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爱
【裂隙】(6-10)
作者:一本道
标签:#校园 #母子 #熟女 #人妻 #无绿 #治愈 #少妇 第6章 进步之名
期中考试的正式成绩单在两天后发放。
班主任苏婉欣在课堂上逐一念出班级前十五名的名字和总分,让他们上台领取成绩单。
当念到“林晓豪,总分七百二十八分,班级第一,年级排名第四”时,教室里响起了理所当然又略带惊叹的掌声。
林晓豪平静地走上讲台,从苏婉欣手中接过那张薄薄的纸。苏婉欣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低声鼓励了一句:“保持住,竞赛也要加油。”
苏婉欣眼里满是欣慰,这个她看了两年的孩子,一如既往的优秀,她好像在林晓豪身上看见了熟悉的影子,一瞬间,眼里满是欣喜,又好像满是落寞。
林晓豪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谦逊,没有流露出内心的真实感受,他拿着成绩单回到座位,并没有像有些同学那样反复观看。
仿佛上面的数字他早就心中有数。
放学了,林晓豪准备去办公室问苏婉欣几道题,这时其他老师都已经走了,准确来说这间办公室就是苏婉欣一个人的,由于周启明的关系,其他两个老师只有一起和苏婉欣备课时才会过来,所以办公室内侧还放了一张小床,苏婉欣偶尔会在上面休息。
林晓豪到办公室的时候,门虚掩着。
他推门走进去,到苏婉欣办公桌旁边时他发现苏婉欣趴在桌上睡着了。
教案本在桌上摊开着,红笔搁在页边,笔帽没盖。
玻璃杯里的水剩了半杯。
今天天气有点凉,看着穿得单薄的苏婉欣,林晓豪拿起旁边椅子上的薄毯,抖开,轻手轻脚地盖在她背上。
毯子落在她肩头的时候,她的睫毛好像动了一下。
他没有停留,退出门去。
就在林晓豪退出办公室的一瞬间,苏婉欣醒了,她第一时间看到了身上的毯子,他站起身走向门口,看见了林晓豪走远的背影,她双手握住毯子,嘴角满是笑意。
她回到办公室,把毯子叠好。叠得很慢,边角对边角,叠成一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方块。放在椅背上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毯子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周启明:“今晚不回家吃饭。”第二条,还是周启明,隔了十分钟:“班主任的事,我跟你说过了,你认真考虑考虑。”
苏婉欣没有回复。
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翻开教案本,继续备课。
红笔在纸面上划了两行,停下。
她翻到本子的最后一页,空白页。
拿起红笔,写了两个字。
然后合上本子,关了台灯,拿起包,走了。
放学回到家,柳如雪罕见地已经坐在了沙发。
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电话,语气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显然是在处理工作。
看到林晓豪回来,她用手势示意他稍等。
林晓豪没有打扰她,放下书包,倒了杯水。
他听着母亲在客厅里的通话声,心里盘算着如何呈现这次成绩。
柳如雪眼神里满是不容拒绝的雷厉风行,她的头发披在肩后,几缕发丝落在眼睛旁边,温柔又锋利的两种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为一体。
几分钟后,柳如雪打完了电话。她揉了揉眉心,看向林晓豪:“饭做好了,在厨房,你先吃。我去洗个澡。”
过了没多久,他听到走廊那头传来卫生间门开合的声音,林晓豪起身准备去去卫生间。
门开了。
热气先涌出来,在走廊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小片白雾。
柳如雪穿着那件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走出来,头发用毛巾包着,脸颊被热水蒸得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她刚洗完澡的样子和白天完全不同,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家居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段被热气蒸得发红的脖颈,皮肤上还挂着几颗细小的水珠,随着她走路的动作沿着锁骨的凹陷缓缓滑落。
她低头擦着发梢的水珠,没注意到走廊那头的林晓豪也正往这边走。
两个人就要在门口相遇,但她的拖鞋底还是湿的,没走两步就脚底打滑,她的身体猛地往后仰,手在空气中抓了一下,什么也没抓住。
林晓豪的反应比他的意识更快。
他往前跨了一步,右手从侧面扣住了她的腰,左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的后背贴上了他的胸口,整个人被他从后面半抱住。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低头看她。
她刚洗过的头发散着,几缕湿发贴在颈侧,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他扶住她腰的那只手上。
她的脸被热水蒸得白里透红,嘴唇没有涂口红,是自然的淡粉色,微微张着,还在刚才那一下惊吓中没合拢。
家居服的领口因为后仰的角度而敞开了更多,锁骨完整地露出来,线条从颈窝向两侧延伸,在肩膀处收成一个柔和的弧度。
再往下,是那片被热水蒸得泛红的胸口,皮肤薄而透,能隐约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此刻这个角度,这个距离,林晓豪能看见那两团柔软的轮廓在衣服布料上方露出少许春光。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一拍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他自己,根本不会察觉。
但他的手在她腰上没有立刻松开,指尖隔着棉布感觉到她身体的温热和轻微的颤抖。
他低头看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锁骨,又滑到那片敞开的领口。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柳如雪在他怀里僵着,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热度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过来,能感觉到他扶住她腰的那只手——力道稳而沉,指尖微微陷进她腰侧的软肉里。
她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那道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的那一瞬,她的身体自己做出了反应:后背绷紧,肩膀微微内收,像要把敞开的领口合拢。
“放开。”
她说。声音很平。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家居服的领口,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晓豪松了手。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站定,低头把家居服的领口重新拢紧,又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攥在手里。
林晓豪走出卫生间的时候,柳如雪正坐在沙发上擦拭头发,他走到柳如雪旁边,拿出放在书包里的成绩单,用一种随意的、仿佛只是递一件普通东西的姿态,将成绩单放在了柳如雪面前的茶几上。
“期中成绩单发了。”
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盯着柳如雪看,而是转身去整理沙发上的靠垫,留给她阅读和反应的空间。
柳如雪拿起成绩单。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各科分数,最后停留在“年级排名:4”那个位置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但林晓豪能感觉到她周围的空气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那是一种松了口气的缓和感,或许还混合着骄傲与之前愧疚的复杂情绪。
“七百二十八分……”
柳如雪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这次考得非常好。”
她的指尖在成绩单上那个“4”字上轻轻点了一下。
“嗯,这次题目比较顺手。”
林晓豪转过身,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没有居功,也没有流露出任何需要被表扬的神态,一副邻居家孩子的派头。
这种平静的反应,反而让柳如雪心里那点愧疚感更清晰了。
她想起家长会的缺席,想起儿子那天晚上独自在家,甚至还需要跑到公司来找她问题目。
而儿子呢,没有任何抱怨,反而用这样一份优异的成绩单作为回应。
懂事得让人心疼。
“想要什么奖励吗?”
柳如雪放下成绩单,看着儿子,语气真诚。
“这次考得这么好,妈妈应该奖励你。”
这不再仅仅是客套,而是带着弥补意味的提议。林晓豪心里一动,知道机会来了。但他不能提太过分的要求,柳如雪不会答应。
他沉吟了一下,像是认真思考,然后说:“没什么特别想要的……要不,周末我们找个地方吃顿好的?”
他提出的要求非常简单,核心是“我们”,强调的是共处,而不是物质。这个简单的要求再次击中了柳如雪。
她看着儿子看似平淡却隐含期待的眼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点了点头:“好,周末妈妈一定空出来,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嗯,谢谢妈。”
林晓豪脸上露出一个简单的笑容,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那我先去写作业了。”
他拿起成绩单,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他没有借着成绩抓住机会大谈特谈,没有趁机索取更多,只是提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共进晚餐的请求,然后就主动结束了话题。
这种分寸感,让柳如雪感觉很舒服,也让她对于“补偿”这件事,少了很多压力,多了几分心甘情愿。
关上门,林晓豪将成绩单随手放在书桌上。
他知道,这次考试成绩的作用已经达到。
它就像一束恰到好处的光,照进了因为家长会缺席而有些尴尬和冰冷的母子关系里,让温度开始回升。 第7章 海的邀约
傍晚,在城里的另一边,周启明推开家门的时候快九点了。
客厅灯亮着,苏婉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她没有真的在看。
周启明换了鞋,没往客厅走,径直去倒水。出来的时候苏婉欣把电视关了。
“班主任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启明开口就向苏婉欣问去,想马上得到一个答案。
苏婉欣端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语气有点冲。
“我跟你说过了。我不想换,我就想好好把他们带到毕业。”
“你不想换?”
周启明靠进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苏婉欣,你是我老婆。你当班主任,成天累死累活不说,学生出了事第一个找你,家长闹事第一个找你。你处理不好,丢的是我的脸。再说了,我一个主任的老婆,还去当班主任成天忙活,人家怎么想我。”
“我就想安安心心当我的老师,做好我的本职工作,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嫁给我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周启明把水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很重的响声。
“周启明,你这个星期在家里吃过几顿饭?现在开始关心我了?”
他的脸色变了。
“我忙。你知道我忙什么,学校好多事都要我去操心。”
“我知道你忙和王志远喝酒。忙各种饭局各种签约,要不然我们学校的各种教育器材,AI智慧课堂没达标就能进来?”
“苏婉欣……”
周启明看着她。他也站起来,比她高半个头。两个人隔着餐桌对视。
“这个家谁做主你不知道吗?”
他的声音压低了。“这个家没有你,我一样过。”
周启明没再说话。他看了她两秒,转身往卧室走,走到主卧门口,推门进去,没有回头。
苏婉欣走到书房门口,书房里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排书架,她平时住这里。分房睡快两年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记不清了。
好像是因为一次吵架,她说你应酬的时候少喝点酒,打呼太吵。
他说那你睡书房去,然后就一直这样了。
周启明和苏婉欣一样,原本是个普普通通的的物理老师,和苏婉欣在一所初中教物理,口碑还不错。
得益于姐夫王志远对他的的“提携”,调到师大附中当副主任,分管后勤,负责教育设备采购和学校的教育信息化建设。
正是和王志远越走越近,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教书育人的和蔼老师了,倒更像是一个商人。
苏婉欣回到房间,关上门,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铃声响了六声后对面接通了。
“喂?”
苏婉晴的声音低低的,背后好像有车流声。
“姐。明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妹妹都好久没见你了。”
“你又跟他吵架了?”
“没有,就是想和你吃个饭。”
然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老地方,明天晚上七点。”
“好,明天下课了我去找你。”
“你吃饭了吗?”
“吃了,刚吃。”
“别骗我。”
苏婉欣没接话。
“去吃点东西。挂了。”
电话断了,苏婉欣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对面楼黑漆漆的窗户,然后望向书桌上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后,她转身把窗帘拉上了。
周五,中午苏婉欣没有去食堂,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从抽屉里翻出一包饼干,吃了几块后就塞了回去,又起身去饮水机倒了杯热水。
窗外操场上有人在打球,球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还有嘈杂的欢呼声,远远地传过来。
下午的课她上得心不在焉,讲一道解析几何题的时候,粉笔在黑板上画歪了两条辅助线,她拿起板擦擦掉,重新画。
学生没注意到她的状态,但林晓豪注意到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她收拾东西,把教案和备课本塞进包里,出校门的时候,苏婉晴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苏婉欣快步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没开音,苏婉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盘着,露出耳朵上一对细小的银色耳钉。她没有马上发动车子,而是侧过头看了苏婉欣一眼。
“脸色有点不好。”
“没睡好。”
苏婉晴没追问,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她们两姐妹说的老地方是一家小饭馆,在老城区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挂着“味美鲜”的招牌,灯管坏了一根,“味”字灭了一半。
店里空间不大,就五六张桌子,铺着红白格子的桌垫,墙上贴着他家的招牌菜名单,就几道,但远近闻名,其余的菜客人自己在菜单上选。
五点刚过,还没到饭点,店里没啥人。老板在厨房里备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闷闷的穿到外面。
苏婉晴选了个靠门的位置,苏婉欣坐在她对面。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问她们吃点什么。
苏婉晴没接菜单,直接开口要了几个菜。
酸菜鱼,蒜蓉空心菜,干煸四季豆,干锅鱿鱼,两碗米饭。
都是些家常菜,她和苏婉欣都喜欢这种味道,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没过多久,菜上齐了,老板送了一份蔬菜汤。
苏婉欣倒了杯水,手指在杯沿上转,对苏婉晴说道:“姐,你们公司搞的那个AI智慧课堂,不是比邻市创恒的好吗?”
苏婉晴夹了一筷子酸菜鱼的酸菜,没吃,放碗里:“你想说什么。”
“那为什么师大附中那个项目,你们落选了?我听说你们公司市场占比很高,怎么让创恒拿走了?”
苏婉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放下:“因为王志远。”
苏婉欣皱眉,夹了一块鱿鱼,:姐夫?他的公司不是在滨江那边吗,怎么跑滨海这边来了?”
苏婉晴笑了一下,放下筷子:“什么姐夫,早就是名义上的了。而不要小瞧他,他的实力和人脉不是开玩笑的,他那个教育器材公司,是师大附中智慧课堂项目的硬件供应商。招标文件里有一条:智慧黑板和平板必须与指定AI系统兼容,指定的,就是创恒。”
“这不是明摆着……”
“对,就是明摆着。”
苏婉欣沉默了几秒,筷子在碗边敲了一下,随后又问:“周启明知道这事吗?”
苏婉晴漫不经心的回答:“你老公是副主任,就是搞这块的,招标文件谁参与制定的,你自己回去问他。”
“不用问,他这两年跟王志远走得近,上次还说王志远送了他一块表,跟我吹嘘了半天。”
“你跟周启明,最近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呢?”
“不怎么样,他跟秦亚男的事,我早就知道,也懒得管。他跟周启明喝酒吃饭,各种拉帮结派走关系,我也知道。但他不管我,我也不管他,各过各的。”
苏婉晴语气不轻不慢的说道,像是在谈一个和自己无关的话题。
……
……
没过多久,两个人吃完饭,苏婉晴结完账。二人出门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苏婉欣站在公交站台雨棚下等了一会儿,打了辆车,苏婉晴则是自己开车离开。
转眼到了周末,约好的周末晚餐如期进行。柳如雪遵守诺言,带林晓豪去了一家口碑很好的日料店,环境清幽,氛围比家里轻松许多。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刺身拼盘、烤物和寿司,林晓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刺身,没马上蘸酱油,而是先看了一眼柳如雪。
他咬了一口芥末有点冲,他忍着没喝水。
其实他不喜欢吃这些,他喜欢中餐,柳如雪也是。
但她觉得出来吃饭要有仪式感,所以他就没多说什么。
柳如雪在餐桌上努力营造着一种和谐愉快的母子交流氛围,柳如雪似乎特意想弥补之前的缺席,话比平时多了一些,询问着林晓豪学习上的细节,也聊了些自己工作中不那么烦心的趣事。
林晓豪也在配合她,配合得很好。
他吃东西的姿态文雅,回答问题时态度认真,偶尔还会露出淡淡的笑容。
晚餐接近尾声,柳如雪点的清酒喝了一小杯,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
在她神情最为放松的时候。服务生撤走了主要的餐盘,送上了甜品抹茶布丁。
林晓豪用勺子轻轻拨弄着嫩绿色的布丁,看似无意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回忆的美好:“妈,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大概八九岁的时候,你带我去划船吗?”
柳如雪正用小勺舀起布丁,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恍惚,随即露出真正柔和的笑意:“记得,在你那时候怕水,只敢躲在船上,然后我一个人划。”
她舀布丁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下午的风。
那段记忆显然属于她工作尚未像如今这般忙碌、能有更多时间陪伴儿子的时期,带着一层温暖的滤镜。
“是啊。”
林晓豪垂下眼,看着布丁,声音也放轻了些。
“我记得那天的夕阳特别好看,水面像镀了一层金。”你当时说,以后有空要带我去看海。
柳如雪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歉然:“后来工作太忙,一直也你去。”
这句话几乎是自然而然说出的,带着真实的遗憾。
她想起了之前林晓豪小学快毕业的那年,自己处于事业上升期,到处出差,实在没办法照顾他,于是送他去上了私立寄宿学校……
还有上次家长会缺席的愧疚感,在此刻被勾了起来。
林晓豪抬起头,看向柳如雪,眼神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属于少年人的憧憬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妈,这次期中考试完了,接下来到竞赛前有一段空档期。我们……能不能去一次海边?就选周末的两天,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柳如雪看着儿子难得流露出的、略带渴望的眼神,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
她想起那张成绩单,想起空荡荡的家长会座位,想起儿子深夜在公司沙发上睡着的样子……
【确实很久没好好陪他了,最近项目刚告一段落,下周的事情……或许可以让助理提前处理一部分,就当是给自己的放松吧,最近也确实太累了。海边……是时候兑现了。】
她的犹豫只持续了短短几秒,理性的权衡最终被弥漫的母性愧疚和一丝对放松的向往压倒。
她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好啊,妈妈安排一下工作,下周末带你去。你想去哪个海边?”
林晓豪心里绷紧的弦松了下来,一股热流涌过,但他脸上只是露出开心而克制的笑容:“谢谢妈!我查过了,邻市滨江城的银滩现在人少,环境也好,开车过去就三个小时。我们可以周六早上出发,周日晚上回来。”
他早已做好功课,连目的地和行程都规划好了,减轻了柳如雪的决策负担。
【连地方都查好了……他是真的很想去啊。银滩,听说是不错。这孩子,有时候懂事的让人心疼。就这么定了吧,下周什么都不想了,就好好陪他玩两天。】
“好,就听你的,去银滩。”
柳如雪爽快地答应了,心情似乎也因为做出了这个决定而轻松起来。
“下周妈妈把时间空出来,我们周六一早出发。”
“嗯!”
晚餐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气氛中结束。
回家的路上,柳如雪开着车,车内放着一首舒缓的轻音乐,调子轻松悠长,又带有一种不可名状的空幽。
她偶尔会跟林晓豪聊两句对海边旅行的期待,比如可以去海鲜市场看新鲜的鱼虾,可以看日出,可以看日落……
柳如雪的侧脸在车窗外灯影流淌的剪影中显得柔和起来。 第8章 阴云
滨海城师大附中校门口,梧桐树上的枯叶被风吹落在地面,满地打滚。
校门口那条窄巷子里,卖煎饼果子的大妈已经出摊,铁板还没热透,第一个面糊倒上去,滋啦一声,白烟混着面香飘起来。
保安老赵端着搪瓷杯站在铁栅栏旁边,杯口冒着热气。
校门口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笃、笃、笃,节奏很稳,不紧不慢。
先看到的是头发。
深栗色的,微卷,长及肩胛骨下方。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全扬到脑后,露出一整张脸和脖颈的线条。
她抬手把飞散的几丝头发拢到耳后,手指从鬓角滑到耳畔,动作很快,但就是那一下,让路边摆摊的阿姨都不由得回了头。
她穿了一件碎花连衣裙,长袖,领口不低,但面料薄而贴身,把她上半身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
胸口那两团饱满而坚挺的弧度,在布料底下随着步子微微起伏,那种沉甸甸的、带着弹性的重量感,让人的目光很难不被拽过去。
腰线收在肋骨下方,再往下,小腹有一小段微微隆起的、柔软的弧线,不胖,是那种成熟女人身上才有的、恰到好处的肉感,整个人都像是软的。
裙摆到膝盖下方,下面是一双裸色的平底鞋,脚踝很细,小腿的线条从裙摆下面延伸出来,笔直修长。
她走路的节奏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利落。
她走到校门口,没有停。
侧门的铁栅栏半开着,她侧身进去,裙摆从铁门边缘擦过。
保安老赵抬头看了她一眼,搪瓷杯停在嘴边,杯口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几个站在教学楼门口聊天的男生,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其中一个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快看,美术老师来了,这身材,真带劲啊。”下巴朝她走远的方向抬了一下。
另一个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今天最后一节是美术课。
美术教室在实验楼三楼最东边,窗户很大,朝南,阳光斜斜地打进来,照在排列整齐的画架上。
空气里弥满是铅笔灰和松节油的味道,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
美术老师叫林晚,一米七几的身高,像个模特,身材不是那种纤细的瘦,而是丰腴,恰到好处的肉感。
她平时不怎么讲课,不会给学生讲专业的美术知识,更多时候是让同学们自己画,他走来走去地看,给他们提供指导意见。
“今天继续画人物动态。”
林老师在讲台前说,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很安静。
“上次让大家画坐着的人,这次画双人速写。”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翻纸声。
林晓豪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拿出一支铅笔。
他没有马上动笔,先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子里那个画面一直在——她往后倒,他往前跨步,右手扣住她的腰,左手扶住她的手臂。
领口因为后仰而敞开。
锁骨完整地露出来。
再往下,是一小段被热水蒸得泛红的胸口。
他睁开眼,开始画。勾勒出动态,定型,确定人物比例,然后开始深入刻画。
先画的是手。
那只扣在腰上的手。
五指张开,拇指在前,四指在后,力道从指尖传出去,腰侧的衣服被轻轻扯出几道褶。
他画得很慢,炭笔在纸上走,每一根手指的关节、指甲的弧度、指腹压住衣料时的凹陷,一笔一笔,用力很轻,但线条很准。
然后是身体。
女人的身体向后仰,重心落在脚跟上。
他把那个后仰的角度画得很微妙——不是剧烈的倒,是那种只偏了十几度、但已经失去平衡的倾斜。
男人的身体往前倾,右腿前跨,左腿蹬地,整个人的重心压在那只扣住腰的手上。
然后是胸口。
他没有画得很露。
只画了领口敞开的那一小段,锁骨下方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皮肤。
再往下,是一道微微隆起的弧线,只露出一点点,却十分饱满。
“林晓豪。”
林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林晓豪的手指在铅笔上收了一下,但没有停,继续画那个扶腰的手臂线条。
林老师站在他身后,看了几秒。
他的目光从那只扶着腰的手,滑到女人胸口那一点极淡的弧线,又滑到女人后仰的脖颈,最后落在空白的面部上。
“为什么不画脸?”她问。
林晓豪的笔尖顿了一下。
“先画动态,我感觉张力还是差了一点。”他说。
林晚没有马上接话。他歪着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画。然后对他点了点头。
“先画动态也行。”她说,声音很平。
“脸可以后面补。”
她走开了,去看下一个学生的画。
林晓豪没动,手里的炭笔停在纸面上,笔尖微微陷进去,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点。
他低头看着那个点,然后把笔移开,在空白的面部上轻轻扫了一笔。
只扫了一笔——一道模糊的轮廓,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他把速写本合上了。
余亮凑过头来:“豪哥,你画的谁啊,男帅女美的,男的是不是你啊?”
“怎么哪都有你,你不是说美术课没意思吗,那你来画室干嘛,不在教室睡觉啊?”
“今天大家几乎都来了,在教室多没意思啊,哎,快说说,你画的女主是不是咱们美术老师,她那身材,活脱脱就是一个行走的绘画素材啊,还是说,是咱们苏老师。”
余亮一脸贱兮兮的表情问道,林晓豪都无语了。
“滚,满脑子什么玩意,一下子苏老师,一下子林老师……”
放学的时候,天还没黑,但太阳已经快落下去了。
西边的天被染成橘红色,云层厚厚的,边缘镶着一层金边,像烧着了又没烧透的样子。
林晓豪把速写本夹在腋下,穿过操场往校门走。
跑道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比赛一样,不知道跑了多少圈,还没停。
操场边的单杠上挂着几个书包,几个男生在沙坑里跳远,沙子被扬起来,在夕阳里像一小片金色的雾。
回家的路上,林晓豪回想起余亮的话,他觉得有点不对劲,第一次见美术老师林晚,她就给林晓豪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他死活想不起来。
莫非她真是一个模特,自己以前偶然遇见过?
又或者,自己在网站找人物动态参考的那些摄影图片里有过她?
他甩甩头,继续朝家里的方向走去。
柳如雪这边今天却不太平,公司里一片浓厚的阴云。
上午的部门例会,气氛就有些异样。
主持会议的副总经理王动,一反常态地没有先听取各项目进度,而是直接将一份文件扔在桌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柳如雪脸上刻意停留了几秒。
“集团总部说了,下半年战略调整,资源要重新配置。”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力度。
“有些项目,之前投入过大,效益产出比却不尽如人意。现在需要重新评估,必要时,该砍就得砍!”
柳如雪心中微微一沉。她负责的“晨曦”项目,是橙光公司核心业务,主要负责AI智慧课堂软件,分为几个产品模块:
1,AI课堂互动(实时答题、弹幕、投票、分组)
2,AI学情画像(知识图谱、错题本、能力雷达)
3,AI备课系统(自动生成课件、分层作业)
4,AI家校互通(家长端App、学情推送)
5,数据中台(区域教育质量监测)
“晨曦”的技术壁垒在于学情画像和数据中台,需大量学校数据训练,而橙光在滨海城有最大教育数据池,目前市场占为60%(初高中40%、小学15%、大学5%),接下来要将市场业务逐步往外辐射,尤其是滨江城,柳如雪已经聊好了一些那边的意向客户。
晨曦辐射业务是公司今年重点推进的业务,前期投入巨大,目前正处于关键的市场拓展期。
虽然短期财务报表上未必好看,但长远前景被普遍看好,增量可观。
王动这番话,针对性很强。
她不动声色,继续听着。
“特别是‘晨曦’项目。”
果然点了名,王动手指敲着那份文件,语气加重了。
“柳总,你作为公司的销售总监,这个季度的KPI,尤其是客户转化率,距离预期差距不小啊。集团审计部门最近也在关注预算超支的问题。你准备一份详细报告,周三之前交给我,重点说明后续的扭亏为盈方案和具体时间表。如果理由不充分……”
他顿了顿,留下一个充满威胁的空白。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其他同事或低头,或眼神游离,没人敢在这个时候插话。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在借题发挥,刻意刁难。
王动与柳如雪在职级上平级,但资历更老,一直将柳如雪视为争夺下一任总经理位置的最大对手。
【果然来了。他早就看“晨曦”项目的新业务不顺眼,嫌它占用资源太多。客户转化率低是因为我们在拓展新市场,培育期本就长,他故意拿短期数据说事。审计关注?恐怕是他自己去煽风的。周三之前要详细报告,时间这么紧,分明是想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柳如雪面色平静,语气沉稳地回答:“好的,王总。‘晨曦’项目新业务的长期价值和当前面临的挑战,我会在报告中详细陈述。周三准时提交。”
她柳如雪没有流露出任何怯懦或愤怒,依旧云淡风轻。
会议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柳如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脸上的镇定才慢慢褪去。
她坐到电脑前,看着屏幕上“晨曦”项目的复杂图表和数据,不免感到一阵心烦意乱。
周三交报告,意味着她必须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本就不多的个人时间将被进一步挤压。
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刚刚答应儿子的海边之旅。
下周末……还能成行吗?
如果这份报告通不过,如果王动执意要卡项目,后续的麻烦会接踵而至。
在这种关键时期离开两天,风险很大。
【偏偏是这个时候……刚答应小豪……他那么期待。如果取消,他一定会很失望。可是工作……王动虎视眈眈,该怎么办?】
她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将混乱的思绪理清。
先处理眼前的危机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始整理报告需要的材料和数据。
整个下午,柳如雪都埋首在工作中,连午餐都是让助理随便买了个三明治凑合。
期间,她接到了几个电话,有项目组内部的沟通,也有其他部门看似关心实则打探消息的询问。
职场消息传得飞快,显然上午例会上的风波已经人尽皆知。
快下班时,办公室门被敲响。进来的是苏婉晴。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套装,妆容精致,脸上带着一种介于关心和看好戏之间的微妙表情。
“柳总,听说今天的例会上,王总给你加压了?”
苏婉晴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倒是透着一丝“同情”。
柳如雪从电脑前抬起头,淡淡一笑:“还好,正常工作调整。”
她与苏婉晴关系复杂,既是竞争对手,又因为项目偶尔有合作,彼此之间保持着表面上的客气与实质上的警惕。
“王总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婉晴自顾自地在对面椅子上坐下,翘起腿。
“他盯上谁,不咬下一块肉是不会松口的。你这‘晨曦’项目的辐射业务,可是块肥肉,谁不想抢过去呢。”
她的话看似提醒,实则带着点煽风点火的味道。
“项目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很正常。”
柳如雪不想和她多说,语气依旧平淡。
“那就好。”
苏婉晴笑了笑,站起身。
“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毕竟,咱们也是一个战壕的嘛,目前我的智学项目业务倒是发展不错,柳总要不要考虑过来帮帮忙。”
“谢谢苏总的好意”
柳如雪也不惯着。
她说完,看了苏婉晴一眼,随后苏婉晴转身扭着腰肢离开了。
【苏婉晴……她来看笑话的可能性更大。不过她的话也没错,王动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必须尽快拿出有力的报告。周末的旅行……唉,到时候再看情况吧,实在不行,只能跟小豪道歉改期了。】
苏婉晴的到来,像一阵阴冷的风,让柳如雪的心情更加沉重。
她看了一眼日历,周二,周三……时间紧迫。
她叹口气,拿起手机,给林晓豪发了条短信:“小豪,妈妈今晚要加班,不确定几点回去,你自己点外卖吃,不用等我。”短信发出去,她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回复。
可能儿子在写作业没看手机。她放下手机,重新投入到无尽的工作中,将那份对海边旅行的担忧,暂时压在了心底。 第9章 变数
到了晚饭时间,柳如雪心想吃点东西再回公司加班。
她从公司侧门出去,往左拐,穿过一条窄巷,再走几分钟,就到了。
店面不大,两间门脸打通的那种,左边支着炉灶,右边摆着六张桌子。
招牌是块木板,用黑漆写着“老孙家米线”,漆掉了一半,“米”字只剩了上面两点。
门口摆着一口大锅,锅里的汤整天咕嘟着,骨头熬出来的白汤,表面浮着一层薄油,热气不停往上冒,混着肉香和葱姜的味道,飘得半条巷子都是。
柳如雪喜欢这种老店,虽然与旁边几十层的高楼显得格格不入,但很有烟火气,她很喜欢这种烟火气十足的感觉,待在这种地方,她觉得很放松。
“一碗米线。”
柳如雪对店里正在招呼其他客人的老板打了一声招呼,她的声音不大,混在炉灶上沸汤的呼呼声里。
她加了肉沫,猪肝,茶叶蛋和一块豆腐,端着碗回来坐下,然后加了两勺辣椒,倒了点酱油。
一个大白碗,碗底有些磨损,汤宽,米线细白,上面卧着几根青菜,油辣椒把这碗米线点缀得更加可口。
柳如雪先喝了一口汤,很鲜,但不腻,有股淡淡的姜味。
她用筷子挑了一绺米线,吹了吹,送进嘴里。
滑,软,咬起来还有一点韧劲。
她又夹了一块猪肝,猪肝切得很薄,大约两三个指甲盖的厚度,而且煮得很嫩,没有腥味,嚼着嚼着在舌根化开,留下一点绵密的质地。
豆腐是老豆腐,孔洞多,吸饱了汤,咬下去汁水在口腔里炸开,烫得她嘶了一声。
茶叶蛋剥了壳,蛋清是浅褐色的,还有几道从蛋壳渗透进去的深黑色裂纹,她咬了一口,卤香渗进了蛋黄,咸淡刚好。
她吃了一半,放下筷子,喝了口汤,忽然停了下来。
柳如雪想起一件事。
王动好像从下半年开始,就总在针对她,尽管二人以前也不对付。
他资历老,她升得快,他心里不舒服,她知道,但他以前是暗着来的,见面笑呵呵,背后下刀子,但不痛不痒,捅得不深。
可这段时间,不一样了。
集团总部开例会的时候,项目季度汇报,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客户转化率虚高”,其实那个数据是行业标准算法,AI智慧课堂的业务确实是在稳扎稳打,他在公司那么多年了不可能不懂。
五月,他绕过她直接找她下面的人开会,美其名曰“扁平化管理”。
六月,他在集团审计那边递了一份匿名材料,说“晨曦”项目预算有问题,审计查了半个月,什么也没查出来,但项目组的人被折腾得怨声载道,有两个骨干差点离职。
九月,周总那个客户的教育系统突然崩溃,明明是他分管,出了事却第一个把责任往她身上推。
例会那天,他连表面的客气都不装了,当着全部门的面点她的名,把KPI压到桌面上一句一句地念,语气里全是刀。
但苏婉晴的“智学”业务他为什么一点也不管?是和苏婉晴交好?又或是忌惮苏婉晴背后的势力?
碗里的汤已经有一点凉了,油花凝成一层薄薄的膜,她用筷子戳破,膜裂开,露出底下红色的汤,她夹起最后一块豆腐,放进嘴里。
回到公司后,柳如雪一加班就加到了深夜十一点多。
林晓豪在家,写完作业,复习完功课,甚至把那本物理竞赛题又刷了几页,又拿出他的速写本画了一会儿,客厅的挂钟时针已经稳稳地指向了十一点。
窗外小区的灯光稀稀拉拉,大部分窗户都黑了,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
他期间给柳如雪发过两条短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需不需要准备宵夜。
柳如雪只回了一条:“报告还没弄完,不用等我,先睡。”
文字简短,透着一股焦头烂额的忙碌。
林晓豪没睡,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沉静的侧影。
他手里拿着本书,看的很慢,很久都没翻一页,偶尔看向窗外,又看向客厅大门,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终于响起,很轻,门开了,柳如雪走了进来。
她脸上的妆有些花了,眼底是藏不住的倦意,脚步有些虚浮。
看到客厅灯还亮着,林晓豪还坐在沙发上,她愣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在等你。”
林晓豪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公文包和外套,动作很熟练。
“妈,你脸色有点差,没事吧?”
他的关心带着儿子对母亲最直接的担忧。
柳如雪心里一暖,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些许。
她摇摇头,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里,长长吁出一口气:“没事,就是工作上的事,算不上麻烦,就是有点操心。”
林晓豪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喝点水。是……因为那个王总又为难你了吗?”
柳如雪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水流过干涩的喉咙,让她舒服了一些。她有些惊讶地看了儿子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之前总说这个人有事没事找你的茬。”
林晓豪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语气平常。
“你平时很少这样加班。而且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看你心情就不太好。”
柳如雪叹了口气,在极度疲惫和家庭环境的放松下,她少有的卸下了一些心防,揉了揉太阳穴:“嗯,就是他。非要我在周三前交一份详细报告,说明‘晨曦’项目的后续计划,不然就可能暂停项目投入。”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一丝愤懑。
“项目正在关键期,这时候暂停,等于前功尽弃。”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才抬起眼,看着柳如雪,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妈,我们周末去海边的事……是不是要取消了?”
问出这句话时,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期待落空前的紧张。
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出的不安,柳如雪到嘴边的那句“可能得改期”怎么也说不出口。
取消旅行,对刚刚考出好成绩、满心期待的儿子来说,实在有些残忍。
没等柳如雪说话,林晓豪主动开口,语气变得懂事和体贴:“妈,要是工作实在忙,也没关系的。要不……我们缩短一点时间?周六早上早点出发,周日上午就回来?这样你周日下午和晚上还能处理工作。或者……要是实在不行,我们下次再去也行。”
他以退为进,主动提出“缩短行程”甚至“取消”。
【他太懂事了……主动说要缩短时间,或者取消。两天时间,挤一挤应该还是有的。报告周三交,周四周五抓紧点,把能处理的事情提前处理掉。周末就当是充电了,回来才能更好工作。】
林晓豪话音刚落,就迅速坚定了柳如雪的想法。
她看着儿子,眼神变得柔和而坚定,摇了摇头:“不用取消。说好带你去,就一定会去。妈妈会安排好工作,周六早上我们准时出发,周日晚上回来。没事的,别担心。”
她像是在对儿子保证,也像是在对自己打气。
林晓豪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来,但他克制住了,脸上只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感激的笑容:“真的吗?谢谢妈!你放心,如果你要处理工作,我肯定不会打扰你,你忙的时候我就自己看书!”
他适时地给出承诺,减轻她的心理负担。
“好。”
柳如雪也笑了,疲惫的脸上因为这份承诺而焕发出一点光彩。旅行计划保住了,似乎连带着工作的压力都减轻了一些。
然而,林晓豪的思维已经跳到了下一步。
危机暂时解除,但根源还在。
王动这个麻烦,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欺负,更不能……
【旅行保住了,很好,但王动……不能让他再这么肆无忌惮。得想办法。正面冲突不行,我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但或许……】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生根,林晓豪捏了捏手指,攥成半个拳头。
他开始意识到,要真正守护住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必须将触角伸向外部,伸向那个成人世界错综复杂的斗争中去。
“妈,很晚了,你快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早点休息吧。”
林晓豪站起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体贴。
“我给你热杯牛奶?”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你也快去睡,明天还上学呢。”
柳如雪也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胳膊,心里充满了暖意,儿子的懂事和体贴,是她疲惫生活中最大的慰藉。
二人各自回到房间,关上门。柳如雪想着如何压缩工作时间,确保旅行成行。
而林晓豪,则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冷静地规划着,如何悄无声息地,去触碰那个名为王动的“变数”。
起风了,地面的落叶被吹起,驻足在电线上的鸟扑棱两下翅膀,然后朝黑暗更深处飞去。 第10章 妥协的月光
周三早上六点二十分,柳如雪醒了,比闹钟早了十分钟。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严,一条灰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的被子上,浅蓝色的被套上是一些复杂的花卉纹样,内里是米黄色和白色格子样式,和床单一样。
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手臂搭在额头上,眼睛微微张开。脑子里已经在转今天的事——报告、王动、下周一之前。
她想再睡一会儿,但眼皮底下的世界已经亮起来了,睡不回去了。
然后柳如雪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裙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边肩膀。
右边的肩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去了,垂在上臂上。
她把肩带拉回来,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走到衣柜前,从抽屉里拿出干净的内衣,然后脱掉身上的真丝睡裙。睡裙从肩膀往下滑,堆在脚踝上,她抬脚踢到一边。
衣柜门开着,穿衣镜嵌在门外侧,正好照着她。
镜子里的人只穿着内衣和内裤,小腹紧致,下面是浅灰色的棉质内裤,很普通的款式。
她的目光从镜子里的脸往下移——脖颈,锁骨,胸口,腰,大腿。
柳如雪大腿内侧的皮肤很白。白到能看见皮下细细的青色血管,往下延伸,分叉,再延伸,像树枝的纹路。
内裤边缘有几根阴毛探出头来,深色的,蜷曲着,贴在大腿根部的皮肤上。
她伸手把内裤边缘往里掖了掖,把那几根阴毛压回去,手指碰到那片皮肤的时候,触感温热而光滑。
柳如雪从衣柜拿出一套浅灰色职业套装,然后走进二楼专属的卫生间。
灯亮了,有点刺眼,随即她关上灯,把卫生间的窗帘拉开。
洗手池上面镜子里的脸比刚才那面穿衣镜更近,也更清楚。她的黑眼圈比前两天淡了一些,但还在,底下是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嘴唇有点干。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一下,两下,三下。
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洗手台边缘,她没有擦,嘴角有块起皮,她昨晚睡觉前忘了涂唇膏。
柳如雪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几秒,然后抬起手,用指尖把嘴角那块起皮轻轻撕掉了,一小片白色的死皮落在洗手台上,底下露出粉色的新皮,比周围的皮肤嫩一点,也亮一点。
柳如雪收拾好,下楼和林晓豪一起简单吃了点早餐,然后双双出门,林晓豪去学校,她去公司。
来到公司,柳如雪将那份关乎“晨曦”项目后续业务生死存亡的报告提交了上去,其实业务暂停也没什么大不了,滨海本市的业务足够橙光公司赚得盆满钵满,但是事业心强的她希望自己一手负责的业务版图能逐步扩大。
她熬了两个大夜,才在最后赶出了这份逻辑清晰、数据详实、反击有力的文件。
她自认为已经做到了极致,即便不能完全打消王动的刁难,至少也能为项目争取到喘息之机。
然而,她低估了对手的无耻。报告提交后,如同石沉大海。
周四一整天,王动那边没有任何反馈,这种沉默比直接的否定更让人心焦。
柳如雪尝试通过邮件和内部通讯软件询问,得到的都是官腔十足的“正在审阅,会尽快回复”。
直到周五下午,临近下班,王动的秘书才通知柳如雪去他办公室一趟。
柳如雪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妆容和衣领,带着准备好的补充材料,走进了副总经理办公室。
王动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悠闲地品着茶,看到柳如雪,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柳总,报告我看了。”
他慢悠悠地开口,将一份打印出来的报告随手扔在桌上,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
“写得……很辛苦吧,有条理,有逻辑,不愧是咱们公司的业务骨干,不过……”
柳如雪的心沉了下去,那些刺眼的红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总,如果您有具体的修改意见,我可以……”
“意见?”
王动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我的意见就是,方向不对!集团现在要的是立竿见影的效益,不是你这些画大饼的长期展望!客户转化率低是事实!预算超支也是事实!你这些解释,在审计那里通不过!”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根本不给柳如雪辩解的机会。
“王总,‘晨曦’项目的辐射业务处于市场培育期,转化率低是行业常态,但将市场逐步扩大,辐射至滨江城乃至于全国,我们的用户粘性和未来增值空间……”
“未来?谁知道未来怎么样?再说了,滨江城的市场被创恒集团牢牢把控,你有信心在他们嘴里抢肉吃?”
王动再次打断,不耐烦地挥挥手。
“我现在要的是对董事会、对财报有交代!这样吧,报告打回去重写!下周一,我要看到一份全新的、聚焦于如何立即止损、提高短期收益的方案!否则,下周一的总经理办公会上,我会正式提议暂停‘晨曦’项目新业务的后续拨款!”
下周一!这意味着整个周末,她都必须投入到这场毫无意义的、纯粹是为了刁难而刁难的报告修改中去。
原定明天一早出发的海边旅行,彻底化为了泡影。柳如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不是因为劳累,而是因为愤怒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无耻!他根本就没打算通过报告!
【周末……旅行……小豪……我该怎么跟他说?又一次失约……】
柳如雪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知道此刻的争吵毫无意义,只会让局面更糟。她站起身,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僵硬。
“好的,王总,我知道了,周一我会提交新报告。”
说完,她不再看王动那令人作呕的表情,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柳如雪感到一阵眩晕。
周末加班她不怕,但这种明知是徒劳却不得不做的无力感,以及再次对儿子食言的愧疚感,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城市,久久没有动弹。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都陆续离开。
苏婉晴路过她的办公室门口,脚步顿了顿,丢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什么也没说,扭着腰走了。
那眼神里,有同情,或许更多的是一种“我早料到”的嘲弄。
柳如雪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又坐了很久,直到华灯初上,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家。
推开家门,一股饭菜的香味传来。林晓豪做好了简单的两菜一汤,摆在餐桌上,正坐在桌边等她。
看到母亲回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妈,回来了?工作顺利吗?明天我们几点出发?我东西都收拾好了。”
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和难掩的兴奋,她张了张嘴,那句“去不成了”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怎么也说不出口。
“先……先吃饭吧。”
她避开儿子的目光,放下包,走向厨房去拿碗筷。
这顿饭吃得异常沉默,林晓豪察觉到了母亲情绪的低落和回避的态度,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安静地吃着饭,没有像往常一样主动找话题。
吃完饭,柳如雪收拾碗筷,林晓豪跟在她身后,轻声问:“妈,是不是……海边去不成了?”
柳如雪洗碗的动作僵住了。
她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儿子,艰难地点了点头:“对不起,小豪……王总那边……妈妈整个周末都要加班修改报告……我们……我们下次再去,好吗?”
林晓豪低下头,沉默了几秒钟,再抬起头时,脸上是努力挤出的、带着理解和委屈的复杂表情:“没关系,妈,工作重要。”
他顿了顿,然后用一种带着最后希望的语气,小心翼翼地提出:“那……妈,如果……如果我下次月考,能考进年级前三名……等到国庆节放假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去,好不好?国庆节假期长,你总能抽出时间吧?”
他的这个提议,与其说是一个请求,不如说是一个给柳如雪的“台阶”和一个新的“盼头”。
【他在给我找台阶下……他不但没闹,还提出了新的目标。考前三名……这比考班级第一更难,因为前面还有重点班那么多优秀的学生。国庆节……时间确实宽裕很多。我如果再拒绝,就真的太对不起他了。】
看着儿子那双清澈又带着一丝倔强的眼睛,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承诺道:“好!妈妈答应你!只要你考进前三名,国庆节七天假,妈妈一定全程陪你!绝不食言!”
“嗯!一言为定!”
林晓豪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窗外,月光清冷地洒进来,照在母子二人身上。
一身母性光辉照在柳如雪的身上,看着面前朝气蓬勃的儿子,眉眼越发清秀,只是那双浅棕色眼眸里,似乎有一丝她看不清的深沉。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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