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宝石钉 又是一场璀璨的灯红酒绿,Tom等到朱利安把所有东西备齐后,终于走进了宴会。
硕大璀璨的水晶灯反射出迷人的光芒,大厅里色彩绚丽、各式各样的礼服如油画颜料般散开、绸缎水滑的质感为酒会掺上了层沉稳的庄重。
万般颜色里,Tom一眼就锁定了角落里,穿着简单的汪姿妤。
一个多月不见,她瘦了许多,脸颊透着疲惫的苍白,原本莹润的身体,此刻也变得单薄。
女人就这么在空荡荡的布料下,在阴影里沉默。
Tom生出了种假惺惺地心疼,他拨开身边重重前来恭维的人,大步朝角落走去。
小可怜。
Tom“慈悲”地想。
放心吧,你的苦难到此为止。
他还在心中虚伪仁慈,突然间,视野里有人先于他走了过去。
那是个修长的黑色影子,恬不知耻地站到了汪姿妤身边,不知在说些什么。
Tom定睛一看,原本飘逸的心情瞬间沉了下去。
陆予琛。
他怎么在这?
Tom面色沉沉刀了身后的朱利安一眼,朱利安顺着他的方向看去,瞬间怔住。
“我记得,陆家新开的商业地产,是明天营业?”
大庭广众下,Tom语气轻柔,却有股让人不安的不寒而栗。
朱利安正懊恼于竟然把邀请函发给了陆予琛,听见Tom的话,立刻心领神会。
“我明白了,请您等我五分钟。”
Tom轻轻点了点头,接着,端起酒杯,直直向前方走去。
汪姿妤原本正在角落安静的等待,高度运作了许多天的大脑需要休息,才有精力应对即将到来的硬仗。
早上,她再三保证,才阻止了催债人去惊扰汪娟,而代价,是这周内,她必须把钱还一部分。
但一部分哪够?三千万借款,光是利息就是天文数字,她不能拖了,必须尽快还掉。
思来想去,能直接借给她如此数额的,唯一的可能就是Tom。
所以今天,她必须好好跟Tom谈谈。
放空了没多久,突然一道影子遮住了头顶的光线。
汪姿妤抬头,看见了个熟人。
陆予琛好像又长高了些,五官不复从前的柔和,在岁月的沉淀下添了几分硬朗。
他没有说话,在重重睫毛遮挡下,看着汪姿妤的眼睛里,满是说不清的情愫。
这是汪姿妤的初恋,她热烈美好,结局却像枯叶般凋零的初恋。
她理解陆予琛此刻可能的感概万千,却不能感同身受,她刚刚结束一段堪称惨痛的感情,并陷入了生活的漩涡。
此时此刻,她对可能到来的关系,没有一点知觉。
所以汪姿妤也没有说话,漠然的跟陆予琛对视,她自己提不起一点多余的力气应付他人,所有精力都要优先投入当下困境的解决。
良久,终是陆予琛先开了口。
他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沙哑,像是紧张和难过的结合体。
“你…过得还好吗?”
汪姿妤无动于衷,不明白陆予琛问这个一目了然的问题做什么?
她想说她过的不好,所以陆予琛能借她钱吗?
但理智告诉她这太过冒昧,让她不咸不淡寒暄两句就行。
还没等她开口,远处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小妤,你怎么在这?”
汪姿妤转过头,看到了灿烂的金发。
紧接着,金发的主人站到了她旁边,靠的比陆予琛还近些。
一般来说,公共场合,Tom都是叫她Helen的,只有两人私下时,他的称呼会亲近一点,叫她姿妤。
那声小妤让汪姿妤略感奇怪,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她马上就把这一点点疑惑放了过去。
“大厅人太多了,所以找了个清净地方等你。”汪姿妤声音柔和,却透着一股淡淡的冷调。
“那真是我的不是了,让你等了这么久。”Tom笑的轻佻,一只手竟抚上了她的肩。
接着,像是刚刚发现对面有人似的,惊讶的对着看着陆予琛。
“泊斯,原来你也在这里?抱歉,我找小妤有事,所以没注意到你。”
汪姿妤对他突然的肢体接触有些不自在,还没想清楚要不要挣脱,注意力就被Tom的话引到了陆予琛身上。
这一看,陆予琛脸色突然苍白了些,带着不自然的僵硬,眼神盯着她身上某处,嘴巴张张合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纠结了一小阵,空气中终于出现了第一个音节。
“你们…”
只是,这珍贵的音节,还是被突然的手机震动打断。
那是一通电话。
接通电话的陆予琛,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他一手举着手机,眼睛看了汪姿妤很久,最终,还是再说了声抱歉够,转身离去。
汪姿妤对此依旧没有一点感觉,陆予琛的一切对现在的她都不重要,但肩膀上的手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
不等她说,Tom的手便拿了下来,伸到她面前摊开掌心,那里躺着一块食物碎屑。
“姿妤,你今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衣服上有东西都没有发现。”
汪姿妤对此没有回应,她一双淡漠冰冷的眼睛直直撞进蓝色的瞳孔,不带一丝逃避。
“我想,刚刚泊斯是不是误会我们了?”
误会?
Tom暧昧地笑了笑,跳过了这个话题。
“这不重要,姿妤,我们先去花园谈谈吧。”
熟悉的花园角落,此刻出现了一张白色铁艺桌。
Tom和汪姿妤分坐于两侧,被周围的花香包裹着,陷入静默。
绅士温柔的烂好人。
Tom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接着摆出一副自认为温柔庄重的表情,取出一个足足有三个手掌大的黑色丝绒扁盒,推了过去。
汪姿妤有些不明所以,没有动被推到手边的盒子,眼里满是疑惑。
“姿妤,我喜欢你,已经七年了。”Tom的声音中加上了些许人为的颤抖,显得真诚无比,“从前我对自己的婚姻做不了主,但现在,已经没有人能阻止我了,所以我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这么多年了,你可以,给我个机会吗?”
眼前恍如希腊雕塑般俊美的脸庞染上了青涩的紧张,明明是杀伐果决的人,此刻看起来笨拙的真诚,
听说,哪怕是再聪慧的人,面对人生大事,还是会紧张,或许此刻的Tom,也是如此。
但,汪姿妤不信。
对于Tom的表白,不知为何,她一点都不惊讶,仿佛冥冥之中,命运之神早已让她知晓。
但这“真诚的”紧张,她是一点都不信。
是偏见还是什么,汪姿妤不知道,明明Tom从未对她作出任何出格的事,甚至还几次帮过她,但在汪姿妤心里,他绝对不是良善之辈。
生活上远离Tom,是她骨子里的本能。
见她不说话,Tom好像有些着急,慌张的继续开口。
“姿妤,答应我好吗?我保证,一定给你最好的生活!”
一边说着,Tom一边伸手打开了丝绒盒子。
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闪耀的珠宝就这么出现在汪姿妤眼前。
那是一整套的蓝宝石,钻石耳钉、项链、戒指、一应俱全。
那宝石硕大纯净,切工极佳,均匀剔透的品质和耀眼的火彩无一不显示着它们令人咋舌的身价。
只是奇怪的是,位于正中央的,不是华丽的戒指或是项链,二是一对简约却有着眼熟的蓝钻耳钉。
汪姿妤莫名有些压抑,这套宝石的颜色与Tom的瞳色太接近了,看着它们,仿佛在被数个Tom紧盯。
她想拒绝。
可,她没有选择。
“Tom,我结过婚了,前段时间我丈夫跳楼自杀了,你知道吗?”
她张了口。
Tom脸色肉眼可见的僵住,嘴唇轻微的颤抖着,像是极力压抑心中的情绪,却还是从缝隙溢了出来。
“你…结过婚了?”他声音拉的很长,像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是的,抱歉没有告诉过你。”汪姿妤的语气里不带一点歉意,是很单纯的平铺直叙,“另外,因为前夫出了事,我现在身上还有三千万的债务还不上。”
“这样,你还想跟我在一起吗?”汪姿妤放软了语气,“或者,感情就此作罢的话,哪怕作为朋友,你可以帮我渡过这个难关吗?”
Tom痛苦地闭上了眼,手不受控的轻颤,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声响,只有凉风徐徐吹过。
“姿妤,你说的这么无畏,是因为对我没有一点喜欢吗?”
良久,终于传来了沙哑的声音。
汪姿妤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不知该怎么回答,想随便应付着说点什么,却被棉花塞住了嗓子。
“那好。”Tom终于睁开了双眼,声音带着锋利的冷静,像是情感被伤害后的报复,又像是陷入了痛苦的爱情泥淖,“我可以借你三千万,但我要你嫁给我。”
“姿妤,你不能冷眼看我一人难过,想从我这里得到,你必须付出什么。”Tom起身走了过来,拿起钻戒,“我喜欢你,或者说是爱,所以我可以忍受你现在糟践我的感情。但我不能永远这样,我要你学着爱上我。”
明明她说的坦荡真诚,但从Tom嘴里一转,瞬间自己就变成了玩弄他人感情的负心人。
但幸好,汪姿妤没有被语言表象迷惑,生出莫须有的愧疚感。
她只是看着那枚钻戒,沉默良久。
……
久到花朵开始低垂,她终于伸出了手。
接着,她主动将无名指套入了华丽的牢笼。
风中传来飘渺的低语。
她说,好。
Tom看着汪姿妤主动走近圈套,于是拿起首饰盒里的东西,一件一件给她带了上去。
成色如此一致的顶级珠宝可不好找,但幸好,克莱尔最不缺的就是私藏。
掌权第一天,他就从日内瓦自由港把这套原石调了出来,连夜送去了家族企业里最顶级的珠宝工坊,让他们半个月内赶制出来。
工匠们很是敬业,果然按工期交了货,这一盒首饰,几乎都出自他们之手。
除了……
Tom最后拿起一颗耳钉,亲手帮汪姿妤带了上去。
这枚耳钉,在他保险库里躺了七年。
上次,他在阳光灿烂的午后把它送给了汪姿妤,接着夜晚,这耳钉就沉默地回到了他手上。
沉默的不只是耳钉,还有汪姿妤无声的拒绝。
但这次,她再没有说不的权利。
Tom将耳钉插入汪姿妤小小的耳垂,心情很是不错。
但面上,还是要保持克制的悲伤。
所有首饰都佩戴好,奢华的珠宝跟汪姿妤简约的穿着格格不入,别扭的混搭让人看起来不伦不类。
但Tom很是满意,他俯下身,轻轻抱住汪姿妤,发出情人的低语。
“我会让你幸福的。”
耳边的钻石还在闪烁,身上的蓝宝石比起饰品,更像是牢笼。
耶稣受难,躯干被钉死在绞刑架上。
汪姿妤无可奈何,被宝石钉在Tom掌中,
盘踞在枝干上的毒蛇咬下了红苹果,他开始尽情,品尝果肉的甘甜。(八十一)婚姻许可证 这是汪姿妤第二次来City Clerk’s Office。
她没想到她还会来第二次。
她以为,一次就是一生。
蓝色的耳钉还静静挂在她耳垂,昨晚亲手给她带上的男人,也站在她身旁。
Tom没有给她拖延的机会,第二天,就带着她来到了这里。
汪姿妤提不起一点兴致,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偶,机械的沉默着。
或许,她应该高兴的。
克莱尔家的财富上从此写了她的名字,Tom也是有能力有相貌的男人,过来的路上,有不少人对她投来了艳羡的目光。
权、钱、才、貌,Tom都有,他还对自己有着经年的喜欢,自己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可她还是觉得压抑,内心不可言说的某处依旧在抗拒。
从前,他们之间隔了不可跨越的天堑,汪姿妤望着那条鸿沟,没有丝毫犹豫的转了身。
现在,这漆黑到不见底的深渊竟被Tom抹平,把她拽到了他身边。
也把她拽进了City Clerk’s Office里。
工作人员把申请表推了过来,只要签好,许可证很快就会下发,最多不过明天,她就能正式成为Tom的妻子。
看着熟悉的场景,她瞬间有些恍惚,上次来,她带着满心的欢喜和对未来的憧憬,而这次,是难以言喻的压抑。
Tom扯过那张纸迅速签完,接着把许可证推到了她眼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汪姿妤迟迟未动,盯着顶部大大的“Marriage Certificate”出了神。
她突然有点迷茫,自己来美国,到底是为了干什么?
不是说读个好学校,找个好工作,带着汪娟认真生活吗?
怎么突然一瞬间一切都被打乱了?
难道说她那么努力走了那么长的路,还是只能别无选择地成为克莱尔夫人?
那她咬牙撑了那么久的意义是什么?
这刺眼的“Marriage Certificate”好似化作了一端牵在Tom手里一端套在她脖颈处的缰绳,明明白白告诉她,以后要看那人的脸色过日子。
可是她来美国不是为了这个。
她是想过好日子,但也不想依附于人,她读了那么多书,她有尊严,想用自己的双手赢得一切。
只是突然摇晃的胳膊叫醒了她,是Tom看她迟迟不下笔,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袖。
是了,现在的缺口,是她拿双手堵不住的,她必须接受这个男人。
她必须先成为这个男人的附庸,才会有未来。
无奈咽下所有不甘,汪姿妤提笔,在许可证上签了字。
三千万美金。
至少,她还挺值钱的。
呵。
Tom捏着许可证,带着汪姿妤进了家门。
不是庄园,是那套正对中央公园的大平层。
庄园他已经很久没有居住了,自从成年后,他就被阿诺隔离在了这里。
所以这里,有着更多他的气息。
他想让汪姿妤被他的气息包裹,彻彻底底染上他的味道。
婚姻许可证到手,Tom信守承诺,当着汪姿妤的面安排还清债务。
说来也是可笑,逼得汪姿妤差点走投无路的困境,Tom不过在电话里轻飘飘几句话,就解决了。
世界仿佛陷入了巨大的虚幻中,就像这套精致奢华的房子,汪姿妤身处其中,却依旧踩不到实处。
放下手机的Tom笑了笑,绅士地拉起汪姿妤,向她介绍房子里的一切。
酒柜在哪里、哪间是书房,厨房哪边是开放式的西厨、哪边是封闭式的中厨,阳台哪里的沙发比较软,什么时候从东河吹来的风最舒服,十分详尽。
汪姿妤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一切感知都聚集到了两人交迭的手上。
Tom的体温通过接触的皮肤源源不断传了过来,让她有些不自在,却不知道该不该推开。
再回神,Tom已经把她带到了主卧浴室里,拉开台面下的抽屉,向她展示琳琅满目的护肤品。
很多、很齐全,汪姿妤应该夸他一句贴心。
但她没有,她的目光被台面上的一抹光泽吸引。
大理石上没有其他多余的物品,只孤零零躺着一只发卡。
一只通体莹润、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金属发卡。
身旁的Tom安静了下来,停了两三秒,似乎是在等她的反应。
但没有等到她说话,很快,Tom便故作镇定地把它收了起来,倒是微微颤抖的手,好像“暴露”了他的心情。
好一副纯情戏码,若不是现在的汪姿妤没有心情,她都怕自己会笑出来。
Tom是不是忘了,他从前的浪荡,自己是见过的?
从打开大门的第一秒起,脑海里就有只紫色的幽影在盘旋,把她带回了那个被凉风拂过的夜晚,逐渐关上的门缝里,男人迁就的侧身依旧让她记忆犹新。
这只发卡,不只是她送给Tom的生日礼物,也是那晚的见证。
汪姿妤收回了目光,侧头望向窗外,夕阳照的曼哈顿入海口很是壮观。
“Tom,我有些饿了,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有丝丝凉意从脊背爬了上来。
许久,传来了柔地快要落到地上的声音。
“很快。”
月亮开始高悬,CBD的夜景也在玻璃后显现。
Tom拧打开主卧的门,哗啦啦的水声从浴室传来。
他听的有点硬,下面开始不受控的抬头。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性生活了。
六年?或是更久?
自从下定决定得到汪姿妤后,他对别人的兴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今天,他光明正大地拥有了她,或许,今晚可以饱餐一顿。
浴室里有清新的香气传来,Tom用鼻子细细收集着这些气息,脑子里的多巴胺疯狂分泌,身上所有血液都在下涌,让他的某处变得滚烫。
他硬的有些发疼。
模糊的雾气偶尔从门缝溢出几缕,引得人想入非非。
这水汽,是不是曾抚摸过汪姿妤赤裸的、连他都不曾见过的皮肤?
有没有抚摸过她隐秘的某处?
她洗澡是什么样子?有没有仔细地洗遍全身每个角落?
如果有遗漏,作为她的丈夫,其实,Tom可以代劳。
被水汽模糊的场景还在Tom脑中回荡,咔嗒,随着机械声,门锁来了。
汪姿妤穿着浴袍走了出来。
刚洗完澡的她脸有些红,却不是情欲的颜色。
Tom心神一动,走上前去,准备从拥抱开始。
此刻之前,他们最亲密的动作,也不过搂肩。
对于肢体接触,要循序渐进。
之前当躯体贴紧的一刻,Tom感受到了怀中人不自然的僵硬。
身下的火热依旧在叫嚣,让他不管不顾地撕开浴袍,冲进去。
汪姿妤开始微微颤抖的身体却把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他要的不只是她的身体,还有她死心塌地的爱。
绅士的、温柔的,烂好人。
Tom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自己的人设。
接着装作善解人意的在汪姿妤耳边轻声到。
“别担心,今晚我睡次卧。”
他顿了顿,觉得不够温柔,又补了一句。
“在你愿意前,我不会勉强你的。”
每天共处一室,迟早有天,汪姿妤会主动解开衣袍迎接他。
唯一愧疚的,就是自己还在发疼的某处。
Tom抱歉的垂眼,看了看那挺立。
没办法,他要的,是从身到心的占有。
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之后的几天几个月,不算什么。(八十二)亲妹妹 清晨的中央公园伴着一团团稀疏的薄雾,白色的雾气里伸出点点绿色,为树木添上了清淡的冷气。
汪姿妤端着一杯咖啡,看着玻璃后大片的绿野,陷入沉思。
距离她跟Tom领证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当她拿着到手的结婚证,带着Tom去见汪娟时,汪娟看着她久久沉默后,竟是一声冗长的叹息。
汪娟跟她一样,不信任克莱尔,不想绑定Tom。
但木已成舟,她没有别的路可选。
至少,她可以让母亲安心点。
于是她扯出了一抹笑意,告诉汪娟Tom对她很好。
身旁的Tom也及时上前搂住了她,对着汪娟保证,他会让自己幸福。
那是他们第一次有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汪姿妤没有反抗也没有僵硬,她慢慢依偎在了Tom怀里。
做戏要做全套,她不能漏出破绽。
最后,她的母亲还是如她般妥协,把Tom迎进了家里,算是接受了这个女婿。
只是在只有两人的时候,汪娟的担忧还是溢了出来。
“静静,既然你决定了,妈妈也支持你,只是Tom不是安分的人,他家里势力又大,你过起日子来,要多留些心。”
汪娟说的没错,Tom不是安分的人,她对此很清楚。
那天他说,在自己愿意前,他不会勉强自己。
确实,Tom没有勉强自己。
他只是一步步试探,从牵手、到搂肩、再到拥抱,一点点消解自己的反抗。
他想继续披着绅士的外皮,慢慢蚕食自己。
但Tom,真的那么无害吗?
汪姿妤清楚,她的办公室里,卧室里,多了个隐蔽的小黑点。
从她搬进这座大平层的第一天。
袅袅咖啡香升腾,不知何时,一具温热的躯体贴上了她,骨节分明的大手抚上了她的小腹。
Tom低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沾染水汽的头发柔柔蹭着她的皮肤。
“怎么醒这么早?”他声音有些哑,拖着慵懒的长尾巴。
“睡不着,想早点去公司。”
身后的人还紧紧贴着她,Tom抬头,鼻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蹭过她耳垂上的蓝。两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下的晨雾渐渐散去,满目的绿意逐渐显现出全貌。
汪姿妤还是不习惯Tom的靠近,她只是学会了伪装,把肢体调到恰到好处的柔软。
幸好,身后有面包的香气传来。
给了她挣脱的理由。
“该吃饭了。”汪姿妤微微一动,把自己从Tom的怀里解救了出来。
做完饭,保姆便回了自己的房间,把这里的空间全部留给了主人。
通常,Tom早餐是不太吃碳水的。
但看着松软的面包一点点消失在汪姿妤的唇间,他的嗓子突然产生了一种痒意,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
他看了看面包篮,那里陈列的,怎么看怎么没有汪姿妤唇间的诱人。
于是他伸出手,在汪姿妤迷惑的眼神里,从她手中漏出白色内芯的咬断截面,撕了一块儿面包下来。
白花花的内芯刚刚才碰过她的唇,沾着她的唾液,这是自己,到现在都未曾品鉴过的。
Tom眸色变得昏暗,手腕一晃,就把面包慢条斯理塞入口中。
黄油和谷物的香气在舌尖化开,此外,他好像还尝到了另一种清甜。
这甜,带着一股煎熬。
身下的某处又开始升腾,让他的理智差点被沉潭淹没。
从前怎么不知道,对一个人的欲望,竟然如此难以忍耐。
他渴望的抬头,却被汪姿妤微微皱起的眉泼了一盆冷水。
他还不能放肆,但忍耐不了多久了。
Tom眼神一转,突然想起了一个本不想通知汪姿妤的消息。
“姿妤,今天林渚要回公司了,可能麻烦你接待一下。”
这话题转移的很成功,一下就把汪姿妤的注意力从面包转移到了林渚身上。
“他怎么突然回来了?再说他是股东,让我接待是不是太见外了?”
这问题句句问到了Tom心坎上,让金发男人微微一笑。
他可还没忘了,汪姿妤从前说林渚人不错的事。
“不是突然,他前几天去了南卡罗来纳州办婚礼,只是顺路来纽约看看。”
说罢,Tom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张口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至于接待,是想让你带着他的妻子转转,林夫人从没来过纽约,在这里没什么朋友,林渚回来要参加技术部下一个周期的研发规划制定,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带她到处逛逛…”
Tom的说辞合情合理,找不出任何漏洞。
汪姿妤抿了口咖啡,自然接受了这个任务。
“林夫人叫什么?有没有什么禁忌?”
一个简单的问题,却让Tom嘴巴张了又合,挣扎半天,才喃喃出声。
“她叫林梦,20岁,姿妤…”
尾音慢慢消失在空气里,Tom漂亮的眼睛突然多了几分忐忑,看着她柔和里带着几分难以启齿。
汪姿妤看他这样,觉得很稀奇,等着他磨磨蹭蹭的下一句。
终于,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是林渚的,亲妹妹…”(八十三)拉踩 直到踏进公司的时候,汪姿妤还有些恍惚。
林渚娶了他的亲妹妹。
对此,她真的有些无法想象。
但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告诉她,这是真的。
仿佛一瞬间,她从前认识的那个灰败阴郁的人,身上所有冰冷的雾气都合理了起来。
兄妹乱伦,说起来真够惊世骇俗的。
汪姿妤下意识按压糖盒,把一颗酸甜塞进了嘴里。
自从债务问题解决后,她有计划的减少了这个舒压软糖的摄入量,这一颗,还是今天第一颗。
纵使心中万般波澜,她还是要处变不惊,好好招待林梦。
咚咚!
她敲开了会客室的大门。
Tom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而沙发的另一边,许久不见的林渚正抱着一个小姑娘笑着碎碎念。
“小乖,等会儿进来的姐姐是我在这里的熟人,等下我开会的时候,你就跟着这个姐姐一起逛逛好不好?”
汪姿妤自从遭逢变故后已经很久没有什么大的情绪了,但林渚这亲昵到肉麻的语气还是激的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真是见了鬼了,林渚脸上竟然在笑!
说实话,自从她认识林渚,对方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死人脸,突然看见他笑,真是怎么想怎么诡异恐怖。
“好了…”被包在他怀里的小姑娘声音羞怯地能滴出水来,手脚乱晃,想要挣脱这个怀抱,“还有其他人在,你先放我下来!”
“乖,今天要好长时间不能见面了,再让我抱抱,别动。”林渚诡异的简直不成人形,声音熏的人暖的头晕脑胀,听的门口的汪姿妤头皮发麻。
一旁的Tom还在笑着,笑的跟他那头灿烂的金毛一样耀眼,但汪姿妤下意识觉得他现在心情差到了极点。
碰巧,正是这一瞬间,Tom也抬头看到了她。
“Helen。”非常快的,Tom出声打断了还在腻歪的林渚。
接着,他起身迎着正好走过来的汪姿妤,一手揽过了她的肩,用自己那纯正的美式英语向对面的小姑娘介绍,“Lin Meng ,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太太,Wang Ziyu 。今天就由她带着你看看纽约,请多多关照。”
Tom现在的中文水平堪比母语,介绍时却故意把她的名字说的很别扭,像是根本不会普通话。
汪姿妤心下一沉,不知道他卖的什么关子,但想来想去也应该跟自己无关,也就轻轻放过去了。
对面的小姑娘赶忙从林渚怀里挣了下来,这时汪姿妤才看清了她的脸。
是个清丽可爱的小姑娘,皮肤白皙,面相和善,看着就叫人生出一种莫名的喜欢。
只是现下小姑娘耳朵和双颊都红红的,怕是因为刚刚林渚的行为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再怎么惊世骇俗,也不过是个20岁的小女孩儿罢了。
看着她羞怯的脸庞,汪姿妤心中的讶异和沉闷减轻了些许。
不想让小姑娘难堪,她主动伸出了手,声音带着邻家姐姐的温润柔和。
“你好,我可以叫你梦梦吗?”
对面的小姑娘眼睛一下就亮了,一边伸手回握,一边看着她重复点头,“可以的。”
确实挺可爱的,汪姿妤心里的负担全部烟消云散,她没有松开握住的手,而是顺着准备把林梦牵着往外走。
“我跟你先生同龄,你可以叫我姐姐,今天有什么想逛的吗?如果没有的话,就由我全权安排?”
“都听姐姐的。”
这模样太过乖巧,看的汪姿妤心里一软,瞬间觉得是不是林渚诱拐了自己亲妹走上了不归路。
而“诱拐犯”早在林梦起身时就一起站了起来,一直笑眯眯看着自己的小妻子,只是听见Tom说汪姿妤是他太太时抬眼,在Tom和汪姿妤之间扫了两圈。
现下,他正盯着汪姿妤和林梦牵着的手,接着抬头,对着汪姿妤发出了和体面客气的笑。
“麻烦你了。”
汪姿妤微微颔首回应,“没什么。”
“小乖,有什么事就跟汪姐姐说,等会议结束,我马上去找你。”
他俯身在林梦耳边叮嘱了一句,便由着汪姿妤牵着林梦走出了房门。
关门时,汪姿妤从缝隙中,看到了林渚脸上依旧温柔的笑。
一瞬间,她背后爬起了刺麻的凉意。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渚。
从前的林渚,没有多余的表情和情绪,浑身被阴云笼罩,好像下一秒就把自己溺死在水里也不意外。
当时的他,像个冷冰冰的机器人。
而现在,会微笑的他。
像鬼。
门刚刚合上,林渚脸上的笑就消失殆尽,恢复到了从前的面瘫状态。
Tom都有点惊讶于他的变脸速度了,其实论起演技Tom也不输林渚,但他变脸变得如此光明正大,还是让Tom这种将虚伪贯彻到底的人有些佩服。
两人没多客气,之间坐到了沙发上。
“中国的渠道我已经疏通完了,有市政府已经承诺,只要sense确定在那里建工厂,那批地手续和政策扶植很快就能下来。”林渚对Tom显然没有什么丰沛的情绪,说起话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Tom对他当然也没什么好脸,皮笑肉不笑道,“你们想干什么?想让sense当鲶鱼把你们国内机器人产业的水搅浑?再在市场上跟sense分一杯羹?”
说到这里,林渚坐直了身子,语气也突然沉了下来。
“Tom,我也是sense的大股东,不会把公司往火里推。中国的供应链是强,但技术的代际差距你也清楚,不是一朝一夕能赶上来的。比起怀疑我的动机,你不如先听听政府的条件?”
Tom手指微动,“说。”
“不到市价百分之十的工业用地,400亿的低息贷款,所得税减半,其他税收全部减免。”
十分诱人的条件,节省下来的资金何止百亿,还能获得中国国内那庞大的市场。
但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Tom眯起了眼,“那他们有什么要求?”
“整个公司对工厂未来的投资承诺,和五年内80%的零部件国产化率。”林渚目光灼灼,“但Tom,现在公司产品零件,中国供应链占比就达到60%以上了。”
20%,足够公司掌握核心零件不外泄。
刹那间,Tom已经做好了决定。
“另外,我太太要长期待在中国,我未来回纽约的可能性也不大,所以我要在中国建个研发中心。”林渚又轻飘飘飘了句出来。
Tom咬了咬牙,实在不想答应,道发现开通中国市场还确实需要他。
“在中国建研发中心,你猜政府会不会调查sense?”他阴测测道。
林渚依旧是那副死爸脸,没有过多解释,“我只知道这确实可以提升效率增加利润,Tom,不用跟我打太极了,你可以直接提条件。”
“你百分之五的股份。”
加上这百分之五,他就有了对sense的绝对控制权。
“好。”林渚眼睛都没眨一下,答应的干脆利落,“对了,我想把我的全部股份转给我妻子,这个可以吗?”
这下Tom真气笑了,把sense的大额股份转给一个他不熟悉的人就像一颗不由他掌握的定时炸弹,林渚到底怎么敢张这个嘴的。
他给林梦设的信托已经逼近阿诺给他设的资产总额了,怎么想的还要用sense股份加码?
“别发疯了。”Tom唇角扬起嘲讽的弧度,“你想用我的公司去论证你纯真的爱情,也要看我愿不愿意吧。”
从早上刚来,林渚就抱着他妹妹在他这里旁若无人的亲昵,看的他恨不得把林渚也从窗户扔下去,现在还要用公司股份献媚,Tom现在看他真是越看越不顺眼。
偏偏汪姿妤又没有林梦听话,不会乖乖窝在他怀里。林渚这不要脸的近乎炫耀的行径,更是让他觉得刺眼。
只希望汪姿妤跟林梦相处后,能学学林梦的乖巧,别再抗拒他。
不管再怎么说,他总比林渚这个搞自己亲妹妹的畜生强吧!汪姿妤拿他和林渚一对比,就应该知道他真的是很好的选择!
Tom还在嫉妒的扭曲,那边的林渚就轻轻叹了口气。
“不行就算了,反正我的都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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