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说咱家乡好》上

送交者: laojianghu [★★声望品衔R9★★] 于 2026-09-18 17:15 已读637次 大字阅读 繁体

五月下旬,小满,长途客车在白鹿镇丰实街停下。车门刚开,拉客住店、招呼搭车的人便围了上来,杨登封背起双肩包,从人缝里钻出去,谁也没理。
街还是记忆中的街,又分明不是了。旧店招换了一茬,手机店、药房、奶茶铺挤在一起,门口的喇叭各喊各的,像谁的声音大生意就归谁。他拐进一条偏街,在一家小店坐下,点了碗土鸡汤挂面。
面端上来,他先喝了一口汤,就是这个味。这些年在北京吃过的东西多了,贵的、精致的、叫不出名字的也有,偏偏都比不上这一口。几口喝完,他用手背擦擦嘴,摸出手机,手指习惯性地点开一个头像。停了两秒,又退出来。女朋友变成前女友了,罢了。
白鹿镇到上塘村不过几公里。他没有叫车,决定走回去。上塘村陷在几道丘陵之间,一条河从村东绕过。他在北京多年保持晨跑,这点路算不了什么。只是背上的包沉,里面装着他如今差不多半副家当。和女朋友分手以后,他突然不想要那么多东西了。公寓里的物件卖的卖,送的送,扔的扔,退回到原始状态。
前些日子连着下雨,田里的土还湿。麦穗已经泛黄,水田映着天光,风吹过来,有青草、泥土和牛粪混在一起的气味。他深深吸了一口,北京可没有这种空气。
走到一条水渠边,他见水清亮见底,一时兴起,卸下背包趴下去,用手掬着喝了两口。
身后有人笑:嘻嘻,牛才喝那水。
他回头,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胡子拉碴,肩上扛着锄头。他皱了下眉。
男人看出来了,赶紧说,莫生气,我是好心跟你说,那水看着干净,骗人的,上头什么东西都往里流,喝多几口说不定要送急诊。
杨登封这才变友好,说,谢谢大叔。
对方问他是不是城里来的,他答是北京。男人叹道,哎哟,首都,来耍?杨登封说不是,前头上塘村,我家。
男人重新打量他,说难怪,你不像这里的人了,口音都听不出来。还有二里地,村头有小卖部,现在大家都买水喝。
杨登封点点头,重新背起包。走出不远,路边是一片鱼塘,塘泥里的小马达嗡嗡响。水面围着渔网,阳光落上去,晃得人睁不开眼。他沿塘边走,忽然听见下面有人说笑。
绕过树丛,地势陷下去一块,露出个小水塘。一男一女并排坐在岸边。女人三十多岁,烫着蓬松的棕发,短裙配粉色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胸前白晃晃的一片。她把脚探进水里,右手一下下往对面泼着水,笑个不停,胸口也跟着颤悠。对面那男的二十出头,双腿直挺挺地伸着,脸上挂着副懒洋洋、似笑非笑的表情。毒辣的斜阳砸在水面上,反光化成大大小小的水波纹,在男人的脸上诡谲地跳动。
女人说,你怎么一个屁也不放?今天喝多了还是女人搞多了?哪儿都没劲。
男子一味傻笑。
她抚摸着自己的大腿,拉起短裙,手指插入黑色透明的内裤拉扯松紧带,一边抱怨道,我说,你以后不要再往我的小卖部送那些保健品,根本卖不动,15块的义乌货贴了英文标签,要我帮你卖250块,亏不亏心哪?
男子终于开口,说,我就是要卖给那些250。
女人呸了一句,站起来说,这方圆几十里你找找看,哪个像250?你做梦吧。瞧瞧你自己,二十多岁的男子汉,整天不干正经事,东游西荡,想花钱了就动歪心思,捣鼓那些骗乡里父老的东西。
男子嘻嘻笑着,回嘴道,陪你就是正经事。
女人再不言语,开始解开衬衣,脱掉裙子和内裤。她中等身材,乳房较小,有着棕色的小乳头,双腿间的黑色三角地带毛绒绒的。微风中,她的乳房轻轻晃动。男人有些退缩,说别这样,说不定会碰到村里人。女人却无所谓,说碰到又怎样?不是老头就是小孩,看得吃不到。
她捡起内裤扔给男子。男子接住,逗她怕不怕自己丢水里让她光屁股回家,她顶回去,说你扔,你扔呀。
她迎着骄阳,一步一步走向绿草长石凳坐下,对男子说,我马上要走了,你快点。说着,她的左手伸到三角地带,右手捂住乳房,自顾自摸索开来。
男子不很情愿地站起来,走近她蹲下,分开她的双腿,手指插入她的阴区,说,这事还得靠我。
她的左腿搭到他肩上。他捣腾了一会儿,头低下,嘴紧紧贴上去。她发出一声悠远的呻吟,似乎把外头的骄阳热度又加高了好几度。
男子说,该我了。
她转身,含住他的阳具,脑袋上下起伏。一会儿,男子按住她,说不行了,你转过来。她听从转身,冲他翘起屁股。他端起阳具,嗤地插进去。蹲在树丛后的杨登封感到一股强烈的性欲涌遍全身,他不想眨眼,不想错过眼前播放的一切。
他们换了体位,她倒在石凳上,他提起她的双腿,正面插入。她扭动屁股,手塞进嘴巴,发出一声闷哼。男子紧紧地抱着她,在她体内轻柔地律动。
杨登封的下体硬得难受,不小心咳嗽了一声,那对男女立刻停止了动作。幸好他们在地势低处,无法看到他。他自觉危险,赶紧蹲着后移,差点撞到停在沙地里的汽车。到了安全地带,他霍地弹立,小跑着往家赶。
见到他,杨母激动得语无伦次,一会儿说高兴,一会儿埋怨他不先打个招呼,一会儿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最后又问,上次来的那个女朋友人呢?
杨父基本没开口,看儿子的眼神里担忧多于兴奋。杨登封主动交代,说,爸,妈,别担心,我啥事也没出,想干坏事都没那个本事。
晚餐很丰富,杨母弄出一桌子的菜,包括他自小最喜欢的蒜炒腊肉。他向他们坦白自己和女朋友掰了,但对具体原因不肯多说。实际原因是,疫情之后,他那二十来人的影视公司生意一落千丈,赚到手的钱全部吐了出去,被迫遣散了绝大部分员工。生意走到这步,他记不得在自己的办公室捶着办公桌哭过多少次。
女朋友却不体谅,不但催婚,而且拉他看房子。先是说小户即安,后来房子越看越大,离五环越来越近。最后说爱上了通州的一套房,六百多万,说此生能搬进去就死而无憾了。他哪里买得起?他们从此天天吵,她掷过来的话刀子般伤人,说他毁了她的青春,要他按天计补偿。
相处四年,女友让他难忘并感激的地方,是她奉献过十分美好的性爱。她热情主动,花样百出,顾及他的感受,也不忌讳讲出自己的需求。她夸他的功夫是顶流。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有过多个前任或炮友,比较之后才得出的结论。
俱往矣,顶流也罢末流也罢,他现在沦为孤身一人。
杨母安慰道,分了就分了,不愁找不到好对象。咱大学本科,985,本村第一人,还有北京户口,还怕找不着?给村里、镇里人知道,介绍人不得踩破我家的门?
杨父不以为然,说,年轻人的事你少管。登封啊,吃了夜饭,到你周叔那儿坐坐,报个到。
杨登封说,明天吧,先休息两天再说。
杨父坚持道,不要,今天就去。周家是大姓,咱们杨家人少,跟周家多少能攀点亲戚关系。他还是领导,领导加亲戚,不去不行。这村子就这么大,谁不知道你回来了?回来不见周叔,不可以的。
他一脸不屑,说,什么领导,村头而已,连公务员都不是。
杨父说,算不算领导我不跟你争,在这里,他一跺脚,牛都不敢叫。我们家眼下倒没什么大事求他,将来重划宅基地的事我一直惦记着,最后吃不吃亏,周叔一口说了算。你哪天回家结婚,这房子……
他打断父亲,说,好好好,我去我去。
杨母问他,回来带了什么北京的特产吗?
他说,没有,我忘了。
杨母赶紧走进内屋,精挑细选了几样糕点和饮料让他拎着。
周叔本名周志新,村支书兼村委会主任,五十多岁,退伍返乡。年轻时他就是镇上重点培养对象,当了多年村里的一把手。能干,脾气也硬,背地里有人叫他周霸天。
他家在村东,两层楼,院门口有两棵老槐树。
几年没见,周叔明显老了。寸头里夹着白发,额角已有老年斑,却仍穿一件绣紫龙的缎子上衣,脚蹬黑布鞋。见到杨登封,他热情得很,亲自泡茶,上点心,一边感慨,除了过年,难得见到你们这些年轻人,突然回来是不是碰到难事?跟叔说,能办的一定办。
上塘村一大半青壮男人都在外面讨生活,沿海、省城、县城,远的甚至去了非洲。稍微有点本事的年轻人,也大多不在村里了。
杨登封说,没什么事,就是累了,回来歇歇。
周叔端详了他一会儿,说,我看见你,是真高兴。你晓得为什么?因为你像我年轻的时候。
杨登封笑了,说,那你太抬举我了,我在北京混这么多年一事无成,愧对江东父老。
周叔一拍大腿,说,就凭这句愧对江东父老,你就不是普通人,负责任,能担当。当年你考上大学,985是吧,你家摆庆功宴,你爸讲的话比一年加起来的还多。记得我说了啥?我说,杨登封,登高峰,杨家的骄傲,外面的强龙。记得吧?
他并不记得,但客气地说,记得,你对我寄托的希望怎么忘得了呢?
这时,一位女人走进来。一瞬间,杨登封面色大变,幸好他背光而坐,不容易被看清。
女人正是在池塘边野合的那位。
周叔介绍道,这位是我老婆,聂凤娟,叫聂婶聂嫂都行。
聂嫂上下打量他,说,你就是杨登封?村里的第一个985大学生,在北京拼搏的那位?
近在眼前,她的声音出奇地柔和悦耳。他稳住自己,仔细地打量着她。没错,那具身体里藏着一个美妙的女人。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射,带着探究的意味,最后落在了他的胯部,在那里盘旋了一会儿。
杨母以前说过,周叔的原配不幸死于车祸,后来续了弦。新老婆小他十好多岁,是县城人。
杨登封心有芥蒂,不太接得住她的目光。她看出他的不自在,便贴心地对周叔说,你们先谈,我得休息会儿。这位小兄弟好不容易回来,多呆几天,哪天请你吃饭。
她扭着屁股走了,带走了浓郁的风骚。这个屁股,几个小时前还在和另一个男人肉搏。他不由得为周叔抱屈。
周叔全无察觉,把自己的红木椅搬近了些,说,我给你说句体己话,不绕弯弯。你愿不愿意回来?
这话说得突然。自从考上县中一路向北,杨登封从不回头,从来没想过未来跟家乡有什么关系。他敷衍着说,想倒是想过,不过……
周叔回头点了一支烟,想想,把烟盒推向他,问也来一根?
他说,我戒了很久,对不起。
周叔说,戒了好。你周叔也想戒,环境不允许,意志不够坚强。抽烟不好哇,把鸡巴都抽塌了。这个村,这个镇,到处都有好女人,一个个水灵灵。可惜呀,能好好陪她们的男人少而又少。没了男人的滋润,她们怎么办?搞同性恋?我不行了,现在送上门都干不动了。
周叔愣了一会儿神,缓过来继续说,上塘村现在什么情况?老人多,小孩少,青壮年更少,专家叫农村空心化。村两委呢?副书记就那么回事儿,嗓门比能力大。会计真账都不一定做好,更莫说假账;妇女主任三天两头请假;治保主任一有事先躲。你叔我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再干下去真要累死。累死了,一半村民拍手称快,一半村民无动于衷。
说到动情处,周叔低头两手拉扯着紫龙外套的肩部。
杨登封听着,并没有多大兴趣,他只是回来避一避,没想承担什么使命。周叔却像看得出来似的,说,明年开春换届,我早就讲想退,上头不同意。你回来试试,先干后备干部,弄个网格长。真干得起来,将来这个村交给你。
杨登封忍不住问,村主任不是选出来的吗?
周叔看了他一眼,笑了,说,程序当然要走。可程序怎么走,不也得有人做工作?
杨登封点头。周叔又问他入党没有,听说没有,便说那也不是问题,写申请,我推荐。
接着周叔开始替他算账,工资、补贴、奖金,一年五六万、七八万。农村消费低,房子又有现成的。讲着讲着又扯到女人,说你没结婚更好,这里好姑娘多,结婚之前多谈两个,谁管你?你莫以为乡下保守,有时候比城里还开放。
他说完朝杨登封眨眼。杨登封脑子里又闪过塘边的聂凤娟,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替谁尴尬。
周叔坚持要送杨登封出门,快到门口,过道里走过来聂凤娟。她换了睡衣,脚上穿一双绣花拖鞋,露出涂得鲜红的脚趾,招呼道,哟,要走了,好走啊。
他走出去,带走了她身上散发的香水气味。望着满天的星斗,他第一次认真问自己,回来真的不好吗?

第二天早起,杨登封照着北京的习惯换了一套运动装,准备出去跑步。杨母问他要干啥去,他说跑步。杨母嘟囔,到处是沟沟坎坎,不小心崴到脚怎么办?他说没事儿。杨父则冷冷地插话,跟我出去干干活,比跑步累,出汗多。
他心里有数,父亲心里有气。昨晚回来父亲问周叔都说了些啥,有没有说到宅基地的事情。他说没说啥,然后打了一个特大的哈欠。
杨母说得一点没错,外头沟沟坎坎,跑得他很分心。路上除了遇见早起务农的老人,什么人都没见着。沿着小河往北,越跑越觉得空气不对。细看,河滩上遍布垃圾,各色瓶罐堆积,河水的颜色发绿。
回家后,父母都已去干农活,杨母做好的早餐放在桌上,他看一眼,拾不起食欲。他冲了杯濒临过期的速溶咖啡,蹲在门口石阶上慢慢喝。
村里渐渐热闹起来,人和牲畜挤占了村道。每个经过的人盯着他的咖啡杯,脸上泛起捉摸不定的笑意。一位年轻女性匆匆进入眼帘,红衣白裤,脚蹬高跟凉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看着别扭,与周边的环境不搭,弄不好就会踩进泥巴里。
他们的目光交集,他友好地举起咖啡冲她点头。她报以微笑,用浓郁口音的普通话招呼道,登封哥,回来了?
语气如此亲切,他不由得站起身来。村子小,大小事都传得快。但愿昨天池塘偷看的事情没被人发现,传开了就麻烦了。不过按理讲,野合的人才怕被看见,他怕啥,看看不行吗?
他说,哎,回来了。你是……
她说,我叫邱慧云,村小的老师。
邱老师早上好。我也是村小的毕业生。
她停住脚步,好奇地看着他,说,你读村小的时候,我可能还没出生呢。
他咧嘴作痛苦状,说,我有那么老吗?
她哈哈笑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与丰厚的嘴唇组成美妙的景致。笑完,她有些怅然地说,可惜,村小没了,刚刚撤并到乡中心小学。
他感到震惊,说,好好的关了干吗?
学生不够呗。你读书那会儿,一到六年级恐怕有几十号人。我们去年的人数,一共13个,老师七个,平均一人分不到两个学生,你说还教什么呀?
我知道现在娃儿少,也不至于这么少哇。
她说,倒也是,但是愿意送孩子读村小的人太少。有本事的早去了县城,差一点的送镇上,天天接送麻烦一点。
他问,你们老师怎么办?
饭碗还有,我可以去中心小学,可我不愿意。任务重,压力大,待遇好不到哪里去。再说照目前这架势,中心小也不行,迟早也得关。好了,不耽误你喝咖啡,我们下次聊。
她匆匆离去,她的屁股紧致,扭动时多了几分从容。
喝完咖啡,他觉得有些饿,便把母亲准备的早餐吃了。食物下肚,浑身都暖了起来。他不得不承认,母亲做的饭菜始终是世上最好的味道。想到自己刚才的嫌弃,他不禁有些羞愧。他算什么呢?说到底不过是农民的儿子,凭什么嫌弃母亲做的饭?
这时,手机冒出一条陌生人的微信提示,点开查看,ID叫“志哥”的人问,能过来吗?
志哥?想了想,对了,就是周叔的ID,昨天晚上添加的。
他回复:周叔早安。要我过去哪里?
谷哥:党群活动中心。县里来人检查电商工作,你来帮个忙。
他纳闷,县上来人跟他有毛关系?想归想,他还是换了衣装连忙赶去。在村民眼里,县上就是皇城,县委书记就是皇上,重要得很呢。
活动中心在村西头。两层楼,红白色,坐落在稻田中央,上塘村党群服务中心的牌子在楼顶高高挺立。门口挂了四张大牌子,左边为村委会,右边三块分别为村支委、村监督委员会和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
门前停了一辆中巴,显然是县上人坐的。门卫居然穿了制服,帽子没带正,像是电影里溃散的国民党兵。杨登封自报家门,门卫连说请请请,周书记和县上的人在等。这么一说,他倒有些紧张起来,到底有啥事让他成了大人物?
县上来了文旅局的一位常务副局长,一位科长,一位科员,加司机一共四人。村里除了周叔,还有一位微胖的年轻女性。白衬衫,黑短裙,胸佩党徽,衬衫下的乳房轮廓很可观。
周叔先介绍两位县领导,接着介绍身边的女性,姓李名小妹,大学本科,返乡知识青年,现任村支部副书记。轮到杨登封,周叔张口便来,小杨是我们村第一个985,在北京做影视多年,一直挂念家乡建设。电商这一块,他有见识。
周叔征询县领导,杨登封旁听是否合适?县领导郑重其事地一一点头首肯。
接待室很大,两面落地玻璃,墙上一幅规划图格外醒目:白鹿湖、桃花岭、产业大道、梦中路,被各种颜色的线圈在一起。旁边几个大字:农业强、农村美、农民富。
李小妹负责汇报,先讲桃子。她说,以前我们主要卖原料。桃子熟了卖桃子,谷子熟了卖谷子,价格都在人家手里。以后想做产业融合,不能只卖东西,还要卖风景、卖体验,有条件再做深加工。比如桃子,鲜桃只有一个季节,遇到连续下雨烂在树上都没人要。以后可以做桃干、桃酱、果汁,再加采摘、农家乐、亲子研学。
周叔插话,就是一个桃子,想办法搞它四五遍。
屋里人都笑。
她又讲合作社、村民入股、村集体分成,说,光叫群众支持不行,项目真赚到钱,老百姓自己也要有份,这样他才觉得这是他的事情。
周叔点头说,年底真给他分五百、一千,第二年干部不找,他自己就来了。
李小妹表达流畅,普通话虽然带口音,但领导频频点头认可。
杨登封想起昨晚周叔提到李小妹时评价似乎不高。她是本乡人,已经当上副书记,热情能干,由她接班才对呀。周叔怎么说将来村里得靠他?
说到最后,李小妹说,现在我们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缺扶持资金和企业入户。
周叔点头,眼睛盯牢县领导。副局长却不客气地说,我们能帮助的资金非常有限。县里有难处,财政收入连年不好,我们也难。搞电商,走出山村,走向市场,走向全国,主要还是要靠你们自己。
会议室沉默了好一阵子。
周叔打破沉默,说,电商,这个电商,都知道要动起来,我们一直在思考。上抖音请名人当主播,太贵,我们负担不起。再说外来的和尚没心思念好经。我们自己搞,技术上够呛,最基本的普通话村里没一个讲得过关的。
李小妹的脸色不太好看。
周叔把脸转向杨登封,说,登封,你是搞影视的。你说,这些东西怎么卖?
大家一起看过来。影视两个字仍像针一样扎了他一下,可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一屋子人真等着他说话时,他找回了一点久违的感觉,说,东西本身不稀奇。桃子全国都有,青山绿水也不是我们一家有。
副局长问,那卖什么?
杨登封答,卖故事。
屋里静下来。
他继续解释,比如一个老人种了四十年的桃树;一个陪读妈妈为什么回村;一个村干部为什么不去城里;一所学校为什么只剩十几个学生。他停顿一下,说,这些才是城里人没经历过的,是他们感兴趣的。
李小妹定定地看他。
他接着说,你讲卖资源、卖风景、卖体验。我再加一个。
她问什么?他答,卖生活。
他继而大大的发挥了一番。听罢,周叔一拍桌子,说,好!
架不住周叔一再邀请,县领导答应吃个便餐。他们几个到镇里的一家风味餐馆,上的酒是本县产的酒仙烧。气氛出来后,周叔直言,我们基层卖苦力的人,希望上面的领导两件事:资金到位,政策到位。资金问题领导讲过,我们理解上面的为难。政策方面,是不是不要三天两头改?今天文旅小镇、田园综合体,明天银发经济、康养小店,我们快跟不上了,没法执行哪。
副局长的眼睛一瞪,训道,打住,你不要妄议,这不是我们县我们市拍脑子想出来的,是经过深思熟虑,顶层设计的。
用餐后,经过一番推让,领导接受了装满无公害蔬菜的大红礼包,承诺力推扶持资金尽快到位。
送完领导,他们三人回村。李小妹开车,周叔和杨登封坐后面。周叔拍着杨登封的大腿说,你不缺本事。不过酒量还要提高。我们基层,不知道要接待多少上级下来的干部,说是说廉政,我们接待不好就是找死。你听懂了没有,酒量就是党性,廉政啥的,别当真。
李小妹接话,别忘了干部喝酒的坏处,喝坏了党风喝坏了胃。
周叔驳她,别信那个。上头的那些人,哪个不是从基层干上去的,没接待过上级,没喝过酒?哪个的胃喝坏了?不是说还要活到150岁吗?胃不好能行?
送完了周叔,杨登封对李小妹说,几步路,不麻烦你开车送。
她说顺路,不麻烦。途中,她主动提起,杨哥,你从北京来,见识广,电商方面真的需要你指引。
他说懂一点,指引谈不上,改天我们探讨一下。
她说不要改天,明天,定了哈,你来党群中心我们的办公室。
他说恐怕不行,这几天我要帮家里干农活,我爸实在忙不过来,请人至少一百多块一天,他舍不得。
李小妹说应该应该,小满来了,一年最忙的时候,抢收抢种,时间不等人。好吧,过几天我再跟你联系。
他答应下来。为了无话找话,他问她家在村里还是镇上,她答村里。问结婚了吗,她说没,有男朋友。再问他在哪里上班,她说县里。听口气,她不愿多说。
杨登封下车时,李小妹摇下车窗对他说,祝你做个好梦。

他倒也希望有个好梦,但时间尚早,他不想躺在床上滑手机。他对母亲说自己吃多了,出门散散步。
月色正好,村里万籁俱寂。不知不觉他走到村小门前,红色的校牌依稀可见,心中涌现出强烈的怀旧感。铁门没上锁,他推开门朝里面走。左边的教学楼还在,右边的综合楼也在,不在的是门卫室和欢笑的孩童。
综合楼二楼有几处灯亮着,他有些好奇,谁这么晚在那儿?突然想起来白天碰上的邱慧云老师。难道她住上面?
综合楼的大门也没上锁。村里人少了,淳朴的民风犹存,治安好得很。他上楼的脚步声被放大,显得特别响亮。不一会儿,听到一阵拖鞋的踏踏声,邱老师露出头来,头发蓬蓬的。没了高跟鞋,她的个子矮了一大截,娇小玲珑,教小学正好。
她诧异道,登封哥,你来了?晚上有事吗?
他说,没什么事,随便走走,看到母校就进来了。没什么变化……不,变化太大了。
他被请进邱慧云的宿舍。隔着两个房间住了一对教师夫妇,他们过来打了个招呼。男的年龄较大,女的也是个小个子,胸部很夸张。寒暄了几句,男的说得赶紧整理东西,明天到中心小学报到。
邱慧云的宿舍乱糟糟的,几个箱子已经打好了包。她住双层床,上铺睡觉,下铺放东西,旁边的小桌上放了一台电脑,粉色的台灯灯罩上面挂了一只布小兔。杨登封有些局促,说你忙吧,不打扰了。
她说,马上忙完,不打扰。完了我给你泡茶,听你说说北京奋斗者的趣闻。
他苦笑道,哪有趣闻,一地鸡毛吧。
她爬上梯子,吃力地要把上铺的一个大包提下来。他连赶几步过去说,我来帮你接住。他贴近她的屁股,闻得到她的体香,那是一种不易描述的气味,混合着体味、汗味、衣料与肥皂的香气。他眼睛一黑,似要晕倒,脑袋擦到了她温软的屁股蛋。他清醒过来,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她朗声大笑,说,碰就碰到了,故意怎么啦,说什么对不起。
他接过大包,妥妥地放到下铺。
整理停当,她请他喝茶、吃果脯,两人聊了起来。邱慧云中专毕业,留不到县城便下到了村小,已经结婚了。老公在县城,是体制内的小官僚,正努力想把她运作到县城的小学,但难度超大,不知道什么年头才能实现。杨登封也简要地说了自己的北漂经历,女朋友的事则隐去不表。
她问他是否想回来发展,他说基本上没可能,不是家乡不好,而是他自己变化很大,且农村的就业太难。这次回来,对家乡倒有了新的认知,他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家乡就此衰败下去。
不知不觉他们聊过了十一点。他有种遇到知音的感觉,这姑娘的脑子挺好,真诚直率,比北京那些心机太重的女人好过十倍。
聊到大城市的家庭生活,她说,那么多人不结婚,结了婚不生小孩,将来国家怎么办?
他答道,我真没替国家操心过。
她说,倒也是,我们是小人物,不该操那份心。
他反过来问,你们有小孩吗?
她立刻说,两地分居,没办法考虑,我们现在连做爱都顾不上。
话说得如此直白,出乎他意外。他有些不敢直视她,只好以“是呀对呀”应付过去。
她更进一步,问,你多久没做了?
这下他脸热了,说没多久。
她冲他咧嘴一笑,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做爱又不是苦差事,就是没时间,对吧?
他也咧嘴一笑,说邱老师说得对,确实不是什么苦差事。
她说,今天是我在村小的最后一天。我在这儿呆了四年。人生能有几个四年?要走了,不难过是说谎。我希望最后一天发生点什么,让我永世难忘,到底是啥我也说不清楚。今天遇见村小毕业的你,我感觉不可思议,春节还远得很,你不该回来呀。我觉得老天送给我一个礼物。你很少回家的吧?
他点点头,神情不太自然。
她说,欢迎你回母校,欢迎你同我一起向母校告别。
她拉起他的手,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他们下楼走到户外。她说,带你去农耕陈列室看看。
陈列室里有一些简易农具,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她铺开几捆干稻草,盖上一张薄薄的毛巾毯,一边说,前几年学校还用帮扶资金开了农趣园地,南面的墙外面,走小门过去。这么做是让农村的孩子必须懂农村,不要忘本。
他说,点子挺好。
她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抚平了裙子的下摆,轻声说,要不要坐下来聊?有时候我一个人来,把灯关了,打开窗户,坐着能看见月亮。
她关了灯,打开两扇窗。高高的天上挂着满月。他记得在哪里读过,月满之时正是性欲澎湃之时。想到这儿,他的下体澎湃,赶紧盘腿坐下。
他说,好美的月亮,北京现在看不到。
她柔声说,是吧,月是故乡明,常回家看看。
他们好久没有说话。杨登封觉得体热难耐,他的眼睛完全适应了黑夜。他扭头看她,她的眼睛像两口深潭,反射着些许光亮,里面还闪烁着欲望。
她说,我好久没做了。
他说,我也是。
她一下像被毒虫蜇了,倏忽跳起来往外面跑。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说错话了,搞砸了。
但她没有冲出去,而是站在门口,沐浴在窗外皎洁的月光中,闪电一般地脱衣服。T恤衫飞过她的头顶,消失在黑暗中,脱离了那片淡蓝色的光晕。紧接着,其他衣物也脱了下来。
他瞥见几个瞬间:年轻、饱满、大小适中的乳房,甜美漂亮的臀部。她跳回到稻草上,压住他,稻草哗哗作响。
满月的日子,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奇异的推动力。她舔了舔他的嘴唇,探入他的唇间。她的嘴唇小巧、灵活而执着,口腔冒出薄荷牙膏的味道,舌头在他嘴里搅动。
她将一条腿放在他的大腿之间,身体微微拱起,让她的阴唇贴着他的大腿。他能感觉到那里的热度和湿润。他抬起自己的腿也夹在她的腿之间,他们紧紧地贴在一起,她的臀部在他身上扭动,摩擦着他的大腿,让他有种灼伤的感觉。
他把手伸到他们之间,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她的乳头,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结束了这场过于猛烈的吻。他松开她娇嫩的小乳头,伸手探入她两腿之间。她已经湿润了,他迅速分开她的双腿,自信地将中指探入。
她说,你好坏哟。
他抽回手指把它放进嘴里,夸张地呻吟着表示很享受,说,美味,琼浆玉液。
她有些犹豫地问,有那么好吗?
他突发一念,把手指重新伸进她的阴道里搅动了几下,沾满她的分泌物,然后抽出来凑到她的嘴唇边。她皱了皱额头,往后退缩,但并没有惊恐地躲开。
他说,怎么样?好吃吧。
她说,病态,等下你要在村里到处讲了。
他说,打死也不说。
她试探性地舔了舔他的指尖,趁她还没来得及反悔,他便将手指滑进了她的嘴里。她真是个好脾气,不仅舔干净了,还热情地用舌头挑逗他,让他更加兴奋。
她总结道,还不错。
她帮他脱下内裤,握住他肿胀的阳具,缓慢而懒散地转着圈,声音沙哑地说,我也尝尝。
她对他微笑,用嘴含住他的阳具,让一口唾液顺着它流淌下来。
他问,行吗?
她把阳具吐出来,深吸一口气说,好了,差不多了。
她跨坐在他身上,猛地一挺,完全套在了他的阳具上。操我,她轻声用地方话说道。然后又重复了一遍,操我。这次她把那个字发得异常响亮。
他乐意配合。她体重很轻,他完全不用担心会被压扁。她太紧了,龟头刚挤过外阴唇,一股快感就席卷了他。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想要控制住自己,但她并不想停顿,双腿更加使意,想要他更深地进入她的身体。
他专注于阳具上的感觉,摩擦,甜蜜的滑动,一次又一次。她发出阵阵呻吟,放在平日可能不显得响亮,但此时明月之下、旷野之中,每一次呻吟和喘息都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哦,妈呀!她喊着,突然收紧身体,双腿松开,重重地落在稻草上。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感受着她高潮的到来。她的臀部快速地向他顶撞,双腿抵着地面借力发力。她仰起头屏住呼吸,然后佝偻着身子,身体僵硬得不可思议,持续了一秒钟,然后猛地呼出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他们一动不动地躺着,呼吸在静止的田野空气中交织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恢复正常。最终她开口说话,低声说,终于遇到一个喜欢做爱的男人了。
他赞同,但没说出口,也不打听此话怎讲。
他想到刚刚分手的女友,她喜欢缓慢的前戏,喜欢不急不躁的节奏。相比之下,他刚刚经历的不啻于一场暴风骤雨,带有强烈的乡野印记。
回到大操场时他有些不安,问,月亮那么大,别人会看到的。她笑他,紧张什么,谁看见?这会儿99%的人已经睡着了,剩下的1%在床上转侧难眠,睡不着。
他宽心地笑了,真心喜欢上了她。
综合楼上的两盏灯光在夜里显得分外明亮,他的头对着那儿扬了一下,问,你的那两个同事不会说闲话?
她说,他们能说啥?我还没说他们呢。他们又不是夫妻,都是已婚,来这儿临时搭伙,校长不管,大家都不管。我们说是乡下,其实比城市开放得多,特别是结婚之后,只要彼此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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