得红肿挺翘,上面还沾着晶亮的津液,在佛前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淫靡。

  “佛祖面前……你……”梵青禾终于寻得一丝喘息的间隙,声音破碎而颤抖,话语里却没了半分威慑力,反而更像是情动时的娇吟。

  夜惊堂根本不理会她的抗议,另一只手顺着她光滑的脊背滑下,毫不客气地攫住了她浑圆挺翘的臀瓣,隔着薄薄的裙裤,用力地揉捏。同时,他挺动腰身,将自己那早已硬挺如铁、隔着裤子都能感受到惊人尺寸的肉棒,重重地顶在她柔软的小腹与腿根之间,极具暗示性地研磨着。

  这一下,彻底击潰了梵青禾最后一道防线。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滚烫的巨物正隔着几层布料,精准地碾过她最敏感的花心。每一次研磨,都让她身下早已泥泞不堪的蜜穴一阵阵地痉挛收缩,淫水更是控制不住地溢出,瞬间便浸湿了亵裤。

  梵青禾的身体彻底瘫软下来,若不是被他紧紧地按在廊柱上,怕是早已滑倒在地。她放弃了所有抵抗,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予取予求。

  眼见她已然意乱情迷,夜惊堂这才心满意足地放缓了动作。他终于松开了她被吻得红肿的樱唇,在她耳边用沙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的声音低语:

  “行了,你先照顾云璃,晚上回去咱们再继续。”

  这句带着无尽暧昧与承诺的话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让她羞愤欲绝。

  梵青禾被他松开后,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她连忙扶住廊柱,慌乱地将大开的衣襟合拢,遮住那一片狼藉的春光。听见他这死皮赖脸的话,本想再说几句自己是大夫之类的场面话来维持尊严,可话到嘴边,想起自己方才那副淫荡的模样,实在是脸红得说不出口。当下,她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从鼻尖轻轻“啐”的一声,便头也不回地、近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迅速回屋,将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

  城郊,碧水林。

  老太后的寿辰在年中,而梁帝为其贺寿新修建的园林,在去年秋月才动工,虽然工期有点赶,但近半年来一直昼夜不停轮班建造,进度也不慢,乘船自燕河经过,便能看到岸边华美巍峨的建筑轮廓。

  夜惊堂换上了夜行衣,自夕霞寺出发,不过片刻后,便来到了位于东郊燕河畔的园林外,遥遥便能看到树林间修筑起了一道白墙,内部是堆积起来的木料石材,有人在墙外巡逻,而修建到一半的建筑则在白墙后的深处。

  夜惊堂压住所有气息,悄然来到白墙下,略微感知后,飞身而起落入围墙,继而身若游蝶,无声穿过堆积如山的材料区,来到了庄园外围的花园里。

  叮叮咚咚~

  因为在抢工期,夜间庄园内并未停工,此时依旧可以看到工匠在房顶上敲敲打打,或者刷漆盖瓦片,而下方则有身着差人当监工来回巡视。

  夜惊堂在阴暗处仔细打量,并未发现特殊之处,因为油漆味道很较重,加之上乘木料的天然香气,很难确定深处是不是药味;而工地里到处都是火把灯笼,烟气自然也重,想从冒烟的地方来寻找炼药之地显然也行不通。

  夜惊堂悄然隐匿到了景观树的后方,仔细探查忙碌庄园内的蛛丝马迹,不过片刻后,便捕捉到庄园深处,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对话声:

  “……暂定的名额本有七个,如今看来,得去掉一个了……”

  “选的七人……皆是死忠之士……”

  ……

  说话其中一人似乎是今天见过的戌公公,而另一个则是中气十足的老者,声音带着几分威严感,但距离太远,哪怕运用各种法门加持,依旧听得断断续续,不是很清晰。

  七个名额……

  夜惊堂捕捉到关键信息,当下便往前走去,想仔细倾听对方的言谈。

  但没想到的是,他往前走出不远,对方话语便戛然而止,继而一道闷响便从庄园深处传来。

  噗~

  声音相当低沉,便如同加了消音器的炮弩,不大却力量感十足,几乎在声音抵达之前,远处的围墙便爆出尘雾,一条金线从墙壁中穿出,直接就来到了近前……

  ……

  灯火通明的庄园深处,一座用来监工的临时房舍内。

  房舍内部满是灯台,几个身着千机门服饰中年门人,在书桌前,手拿规尺正画着设计图,而墙壁上也挂有碧水林完工后的大概草图。

  房间内部竖着一扇白屏,屏风后方摆着茶台,身着太监袍的小黄门,跪坐在茶台侧面,正认真沏着茶水。

  而茶台左右,两道人影相对而坐。

  身着黑青长袍的仲孙锦,坐在右侧,花白头发仅以桃木簪束起,身上并未任何配饰,看起来很是素洁,但其腰背笔直、目如古井,执笔书写间流露的气质,还是让其与对面的戌公公显出了天壤之别。

  仲孙锦的侧面,放着一个书箱和一把剑,书箱后方搭着布帘,上面有千机门的徽记,江湖一般把其叫做千机匣,算是千机门的标准装备,里面装着什么都有可能。

  而摆在剑台上的黑鞘宝剑,则名为烛萤,北朝的十大名剑居第二,仅次于项寒师那把太平。

  虽然此物算是神兵利器,但并非仲孙锦的随身兵刃,毕竟南北武圣都已经是跳出江湖之外的山上人,并不依赖特定兵器。

  项寒师、仲孙锦随身带着把剑,单纯是因为这两把剑为皇帝所赐,算是尚方宝剑,皇权特许的象征意义,远高于其作为兵器的意义。

  此时刚从夕霞寺折返不久的戌公公,胳膊上搭着浮尘,在仲孙锦对面跪坐,正低声叙述:

  “去看过了,死的是天牝道的小角色,动手的是华老太师的儿子和青龙会的人,应该是青龙会接了阴士成的悬赏,交手恰好又被华俊臣撞见了……”

  “可查清蛇峰五怪去夕霞寺的目的?”

  “呃……这个倒是未曾注意。”

  “方圆二十里,除开碧水林和夕霞寺,其他都是不毛之地。蛇峰五怪都是毒师,通常对药材感兴趣,没有去夕霞寺的动机,这背后缘由要彻查……”

  仲孙锦在纸上书写着字迹,言语间始终没抬眼,看似平平淡淡,但心里却带着迫在眉睫的愁色。

  在左贤王拼死把雪湖花送来后,虽然朝廷得到了足够数量的雪湖花,但北梁也因此损失一位武圣,夜惊堂还位列了武圣,此消彼长之下,局势显然到了即将失衡的地步。

  本来仲孙锦帮项寒师守完京城后,就该去边关帮忙布阵驻防,用以应对南朝北上之危,炼制仙丹的事情,应该是项寒师坐镇,在京城慢慢来。

  但夜惊堂天赋绝伦还气运惊人,起势太快,如果再给夜惊堂半年时间,让夜惊堂炼天琅珠当糖豆吃,硬堆出一身通神功力,外加数张鸣龙图傍身,北梁可能就没人压得住了。

  武夫单枪匹马,很难撼动一国军队,但对士气影响极大。

  往后若是夜惊堂挂帅,带着大军北伐,身先士卒鼓舞士气,北梁还找不出一个能压住的人,南朝军队只用跟着主帅闷头冲,自然是士气如虹。

  而北方军队听到夜惊堂带着军队杀过来,恐怕都会未战先怯,这仗还没开打就已经输了一半。

  为此在左贤王死讯传来当天,梁帝便意识到了局势的紧迫,加急上马了炼丹一事。

  北梁国库里还存有甲子前的些许雪湖花,而丹方早在这甲子之间逐步完善了,甚至准备好了配料。

  梁帝确定雪湖花已经抵达湖东后,就拿出了所有库存,炼了一炉丹药,让项寒师拿去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而仲孙锦当前负责的,则是第二批。

  因为北梁研究的丹方,和天琅珠完全不同,省略了自幼培养抗性的过程,对护经续脉的需求自然会变大,为此雪湖花用量也比天琅珠大。

  雪湖花数量有限还得用六十年,梁帝哪怕是咬牙下了血本,也只批够炼十炉药的雪湖花。

  十炉药材,成丹也就是十颗,理论上能让整个北梁的顶层武夫脱胎换骨,甚至有可能让项寒师、仲孙锦两人包揽天下第二第三,完全压住南朝武圣。

  但这只是最好的情况,炼丹是有炸炉概率的,不说两炉炸一炉,十炉炸一炉,都是在梁帝心里割肉。

  为此仲孙锦也不敢梭哈一起炼,目前是炼一炉,从中总结经验寻找隐患,再炼下一炉。

  此时仲孙锦坐在书桌上写字,便是因为近些天炼的第二炉丹药,因为炉温不均炸了,没能凝珠,需要向梁帝述职。

  损失一炉药,对于当前的北梁朝廷来说,就是损失了一个武魁或者准武圣。

  仲孙锦虽然神色内敛看不到喜怒,但心里却忧心忡忡,在书写片刻后,又道:

  “丹药得留三颗以备不时之需。暂定的名额本有七个,如今看来,得取掉一个了。戌公公对此有何看法?”

  戌公公是燕都十二侍之一,而燕都十二侍,本身就是靠各种秘药堆上来的高手,天赋悟性限制,除开为首的子良公公,其他人已经没法再寸进半步,不在候选名单之列。

  作为天子亲信,戌公公自然有讨论此事的资格,闻言皱了皱眉:

  “选的七人,武艺不一定在大梁拔尖,但都可以确保是朝廷死忠之士,筛掉谁,都是在圣上心底剜掉一块肉。以咱家来看的话,只能把齐青锋筛掉了,齐青锋和右贤王是至交,并不完全忠于圣上……”

  仲孙锦摇了摇头:

  “齐青锋枪术在大梁居首位,得了此药,有机会入圣,筛掉太可惜;而且朝廷有良药却不给,会让右贤王寒心,对往后大局不利。”

  “唉……那阴士成?”

  “阴士成归顺朝廷不算久,这些年一直任劳任怨博取朝廷赏识,若是不给,往后哪还有想求丹药的江湖奇人来归顺……”

  戌公公正在认真聆听,忽然发现面前的仲孙老先生,言语戛然而止,余光望向了房间之外。

  他略显疑惑,正想询问,结果下一瞬便眼前一花,面前传出一声闷响,把他胸腹都给震的闷了下。

  噗——

  闷响声中,房间里的灯火瞬间全灭,而原本放在茶台旁边的茶刀,已经不知何时不见了踪迹,只在侧面墙壁上,留下了露出了一个手指粗细的空洞。

  ?!

  戌公公虽然见过仲孙锦不少次,但还是头一次见这气质儒雅的老神仙出手,扑面而来的强横余波,把他硬震的懵了一瞬,错愕开口:

  “仲孙……”

  茶台对面的座位上,哪还有人影。

  戌公公反应并不慢,在屋内千机门弟子刚抬头茫然看向烛台之时,已经飞身一跃从窗口冲出了屋子,落在了外面的房舍上。

  抬眼望去,可见衣袍随风而动的仲孙锦,站在主殿上方上,手里提着黑鞘宝剑,正扫视远处的昏暗林子。

  戌公公连忙飞身落在跟前,仔细扫视外面的景观林,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而远处堆放建筑材料的地方,差人照常巡视,也没有丝毫异样。

  “仲孙先生,方才有异样?”

  仲孙锦不光是老派武圣,还受梁帝特许练过明神图,六识远比寻常武圣敏锐,可以确信方才外面有细微异样。

  此时没瞧见任何踪迹仲孙锦眼神颇为凝重,扫视片刻后,飞身来到庄园外围,走入光影斑驳的景观林,来到了一棵合抱粗的大树旁。

  仲孙锦先看了看树干上被洞穿的空洞,而后排来到后方,借着月光打量另一侧的树木。

  戌公公来到跟前,蹙眉细看,便发对面的树干上,插着一把茶刀,刀刃上明显有血迹,显然是刚才把贼子打伤了。他扫视昏暗树林,询问道:

  “是什么人?”

  仲孙锦对此也有点疑惑,毕竟距离这么远都没躲开飞刀,说明洞察力和反应都一般,还没到天人合一的境界,但被打伤后,还能无声逃遁,这轻功隐匿的本事却远超常人。

  若是放在南朝,这样的人很好找,几乎只有截云宫那几个专精轻功的高手。

  但北朝宵小如云,北梁盗圣、青龙会高级刺客、以及其他邪门歪道的门派,基本上都是先练腿再练功,打架不一定厉害,但逃遁一个比一个专业,搜索范围太大了。

  仲孙锦斟酌片刻后,开口道:

  “对方躲闪不及,从痕迹来看伤了左肩。派人严查京城地界武人……”

  话没说完,远处的白色围墙外,忽然传来几声巡逻差人的话语:

  “看这……”

  “这是……”

  仲孙锦和戌公公眉头一皱,先后飞身跃起,落在了材料区的围墙之外,却见距离围墙约莫十余丈的黄土道路,竟然刻着行一行字:

  “青锋一指云烟落”

  应该是怕被发现,下一句没写就走了。

  ???

  戌公公瞧见字迹,脸直接都绿了。

  毕竟他在十二所当总管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嚣张的贼子。

  但心底也恍然大悟,大概确认了贼子的身份。

  毕竟整个南北江湖,唯一一个干坏事怕别人不知道的,就只有青龙会这群职业杀手。

  青龙会靠信誉起家,办事讲究个干净透明、童叟无欺;杀手办了事,若是不证明身份,那就没法向雇主证明是自己干的,有可能拿不到酬劳,或者死后的安家费。

  为此青龙会的杀手哪怕只剩一口气了,通常也要趴在地上用血把字写完,以免外人不知道他是青龙会的。

  都被仲孙锦发现打伤了,还冒着生命危险,在外面留一行字,这一看就是青龙会的专业人士。

  最近连出几起案子,戌公公刚觉得青龙会办事有分寸,知道给朝廷分忧了,这转头就跑来碧水林撒野,心中何尝不震怒,转身就往外走:

  “这青龙会简直无法无天,咱家这就去查……”

  仲孙锦见青龙会嚣张到这种地步,说实话也有点震惊现在江湖后生的胆量。

  就这离谱行为,和跑去官城外面,刻一句奉官城是猪区别不大,完全是欠收拾。他想了想道:

  “当心是祸水东引之计,先确认是否是青龙会的人所为。”

  ……

  月上枝头夕霞寺深处佛堂里的木鱼声依旧在继续。

  咚咚咚~

  厢房之中,折云璃依旧躺在床铺上歇息,梵青禾见四下无人,便悄悄坐在了屋脊上,旁边放着摊开的油纸包,正喂着饿死鬼投胎的鸟鸟吃着五香兔头。

  在等待不知多久后,寺庙外的原野上再度出现动静。

  梵青禾目光微动,仔细看去,便发现一道黑影悄然越过围墙,来到了这边的房舍上。

  瞧见夜惊堂回来,梵青禾本想起身询问,结果抬眼就看到夜惊堂穿着的夜行衣肩头有破损,她心底一惊,连忙道:

  “你受伤了?遇上谁了?”

  夜惊堂从片段对话中,可以确认遇上的人就是四圣之一的仲孙锦。

  仲孙锦能在闲谈中发现他靠近,实力相当强横,但从庄园深处丢出来的茶刀,以他的武艺完全能躲开。

  但无伤规避武圣猝然一击,保底都得是八大魁,目标太明显了,有可能打草惊蛇,为此他才故意擦伤,用以让对方误判实力。

  眼见青禾提心吊胆,他来到跟前随口道:

  “遇上了仲孙锦,我怕暴露故意受的皮外伤,没事。快回去吧,华家要是发现我去送画迟迟不归,也会起疑心。”

  梵青禾没想到夜惊堂随便去探个消息,都能直接王见王先给夜惊堂号脉,确定没受伤后,才暗暗松了口气:

  “仲孙锦怎么也在碧水林?”

  “应该是在炼丹,保底有七颗,现在成了几颗倒是不清楚,还得继续查……”

  “这些回去再说,先走吧。”

  夜惊堂出门是打着送画的名义,如果华俊臣回府了,他还没回去,必然会引起华伯父怀疑,和青禾闲聊几句后,便跃下了房顶进入屋里,在熟睡的云璃脸蛋上捏了捏:

  “云璃?”

  折云璃解围毒消耗很大,有点虚,晕晕乎乎睁眼,看见近在咫尺的俊朗脸颊,又左右望去:

  “我睡多久了?”

  “没多久,回去再睡,上来。”

  夜惊堂把云璃扶起来,而后便转过身,让她趴在背上,搂着腿弯背了起来。

  折云璃一愣,脑子清醒了几分,本想挺直腰背,以免有些碍事的胸脯顶到惊堂哥哥。

  但发现夜惊堂没啥异样,浑身也确实酸得很,最后干脆还是趴在背上,下巴枕着肩膀:

  “惊堂哥哥,你肩膀怎么破了?”

  夜惊堂把还在埋头干饭的鸟鸟叫下来,随口回应:

  “刚才和仲孙锦打了一架,没大碍。”

  “啊?!”

  折云璃发现自己眼睛一闭一睁,就错过了武圣交手的大戏,彻底醒了,正想询问,旁边的梵姨便解释道:

  “他逗你的,就是跑去打探了下情况,被发现就走了,真交手燕京就该变天了,哪里会这么安静……”

  “我就说吗……”

  折云璃见没错过大戏,才松了口气,舒舒服服趴在夜惊堂背上,跟着一起隐入了郊野的夜幕……

  第017章:有道理

  咕噜咕噜……

  马车穿过繁华街道,缓缓驶向灯火通明的万宝楼,街上行人如织,偶尔还能听到茶楼中,传来说书先生老气横秋的江湖新段子:

  “黄龙真人察觉有异,回首望去,却见天边一剑西来,华俊臣华大侠身着锦缎白袍从天而落……”

  马车上,华青芷一如既往的文静,只是透过车窗,看着形形色色的街景,目光稍显出神。

  而坐在对面的华俊臣,则在听着说书先生的言语。

  华俊臣自幼向往江湖,也爱听这些江湖奇闻,年少时曾数次幻想过自己的故事被人传唱的场面。

  而如今到了不惑之年,这个梦想也算是达成了,唯一的缺点,就是这说的能和他有半文钱关系?

  还他娘一剑西来……

  华俊臣听见这些不着边际的胡说八道,臊的脚指头估计能抠出一座皇城,数次想让华宁出去走动,找京城的地头蛇把这些风声压下去。

  但这种事情,他越不让人说,便越有人当真,强行解释只会越抹越黑。

  华俊臣无可奈何之下,也只能躲在车厢里当鸵鸟,暗暗拿谣言止于智者来安慰自己。

  马车一路前行,很快来到了万宝楼侧巷。

  马不停蹄赶回来的夜惊堂,已经在屋里换好了衣裳,此时从门里出来迎接。

  华青芷见到夜惊堂,目光就有点忽闪,在绿珠的搀扶下了车,询问道:

  “画给王继文送去了?”

  “王公子不在家,送去了皇子府。”

  夜惊堂回应一声后,上前帮忙把轮椅搬下来,见华伯父心绪不宁满眼愁色,又关切询问:

  “华伯父,林子里的事情如何了,和官府解释清楚没有?”

  “唉,不提也罢。”

  华俊臣满心杂念,轻轻叹了口气,回头看向了闺女:

  “青芷,要不为父还是回承天府避避风头,这次出门没看黄历,诸事不顺,再待下去怕是得出大事……”

  华青芷见爹爹要回家老实待着,心头自然乐意,毕竟这样一来,京城就是她做主了,以后和夜惊堂同居行事会方便许多。

  不过直接回应好呀好呀,估计能把爹爹气死,华青芷口头上还是柔声挽留:

  “爹爹就算动了手,杀的也是江湖贼寇,何必理会闲人的胡言乱语……”

  ???

  华俊臣见闺女到现在都不相信他是清白的,觉得这京城真不能待了,当下便开始交代护卫好好照顾小姐,他好连夜回老家。

  但就在华俊臣安排着事情之时,外面的街道上忽然传来大队人马跑来的动静。

  “让开……”

  华俊臣听见动静,眉头微皱,又转身来到门口打量。

  结果抬眼便看到巷子外的繁华大街上,跑来了大队十二所的差人。

  十二所是天子爪牙,华俊臣瞧见此景暗道不妙,连忙询问:

  “诸位这是……”

  声音一出,大街上的差人便望向了巷子。

  而后身着太监袍的戌公公,便出现在了巷子口,带着几个小黄门走来,表情看起来并不是非常开心。

  华俊臣瞧见这神色,觉得情况不太对,上前拱手道:

  “戌公公,可是从蛇峰五怪身上查出了其他事情?”

  戌公走到近前,目光一直在华俊臣身上打量,口气还算客气:

  “咱家近日在碧水林监工,就在刚刚,有个青龙会的贼子,潜入了碧水林。碧水林可是太后娘娘往后避暑休养的地方,若是被摸清了布局,留下刺杀的隐患,这可是诛九族的大事……”

  “?”

  华俊臣莫名其妙:

  “青龙会的贼子潜入,戌公公去找青龙会呀,来找我作甚?”

  戌公公来找华俊臣,自然是有缘由的。

  毕竟轻功那么好的武人,京城加起来也没多少,华俊臣刚好是其中之一。

  而且华俊臣最近和青龙会关系暧昧,刚才还在夕霞寺附近,有作案时间,这不怀疑他怀疑谁?

  戌公公把拂尘搭在臂弯,目光上下扫视:

  “刚才潜入的贼子,武艺不俗,轻功也极好,被咱家发现,以暗器所伤。咱家过来,也是想问问华先生,今天回来有没有见过此类人物……”

  虽然戌公公没明说,但华俊臣也不傻,光听这意有所指的口气,就知道戌公公怀疑潜入碧水林的贼子是他。

  华俊臣心里相当恼火,但面对天子喉舌不好发作,当下直接把袍子解开,露出肩膀:

  “伤在哪个位置?戌公公给华某指指?”

  “……”

  戌公公没想到华俊臣如此干脆,略微扫视,发现肩膀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伤痕,心头怀疑自然打消了几分,顺势抬手拍了拍华俊臣的肩膀:

  “伤就在这个地方,现场还留下了青龙会的字号,可谓狂妄至极。此事关系重大,华先生近日在京城走动,务必帮咱家多注意……”

  华俊臣知道戌公公在借机号脉,探查他气脉内腑可否有异样,当下满眼都是无奈:

  “明白,我近日多在城里转转,若是发现可疑贼子,必然亲自擒住送去十二所。”

  戌公公确认贼子被仲孙锦打伤,此时里里外外探查,都没发现华俊臣有异样,自然排除了嫌疑,颔首道:

  “华先生有心了。咱家先告辞,职责所在,今日登门打扰之处,还望华先生勿怪。”

  “哪里哪里,应该的……”

  戌公公事务繁忙,还得去许天应府上,检查下轻功超凡的许天应是否有嫌疑,客气两句后,便带着人离开了巷子。

  华俊臣见此松了口气,上前恭送,直至十二所的差人离开后,才转身回到巷口,不悦道:

  “都什么眼力,我能失心疯到给青龙会当杀手,还私自潜入碧水林?真是……”

  华青芷一直都和爹爹在一起,自然相信华俊臣是被冤枉的,当下安慰道:

  “十二所办事都这样,爹爹别往心里去,身正不怕影子斜吗……”

  华俊臣见闺女终于不怀疑他了,眼神欣慰,因为怕十二所怀疑他畏罪潜逃,此时也不好连夜回老家,闲聊间进入宅子后,便回了自己的院落。

  夜惊堂一直跟在后面,等到华俊臣离开,才上前推着轮椅,想送华青芷回房歇息。

  但一行人刚刚走出不远,安静雅致的宅院里,便忽然响起了一声:

  “谁在院子里摆了块砖头?”

  坐在轮椅上的华青芷,对此有些茫然:

  “砖头?”

  夜惊堂听见这话,也挺莫名其妙,和华宁一道,来到了华俊臣居住院落门口打量。

  院子之中,华俊臣正站在主屋前方。

  而面前的白石台阶上,放着块青砖,刚好挡住进屋的道路,很是显眼。

  华俊臣见夜惊堂和几个护卫跑过来打量,转头询问:

  “华安,你刚才回来放的?”

  夜惊堂瞧见此景,猛然想起了和青龙会的接头暗号,就是在巷子里放块砖。

  瞧见这突如其来的砖头,夜惊堂心头估摸应该是青龙会的老刘在找他,但误以为他是华俊臣,把砖放错了地方,当下迅速解释:

  “刚回来的时候,云璃在用鸡毛掸子扫灰尘,估计是够不着,垫了块砖,忘记收了。”

  华俊臣抬眼看了看上方的屋檐,觉得这高度,云璃丫头是够不着,当下也没在意,把转头拿起来:

  “这丫头还挺勤快,够不着可以拿梯子,踩在砖头上多危险。”

  说话间把砖头丢去一边,拍了拍走向房间:

  “行了,都下去歇息吧。”

  “好的老爷……”

  ……

  不久后,春满楼后巷。

  夜色渐深,后巷中早已经没了人迹,而前些天一直神神秘秘的青龙会接头人老刘,罕见地没有隐匿在暗处,而是背着箱子,在围墙下走来走去。

  在来回不知多少次后,春满楼的围墙内,传来熟悉的敲击:

  咚咚~

  老刘迅速转头,虽然用面巾蒙着脸,但带着鱼尾纹的老眼,明显带有怒色,冷声道:

  “你怎么才来?”

  夜惊堂见真是青龙会在找他,心底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回应道:

  “刚看到记号。我不是华俊臣,以后要接头,可以在国子监的兔头铺子门口放块砖,我看到自会过来。”

  你还敢说自己不是华俊臣?

  老刘听见这话,心底都无语了,毕竟不是华俊臣,你能看到砖头,还准时准点跑过来?

  不过青龙会确实不该打扰杀手明面上的生活,今天紧急之下传讯坏了规矩,老刘对此还是先行歉意道:

  “情况紧急,还望阁下勿怪,往后青龙会会按照阁下的安排接头。”

  夜惊堂也没在这件事上多说,询问道:

  “刘老有急事?”

  老刘听见这话火气又上来了:

  “刚才是你潜入了碧水林?”

  夜惊堂坦诚道:

  “没错,去探查炼丹的消息,不小心被发现了。”

  “你还知道被发现了?!”

  老刘有些气急败坏:

  “你跑都跑了,为什么要在地上留青龙会的名号?”

  夜惊堂理直气壮:

  “我不留字迹,你怎么知道我真去过碧水林,消息是拿命换来的?”

  “……?”

  老刘被这句话怼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憋了半天后,咬牙点头:

  “有道理!但你知不知道碧水林是什么地方?那是给太后娘娘修的园子,你跑进去探查也罢,还光明正大留青龙会的名号,这是想把青龙会整没了不成?”

  夜惊堂微微耸肩:

  “消息你们要不要?不要就对外澄清,说不是青龙会所为即可,我把消息卖给其他人,照样能拿到银子。”

  “……”

  老刘听见这话,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无名之火,恢复了往日的古井无波:

  “为什么不要?你敢去刺探消息,我青龙会若不敢买,往后还如何在江湖立足?”

  “这不就得了,我也是为了消息保真,才冒死留下字号。出了这档子事,你们去卖消息才好要价,不然卖主怎么知道青龙会的消息是真是假?”

  老刘觉得这话不无道理,但还是认真强调道:

  “刺探消息和杀人不一样,价格不高,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而且目标若是为此惊觉,改了地方,消息就过时了,卖不出去。

  “下次切记低调点,你非要留字号确定消息属实的话,可以留朔风城、漕帮的字号,效果是一样的。”

  “明白,下次我注意些。”

  老刘微微颔首,当下又问起正事:

  “你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这消息,换进皇城的所有打点费用。”

  “只要消息值这个价,自然可以,若是消息卖出去的价格有富余,青龙会还会给你分红,我青龙会立足江湖,靠的就是信誉。”

  夜惊堂和刘老头说这些,是为了借青龙会之手,把消息散出去,引来江湖人来搅局,他好从中渔翁得利,银子什么的只是附带。当下直接开口道:

  “朝廷在炼一味丹药,能让武人功力上一个台阶,顶尖宗师服用,能步入天人合一;武魁服用,步入武圣再无门槛;而武圣服之,能进天下前三。”

  老刘听说过仙丹的传闻,但没料到连武魁武圣都能用,当下蹙眉道:

  “确定?”

  “十二侍的戌公公亲口所言,千真万确。”

  “这种神药有多少?”

  “保底有七颗,就在碧水林中炼制,而且已经有成药。”

  老刘背负双手轻轻摩挲手指,略作斟酌,又问道:

  “此等神药,当有高人压阵,可摸清是谁?”

  “仲孙锦。我就是被他所伤,字号都只写了一半。”

  ?!

  老刘听见这话,都惊呆了:

  “遇上仲孙锦,你还敢停下来留字号?”

  “不留字号你怎么知道消息是真的?”

  “……”

  得,话又绕回来了。

  老刘虽然心底震惊,但十二所动静这么大,也不得不认可消息的真实性,点头道:

  “你还真是艺高人胆大。这消息确实值钱,但不好卖,世上敢买的,南北加起来恐怕也不过一手之数。”

  夜惊堂对此道:

  “北云边、神尘和尚,还有那些隐世的老妖怪,都会感兴趣,你可以全联系一遍,如果能全拉来,得手的可能性极高。”

  老刘摇头道:

  “神尘和尚是出家人,会不会为此入世说不准;北云边若是想要,直接向朝廷表明,朝廷为了招安肯定会商量着来,犯不着为此把朝廷得罪死;至于其他人,实力上差了些。

  “真肯出天价买这消息的,南北两朝算起来,似乎只有南朝的夜惊堂和吕太清。夜惊堂和北梁有死仇,而且传言是女帝面首,死忠于南朝,这消息对他来说,算得上火烧眉毛的大事……”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觉得这老刘看人还挺准,回应道:

  “刘老可以都联系试试,反正这些人都出得起价,买了又不是非得真来冒险。”

  老刘想想也是,当下点头道:

  “行了,这消息青龙会收了,进宫的门路,会尽快给你安排好。不过你也要守口如瓶,若是货卖两家,事后可别说帮会言而无信。”

  “明白。”

  老刘说完后,也没有久留,背著书箱隐入了夜幕。

  夜惊堂在原地等待片刻,确定老刘走远之后,才悄然离去……

  ……

  随着一天的忙碌结束,万宝楼后的华家大宅彻底安静下来。

  后宅深处,小姐居住的闺房里,依旧亮着一点灯火。

  绿珠打着哈欠走进屋里,手里捧着个药碗,里面盛着刚熬好的药,走进屋道:

  “小姐,喝了药早点睡吧。”

  房间窗口出,刚沐浴过的华青芷,穿着白色睡衣,在窗口的棋案旁侧坐,五指翻转着一枚黑子,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下午时那蜻蜓点水的触感。

  听见绿珠的声音,华青芷回过神来,抬手接过药碗:

  “这药好苦,还得喝多久?”

  “唉~苦尽甘来吗?”

  绿珠在跟前坐下,帮忙揉腿:

  “等小姐腿好了,能随意走动,没事跳个舞什么的,我都不知道该有多漂亮。到时候恐怕不光是燕京第一才女,还能顺手拿下燕京第一美人的称号……”

  华青芷以前确实挺向往能蹦蹦跳跳,但此时听到这话,却不怎么开心:

  “树大招风,女人太漂亮了也不是好事。”

  绿珠自幼陪在身边,哪里不明白华青芷的心思,偷偷道:

  “小姐不想当太子妃,我还不想当宫女呢。现在夜公子不是在府上吗,到时候家里要是催了,小姐就说和夜公子不清不楚,家里肯定不敢嫁你……”

  华青芷抬手在绿珠额头戳了戳:

  “这说的是什么话啊?让人听见怎么办。再者婚配之事,家里也没法完全做主,若是圣上那天大手一挥赐婚,爷爷还能因为南朝的国公抗旨不成?”

  绿珠眨了眨眼睛,觉得这确实是个大麻烦,稍作迟疑:

  “要不药先不喝了,先等两年?”

  “等什么?”

  “等……”

  绿珠本想说等夜公子带兵打过来,但这话说出去,怕是要挨小姐脑瓜崩,当下改口道:

  “等年纪大些吗,正常都是十六七岁进宫,再大就错过年纪了,朝廷自然不会再选小姐。”

  华青芷对此轻轻摇头,她华家嫡女的身份,就注定了年龄并不是非常重要,只要背后的华家还在哪怕三十岁,婚配之事照样身不由己。

  不过这些东西想再多也没有,腿好了总会了个选择,万一哪天想离家出走逃婚,她也不用坐着轮椅跑不是。华青芷如此想着,端起了药碗抿了口。

  绿珠侧坐在跟前,把华青芷的双腿放在膝上慢慢揉,还想再安慰几句,结果余光忽然发现,窗外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华青芷本来正在小口喝药,余光瞄着窗外的月亮,结果看着看着,就发现一道黑影十分飘逸地从屋顶落下,直接落在了近在咫尺的窗前。

  “噗——咳咳……”

  夜惊堂刚从春满楼那边回来,发现华青芷这么晚还没睡,本来想过来打个招呼,刚刚落地就被喷一脸药水,直接愣在了原地。

  而华青芷看清是夜惊堂,眼神就化为慌乱,连忙从怀里抽出手绢:

  “夜公子,你怎么……”

  “没事没事……”

  夜惊堂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渍:

  “刚回来,见你屋里亮着灯,就过来看看,怕惊动人没出声,没想到把你吓到了。这什么药?好苦……”

  “?”

  华青芷表情微呆,舔了舔红唇,想要做出薄怒模样,但眼底更多是窘迫。

  夜惊堂随口来了句后,也发现不太对,又轻咳一声,转头道:

  “那什么……我就是过来随便看看,明早还得去国子监上学,你早点休息,我也回房睡了。”

  华青芷本来还心乱如麻,被这么一打岔,硬是被搞蒙了,直到夜惊堂身形又消失在了屋檐上,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绿珠眼神颇为怪异,起身把窗户关上,小声询问:

  “小姐,这算不算嘴对嘴喂药……啊~我错了我错了……”

  华青芷腿有毛病,手可没有,脸色涨红拧着绿珠的腰眼:

  “你再乱说,我把你许配出去了!”

  “不说了不说了,小姐赶快喝药吧,待会凉了。”

  “……”

  华青芷用手绢擦了擦嘴角,又往窗户看了看,才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而后便被扶着回到秀床上,看模样今晚是睡不着了……

  第018章:仇天合

  北梁东部,擂鼓台。

  擂鼓台位于湖东道和天牝道交界处,附近铸有一座关口,关内就是水草丰茂的承天府,而出了关口,便是地广人稀的东部原野。

  和南朝一样,距离京城越近的地方,江湖势力就必然受到抑制,寻常江湖人闯荡南北,得离开了湖东道,才算正儿八经入了江湖,为此擂鼓台也算是东部的江湖门户。

  江湖上消息传递极快,虽然才过去两三天时间,远在湖东道边界的擂鼓台,便已经收到了京城刚吹起的风声。

  中午时分,擂鼓台下的巍峨城池中,无数江湖人在街上来回,街边一间酒肆里,能听见说书先生神神叨叨的语调:

  “世有阴阳之分,人有黑白两面!别看华老太师的儿子华俊臣,白天是家财万贯游手好闲的公子哥,这一到晚上,便彻底换了个人……”

  酒肆里热热闹闹,全是南北闯荡的三教九流。

  靠窗的一张桌子旁,两名结伴行走的江湖侠女相对而坐,也在聆听着说书先生的讲述。

  左边的女侠头戴青纱帷帽,虽看不到面容,但身段儿苗条纤长很是动人,光看背影便知道是个大美人。

  而对面坐的白衣侠女,身材要高一截,穿着一袭白裙,脸颊不施粉黛,看起来气质很冷,手边还靠着两把铁锏,从气质到身段儿都不像是江湖上的花瓶。

  为此哪怕两个女侠姿容都不俗,在酒肆里就座的北梁宵小,也没人敢肆意打量。

  在听了不知多久后,坐在左侧的青衣美人,有些疑惑不解,率先发问:

  “白锦,这东海五仙是何方神圣?”

  桌子对面,薛白锦一如既往地像个冰坨坨,闻言回应:

  “没听说过,可能是刚出山的江湖老人。华俊臣的名头,我倒是听过一些,承天府那边的剑客,世家出身,据说有中游宗师的底蕴,但和你一样,没有实战战绩,具体深浅不得而知……”

  “……”

  骆凝听见这话,轻轻吸了口气,导致小西瓜鼓鼓。

  骆凝自出山行走江湖起,便是江湖第一美人,本就不靠本事吃饭,而身边的保镖,先是前前女友水儿,而后是白锦,再到还没过门的小贼,彼此无缝衔接护航,实战机会确实不多。

  但说她没有实战战绩,骆凝还是不认,回应道:

  “我往日出手不在少数,只是不想宣扬罢了。去年在京城,我便带着夜惊堂,抓捕过燕州贼王无翅鸮;后来还给过青钢锏徐白琳一剑……”

  “呵~”

  薛白锦端起酒杯抿了口,继续听书。

  ???

  骆凝面对这种敷衍的态度,眼神微冷:

  “薛白锦,你要是嫌我累赘,我回去即可。我又不是没了你活不下去……”

  薛白锦倒也不是这意思,见夫人闹离婚了,又端起酒壶,给骆凝倒了一杯:

  “没看不起你的意思,功夫可以慢慢练,等熬死所有老头子,你自然就成了顶尖宗师。”

  骆凝感觉白锦就是觉得她菜,但这么多年下来,也早都习惯了,当下也不再对牛弹琴,继续听起了故事。

  上次在旌节城,骆凝陪着水水三娘她们开完五人团后,因为白锦着急要走,第二天她就回了客栈,而后不久便和白锦再度出发,继续起了彼此的江湖之旅。

  白锦此行出来的目的,是以战养战精进武艺,同时找个靶子,来成就武圣之名;毕竟上次打左贤王,名头全算在夜惊堂头上了,白锦虽然出了力,但并未因此彻底名震南北。

  虽然当世武圣都是明的,但要找谁开刀,目前两人还没拿定注意。

  南朝二圣太霸道,白锦对付起来可能没把握,项寒师也肯定打不过,能找上的人,也就北云边和仲孙锦这俩人。

  但这两人显然也不是善茬,再怎么也比左贤王强不少。

  左贤王最后嗑药搏命,都能勉强一挑二,这两人要是也掏出什么鬼东西,以白锦初入武圣的修为,很可能把自己玩进去。

  为此两人这段日子,都是在北梁江湖闲逛,想通过游走探访,先摸清这两人的确切根底。

  骆凝终究已经为人妇,尝过了男人的好,如今跟着前女友一起出来浪,白天倒是没啥,晚上总归有点空落落,听着听着便开始胡思乱想,暗暗琢磨起夜惊堂现在在干谁。

  而就在骆凝眼神忽闪胡思乱想之际,坐在对面的薛白锦,忽然转头看向外面的街道。

  叮铃铃~

  骆凝随之跟着回望,先听到了一阵马铃铛声,继而三匹马便从江湖人云集的街面缓缓走来。

  走在后方的马背上,坐的是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小丫头,看起来是母女,正满眼好奇地左右打量。

  而前方的两匹马上,则是两个中年男子,腰间皆带着刀,边走边闲聊:

  “这华俊臣又是哪路神仙?名字有点耳熟……”

  “好像是二十多年前的北梁俊杰,华老太师的儿子,和剑君子陆行钧并称为……嗯……”

  “哦,想起来了,玉剑双英!我还以为那是个徒有虚名的花花公子,没想到还能大器晚成,现在混出名气。话说陆行钧当年名头挺大,如今做什么去了?”

  “当赘婿了吧,玩剑的混江湖难出头,但讨女人喜欢……”

  ……

  因为马上两人都戴着斗笠,看不清楚长相,骆凝起初也没认出来,但听到嗓音,便是一愣:

  “仇天合?”

  街面上,三匹马不紧不慢行走。

  仇天合骑着马走在轩辕天罡身侧,因为出狱一年后日子过得悠闲,吃得又比较好,硬是活出了返老还童之感,头发乌黑,看面相最多四十出头。

  而轩辕天罡早就退出了江湖,但自从轩辕朝丢掉刀魁位置,江湖销声匿迹后,君山台便落入了群龙无首的局面,门派中的老人,天天堵在黄泉镇里,求他回去当掌门。

  轩辕天罡因为当年孝义难两全的事儿,早就厌倦了江湖的蝇营狗苟,也不想妻女平静生活被打扰,才出门和仇天合一起来北方游山玩水。

  此时两人正谈天说地,聊着南北江湖事,忽然在街边低语中听到一声“仇天合”,明显都面露意外。

  仇天合顺着声音转眼看去,才发现不远处的酒肆里,坐着两个眼熟的江湖女侠。

  仇天合当年杀入婚使队伍,被朝廷通缉东奔西逃,最后受平天教庇护,才躲过了一劫;在被细作出卖被捕入狱之前,仇天合大部分时间也都住在南霄山附近,和薛白锦自然认识,不然也不会带着云璃学刀法。

  瞧见为首冰山女侠,仇天合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但发现骆凝也坐在跟前,才确认遇到了平天教的故人,当下连忙翻身下马,来到酒肆外:

  “你们俩怎么也跑来了北梁?云璃呢?”

  薛白锦确认是仇天合后,便起身从酒肆里走了出来,因为两年多没见,态度还颇为和气,拱手一礼:

  “几年不见,仇前辈倒是变化颇大,都快认不出来了。我和凝儿只是来北方随便走走,这三位是?”

  仇天合比薛白锦大二十多岁,换作薛白锦小时候,他还敢以长辈自居,但如今两人的江湖地位天差地别,这声前辈着实有点受不起了,连忙摆手:

  “什么前辈,我算起来是夜小子伯父,夜惊堂和云璃一辈儿,那咱们就算是平辈,以后直呼其名即可。这位是轩辕天罡,你们应该听说过……”

  薛白锦眼力不差,光看马上之人气象,就大略猜出是云泽三杰中的老大,得到确认后,又拱手一礼:

  “原来是轩辕大侠,自幼久仰大名,这还是头一次见。”

  轩辕天罡跑到这异国他乡,忽然遇到两个年轻女侠,还和仇天合认识,自然有些疑惑,翻身下马行了个江湖礼:

  “姑娘听过我的故事?”

  仇天合见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敢把面前这位叫姑娘,连忙低声提醒:

  “这是平天教主,你客气点。”

  “?!”

  轩辕天罡听见这名号,眼皮都跳了下。

  平天教主的名号,对于南朝江湖人来说,当得起无人不知、如雷贯耳,甚至威慑力比山上三仙还大。

  毕竟山上三仙强归强,但都已经是跳出三界外的山上人,你就算胡说八道两句,人家也懒得搭理。

  而薛白锦不一样,奉官城钦点的山下第一人,还身在江湖之中,谁敢招惹,人家真会上门教你规矩。

  但在轩辕天罡印象里,山下无敌的薛白锦,应该是个男人,武艺超凡,性格还十分霸道,而面前这冷冰冰的女侠……

  虽然很是难以置信,但仇天合应该不会开这种玩笑,轩辕天罡当下还是郑重行了个江湖礼:

  “原来是薛女侠,恕轩辕某眼拙,失敬。”

  而跟在后面的母女俩,此时也下了马,小丫头躲在娘亲背后,还小声嘀咕:

  “这两个姐姐好漂亮呀~”

  “嘘~”

  ……

  薛白锦为了走江湖方便,才以女儿身示人,因为仇天合和平天教关系密切,此时也没遮掩,只是上下打量轩辕天罡:

  “轩辕大侠看气象,估摸不比令尊差了,此行出来是积累名望?”

  轩辕天罡三十年前,就是刀魁的接班人,虽然退隐江湖,但本事可没忘记练,本身和谢剑兰一样,属于不出山的武魁。听闻此言,他摇头道:

  “薛女侠过奖了,早已退了江湖,这把年纪了又哪好意思再出山,此行只是陪着老仇游山玩水罢了……”

  骆凝见一队人站在门口说话不方便,抬手示意:

  “几位进去说吧。”

  仇天合自从出狱后,为了不给担保人夜惊堂惹麻烦,就没去过南霄山,此时异地重逢颇为热络,在酒肆落在聊了几句后,又低声询问:

  “你们俩过来可是听闻了仙丹的消息?”

  薛白锦和骆凝在北梁闲逛,乱七八糟的江湖消息听了不少,但炼仙丹的传闻还没传开,当前并不知道。

  骆凝在酒桌旁坐下,把小丫头抱在腿上坐着,正幻想自己给夜惊堂生个闺女后是什么感觉,闻言疑惑道:

  “什么仙丹?”

  仇天合左右看了看,才神神秘秘道:

  “就是北梁暗中仿制的天琅珠。我前些日子在天牝道闲逛,在府城偶尔遇见阴士成的儿子,和当地知府的公子喝酒;我当时偷听了下,席间说到了什么北梁朝廷在搞一种神药、他爹准备给他弄一颗、以后位列大宗师十拿九稳等等。

  “北梁朝廷仿制的药,要是连那种酒囊饭袋都能用的话,那其他人肯定也能用。凝儿你要是来上一颗,指不定和夜惊堂一样,明年就跻身武魁了……”

  骆凝作为夜惊堂第一个女人,自然知道夜惊堂用了天琅珠脱胎换骨后,成长有多恐怖,略显迟疑道:

  “夜惊堂说,天琅珠得自幼打底子,不然沾之即死。北梁若是能弄出谁都可以吃的药,那以后武魁武圣还不得遍地走?”

  薛白锦摇头道:

  “雪湖花是诸多神方的必备药材,雪湖散根本替代不了。北梁即便不惜血本,也不可能全用了,真练出来最多三五颗。”

  仇天合端着酒碗,摇头道:

  “三五颗也不少。武人根骨无暇,只要悟性造诣跟得上,理论上习武一道没有任何瓶颈。北梁十大宗师,被夜惊堂杀了五个,这还剩下五个,若是每个人都吃,实力少说得往上跳一截,如此一来,南朝江湖可就全被北方压住了。

  “我此行从天牝道跑过来,就是想去燕京看看。若是消息属实,这种神物,肯定不能让北梁独占。”

  薛白锦来北梁本就是闲逛,想了想道:

  “我最近打听打听,若是消息属实,我去取几颗回来即可……”

  仇天合走南闯北一年,又被奉官城一巴掌扇出去小半里,如今武艺算是有所精进,但也只是跨入了天人合一门槛,姑且算个杂鱼领主。

  而轩辕天罡实力要更高些,已经跳出杂鱼范畴,勉强算个人物了;但他出了手就是再入江湖,往后必然天天面对江湖尔虞我诈,这对妻女很不负责。

  虽然轩辕天罡肯定会帮仇天合,但仇天合不想成为把兄弟又拉进江湖泥潭的罪人,此行也只是想自己去打探下消息,看看有没有机会下手。

  见薛白锦开口揽下此事,仇天合自然是一百个乐意,拱手道:

  “打听消息的事儿包在我身上即可,我虽然武艺平平,但这个忙还是帮得上……”

  ……

  燕京,万宝楼。

  清晨时分,太阳伴随着悠远钟声跃出城头,明媚春光洒在了大宅角角落落。

  华青芷刚刚起床,因为这两天都是彻夜难眠,没怎么睡好,此时有点睡眼惺忪之感,正在绿珠的服侍下洗漱,还柔声闲聊:

  “绿珠,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听见猫叫?”

  “猫叫?我睡得熟,没注意,有吗?”

  “后半夜的时候好像有,哼哼唧唧的,听不太清……”

  “……”

  夜色尚未完全褪尽,远处的小院子里,房间门窗紧闭,将微凉的晨风与屋内的暖香隔绝开来。

  屋子里,一股淡淡的女儿香混合着昨夜欢好后尚未散尽的淫靡气息,萦绕在空气中。夜惊堂侧躺在吱呀作响的板床上,肩头的皮外伤早已在他强悍的体魄下愈合无踪,只余些许模糊的淡红痕迹。他睡得正沉,呼吸平稳而有力。

  在他怀中,梵青禾的脸颊上还带着欢爱后的潮红与三分睡意。她彻夜治疗伤患,本就疲惫不堪,又被夜惊堂折腾了半宿,才将将睡着没多久。天际泛起鱼肚白,生物钟还是让她慢悠悠地醒转过来。

  她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腰间传来的温热与禁锢感。低头一看,只见一条肌肉结实的手臂从她腰侧蛮横地绕过,宽大的手掌正毫不客气地覆盖在她胸前一团饱满浑圆的雪白乳肉上,五指微微收拢,仿佛在睡梦中仍不忘把玩这令人爱不释手的丰腴。

  梵青禾心中一阵又羞又恼,连忙伸手想要将那只作恶的大手挪开,口中带着未睡醒的慵懒与嗔怪,回头低声道:

  “天都亮了,你还不快出去……”

  她怀里的轻微动静如同一根引线,瞬间惊醒了本就警觉的夜惊堂。他睁开眼,看到的便是梵青禾那近在咫尺,带着薄怒与娇羞的侧脸。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怀里的温软玉体搂得更紧,鼻尖凑到她雪白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那混杂着药香与处子幽香的迷人气息。

  “再躺会儿。”他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意味。

  “躺什么躺,让人看见了成何体统!”梵青禾挣扎了一下,却感觉腰后的某个物事正迅速苏醒,以惊人的速度变得坚硬滚烫,毫不客气地抵在了她挺翘丰腴的臀瓣之间。

  那东西的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隔着薄薄的寝衣,依旧能清晰感受到其尺寸与热度。梵青禾的身体瞬间一僵,昨夜被反复贯穿的记忆涌上心头,腿心处竟不自觉地漫起一阵湿意。

  夜惊堂略微撑起身,健硕的胸膛贴着她光滑的后背,另一只手也不安分地从寝衣下摆探了进去,直接握住了另一团更为硕大的雪白乳球。那乳肉柔软滑腻,手感绝佳,被他握在掌中,肆意揉捏成各种淫靡的形状。

  “嗯……”梵青禾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吟,她又羞又气地骂道:“你……你这混蛋,属狗的是吗?天一亮就发情!”

  夜惊堂低声笑着,将她整个人翻了过来,让她面对著自己。薄被滑落,梵青禾那具被滋润得愈发水嫩腴美的曼妙胴体便呈现在他眼前。胸前那对饱满雪白的硕乳随着动作晃出惊心动魄的波浪,峰顶两颗粉嫩的蓓蕾早已在男人的把玩下硬挺翘立,娇艳欲滴。

  “牛耕田也得歇息,我这叫晨练。”夜惊堂的目光充满了侵略性,他俯下身,不由分说地吻住了梵青禾的唇。

  自从前两天碧水林的事情过后,动静实在太大,京城到处都在巡查,青龙会也不敢再派任务。夜惊堂难得清闲了两天,每日里除了早送小姐上学、午后接人回家,剩下的时间,几乎全都用来开垦梵青禾这块从未有人耕耘过的肥沃良田。

  梵青禾起初还坚决以医者自居,但身在豪门伪装厨娘,本就无所事事,加上夜惊堂这头精力旺盛的蛮牛软磨硬泡,攻势猛烈得让她毫无招架之力。不出两日,她便从半推半就沦为了任劳任怨的“通房大夫”,白日看诊,夜里被诊。

  夜惊堂的吻霸道而深入,舌头撬开她的贝齿,与她的香舌纠缠嬉戏,将她口中的香津尽数吞下。与此同时,他胯下那根早已硬如铁杵的黝黑肉棒,在她并拢的腿缝间来回磨蹭,每一次剐蹭都让梵青禾浑身轻颤,从玉穴深处涌出更多的蜜液,很快便将寝裤浸湿了一片。

  “别……别在这里……璃儿还在隔壁……”梵青禾被吻得意乱情迷,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抗议。

  “她睡得沉,听不见。”夜惊堂一把扯开她湿透的寝裤,将她两条修长笔直的玉腿分了开来。那未经人事的神秘幽谷早已泥泞不堪,粉嫩的穴口微微张合,吐纳着晶莹的淫液,散发出醉人的芬芳。

  他挺身而起,扶着自己那根狰狞的肉棒,对准了那湿滑的缝隙。

  “你吃不够是吧?诶……”梵青禾眼见他又要提枪上马,眉头一皱,话音未落,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饱胀感堵住了后续的话语。

  “噗嗤!”一声清晰的水声响起,夜惊堂那粗壮的肉棒没有丝毫迟疑,一举破开湿滑的阻碍,长驱直入,直没至根。

  “啊!”梵青禾放声大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弓起,双手死死抓住床单。这晨间的第一次进入,带着一种蛮横的冲击力,让她那紧窄湿热的仙穴瞬间被撑得满满当当。腔壁上的每一寸媚肉都仿佛有了生命,疯狂地收缩蠕动,死死缠住那入侵的巨物,试图将其吞噬。

  “梵姨的里面,还是这么会夹人。”夜惊堂爽得倒吸一口凉气,他稍作停顿,适应着那销魂的包裹感,随即开始了新一轮的挞伐。

  他没有急着快速抽送,而是缓缓地、用力地研磨着,让那粗大的龟头仔细品尝穴内每一处柔嫩的褶皱。每一次深入,都顶在最敏感的花心上,每一次抽出,又带着无尽的骚痒与空虚。

  “嗯……哈……你……慢点……”梵青禾被这种折磨人的节奏弄得几欲疯狂,她只能扭动着纤腰,试图迎合男人的动作,好让那难耐的痒意得到一丝缓解。

  看着身下美人媚眼如丝,娇喘连连的模样,夜惊堂不再克制,他抓住梵青禾的脚踝,将她一双雪白修长的玉腿扛在肩上,这个姿势让她本就挺翘的雪臀抬得更高,那被肉棒贯穿的幽谷也因此暴露无遗。

  “啪!啪!啪!”

  失去了阻碍,夜惊堂的腰腹如同上了发条的马达,每一次挺进都势大力沉,将那根黝黑的巨棒狠狠地砸进花穴深处。两人的胯部激烈碰撞,发出清脆淫靡的声响,皱巴巴的卵袋则不断拍打在梵青禾湿漉漉的臀瓣上,溅起片片水花。

  “要……要死了……太深了……呜呜……”梵青禾现在已彻底沉沦,在飘飘欲仙的欲浪中淫叫不止,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收缩着穴肉,去承受那狂风暴雨般的冲击。

  激烈的撞击持续了不知多久,夜惊堂只觉得身下的玉体越来越烫,穴内的淫水也越来越多,每一次抽插都顺滑无比,仿佛在温热的蜜液中搅动。他看着梵青禾因快感而失神的娇颜,心中升起一股无与伦比的征服感。

  “梵姨,你看,你嘴上说着不要,下面却比谁都诚实。”他一边狂插,一边喘着粗气调笑道。

  梵青禾哪里还有力气反驳,檀口中只能溢出破碎的呻吟。突然,她浑身一阵剧烈的痉挛,双眼一白,一股滚烫的阴精从穴心深处喷涌而出,尽数浇灌在夜惊堂那狰狞的龟头上。

  “嘶……骚蹄子,夹得这么紧!”

  被这突如其来的高潮热液一激,夜惊堂也到了极限,他低吼一声,死死抵住那不断收缩的穴心,腰腹发力,做着最后的冲刺。几十下狂暴的撞击后,他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一股滚烫的精液直射而出,尽数灌入了梵青禾的子宫深处。

  “嗯……啊……”梵青禾被这股滚烫的粘液烫得全身酥麻蚀骨,雪白丰臀微微颤抖,在高潮的余韵中彻底瘫软下来。

  一番云雨过后,夜惊堂才心满意足地抽身而出,他揉了把脸,开始左右寻找昨夜脱下的衣裳,嘴里嘟囔着:

  “昨天有点累,睡过头了。”

  梵青禾缓缓坐起身来,用薄被遮挡住那一片狼藉的曼妙身段儿,听着他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她看着夜惊堂那精神抖擞的样子,哪里有半点疲累?简直比田里耕了一整天地的牛还要精神。

  “你还知道累?牛耕田都没你这么勤……”她啐了一句,本想再说几句荤话,但终究脸皮薄,实在不好启齿,最后还是算了。

  眼见夜惊堂穿上袍子后,竟然又笑嘻嘻地凑了过来,似乎还意犹未尽,她秀眉一竖,伸手推他:

  “你吃不够是吧?诶……”

  夜惊堂没再胡来,只是扶着她的香肩,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带着浓浓爱欲气息的早安吻,才起身道:

  “快起来吧,起晚了要罚月俸。”

  “滚!”梵青禾又羞又气,拿起身边的小衣,朝着夜惊堂的背影丢了过去。

  等夜惊堂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她才红着脸,慢吞吞地开始穿戴。

  折云璃与她同住一个院子,因为夜惊堂每晚都会用特殊的方式“助眠”,她的睡眠质量倒是极好,此刻日上三竿,却依旧睡得香甜,对隔壁房间清晨这场激烈的“晨练”浑然不觉。

  夜惊堂整理好衣服后,先来到隔壁的房间外,抬手敲了敲:

  “云璃?”

  “嗯……哦,天怎么都亮了……”

  窸窸窣窣~

  夜惊堂听见穿衣服的声音,自然没推开门打量,只是在门外道:

  “快起床了,我得送小姐上学,先走了。”

  房间里,折云璃睡眼惺忪系着肚兜,听见此言清醒了些,起身下地快步来到门口,隔着门道:

  “惊堂哥哥,咱们什么时候出去办事儿啊?你白天一走,我一个丫鬟又不能乱跑,只能在家里扫地擦桌子,都快闷死了。”

  虽然隔着门看不到什么,但夜惊堂感知力惊人,云璃身体一动,仅凭气流滑过娇嫩肌肤的细微动静,就可以判断出云璃的身体轮廓,他皱眉道:

  “你没穿衣裳?”

  “嗯?”

  折云璃一愣,低头看了看,连忙抱着肚兜靠在门上:

  “我睡觉穿什么衣裳?”

  ???

  夜惊堂觉得这话有点似曾相识,还真没理由反驳,便道:

  “女儿家要斯文点,没穿戴整齐和男人说话像什么。办事还得等等,这几天城里查得严,青龙会那边也没消息,等有消息了我带你出去。”

  “唉~知道啦……”

  ……

  夜惊堂隔着门和云璃闲聊两句后,便出了院子,从自己的屋里取来脸盆,到后院洗漱。

  正忙活间,书香气十足的绿珠,端着水盆走了进来,看起来是倒水,发现他在,就连忙走到跟前,小声询问:

  “夜公子,你昨晚听到猫叫春没有?”

  “嗯?”

  夜惊堂洗脸的动作一顿,本想随口糊弄下,结果发现绿珠眼神古怪,明显是猜到了什么东西,便抬手弹了下水花:

  “要叫华安,大人的事儿别多问。”

  “嘻~”

  绿珠缩了缩脖子,很乖巧地没追根问底,把水倒了后,还取来毛巾让夜惊堂擦脸,和伺候未来姑爷似的。

  夜惊堂对此也不好拒绝,两下收拾完后,就和绿珠一道来到了华青芷的庭院外。

  华青芷已经收拾整齐,穿的依旧是国子监的校服,自己扶着门框缓缓出门,在轮椅上坐下瞧见夜惊堂站在外面,眼神有些躲闪,默默低头滚着轮椅往出走。

  夜惊堂知道华青芷是因为前两天不小心啵了下的事儿不好意思,他上前推着轮椅,也没哪壶不开提哪壶,开口询问:

  “今天照常去国子监读书?”

  华青芷等夜惊堂走到后面,神色才正常些,回应道:

  “明天例行休息,只有早上有功课,中午就散学了。下午梅襄棋社那边,有一场棋局,燕京城的卢大才子,对阵梅襄书院的老国手,两人都是棋坛大家,你有没有时间?”

  夜惊堂对下棋一窍不通,但他目前也没啥事,含笑道:

  “小姐想去,我身为护卫自然得送你过去,哪有没时间的说法。”

  华青芷号称小棋圣,对下棋的兴趣,不亚于笨笨看武人打擂,见夜惊堂有时间陪着她,自然轻笑了下。

  两人如此低声闲谈,很快走出了庭院,在路过华俊臣居住的院子时,华青芷转眼看去,却见爹爹罕见地没有早起打拳,而是在屋檐下站着,和家中管事聊着事情:

  “王侍郎也去?”

  “家中私宴,老爷都请了,却不请王大人,让贵妃娘娘知道还不得多心,应该都会去……”

  华青芷见此,在廊道里询问:

  “有人请爹爹赴宴?”

  华俊臣听见闺女询问,回应道:

  “李国公设宴,请为父过去坐坐罢了。这些天有点邪门,老是遇上古怪事,万一李国公府上又死俩人……”

  夜惊堂跟在华青芷身边,华青芷自然心中有数,安慰道:

  “前些天是巧合罢了,爹别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席间少喝点就行了。”

  华俊臣总觉得心里没底,但常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想了想还是摆手道:

  “随便说说罢了,赶快去国子监吧,要迟到了。”

  华青芷见此也不再多说,颔首道别后,便和夜惊堂一起离开的华府……

  第019章:拦路虎

  万宝楼开在京城中心地带,周边也都是书画古玩之类的铺面,大清早来这条街闲逛的人不是很多,街上只能看到偶尔路过的几个散客。

  清晨时分,随着四名护卫带着小姐乘坐的马车,驶出万宝楼侧面的巷子,街对面卖扇子的铺面里,便有一名中年人走出,手持象牙扇借着晨光鉴赏,余光扫了远去的马车一眼。

  而铺子内部,还有一名儒衫老者,看打扮像是某个大户之家的当家老辈,在柜台前把玩着几把文扇,和刚起床的店伙计攀谈:

  “对面的万宝楼规模不小,背后的东家应该不简单吧?”

  “先生刚来燕京吧?”

  “以前在北方走动,刚过来不久。”

  “我就说嘛。这万宝楼可不是小店,背后的东家,据说和以前的华老太师是远亲,最近华老太师的嫡子入京,便暂住在这里……”

  “是吗?老夫倒是孤陋寡闻了……刚才乘车出去的,便是华老太师家的公子?”

  “这是去国子监的车,里面应该是万宝楼的大小姐,华青芷老先生听说过吧?燕京第一才女,小棋圣,可惜自幼落下了残疾,腿脚不便……”

  ……

  彼此闲谈良久后,儒衫老者随手取出银两,买了把寻常山水扇,走出了铺面来到了街头。

  原本外面的中年人,此时也跟着来到了身侧,低声道:

  “师父,这华俊臣应该就住在对面,接下来该怎么办?”

  说话的中年人名为柯愈,北疆雪狼谷的掌门,论实力只能算初等杂鱼,没太多说头。

  而旁边儒衫老者,则唤作暮云升。

  放在当代江湖,知晓暮云升这个名字的人已经为数不多,但提起朔风城老城主,江湖人多少都有几分印象。

  雪原在北梁算是荒凉之地,和南朝的沙洲差不多,虽然被画在国土之内,但和飞地区别不大,只要不造反,朝廷也懒得管,当家做主的一直都是被戏称为北疆都护府的朔风城。

  朔风城并非门派,而是雪原上的少有的人口聚集地,历代城主都是雪原的江湖霸主,暮云升便是上代的城主。

  虽然和当代的雪原霸主北云边一样,名字里都带个云字,但两人并没有什么师承关系,北云边叫这名,纯粹是自幼立志当雪原霸主,名字照着暮云升取的。

  因为自幼把暮云升当目标,北云边在成功上位后,也没有对老城主赶尽杀绝,只是放逐到北荒,没收了全部家业,不准其再入江湖。

  此举看似有点霸占家产的味道,但放在连北梁宵小都称之为蛮夷的雪原上,连慕云升武艺都没废掉,已经算非常讲武德了。

  雪原上强者为尊,暮云升虽然还想东山再起,但碍于北云边的威慑力,终究不好明面来,这些年一直都在雪狼谷隐居,暗暗琢磨修仙长生之道。

  年前雪湖花的风波掀起时,左贤王最担心冒出来的深水老王八中,就有暮云升的名字。

  暮云升当时也确实去了天琅湖,目的自然是为了抢雪湖花炼药,尝试提升已经原地踏步多年的武艺;本来他还想当幕后黄雀,等着江湖人打完,再悄悄出来坐收渔翁之利,行事尽量低调些,以免引起北云边不满。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他刚潜伏到一半,就发现这捕蝉的螳螂有点肥,还是两只,三两下把左贤王都给打死了,他这幕后黄雀再跳出来,怕不是得给左贤王陪葬。

  为此看情况不对,暮云升直接就走了,转而跑到湖东道来寻找雪湖花的门路。

  雪湖花已经放进了皇帝私库,暮云升也不敢暴露身份,寻觅多天都没找到机会,本来已经快放弃了。

  但就在前两天,徒弟柯愈忽然从青龙会那里,得到了一件秘闻——青龙会派人潜入了朝廷禁地,得到了炼仙丹的确切情报。

  通过十二所的反应,暮云升可以确定此事属实,于是让柯露找上青龙会询问,结果青龙会这群奸商,开口就是三万两白银,少一个子都不行。

  江湖武人在一地称霸,在得到无数名利的同时,往往也会失去贫穷;而反之亦是如此。

  暮云升当年被净身出户,已经失去了朔风城的所有产业,武艺再高,不敢出江湖的情况下,也变不来银子,连收个徒弟给他养老,都不好对外宣扬,现在不说掏三万两,掏三千两出来都不容易。

  青龙会咬死了价码,暮云升也不能亮身份强来,当下只能换个思路,把目光集中在了青龙会打探消息的人身上。

  在他看来,能潜入朝廷禁地,打探到这种秘闻的,少说也得是中上游宗师,或者身份特殊,有机会接触。

  而燕京看似人多,青龙会的探子杀手也不少,但恰好符合这两个条件的,找来找去似乎只有一个人。

  咕噜咕噜~

  暮云升手持折扇,刚走出铺面不过几步,对面巷子里就再度传来车马响动。

  一个车夫迁来了奢华马车在门口停下,而后身着锦袍、腰悬佩剑的华俊臣,便走出了府门,临上车前,还脚步一顿,狐疑扫了眼周边。

  华俊臣这举动,是在扫视周边有没有脏东西,但暮云升显然不知道。

  瞧见对方察觉有异的动作,慕云升心底着实惊了下,不再用余光窥探,等走出一截后,才开口道:

  “看来江湖传闻不是假的,这华俊臣实力确实深不可测。”

  徒弟柯愈走在跟前,点了点头道:

  “据江湖传言,华俊臣世家出身,不愿沾染江湖恩怨,才一直藏拙,真实水准,恐怕不在谢剑兰之下……”

  谢剑兰能和夜惊堂打个有来有回,实力估摸半圣,以暮云升这把年纪,上去比划和送死区别不大。

  但暮云升也不瞎,作为纵横江湖一辈子的老人,深知入圣有多难,对此道:

  “若摸到返璞归真的门槛,精气神看起来当与常人无异;华俊臣精光外显、行走间意气自生,明显还没到那个境界,以为师看来,当是卡在天人合一的瓶颈。”

  “师父可有把握对付?”

  “正常武魁,老夫自然不惧。但江湖有两种武夫不能以常理待之,一种是年少有为的,另一种便是大器晚成的。华俊臣这个年纪,明显属于后者……”

  “那师父意思是?”

  “先跟着看看,等摸清底细再说……”

  ……

  中午时分,国子监。

  春日暖阳洒在街面上,没有盛夏的灼热,也没有冬风拂面的寒意,不冷不热很是惬意,让人不知不觉间便多了几分困意。

  香气四溢的兔头铺子前,十几名国子监的学子排着队等候。

  夜惊堂做护卫打扮,腰间挂着佩刀站在队伍前方,因为昨晚上光顾着糟蹋梵姨没睡好,站了片刻还打了个哈切。

  而鸟鸟放哨一夜,此时才醒,从街边的马车窗口探头,满眼都是急不可耐,似乎在说——堂堂武圣,吃兔头还要排队?还要不要面子啦……

  国子监刚刚放学,华青芷坐在车窗旁,从被鸟鸟挤开的帘子缝隙,打量着夜惊堂的侧脸。

  而绿珠则坐在旁边,一直拉着鸟鸟的爪爪,免得它跑出去强抢兔头,还安慰着:

  “饿急了?要不先吃两口肉干垫垫肚子?”

  “叽~”

  ……

  在等待片刻后,夜惊堂拿着几个油纸包走了回来,把探头的鸟鸟推了回去:

  “现在去棋社?”

  华青芷微笑道:

  “切磋估计已经开始了,卢公子棋风凶悍,擅长下快棋,要是去晚了就只能看第二盘了,快过去吧”

  夜惊堂见此倒也没多说,翻身上马,护送马车往棋社进发。

  但一行人尚未走出多远,忽然听到后方有脚步声传来。

  夜惊堂回头看去,却见国子监的大牌坊外,有过一面之缘的王大公子,摇着扇子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个书箱,既没骑马也没带随从,看神色还挺郁闷。

  华青芷从车窗处瞧见此景,眼底略显茫然,把帘子挑开:

  “王公子,你又来上学了呀?”

  “?”

  王继文听到声音一愣,抬起头来,发现华青芷的马车,便走过来诉苦水:

  “那可不。华小姐,你给评评理。前两天我不是求了幅画,给贵妃娘娘送去吗,贵妃娘娘看了直夸好,然后就问我同是国子监出来的,为什么还在鬼画符。我说人各有所长,贵妃娘娘说勤能补拙,然后就让我每天按时过来,再逃课打断腿……我好心送画,却被如此严惩,你说说这冤不冤……”

  华青芷觉得一点都不冤,贵妃娘娘劝王继文好好读书,该夸奖才是。她想了想道:

  “贵妃娘娘让王公子趁着年轻多读书,也是为以后入仕做准备……”

  王继文连忙摆手:

  “这还是免了,我当纨绔只祸害家里,若是为官,那祸害的可是百姓!我辈读书人,即便不能为天下开太平,也不能糟蹋民脂民膏不是……”

  “……?”

  这话说出口,不光华青芷,连夜惊堂都给听愣了。

  华青芷饶是学富五车,都没接上了话,手里按着想探头看大聪明的鸟鸟,憋了半天才岔开话题询问:

  “王公子怎么一个人?出门没带随从?”

  王继文摇着扇子,郁闷道:

  “贵妃娘娘这不是怕我逃课吗,和护卫打过招呼,早上送来,下午再来接人。我以前不常来,也不知道今天中午就散学了……”

  华青芷恍然大悟,想了想又问道:

  “怎么不坐陈公子他们的车回去?”

  “我早上在钟楼睡觉,敲钟了才被吵醒,出来一看人全跑完了,哪还有顺风车。唉,罢了罢了,我先走了……”

  华青芷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继文毕竟是湖东道门阀的嫡长孙,王家又和华家两对门,以后要打一辈子交道,不管私下关系如何,台面上的功夫还是得做好。

  华青芷见王继文真准备孤零零走回去,便开口道:

  “华宁,你带人送王公子一程,华安送我去棋社就行了。”

  马车旁的华宁,闻言便明白小姐想和夜大阎王单独约会,他自然不敢说什么,迅速翻身下马,上前接住书箱:

  “王公子千金之躯,走路回去,要是迷路可咋整。来来,我帮您提着……华英把马给王公子……”

  跟在后面的两名护卫,对华安一个人送小姐的安排还不太放心,但小姐和领班都开口了,他们也不好多嘴,当下还是过去,给王继文腾出了一匹马。

  王继文见护卫都走了,就只剩下自己安排的人在华青芷跟前,心底自然惊喜,当下直接拱手道:

  “那就谢华师妹了。贵妃娘娘刚赐了两盒冻颜霜,西疆那边进贡而来,本来送我娘的,待会我让华宁给你带一盒过来。”

  说罢就翻身上马潇洒离去。

  华青芷本来还想婉拒的,瞧见王继文带着人急匆匆走了,也只能暗暗摇头叹了一声。

  绿珠此时才探头,朝着街上看了眼,小声道:

  “小姐,我怎么觉得这王公子,又聪明又不聪明,怪怪的……”

  华青芷轻叹道:

  “聪明没用在正道上就这样,爹爹年轻时不也如此,等以后成家自然就稳重了……”

  夜惊堂上次遇见王继文,就感觉这人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此刻也有这种感觉。

  不过因为此人对他实在没威胁,夜惊堂也没在这上面多费脑筋,带着马车便前往了棋社……

  ……

  梅襄棋社位于城外的梅林,就贴着西城门,是一座公共园林,平日里常在其中举办文会诗会,三月份来踏春赏景的人也颇多。

  夜惊堂带着马车来到梅林外,抬眼便更看到密布整个山丘的梅花树,其间坐落着几座白墙青瓦的建筑,白石步道间时而有文质彬彬的行人往返,其中还有不少穿着靓丽的小姐夫人。

  华青芷下马车后,坐在轮椅上,抬手示意大门侧面的一条小道:

  “走这里,能直接绕到棋社后面。”

  夜惊堂推着轮椅,见此有点疑惑:

  “为什么不走正门?”

  绿珠抱着宠物鸟走在跟前,解释道:

  “小姐可是燕京第一才女,坐着轮椅又显眼,从正门进去,肯定全是过来套近乎的读书人。这条小道,还是棋社的东家赵老先生,瞧见小姐每次过来都被人围着,专门给弄的。”

  “是吗……”

  夜惊堂见此也没多说,来到较为隐蔽的小道旁,把华青芷推上了土路,然后就开始围着梅林左弯右绕往棋社走。

  三月份已经过了梅花的花期,看起来没有冬日满山挂雪那么惊艳,但绿树成荫的也称得上雅致。

  华青芷靠在轮椅上,左右观赏春光明媚的景色,因为身边没有其他下人,想了想询问:

  “夜公子,你记不记得什么好诗词?关于梅花的?”

  夜惊堂知道华青芷喜欢这些,上次亲人家脸蛋,弄得人家好几天彻夜难眠,他心里也有点惭愧,此时并未扫兴,想了想道:

  “我以前在西边走动,倒是听过一些,嗯……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

  华青芷眼前一亮,细细品味了下:

  “好意境,可惜此时无雪也无梅,浪费了这首好诗。”

  夜惊堂笑道:

  “你不来一首?”

  华青芷显然被勾起了诗兴,暗暗斟酌片刻,柔声开口:

  “雪消春色满江城……”

  “叽叽!”

  诗刚念个开头,被绿珠抱在怀里的鸟鸟,便忽然抬起头来,望向远处的树丛。

  绿珠还以为鸟鸟调皮本想按住,免得打扰了小姐思路,结果旁边的夜惊堂,也微微抬手,走到了轮椅前面。

  华青芷见此话语一顿,从夜惊堂背后探头,看向前方小道:

  “怎么了?”

  嗦嗦~

  话音刚落,三道人影便从道路旁的树丛中一跃而出,落在了小道之前,把华青芷吓得一缩。

  仔细看去,却见跳出来的三人,穿的都是黑衣,头上戴着竹质斗笠,只能看到黑巾蒙面的下巴。

  为首者和夜惊堂差不多高,肩宽背阔很是魁梧,仅看体型便给人一种凶煞之感。

  抱着鸟鸟的绿珠,瞧见此景脸色一变,连忙扶着轮椅做出了准备逃跑之态。

  而华青芷也分不清武人厉不厉害,只觉得前面这人孔武有力很凶悍,眼底明显有几分怯意,往夜惊堂背后躲了些,抬手捏住衣角:

  “这些是什么人?”

  夜惊堂感觉像是劫道的,但看这三人身手,估摸连杂鱼都够不上,顶多算是江湖小虾米,跑来北梁京城打劫世家嫡女,怎么说都有点离谱,想了想还是开口询问:

  “三位壮士是?”

  堵在路上的三人,气势颇为凶煞,为首之人按住刀柄,声音微冷道:

  “知道我等的名字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你还是别问的好。我兄弟三人过来,是向这位小姐讨要一样东西。”

  “……”

  夜惊堂双手负后微微点头:

  “取什么?”

  “雪湖花。”

  “?”

  华青芷莫名其妙,想说她哪儿来的雪湖花,站在面前的夜惊堂却抬起了手。

  夜惊堂扫视三个脑子进水的劫匪,询问道:

  “我家小姐要是不给呢?”

  “哼……”

  为首之人也不多说,按住刀柄的左手微动,便是嚓的一声,三尺刀锋出鞘,扫在旁边的梅花树之上。

  卡啦啦~

  枝叶崩断的声音响起,胳膊粗的树干被从中斩开,左右分为两片,倒在了泥地之中。

  夜惊堂轻轻吸了口气,觉得这破刀法着实有点辣眼睛,云璃劈柴都比这漂亮不少。

  而华青芷和绿珠,清清楚楚看着碗口粗的树被一刀从中被分开,反正觉得挺厉害的,又怂了几分,都躲在了夜惊堂背后。

  为首之人出完一刀后,慢条斯理反手收刀归鞘,斗笠始终遮住半张脸,可谓高手气态十足:

  “若是不给,你们自己清楚下场。”

  “……”

  夜惊堂张了张嘴,一时有点无言,毕竟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这么能装的菜鸡,还是头一次见,连他左手拔刀、反手收刀的姿势都学去了。他想了想,又询问:

  “阁下这收刀颇有讲究,可是学的南朝的夜大魔头?”

  为首之人微微一愣,斗笠微抬,瞄向夜惊堂的佩刀:

  “阁下也是同道中人?”

  谁他娘和你是同道中人……

  夜惊堂懒得再扯这些拉低自己形象,直接询问:

  “你们从何处得知,我家小姐有雪湖花?”

  拦路三人,自号铓山三雄,虽然长得膀大腰圆,但干的行当是飞贼,靠偷大户谋生,因为最近江湖上很多人天价收雪湖花,才跑来京城碰碰运气。

  万宝楼大小姐有雪湖花、今天会来棋社的消息,是他们仨从客栈里偷听来的,本来只是想踩点,结果意外发现这小姐心大,把随从都支开了,只带着一个护卫出门,还钻进了这僻静小道。

  这么好的机会,简直是天赐良机,若是等走到棋社人多的地方,可就没了机会;为此他们仨人才跳出来,想着恐吓一番拿了东西就跑,就凭这单枪匹马的护卫,肯定不敢和他们比划。

  此时已经恐吓半天,这年轻护卫非但不交出雪湖花,还追根问底,后方两名同伙便配合起来,作势要拔刀上前。

  而前面的老大,则是唱红脸,抬起右手阻止:

  “我好说话,但我这俩兄弟可是暴脾气。天子脚下,闹出命案不好收场,你们痛痛快快把雪湖花交出来,我也省去一场麻烦事;若是冥顽不灵……”

  夜惊堂从这熟练的恐吓流程,也看出这仨估计就是几个江湖泼皮,根本不敢拔刀杀人,当下也懒得再多说废话,转身从绿珠腰间摸了摸。

  “嗯?”

  绿珠一愣,还没来得及害羞,就发现夜惊堂从腰带里摸出了一枚铜钱,屈指轻弹。

  嗡嗡嗡……

  三名拦路之人,见此皆是抬头,望向飞上半空的铜钱。

  结果下一瞬,前方就传来脚步激响。

  为首之人也算反应快,暗道不妙当即后撤一步,收回目光望向前方,结果就见那看起来挺有武德的年轻护卫,左脚尖插入泥地,往上便是一蹦。

  哗啦~

  小道上顿时飞沙走石,三人刚收回目光,就被沙子碎石扬了一脸。

  “你……”

  “卑鄙小人……”

  嘭嘭嘭——

  三声倒地闷响后梅林中恢复了死寂。

  华青芷虽然见过夜惊堂杀人,但从没看清过夜惊堂出手时的动作,本来心惊胆战看着,发现夜惊堂踢了一脚沙子,接两拳一膝盖,就把三个彪形大汉放倒了,眼底不由显出难以置信:

  “这就完了?”

  绿珠则是满眼惊艳:

  “夜公子好厉害呀~”

  夜惊堂打这仨泼皮毫无手感可言,但面对两道惊艳的眼神,还是挺有满足感的,拍了拍手笑道:

  “这算什么。走吧,去看下棋。”

  华青芷被重新推着轮椅往前行走,路过三个鼻青脸肿的劫匪之时,转头看了眼:

  “这三人怎么办?”

  “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出去报官。”

  “你不会暴露吧?”

  “这么卑鄙的打法,稍微讲点武德的人都用不出来,官差看一眼现场就知道前因后果,不会起疑。”

  “哦。”

  华青芷若有所思点头,想了想又道:

  “我觉得这打法挺好的呀,既制服了贼子,又不手上染血。刚才我还以为你又唰的一下,三个脑袋就飞起来了……”

  夜惊堂脚步一顿:

  “你想看?要不我给你表演下……”

  “诶?!”

  华青芷可不是这个意思,害怕自己一句话说错,就带走了三个倒霉鬼,连忙把夜惊堂手的拉住:

  “你别……”

  握住扶在轮椅上的大手后,华青芷便发现夜惊堂开玩笑的神色,知道是在逗她,轻轻吸气,衣襟鼓了几分,不过马上又意识到什么,手触电似的一缩,藏进了袖子里,回头低声道:

  “你就算是官差,杀人也得先审审,岂能用砍脑袋的方式取悦女子。这种话以后不要乱说了。”

  夜惊堂本就是逗华青芷一下,见这小姑娘家家脸皮太薄,当下也是轻咳一声,恢复了正常神色:

  “前面就是棋社,快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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