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说咱家乡好】完结
作者:laojianghu 一 五月下旬,小满,长途客车在白鹿镇丰实街停下。车门刚开,拉客住店、招呼搭车的人便围了上来,杨登封背起双肩包,从人缝里钻出去,谁也没理。 街还是记忆中的街,又分明不是了。旧店招换了一茬,手机店、药房、奶茶铺挤在一起,门口的喇叭各喊各的,像谁的声音大生意就归谁。他拐进一条偏街,在一家小店坐下,点了碗土鸡汤挂面。 面端上来,他先喝了一口汤,就是这个味。这些年在北京吃过的东西多了,贵的、精致的、叫不出名字的也有,偏偏都比不上这一口。几口喝完,他用手背擦擦嘴,摸出手机,手指习惯性地点开一个头像。停了两秒,又退出来。女朋友变成前女友了,罢了。 白鹿镇到上塘村不过几公里。他没有叫车,决定走回去。上塘村陷在几道丘陵之间,一条河从村东绕过。他在北京多年保持晨跑,这点路算不了什么。只是背上的包沉,里面装着他如今差不多半副家当。和女朋友分手以后,他突然不想要那么多东西了。公寓里的物件卖的卖,送的送,扔的扔,退回到原始状态。 前些日子连着下雨,田里的土还湿。麦穗已经泛黄,水田映着天光,风吹过来,有青草、泥土和牛粪混在一起的气味。他深深吸了一口,北京可没有这种空气。 走到一条水渠边,他见水清亮见底,一时兴起,卸下背包趴下去,用手掬着喝了两口。 身后有人笑:嘻嘻,牛才喝那水。 他回头,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胡子拉碴,肩上扛着锄头。他皱了下眉。 男人看出来了,赶紧说,莫生气,我是好心跟你说,那水看着干净,骗人的,上头什么东西都往里流,喝多几口说不定要送急诊。 杨登封这才变友好,说,谢谢大叔。 对方问他是不是城里来的,他答是北京。男人叹道,哎哟,首都,来耍?杨登封说不是,前头上塘村,我家。 男人重新打量他,说难怪,你不像这里的人了,口音都听不出来。还有二里地,村头有小卖部,现在大家都买水喝。 杨登封点点头,重新背起包。走出不远,路边是一片鱼塘,塘泥里的小马达嗡嗡响。水面围着渔网,阳光落上去,晃得人睁不开眼。他沿塘边走,忽然听见下面有人说笑。 绕过树丛,地势陷下去一块,露出个小水塘。一男一女并排坐在岸边。女人三十多岁,烫着蓬松的棕发,短裙配粉色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胸前白晃晃的一片。她把脚探进水里,右手一下下往对面泼着水,笑个不停,胸口也跟着颤悠。对面那男的二十出头,双腿直挺挺地伸着,脸上挂着副懒洋洋、似笑非笑的表情。毒辣的斜阳砸在水面上,反光化成大大小小的水波纹,在男人的脸上诡谲地跳动。 女人说,你怎么一个屁也不放?今天喝多了还是女人搞多了?哪儿都没劲。 男子一味傻笑。 她抚摸着自己的大腿,拉起短裙,手指插入黑色透明的内裤拉扯松紧带,一边抱怨道,我说,你以后不要再往我的小卖部送那些保健品,根本卖不动,15块的义乌货贴了英文标签,要我帮你卖250块,亏不亏心哪? 男子终于开口,说,我就是要卖给那些250。 女人呸了一句,站起来说,这方圆几十里你找找看,哪个像250?你做梦吧。瞧瞧你自己,二十多岁的男子汉,整天不干正经事,东游西荡,想花钱了就动歪心思,捣鼓那些骗乡里父老的东西。 男子嘻嘻笑着,回嘴道,陪你就是正经事。 女人再不言语,开始解开衬衣,脱掉裙子和内裤。她中等身材,乳房较小,有着棕色的小乳头,双腿间的黑色三角地带毛绒绒的。微风中,她的乳房轻轻晃动。男人有些退缩,说别这样,说不定会碰到村里人。女人却无所谓,说碰到又怎样?不是老头就是小孩,看得吃不到。 她捡起内裤扔给男子。男子接住,逗她怕不怕自己丢水里让她光屁股回家,她顶回去,说你扔,你扔呀。 她迎着骄阳,一步一步走向绿草长石凳坐下,对男子说,我马上要走了,你快点。说着,她的左手伸到三角地带,右手捂住乳房,自顾自摸索开来。 男子不很情愿地站起来,走近她蹲下,分开她的双腿,手指插入她的阴区,说,这事还得靠我。 她的左腿搭到他肩上。他捣腾了一会儿,头低下,嘴紧紧贴上去。她发出一声悠远的呻吟,似乎把外头的骄阳热度又加高了好几度。 男子说,该我了。 她转身,含住他的阳具,脑袋上下起伏。一会儿,男子按住她,说不行了,你转过来。她听从转身,冲他翘起屁股。他端起阳具,嗤地插进去。蹲在树丛后的杨登封感到一股强烈的性欲涌遍全身,他不想眨眼,不想错过眼前播放的一切。 他们换了体位,她倒在石凳上,他提起她的双腿,正面插入。她扭动屁股,手塞进嘴巴,发出一声闷哼。男子紧紧地抱着她,在她体内轻柔地律动。 杨登封的下体硬得难受,不小心咳嗽了一声,那对男女立刻停止了动作。幸好他们在地势低处,无法看到他。他自觉危险,赶紧蹲着后移,差点撞到停在沙地里的汽车。到了安全地带,他霍地弹立,小跑着往家赶。 见到他,杨母激动得语无伦次,一会儿说高兴,一会儿埋怨他不先打个招呼,一会儿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最后又问,上次来的那个女朋友人呢? 杨父基本没开口,看儿子的眼神里担忧多于兴奋。杨登封主动交代,说,爸,妈,别担心,我啥事也没出,想干坏事都没那个本事。 晚餐很丰富,杨母弄出一桌子的菜,包括他自小最喜欢的蒜炒腊肉。他向他们坦白自己和女朋友掰了,但对具体原因不肯多说。实际原因是,疫情之后,他那二十来人的影视公司生意一落千丈,赚到手的钱全部吐了出去,被迫遣散了绝大部分员工。生意走到这步,他记不得在自己的办公室捶着办公桌哭过多少次。 女朋友却不体谅,不但催婚,而且拉他看房子。先是说小户即安,后来房子越看越大,离五环越来越近。最后说爱上了通州的一套房,六百多万,说此生能搬进去就死而无憾了。他哪里买得起?他们从此天天吵,她掷过来的话刀子般伤人,说他毁了她的青春,要他按天计补偿。 相处四年,女友让他难忘并感激的地方,是她奉献过十分美好的性爱。她热情主动,花样百出,顾及他的感受,也不忌讳讲出自己的需求。她夸他的功夫是顶流。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有过多个前任或炮友,比较之后才得出的结论。 俱往矣,顶流也罢末流也罢,他现在沦为孤身一人。 杨母安慰道,分了就分了,不愁找不到好对象。咱大学本科,985,本村第一人,还有北京户口,还怕找不着?给村里、镇里人知道,介绍人不得踩破我家的门? 杨父不以为然,说,年轻人的事你少管。登封啊,吃了夜饭,到你周叔那儿坐坐,报个到。 杨登封说,明天吧,先休息两天再说。 杨父坚持道,不要,今天就去。周家是大姓,咱们杨家人少,跟周家多少能攀点亲戚关系。他还是领导,领导加亲戚,不去不行。这村子就这么大,谁不知道你回来了?回来不见周叔,不可以的。 他一脸不屑,说,什么领导,村头而已,连公务员都不是。 杨父说,算不算领导我不跟你争,在这里,他一跺脚,牛都不敢叫。我们家眼下倒没什么大事求他,将来重划宅基地的事我一直惦记着,最后吃不吃亏,周叔一口说了算。你哪天回家结婚,这房子…… 他打断父亲,说,好好好,我去我去。 杨母问他,回来带了什么北京的特产吗? 他说,没有,我忘了。 杨母赶紧走进内屋,精挑细选了几样糕点和饮料让他拎着。 周叔本名周志新,村支书兼村委会主任,五十多岁,退伍返乡。年轻时他就是镇上重点培养对象,当了多年村里的一把手。能干,脾气也硬,背地里有人叫他周霸天。 他家在村东,两层楼,院门口有两棵老槐树。 几年没见,周叔明显老了。寸头里夹着白发,额角已有老年斑,却仍穿一件绣紫龙的缎子上衣,脚蹬黑布鞋。见到杨登封,他热情得很,亲自泡茶,上点心,一边感慨,除了过年,难得见到你们这些年轻人,突然回来是不是碰到难事?跟叔说,能办的一定办。 上塘村一大半青壮男人都在外面讨生活,沿海、省城、县城,远的甚至去了非洲。稍微有点本事的年轻人,也大多不在村里了。 杨登封说,没什么事,就是累了,回来歇歇。 周叔端详了他一会儿,说,我看见你,是真高兴。你晓得为什么?因为你像我年轻的时候。 杨登封笑了,说,那你太抬举我了,我在北京混这么多年一事无成,愧对江东父老。 周叔一拍大腿,说,就凭这句愧对江东父老,你就不是普通人,负责任,能担当。当年你考上大学,985是吧,你家摆庆功宴,你爸讲的话比一年加起来的还多。记得我说了啥?我说,杨登封,登高峰,杨家的骄傲,外面的强龙。记得吧? 他并不记得,但客气地说,记得,你对我寄托的希望怎么忘得了呢? 这时,一位女人走进来。一瞬间,杨登封面色大变,幸好他背光而坐,不容易被看清。 女人正是在池塘边野合的那位。 周叔介绍道,这位是我老婆,聂凤娟,叫聂婶聂嫂都行。 聂嫂上下打量他,说,你就是杨登封?村里的第一个985大学生,在北京拼搏的那位? 近在眼前,她的声音出奇地柔和悦耳。他稳住自己,仔细地打量着她。没错,那具身体里藏着一个美妙的女人。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射,带着探究的意味,最后落在了他的胯部,在那里盘旋了一会儿。 杨母以前说过,周叔的原配不幸死于车祸,后来续了弦。新老婆小他十好多岁,是县城人。 杨登封心有芥蒂,不太接得住她的目光。她看出他的不自在,便贴心地对周叔说,你们先谈,我得休息会儿。这位小兄弟好不容易回来,多呆几天,哪天请你吃饭。 她扭着屁股走了,带走了浓郁的风骚。这个屁股,几个小时前还在和另一个男人肉搏。他不由得为周叔抱屈。 周叔全无察觉,把自己的红木椅搬近了些,说,我给你说句体己话,不绕弯弯。你愿不愿意回来? 这话说得突然。自从考上县中一路向北,杨登封从不回头,从来没想过未来跟家乡有什么关系。他敷衍着说,想倒是想过,不过…… 周叔回头点了一支烟,想想,把烟盒推向他,问也来一根? 他说,我戒了很久,对不起。 周叔说,戒了好。你周叔也想戒,环境不允许,意志不够坚强。抽烟不好哇,把鸡巴都抽塌了。这个村,这个镇,到处都有好女人,一个个水灵灵。可惜呀,能好好陪她们的男人少而又少。没了男人的滋润,她们怎么办?搞同性恋?我不行了,现在送上门都干不动了。 周叔愣了一会儿神,缓过来继续说,上塘村现在什么情况?老人多,小孩少,青壮年更少,专家叫农村空心化。村两委呢?副书记就那么回事儿,嗓门比能力大。会计真账都不一定做好,更莫说假账;妇女主任三天两头请假;治保主任一有事先躲。你叔我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再干下去真要累死。累死了,一半村民拍手称快,一半村民无动于衷。 说到动情处,周叔低头两手拉扯着紫龙外套的肩部。 杨登封听着,并没有多大兴趣,他只是回来避一避,没想承担什么使命。周叔却像看得出来似的,说,明年开春换届,我早就讲想退,上头不同意。你回来试试,先干后备干部,弄个网格长。真干得起来,将来这个村交给你。 杨登封忍不住问,村主任不是选出来的吗? 周叔看了他一眼,笑了,说,程序当然要走。可程序怎么走,不也得有人做工作? 杨登封点头。周叔又问他入党没有,听说没有,便说那也不是问题,写申请,我推荐。 接着周叔开始替他算账,工资、补贴、奖金,一年五六万、七八万。农村消费低,房子又有现成的。讲着讲着又扯到女人,说你没结婚更好,这里好姑娘多,结婚之前多谈两个,谁管你?你莫以为乡下保守,有时候比城里还开放。 他说完朝杨登封眨眼。杨登封脑子里又闪过塘边的聂凤娟,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替谁尴尬。 周叔坚持要送杨登封出门,快到门口,过道里走过来聂凤娟。她换了睡衣,脚上穿一双绣花拖鞋,露出涂得鲜红的脚趾,招呼道,哟,要走了,好走啊。 他走出去,带走了她身上散发的香水气味。望着满天的星斗,他第一次认真问自己,回来真的不好吗? 二 第二天早起,杨登封照着北京的习惯换了一套运动装,准备出去跑步。杨母问他要干啥去,他说跑步。杨母嘟囔,到处是沟沟坎坎,不小心崴到脚怎么办?他说没事儿。杨父则冷冷地插话,跟我出去干干活,比跑步累,出汗多。 他心里有数,父亲心里有气。昨晚回来父亲问周叔都说了些啥,有没有说到宅基地的事情。他说没说啥,然后打了一个特大的哈欠。 杨母说得一点没错,外头沟沟坎坎,跑得他很分心。路上除了遇见早起务农的老人,什么人都没见着。沿着小河往北,越跑越觉得空气不对。细看,河滩上遍布垃圾,各色瓶罐堆积,河水的颜色发绿。 回家后,父母都已去干农活,杨母做好的早餐放在桌上,他看一眼,拾不起食欲。他冲了杯濒临过期的速溶咖啡,蹲在门口石阶上慢慢喝。 村里渐渐热闹起来,人和牲畜挤占了村道。每个经过的人盯着他的咖啡杯,脸上泛起捉摸不定的笑意。一位年轻女性匆匆进入眼帘,红衣白裤,脚蹬高跟凉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看着别扭,与周边的环境不搭,弄不好就会踩进泥巴里。 他们的目光交集,他友好地举起咖啡冲她点头。她报以微笑,用浓郁口音的普通话招呼道,登封哥,回来了? 语气如此亲切,他不由得站起身来。村子小,大小事都传得快。但愿昨天池塘偷看的事情没被人发现,传开了就麻烦了。不过按理讲,野合的人才怕被看见,他怕啥,看看不行吗? 他说,哎,回来了。你是…… 她说,我叫邱慧云,村小的老师。 邱老师早上好。我也是村小的毕业生。 她停住脚步,好奇地看着他,说,你读村小的时候,我可能还没出生呢。 他咧嘴作痛苦状,说,我有那么老吗? 她哈哈笑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与丰厚的嘴唇组成美妙的景致。笑完,她有些怅然地说,可惜,村小没了,刚刚撤并到乡中心小学。 他感到震惊,说,好好的关了干吗? 学生不够呗。你读书那会儿,一到六年级恐怕有几十号人。我们去年的人数,一共13个,老师七个,平均一人分不到两个学生,你说还教什么呀? 我知道现在娃儿少,也不至于这么少哇。 她说,倒也是,但是愿意送孩子读村小的人太少。有本事的早去了县城,差一点的送镇上,天天接送麻烦一点。 他问,你们老师怎么办? 饭碗还有,我可以去中心小学,可我不愿意。任务重,压力大,待遇好不到哪里去。再说照目前这架势,中心小也不行,迟早也得关。好了,不耽误你喝咖啡,我们下次聊。 她匆匆离去,她的屁股紧致,扭动时多了几分从容。 喝完咖啡,他觉得有些饿,便把母亲准备的早餐吃了。食物下肚,浑身都暖了起来。他不得不承认,母亲做的饭菜始终是世上最好的味道。想到自己刚才的嫌弃,他不禁有些羞愧。他算什么呢?说到底不过是农民的儿子,凭什么嫌弃母亲做的饭? 这时,手机冒出一条陌生人的微信提示,点开查看,ID叫"志哥"的人问,能过来吗? 志哥?想了想,对了,就是周叔的ID,昨天晚上添加的。 他回复:周叔早安。要我过去哪里? 谷哥:党群活动中心。县里来人检查电商工作,你来帮个忙。 他纳闷,县上来人跟他有毛关系?想归想,他还是换了衣装连忙赶去。在村民眼里,县上就是皇城,县委书记就是皇上,重要得很呢。 活动中心在村西头。两层楼,红白色,坐落在稻田中央,上塘村党群服务中心的牌子在楼顶高高挺立。门口挂了四张大牌子,左边为村委会,右边三块分别为村支委、村监督委员会和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 门前停了一辆中巴,显然是县上人坐的。门卫居然穿了制服,帽子没带正,像是电影里溃散的国民党兵。杨登封自报家门,门卫连说请请请,周书记和县上的人在等。这么一说,他倒有些紧张起来,到底有啥事让他成了大人物? 县上来了文旅局的一位常务副局长,一位科长,一位科员,加司机一共四人。村里除了周叔,还有一位微胖的年轻女性。白衬衫,黑短裙,胸佩党徽,衬衫下的乳房轮廓很可观。 周叔先介绍两位县领导,接着介绍身边的女性,姓李名小妹,大学本科,返乡知识青年,现任村支部副书记。轮到杨登封,周叔张口便来,小杨是我们村第一个985,在北京做影视多年,一直挂念家乡建设。电商这一块,他有见识。 周叔征询县领导,杨登封旁听是否合适?县领导郑重其事地一一点头首肯。 接待室很大,两面落地玻璃,墙上一幅规划图格外醒目:白鹿湖、桃花岭、产业大道、梦中路,被各种颜色的线圈在一起。旁边几个大字:农业强、农村美、农民富。 李小妹负责汇报,先讲桃子。她说,以前我们主要卖原料。桃子熟了卖桃子,谷子熟了卖谷子,价格都在人家手里。以后想做产业融合,不能只卖东西,还要卖风景、卖体验,有条件再做深加工。比如桃子,鲜桃只有一个季节,遇到连续下雨烂在树上都没人要。以后可以做桃干、桃酱、果汁,再加采摘、农家乐、亲子研学。 周叔插话,就是一个桃子,想办法搞它四五遍。 屋里人都笑。 她又讲合作社、村民入股、村集体分成,说,光叫群众支持不行,项目真赚到钱,老百姓自己也要有份,这样他才觉得这是他的事情。 周叔点头说,年底真给他分五百、一千,第二年干部不找,他自己就来了。 李小妹表达流畅,普通话虽然带口音,但领导频频点头认可。 杨登封想起昨晚周叔提到李小妹时评价似乎不高。她是本乡人,已经当上副书记,热情能干,由她接班才对呀。周叔怎么说将来村里得靠他? 说到最后,李小妹说,现在我们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缺扶持资金和企业入户。 周叔点头,眼睛盯牢县领导。副局长却不客气地说,我们能帮助的资金非常有限。县里有难处,财政收入连年不好,我们也难。搞电商,走出山村,走向市场,走向全国,主要还是要靠你们自己。 会议室沉默了好一阵子。 周叔打破沉默,说,电商,这个电商,都知道要动起来,我们一直在思考。上抖音请名人当主播,太贵,我们负担不起。再说外来的和尚没心思念好经。我们自己搞,技术上够呛,最基本的普通话村里没一个讲得过关的。 李小妹的脸色不太好看。 周叔把脸转向杨登封,说,登封,你是搞影视的。你说,这些东西怎么卖? 大家一起看过来。影视两个字仍像针一样扎了他一下,可不知道为什么,当这一屋子人真等着他说话时,他找回了一点久违的感觉,说,东西本身不稀奇。桃子全国都有,青山绿水也不是我们一家有。 副局长问,那卖什么? 杨登封答,卖故事。 屋里静下来。 他继续解释,比如一个老人种了四十年的桃树;一个陪读妈妈为什么回村;一个村干部为什么不去城里;一所学校为什么只剩十几个学生。他停顿一下,说,这些才是城里人没经历过的,是他们感兴趣的。 李小妹定定地看他。 他接着说,你讲卖资源、卖风景、卖体验。我再加一个。 她问什么?他答,卖生活。 他继而大大的发挥了一番。听罢,周叔一拍桌子,说,好! 架不住周叔一再邀请,县领导答应吃个便餐。他们几个到镇里的一家风味餐馆,上的酒是本县产的酒仙烧。气氛出来后,周叔直言,我们基层卖苦力的人,希望上面的领导两件事:资金到位,政策到位。资金问题领导讲过,我们理解上面的为难。政策方面,是不是不要三天两头改?今天文旅小镇、田园综合体,明天银发经济、康养小店,我们快跟不上了,没法执行哪。 副局长的眼睛一瞪,训道,打住,你不要妄议,这不是我们县我们市拍脑子想出来的,是经过深思熟虑,顶层设计的。 用餐后,经过一番推让,领导接受了装满无公害蔬菜的大红礼包,承诺力推扶持资金尽快到位。 送完领导,他们三人回村。李小妹开车,周叔和杨登封坐后面。周叔拍着杨登封的大腿说,你不缺本事。不过酒量还要提高。我们基层,不知道要接待多少上级下来的干部,说是说廉政,我们接待不好就是找死。你听懂了没有,酒量就是党性,廉政啥的,别当真。 李小妹接话,别忘了干部喝酒的坏处,喝坏了党风喝坏了胃。 周叔驳她,别信那个。上头的那些人,哪个不是从基层干上去的,没接待过上级,没喝过酒?哪个的胃喝坏了?不是说还要活到150岁吗?胃不好能行? 送完了周叔,杨登封对李小妹说,几步路,不麻烦你开车送。 她说顺路,不麻烦。途中,她主动提起,杨哥,你从北京来,见识广,电商方面真的需要你指引。 他说懂一点,指引谈不上,改天我们探讨一下。 她说不要改天,明天,定了哈,你来党群中心我们的办公室。 他说恐怕不行,这几天我要帮家里干农活,我爸实在忙不过来,请人至少一百多块一天,他舍不得。 李小妹说应该应该,小满来了,一年最忙的时候,抢收抢种,时间不等人。好吧,过几天我再跟你联系。 他答应下来。为了无话找话,他问她家在村里还是镇上,她答村里。问结婚了吗,她说没,有男朋友。再问他在哪里上班,她说县里。听口气,她不愿多说。 杨登封下车时,李小妹摇下车窗对他说,祝你做个好梦。 三 他倒也希望有个好梦,但时间尚早,他不想躺在床上滑手机。他对母亲说自己吃多了,出门散散步。 月色正好,村里万籁俱寂。不知不觉他走到村小门前,红色的校牌依稀可见,心中涌现出强烈的怀旧感。铁门没上锁,他推开门朝里面走。左边的教学楼还在,右边的综合楼也在,不在的是门卫室和欢笑的孩童。 综合楼二楼有几处灯亮着,他有些好奇,谁这么晚在那儿?突然想起来白天碰上的邱慧云老师。难道她住上面? 综合楼的大门也没上锁。村里人少了,淳朴的民风犹存,治安好得很。他上楼的脚步声被放大,显得特别响亮。不一会儿,听到一阵拖鞋的踏踏声,邱老师露出头来,头发蓬蓬的。没了高跟鞋,她的个子矮了一大截,娇小玲珑,教小学正好。 她诧异道,登封哥,你来了?晚上有事吗? 他说,没什么事,随便走走,看到母校就进来了。没什么变化……不,变化太大了。 他被请进邱慧云的宿舍。隔着两个房间住了一对教师夫妇,他们过来打了个招呼。男的年龄较大,女的也是个小个子,胸部很夸张。寒暄了几句,男的说得赶紧整理东西,明天到中心小学报到。 邱慧云的宿舍乱糟糟的,几个箱子已经打好了包。她住双层床,上铺睡觉,下铺放东西,旁边的小桌上放了一台电脑,粉色的台灯灯罩上面挂了一只布小兔。杨登封有些局促,说你忙吧,不打扰了。 她说,马上忙完,不打扰。完了我给你泡茶,听你说说北京奋斗者的趣闻。 他苦笑道,哪有趣闻,一地鸡毛吧。 她爬上梯子,吃力地要把上铺的一个大包提下来。他连赶几步过去说,我来帮你接住。他贴近她的屁股,闻得到她的体香,那是一种不易描述的气味,混合着体味、汗味、衣料与肥皂的香气。他眼睛一黑,似要晕倒,脑袋擦到了她温软的屁股蛋。他清醒过来,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她朗声大笑,说,碰就碰到了,故意怎么啦,说什么对不起。 他接过大包,妥妥地放到下铺。 整理停当,她请他喝茶、吃果脯,两人聊了起来。邱慧云中专毕业,留不到县城便下到了村小,已经结婚了。老公在县城,是体制内的小官僚,正努力想把她运作到县城的小学,但难度超大,不知道什么年头才能实现。杨登封也简要地说了自己的北漂经历,女朋友的事则隐去不表。 她问他是否想回来发展,他说基本上没可能,不是家乡不好,而是他自己变化很大,且农村的就业太难。这次回来,对家乡倒有了新的认知,他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家乡就此衰败下去。 不知不觉他们聊过了十一点。他有种遇到知音的感觉,这姑娘的脑子挺好,真诚直率,比北京那些心机太重的女人好过十倍。 聊到大城市的家庭生活,她说,那么多人不结婚,结了婚不生小孩,将来国家怎么办? 他答道,我真没替国家操心过。 她说,倒也是,我们是小人物,不该操那份心。 他反过来问,你们有小孩吗? 她立刻说,两地分居,没办法考虑,我们现在连做爱都顾不上。 话说得如此直白,出乎他意外。他有些不敢直视她,只好以"是呀对呀"应付过去。 她更进一步,问,你多久没做了? 这下他脸热了,说没多久。 她冲他咧嘴一笑,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做爱又不是苦差事,就是没时间,对吧? 他也咧嘴一笑,说邱老师说得对,确实不是什么苦差事。 她说,今天是我在村小的最后一天。我在这儿呆了四年。人生能有几个四年?要走了,不难过是说谎。我希望最后一天发生点什么,让我永世难忘,到底是啥我也说不清楚。今天遇见村小毕业的你,我感觉不可思议,春节还远得很,你不该回来呀。我觉得老天送给我一个礼物。你很少回家的吧? 他点点头,神情不太自然。 她说,欢迎你回母校,欢迎你同我一起向母校告别。 她拉起他的手,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他们下楼走到户外。她说,带你去农耕陈列室看看。 陈列室里有一些简易农具,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她铺开几捆干稻草,盖上一张薄薄的毛巾毯,一边说,前几年学校还用帮扶资金开了农趣园地,南面的墙外面,走小门过去。这么做是让农村的孩子必须懂农村,不要忘本。 他说,点子挺好。 她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抚平了裙子的下摆,轻声说,要不要坐下来聊?有时候我一个人来,把灯关了,打开窗户,坐着能看见月亮。 她关了灯,打开两扇窗。高高的天上挂着满月。他记得在哪里读过,月满之时正是性欲澎湃之时。想到这儿,他的下体澎湃,赶紧盘腿坐下。 他说,好美的月亮,北京现在看不到。 她柔声说,是吧,月是故乡明,常回家看看。 他们好久没有说话。杨登封觉得体热难耐,他的眼睛完全适应了黑夜。他扭头看她,她的眼睛像两口深潭,反射着些许光亮,里面还闪烁着欲望。 她说,我好久没做了。 他说,我也是。 她一下像被毒虫蜇了,倏忽跳起来往外面跑。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说错话了,搞砸了。 但她没有冲出去,而是站在门口,沐浴在窗外皎洁的月光中,闪电一般地脱衣服。T恤衫飞过她的头顶,消失在黑暗中,脱离了那片淡蓝色的光晕。紧接着,其他衣物也脱了下来。 他瞥见几个瞬间:年轻、饱满、大小适中的乳房,甜美漂亮的臀部。她跳回到稻草上,压住他,稻草哗哗作响。 满月的日子,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奇异的推动力。她舔了舔他的嘴唇,探入他的唇间。她的嘴唇小巧、灵活而执着,口腔冒出薄荷牙膏的味道,舌头在他嘴里搅动。 她将一条腿放在他的大腿之间,身体微微拱起,让她的阴唇贴着他的大腿。他能感觉到那里的热度和湿润。他抬起自己的腿也夹在她的腿之间,他们紧紧地贴在一起,她的臀部在他身上扭动,摩擦着他的大腿,让他有种灼伤的感觉。 他把手伸到他们之间,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她的乳头,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结束了这场过于猛烈的吻。他松开她娇嫩的小乳头,伸手探入她两腿之间。她已经湿润了,他迅速分开她的双腿,自信地将中指探入。 她说,你好坏哟。 他抽回手指把它放进嘴里,夸张地呻吟着表示很享受,说,美味,琼浆玉液。 她有些犹豫地问,有那么好吗? 他突发一念,把手指重新伸进她的阴道里搅动了几下,沾满她的分泌物,然后抽出来凑到她的嘴唇边。她皱了皱额头,往后退缩,但并没有惊恐地躲开。 他说,怎么样?好吃吧。 她说,病态,等下你要在村里到处讲了。 他说,打死也不说。 她试探性地舔了舔他的指尖,趁她还没来得及反悔,他便将手指滑进了她的嘴里。她真是个好脾气,不仅舔干净了,还热情地用舌头挑逗他,让他更加兴奋。 她总结道,还不错。 她帮他脱下内裤,握住他肿胀的阳具,缓慢而懒散地转着圈,声音沙哑地说,我也尝尝。 她对他微笑,用嘴含住他的阳具,让一口唾液顺着它流淌下来。 他问,行吗? 她把阳具吐出来,深吸一口气说,好了,差不多了。 她跨坐在他身上,猛地一挺,完全套在了他的阳具上。操我,她轻声用地方话说道。然后又重复了一遍,操我。这次她把那个字发得异常响亮。 他乐意配合。她体重很轻,他完全不用担心会被压扁。她太紧了,龟头刚挤过外阴唇,一股快感就席卷了他。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想要控制住自己,但她并不想停顿,双腿更加使意,想要他更深地进入她的身体。 他专注于阳具上的感觉,摩擦,甜蜜的滑动,一次又一次。她发出阵阵呻吟,放在平日可能不显得响亮,但此时明月之下、旷野之中,每一次呻吟和喘息都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哦,妈呀!她喊着,突然收紧身体,双腿松开,重重地落在稻草上。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感受着她高潮的到来。她的臀部快速地向他顶撞,双腿抵着地面借力发力。她仰起头屏住呼吸,然后佝偻着身子,身体僵硬得不可思议,持续了一秒钟,然后猛地呼出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他们一动不动地躺着,呼吸在静止的田野空气中交织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恢复正常。最终她开口说话,低声说,终于遇到一个喜欢做爱的男人了。 他赞同,但没说出口,也不打听此话怎讲。 他想到刚刚分手的女友,她喜欢缓慢的前戏,喜欢不急不躁的节奏。相比之下,他刚刚经历的不啻于一场暴风骤雨,带有强烈的乡野印记。 回到大操场时他有些不安,问,月亮那么大,别人会看到的。她笑他,紧张什么,谁看见?这会儿99%的人已经睡着了,剩下的1%在床上转侧难眠,睡不着。 他宽心地笑了,真心喜欢上了她。 综合楼上的两盏灯光在夜里显得分外明亮,他的头对着那儿扬了一下,问,你的那两个同事不会说闲话? 她说,他们能说啥?我还没说他们呢。他们又不是夫妻,都是已婚,来这儿临时搭伙,校长不管,大家都不管。我们说是乡下,其实比城市开放得多,特别是结婚之后,只要彼此愿意。 四 接下来几天,他老老实实跟父母下地,累得浑身像散了架,胃口却出奇地好。晚上倒上床,连想女人的力气都没有,头一碰枕头就睡着。 星期五,他得空去党群中心找李小妹。路过村小时,他特意拐进去。邱慧云的门已经锁上。有人吗?他的声音在空楼里回荡,没人回答。到了村委会,李小妹正坐在电脑前。桌上是卷宗,墙上是奖状、图表和宣传标语。 她一边打字一边说,忙得屁股朝天。 杨登封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李小妹马上发现了,自嘲道,忘了你是读书人、城里人。我回来以后学了好久,才晓得怎么跟老百姓讲话。以前来了个大学生村官,张口闭口标准普通话,一套一套,最后自己待不下去。 她指指桌上的材料,抱怨道,返贫监测、科技服务、乡村治理、台账、考核、排名,我们这些芝麻大的干部,一天八小时,六小时填表。村民还讲我们天天躲空调房喝茶。 杨登封问,那你为什么回来? 她说,大学毕业去杭州打过工。每次过年回来,老人都拉着我,说村里没年轻人。讲一次没感觉,讲十次、二十次,我就回来了。她笑了一下,继续说,回来才晓得,事情做好是应该,做不好谁都骂你,最怕纠纷,最最怕上访。 杨登封走到窗边,角落堆着几摞新书,主要是当今皇上的著作。他随手翻了翻,问有人看吗? 李小妹不回答。过一会儿,她说,今天咱们做两件事。第一,你教我直播,传真经哈。第二,跟我去镇上买菜,我们给老支书两口子做饭。 杨登封问,做饭也算工作? 她抬头看他,挑明道,你是不是想说拍马屁? 杨登封笑,我没说。 她拆穿他,你脸上写着呢。 她告诉他,镇上现在很重视老干部参与调解。有些老人退下来以后,反而比在任干部更容易让人开口。 杨登封问为什么,她答得理所当然,没权了嘛。谁家两兄弟争地,谁家婆媳吵架,干部一去人家先防着。老人往门口一坐,喝杯茶慢慢讲,有时候就讲开了。 杨登封笑称这是中国特色心理咨询,李小妹纠正道,上面叫基层治理经验。 讲起电商,杨登封进入状态。他分析本镇各村农产品高度同质化,网上内容也高度同质化,摘桃、吃农家饭、看风景,谁都差不多。东西差不多,讲法就得不一样。主题、关键词、画面、主播,至少让人记得住。 李小妹不停地记,由衷赞道,登封哥,你真是达人。 他说少捧,她回是真心,我自己拍过几个,镜头乱晃,舌头打结,流量低得恨不得别让熟人看到。 杨登封拿了张白纸,在上面写道:桃花源里可耕田。又写:喜看稻菽千层浪。最后写:这里的日常,是你的诗和远方。 李小妹越看越兴奋,问我会唱歌,能不能放? 他说当然。又问红歌也可以吗?他答什么都可以,关键不是你唱什么,是谁会因为这首歌停下来。 她啪地拍了下桌子,说,干! 随后两人去镇上买菜。门口几个老太太见他们一起出来,有人多嘴问,小妹,这是你老公啊? 李小妹脸一下红了,啐道,我婚还没结,哪来的老公?这是杨登封,你们不认得啦?以前我们村那个状元郎! 老支书八十多岁,腰板还直,见到杨登封,只叹道,杨家的儿子,长出息了,认不出了。 吃饭时,他当着杨登封的面夸李小妹,热情,能干肯干,尊老爱幼,上塘村以后不靠她靠哪个? 杨登封听出了话外音。 从老支书家出来,李小妹说,没事的话,我带你去桃花岭看看。 桃花岭不高,真正站上去视野却一下打开。白鹿湖横在远处,湖边散落着村庄、农田和果园。几条新修的路顺着山势伸出去,远看漂亮得像宣传片。 李小妹指着一片果园介绍,那边以后做采摘。又指着湖边几间新刷白的房子,那边有人想搞民宿。 杨登封问有人住吗?她答现在没有。他笑问那还搞?她白他一眼,没人住才要搞嘛。你莫笑,附近真有村做起来了,游客来摘果、吃饭,再住一晚,一个人本来花几十,可能就变成几百。她顿了顿,务实地补充,道理大家都懂,问题是别人成功了,照搬过来不一定成。 她指向另一片山坡,那边以前搞药材基地,说投产以后一年给村集体贡献几百万。 杨登封问现在呢,她自嘲,还在贡献梦想。不过,你晓得有的村为什么真能起来?不是景色比我们好,是村民真参与。有人拿地入股,有人进合作社,有人开农家乐。赚了钱,集体留一点继续投资,村民也分一点。 杨登封问分多少,她答多的时候一年千把块。他嫌少,李小妹瞪他,你城里人觉得少。农村老人真拿一千块现金,感觉不一样。重要的不是一千块,是他晓得那个项目跟自己有关系。 放眼望去,田里仍夹着大片荒草。他问,那为什么这么多地没人种? 李小妹沉默了一下,说,我们这里真正的问题,不是地不好,不是东西不好,是留不住人。一个地方如果只剩风景,没有人过日子,还叫村庄吗? 正说着,天空乌云密布,天色昏暗下来。她说坏了,要下雨,可能是暴雨。 他们赶忙往车那里跑,刚坐进去,斗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李小妹启动雨刷,雨刷摩擦挡风玻璃产生刺耳的噪音,她便烦躁地关掉了。 他俩都满头大汗。她突然把衬衫从头上脱了下来,里面一丝不挂。她上半身全是汗水,用衬衫擦了擦脸和胸口。 杨登封有些尴尬,说,喂,你忘了里面还有个大男人呢。 她咧嘴一笑,嗯,Sorry,刚发现,你介意吗? 他说,哦,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部,用衬衫擦了擦,说,我就知道。我不怕,我的胸部不是那种会让男人盯着看的类型。 他也脱下衬衣把自己擦干净。他们都穿上衣服,一时无话可说。 杨登封打破沉默,问,上次你说有男朋友,你们多长时间见一面?你真忙啊。 她长吁一口气,有些厌烦地说,我不想见什么面。喂,听着,我们别谈我的男朋友了。我就爱待这里,虽然村干部算什么东西?狗都不当村干部!我一天到晚累得要死,我图个啥? 车厢里陷入静默。 过了一会儿,她看着他说,你真心是个人才,回来多好啊。我给你当下手,我们肯定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他连忙撇清,说,我有什么能能耐?你干得真的很好,方方面面,里里外外,村里靠你没错儿。 她说,我是将才,不是帅才,真有大事我会手足无措。 她马上笑了,自嘲道,什么帅才将才,不入流的村干部,能混到镇里当个副科就是天花板了。你可别笑话我,我只是想说你比我强。干得好,县党建帮你推一下,前途一片光明。 他问,刚才老人说,村里要交到你手里吗? 她叹了口气,坦白道,既然你说起,我摊开给你交个底吧。老书记跟周叔后来闹翻了,老书记一心推我,让我接周叔的班。周叔不乐意,怕我秋后算他的账。他误会我了,我了解自己,不是当一把手的料,我不会跟他过不去。你呢,我听到一些风声,周叔很中意你,希望你回来接班。如果你真想回来,不要担心我,我不会拆你的台。刚才老书记观察你,从头到尾不跟你多说什么,他防着你呢。 杨登封觉得好笑,无奈地问,你从哪里听到周叔喜欢我? 她说,我们村的常驻人口不到一千人,周叔的门就是中南海的大门,盯着的人多呢,哪有藏得住的东西? 他想到昨夜跟邱慧云的交合,心头一紧,试探道,还听到什么? 她望着窗外的疾雨,缓缓地说,你帮邱老师收拾行李,你们俩去了谷仓,她还有行李搁在那里。你很晚才出来。 杨登封眼睛发直,有口难言。 她却安慰道,没关系。我们村里这样子,正常的女人都有满足不了的欲望。我们这里有山有水有粮食,但是很多女人无比饥渴。村里人比城里人更懂七情六欲,更能理解。老书记,周叔,当年可…… 她顿住不说下去。 雨越下越大。她又启动雨刷,又关掉。小小车里一股股热气升腾,青春与情欲交织。 他的手伸过去,盖在她赤裸的腿上。她反手盖住他的手,轻声说,不要在车里面,等下有味道,清洗不方便,到外面去吧。 她推门而出。他犹豫了一下,他其实不太想冒雨跟出去,但看到她浑身湿透地站在外面,顿时来了兴致,毅然跨出车门。雨水很快将他淋透,全身衣服紧贴着双腿。 看到他的狼狈样,她哈哈笑起来,问这不是很棒吗?你不喜欢下雨吗? 他说,我爱雨天更爱你。 她舔了舔湿润的嘴唇,注意到他的裤裆,表情微妙地起了变化,那乌黑的眼睛变得深邃而充满渴望。他认得这种眼神,知道该怎么做。 她倒在车盖上,双手摊开,尽情接受雨水的洗礼。他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双臂撑在她头两侧,吮吸着顺着她脖颈滑落的雨水。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双手移到他臀部两侧,右手绕到他的腹部,向下探寻着她最渴望的东西。当她的指甲隔着裤子轻轻擦过他勃起的阳具时,他倒吸了一口气,她笑了。 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就知道你忍不住。 他转过头看向她,脸上佯装震惊,问你怎么知道? 她的双手在他背上上下抚摸,说,感应,男女之间的感应。我拉你出来,就是希望在雨中和我做爱。你出门在外这么久,可能忘了,我们这里的热天,说下雨就下雨。 他微微一笑,温柔地吻了吻她的嘴唇。她张开双唇,让他的舌头探入她的口中。 他稍稍退开,扶她坐起身,脱掉她那件印着"为人民服务"的T恤和棉质内裤。他迅速脱下自己的裤子扔在一旁。坚硬的车盖顶着她的背,她没有抱怨。 他的吻向下移动,她的身体湿漉漉的。他吮吸着她的一侧乳头,起初轻柔,但渐渐地加重了吮吸的力度,直到听到她唇间迸出渴望的低语。他用同样手法对待她的另一侧乳房,从她的表情看,她几乎要晕过去。 她舒服地叹了口气,弓起背贴着他,夸道,你没白去帝都,会玩。 他的舌尖轻柔地摩擦着她的小腹。他的左手向下移动,缓缓地抚摸着她的敏感点,然后将两根手指滑入她的体内。她被快感彻底淹没,臀部迎向他的手,渴望他的手指能更深入。 雨势不减,在他们周围挥洒。他俯身在她上方,舔去她脸上的雨滴。她用手轻轻抚过他湿漉漉的头发,轻声说,我不想等了,我现在就想要你进来。 他点点头,右手向下探去,引导自己来到她的入口,轻轻地滑入,然后又退出来,逗弄着她。她急切地呻吟着,弓起背上下扭动着臀部,然后将他的右臂勾在自己的左膝下,用力一挺,让他完全进入了身体。 她在他耳边轻声呻吟,双腿紧紧地夹住他的臀部。她感觉到高潮即将到来,她快要到了,突然动情地说,我想唱歌。 他在她耳边低吼,同时更加用力地冲撞着她,催促道,唱出来,唱出来。 她的身体紧紧地包裹着他,开始唱《唱支山歌给党听》。唱了几句,他制止道,换一个,本党严禁村干部雨中做爱。 她默然一笑,开始唱《在希望的田野上》。声音高亢,穿透雨幕,没唱几句就在他身下达到高潮。他在她体内即将释放的那一刻抽出阳具,喷射到她的大腿根。 她用方言骂了一句,惊呼道,我那个天哪,真希望留在我的身体里面。 他滑下身子,跟她一样躺在车盖上。他们抬头望向天空,雨势渐小,太阳的光芒开始显现,原来是一场雷阵雨。 他感觉应该说点什么,一时却说不出口。他拨开她倾边的头发,轻抚着她。 她冷不丁冒出一句,我们其实没什么共同点。 他问跟谁没有共同点,她说是她的男朋友。他劝慰说不至于吧。 她说,他也是农村人,考上了公务员,在镇里上班。刚认识他时他讲很多精彩的故事,和他在一起很有趣。 杨登封问现在变了吗? 她说,这些故事讲久了都会变得无聊。而且我觉得他也对我感到厌倦了。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我们又不住在一起,有时候甚至一个月都见不到面。我都记不清我们上次一起过夜是什么时候了。就算见面,我们睡一张床,他也要等我睡着以后才上床。 杨登封评价,说实话,听起来不像是恋爱关系。 不,她叹了口气,这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关系。我真的会很生气。有一次我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做爱,没想到他冲我大吼:我以后再也不想听到你说这种话!你哪里像共产党的干部。他气疯了,我真怕他会动手打我。 杨登封逗她,共产党的干部不许打人。 他们两人同时笑起来。 他的下体恢复了生机。她把他压倒,双腿分开跨坐在他的腿上。她抓住他的阳具把它竖直举起,指向她两腿间汗津津的阴毛丛,接着叹了口气,缓缓坐了下来。她滚烫的阴道包裹住了他。 她的臀部缓缓转动,他的阳具深深地埋在她体内,她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她大腿上的肌肉抽搐着,他的手沿她腿间上下抚摸,越过她的骨盆来到肋骨,最后停在她的乳房上。她的双腿绷得紧紧的。 她动作越来越快,上下剧烈地扭动着,胸口泛起红晕,汗水顺着她晒成古铜色的腹部缓缓流淌。他伸手捧住她的脸,她呻吟一声,吮吸着他的拇指,他用手指轻抚她敏感的嘴唇。她的臀部猛地一挺,他的阳具也随之更硬。他的手顺着她的脖颈滑过滚烫的胸膛,轻轻捏着她的乳头。 在剧烈的起伏中,她吐露心声,我觉得他可能背着我出轨。 他问真的吗?她回答或许吧。问她为什么这么想,她说,我不知道,我有时候就是这么想的。乡下拿得出手的男人很少很少,他是公务员,一个小干部,拽得很,想跟谁睡觉轻而易举哦。让我难过的不是他出轨这件事本身,我最恨的是他把我当成理所当然。 她突然仰头发出一声响亮的尖叫,声音在山间回荡。他的阳具抽搐着,喷射出精液,灌满了她的阴道。她甩了甩头,乌黑的头发被雨水浸湿,在脸庞周围飞舞。 他们一动不动,他的阳具在她湿漉漉的阴道里缓慢萎缩。她翻身骑上他,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从上方俯视着他。一滴汗珠从她的下巴滑落,溅到他的脖子上。 他们互相凝视。她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仰头大笑起来,然后俯身吻他。她嘴里有咸味。他搂住她,感受着她冰凉光滑的身体。 她可不想多缠绵,直接跳下了车。她站在那里低头看他,笑容灿烂。她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几步,又大笑起来,汗湿的身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高举双拳,背部肌肉随之紧绷起来。 山里的雨来得急,放晴后太阳的光也来得猛。等他们的衣服差不多晒干,他们便马上下山。 她说她还有好多事要做,一般情况下她不想再做了。但今天不一样,她浑身还有使不完的劲头。 五 杨登封从网上采购了一些中档设备,为村里的电商拍摄工作随即展开。趁着农时,他们拍了一连串的农活。李小妹出镜,扛化肥袋、开收割机、打农药、插秧、收麦子。她还从陪读妈妈群里选了一位搭档,坐在油菜地里、走在桃园中,奉劝观众碰花碰草莫碰情,动手动脚莫动心。她甚至捡起早已忘记的英文,双语介绍水蜜桃,英文带有浓郁的乡音,倒是和环境契合。 她的歌喉得到了最大的发挥,红歌、山歌唱了个遍。他们还发动乡亲们合作,当群众演员。那些上了年纪的长辈扭扭捏捏一再退却,她就站在党群中心前,叉腰怒吼,好了好了,不唱就不唱,跟着喊"哎哟"总会吧?她又来一首红歌,杨登封一挥手,乡亲们哎哟声四起,大家的情绪被推向了高点。 杨登封回到家吃完晚饭,便埋头剪辑,动辄干到半夜三更。 视频在半个月内陆续推出,渐渐产生效应,流量稳步上扬,难得的订单也开始出现,流量变现成为了现实。他的名声鹊起,愿意跟他拍视频的乡亲们越来越多。 这段时间,他和李小妹忙得底朝天。听她说,她想争取拿到省级农村电商指导员人才名额。她的心很大,两人倒再也没机会做爱,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等到夜深人静,他想起山上雨中的场景,总会暗下决心,明天,明天一定再干一场。 这天他刚起床,端着海碗蹲在门口喝粥--他早忘了喝咖啡的事儿。聂凤娟扭着肥臀,袅袅娜娜地走过来。见到她,池塘边见到的画面浮现脑海,他的下体登时立起。他站起来,恭敬地看着她。 她说,小封,今晚有空不? 他说有空。 她说,你家周叔要请你吃夜饭,让我来通知。 他说,真是太客气,周叔给我发微信就行,我准来。 她作势要走,又停下脚步,问你等下还要不要跟李小妹拍视频? 他说今天她去镇上办事,没安排。 她不由自主地嘟囔,那就好。她满怀希望地盯着他。他那刚下去的下体又蠢蠢欲动,他有些尴尬地换了站姿,加以掩饰。 她说,我也接了个水蜜桃家庭农场,你们还没拍过。要不今天我带你先过去看看,让你们拍得更到位? 他说好哩。 她说你慢慢吃,等下我来接你。 他几口喝光了粥,刷了几遍牙,换了几套衣服,然后在屋里转悠,心思四溅。 她开了辆老头乐三轮摩托来接他。他不好意思,说该他开。她劝阻,山不算高,路却不好走,有人出过事故。村南头的金家,儿子送媳妇去镇医院生孩子,车翻了,连肚子里的娃,三条命都没了。 他们颠巴颠巴上了山。沿途见到一些乡亲,她热情地挥手打招呼,那些上了年纪的村民却只是漠然地望着,毫无反应。他依稀记得其中的一些面容,想不到大家都老得如此彻底。她一边开车一边解说,现在村里留守老人居多,大概有400余亩地因无人耕种沦为撂荒地,部分区域甚至变成了深山老林。 杨登封有些感慨,说城里那么多年轻人失业,来这儿干不挺好吗? 她说就是,的确有人建议过。但我很悲观,靠喊口号致不了富。 她的水蜜桃农场里,一棵棵整齐的桃树沿丘陵的地势栽种,很有曲线之美。不少桃子已经泛出粉色。杨登封夸赞长得不错,她说再过几天全部长熟,你可以来尝尝看。他说要来要来。 她说,我们村前年请过省城农大的专家,建议我们要打破传统种养殖的单一模式,探索出农业加文旅加产品深加工的三产融合新路径。按照他们的建议,我们打造沉浸式采摘体验、研发桃干和桃酱等衍生产品,希望让鲜桃变身为多元商品,更让传统农业跳出种收的简单循环,焕发出新的发展活力。 她一气说出一套套文绉绉的话,应该是背诵的专家建议,听起来有些不真实。杨登封只有频频点头。走到坡下,他们驻足回望。他由衷地说,树不错,果不错,风景这边独好。成熟了都能卖出去的话,赚得到十来万吧? 她叹了一口气,戳破道,做梦!我们隔壁的下塘村,一样的桃子种了几年了,苦巴巴等游客来摘,稀稀拉拉几个人,连本钱都亏了。我想干农场太累,到头来赚不到几个钱,我真不想干了。 她转过身,望着远处的白鹿湖。他跟着转身。那天跟李小妹在雨中做爱,远处也是这座湖,真是绕不开的白鹿湖啊。 她说,你周叔说了,如果你愿意留下,他会同意我转岗到村委当妇女主任,帮你的忙。 他又被推上了艰难的处境,没法直接回答,只好敷衍,我还在考虑。不过村里的能人还是有的,李小妹干得不错嘛。 她不屑地撇嘴,什么不错,就知道做表面文章。整天嘻嘻哈哈、疯疯癫癫,以后嫁给谁呀?你周叔说了,上塘村不能交给她。 看来周叔对李小妹的成见很深,更容不下她后面的老领导吧。小小的村庄里,涌动着外人无法理解的内斗。 她望着他,眼神透露出她内心的意愿,她显然有话要说。她没有必要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直视他,说,我想向你说声对不起。 这话不知从何而来,他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 她扭转头望着远方,轻声说,那天,我在池塘边,我看到你了。 他非常尴尬,只能硬着头皮说,我路过,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她说,论辈分我是你婶,论岁数我是你大嫂。我不该让你看到我那么丢人。 他说,没有丢人,我没跟谁说过。 她说,那倒无所谓。我们乡下世风日下,谁还管这些?我们上塘村,好男人本来就没几个,那几个早就走了,往县里、省里、国外跑。留下的女人,苦哇! 几个字,带着无限的怆痛。 她继续自嘲,我就像饿了三天的人,那种小混混也吃得下,惨不惨?过了一会儿,她从兜里掏出一块毛巾,指向泥地,说我们坐下谈。我真有满肚子的话要讲,再不讲出来,我怕我要得大病。 他帮她垫好毛巾,一起坐下,肩并肩。 她说,那天我只看到你的额头,记得你的发型。到我家坐时我认出了你。我们这里没有理这种发型的,时间也对。 他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说得不错,他理的是北京的发式,这里的男人确实没有第二个。他再次抱歉,嫂子,对不起你。 她伸出右手握住他的手,对他挑了挑眉毛,那是一种带有风情的微笑。她突然改变了主意,站起来说,我们换个地方,跟我来。 他跟随她走到山的西面,穿过齐人高的树丛,靠近一条几米宽的溪流。她背向川流不息的溪水靠在一棵大松树上,默默地望着他,直到他低下头,不敢对视。 她幽幽地诉说,周叔跟我认识是在县里开会的时候。当时他的老婆刚走,给他提亲的人不少。我还是个姑娘,在县城的商场工作。他来商场买东西看上了我。我当时不答应,家里也不同意,说城乡差别,说年龄差别。可他不松手,发动好多人找我说话,感觉不答应就会死一样。我最后答应了,嫁到上塘村。开始几年还好,他身子骨还行,夫妻的事还能应付。近些年越来越不行,直到完全做不来。有一次他向我坦白,说乡下的女人太多、太容易,他以前管不住自己,亏了身子。 杨登封体贴地说,嫂子,我知道。你不用再说什么。 她说,知道就好。再有,我给你一个忠告:不要回来,能走多远走多远。乡下姑娘水灵、乡下姑娘好,但除非你当皇上,有顶级医生日夜护着,顶级保健药天天吃着,一个芝麻官还胡来,你的身体会被彻底吸干,走周叔的老路。 听到这个,他大感惊骇。这种话不从道德入手,而从后果说起,劝诫的效果反而大得多。 她说,我给了你忠告,但我不愿放过你。 "放过"二字显得刺耳、直接,极有攻击性,但与周围的环境以及他们之间交流的走向却非常吻合。否则,他们躲到这里难道是为了切磋电商? 她坦然地说,我是一个需要经常做爱的女人。你周叔不跟我睡,好多年没睡过了。六年,对,至少六年。她的目光飘远,继续说,我们当然没有明说。重要的是我告诉你,他知道我的……在外头搞。她紧盯着他,说,他知道,他不知道具体跟谁,他不想知道。不说就是默认,没有事可以瞒住他。我说的你明白吗? 他不可思议地点点头。 她说,你周叔是世界上最好和最善良的人之一。作为乡下人,他做人做到这一步,我永远不会故意伤害他。如果他来找我要我停下来,我会的。你明白吗? 他说明白。 她说,所以你不要回来,那样会毁掉好多人,包括你自己。 杨登封无言以对。 她命令道,把你的手给我。 他感到紧张,把右手递给她。她双手握住他的手凑到脸旁,仔细端详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她的指甲修剪得整齐,没上指甲油。她说,奇了怪了,都是这里出去的乡下孩子,你的手生的多富贵。 他弱弱地解释,我从小没干过农活。 她用拇指摩挲着他的手掌根部,然后吻了吻他的掌心。他的阳具开始勃起,他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她注意到了,笑他,还害臊呢。 他深吸一口气。她用手指描摹着他的裤裆,他的阳具愈加强劲。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把他的手拉到她的胸脯上,低声命令,摸我。 她向后靠闭上眼睛。他把手放在她的脸上,手微微颤抖,有些害怕指甲会刮到她,也害怕指尖失去知觉。他尽可能轻柔地抚摸她,用最轻柔的触碰掠过她的额头,向下,越过她紧闭却微微抽搐的眼睑,滑过她的鼻梁,最后落在她的嘴唇上。她咽了口唾沫,嘴唇微微张开。他感觉到了她呼吸的气息拂过他的指尖。他的手顺着她的下巴滑到她的脖颈,她脖子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绷紧了,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轻轻地滑过她的肌肤,寻找凹陷、凸起和褶皱。他在她的锁骨、膝盖后方、乳房上缘、臀部下方的沟壑中找到了慰藉。他用手指勾住她的肚脐,她笑了起来。 他抚摸她,探索她。她双腿上长满了稀疏的绒毛,腋下各有一小撮乌黑的毛发。前臂上有一道长长的、光滑的疤痕,小腿和大腿的肌肉结实有力,身上散发着咸涩的汗味。 她的乳头在他拇指和食指的指尖下挺立起来。她呻吟一声,岔开了双腿。他顺势摸去,那儿湿漉漉的,染湿了毛发。他用手抚摸着她的大腿内侧,拨开阴唇,带出里面浓稠的汁液。 他的手抚过她的大腿内侧,她叹了口气。他凑近她,他们接吻了。他用手抚摸她的阴部,感受着那股热气,然后揉搓她,直到她喉咙深处发出呻吟,嘟囔道,大地方呆过,就是不一样。 她的眼神迷离,舌尖滑过嘴唇,留下湿润的触感。他吻了她,她张开嘴,他们的舌头交缠在一起。他勃起的阳具顶着她的小腹,她用双手揉捏着他的臀部。 他笨拙地脱下裤子,握住勃起的阳具。她双臂环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吻他。她个子很高,他不得不弯下膝盖,阳具立刻顶了上去。她伸手探入两腿之间,像裂开的水果一样张开双腿。他缓缓进入,她呻吟一声,抬起右腿,脚后跟抵在他的腰间。 她的阴道那么温暖、那么丰盈。 她用力地扭动着臀部,随着他每一次向上挺进,臀部也随之向上摆动。她呜咽一声,下巴微微张开,双眼缓缓闭上,全身颤抖起来。 突然间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升高了,心想快到了。他抽出阳具把它放在她腹部,勃起的阳具闪闪发亮,微微颤抖。她伸手抚摸龟头,他喷出海量的精液,射向她的肚脐。 他们僵住了,彼此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她的脸上渗出了汗珠,下唇颤抖着向下卷曲,那一刻他以为她要哭了。但她长长地、粗重地吐出一口气,吻了他一下。 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说,好了,应该可以了。 他还在喘息,不解地问可以什么。 她懒洋洋地指了指天空。他抬头一看,一片瓦蓝。 她说,你尽早走吧,上塘村不是你的家乡了。你听得进吗? 他点点头,虽然他其实并没有打定主意。 尾声 六月底,他做了最后决定:他不返乡,他要继续在外面的世界飘荡。同时,他对家乡生出了从未有过的爱恋。这次,他留下了汗水,滋润了农地;留下了精液,滋润了饥渴的女人。 他跟周叔恳谈了一次,提了几个新点子,特别是把村小改造成电子游民的落脚点。他说李小妹对他很敬重,将来不会跟他过不去,上塘村可以放心交给她。谈话当中,在旁陪坐的聂凤娟几乎一言不发,跟他眼神交流了几次,其中的意味值得他长久回味。 他为上塘村拍了最后一个视频,李小妹、治保主任、邱慧云老师和聂凤娟同行。邱慧云决定回村当会计,聂凤娟决心要选妇女主任。治保主任长得马面赤皮,瘦高条,拍了半个来小时就借口有事匆匆离开。三位女人嘻嘻笑,私底下说主任靠近女人就阳痿。 杨登封陪三个女人登上桃花岭,遥看白鹿湖,录她们齐唱民谣《谁不说俺家乡好》:
一座座青山紧相连,
一朵朵白云绕山间,
一片片梯田一层层绿,
一阵阵歌声随风传。
哎,谁不说俺家乡好,
得儿哟咿儿哟…… 听到"得儿哟伊儿哟",他的下面硬了,把运动裤顶得天高。她们都看见了,停了几秒钟,高低不平地唱完了最后一句:一阵阵歌声随风传! 随后,一阵阵欢笑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完~~~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laojianghu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laojianghu 已标注本帖为原创内容,若需转载授权请联系网友本人。如果内容违规或侵权,请告知我们。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