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逍遥录】(176)作者:Kom-凡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8★★★★] 于 2026-09-19 1:23 已读1642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神女逍遥录】(176)

作者:Kom-凡
2026/09/19发表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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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七十六章:何谓无双!(第四卷完)

  风月大陆历史之悠久,自古诞生出不知多少大神通者。可称圣,可唤仙。

  然,自千年前那场惊世大战后,天地法则巨变,往后再无一人能踏足上五境的门槛。上五境就此成为传说。时至今日,寻常修士皆以为叩天境已是修行路的尽头。

  那其中,佼佼者被称作「天君」。

  九大天君,屹立大陆之巅,各领风骚数百年。

  这其中最为传奇的,还要数一女子。

  她的成名之路堪称离奇,最是令人津津乐道。

  此女一百余年前横空出世,无人知晓她的师承来历,只知她甫一入世便展露出惊世骇俗的修行天赋。修炼速度奇快无比,同辈修士尚在通玄境苦苦挣扎时,她已突破神台;旁人刚刚凝聚道火,她已踏入道一。短短数十年间,她的名字便登上了各大门派的卷宗。

  但真正让她名震天下的,是那桩壮举。

  那一年,她孤身闯入南海鲛人族禁地,与鲛人族两位女皇大打出手。鲛人族虽偏居海外,却底蕴深厚,两位女皇更是化象境的高深强者,宫中禁制重重,阵法密布,便是叩天境也不敢轻易踏入。可她硬是在那片万顷碧波之下的水晶宫殿里杀了个七进七出,最终全身而退。

  此事传出,举世哗然。要知道,那时的她还只是个不满三十岁的后辈。

  而后又过了些年,彼时的她与曜日天君因一桩机缘起了争执,世人皆以为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女修必然要栽个大跟头。然而事实却令他们瞠目结舌。她不退不避,独自一人闯入南域大日神山。那日曜日天君并不在山上,但那金乌衔日阵乃是他亲手布下的护山大阵,自建成以来从未被人攻破过。她却连破九重阵法,一路杀到主殿之前,一掌击毁殿门匾额,随后拂袖而去。

  几载岁月沉浮。

  在第五十年,天机阁更新了珠玉玲琅美人榜。她的名字首次出现在这份榜单上,且一出世便直接登顶,将霸占了榜首多年的前代圣女挤了下去。天机阁的评语只有寥寥十字——「红尘中最美,天地间无双。」

  无论修行界还是凡尘间,她的名字都被篆刻于历史最辉煌的页面上——「君无双」。

  此后一百年间,君无双打遍了天下强者。

  前八大天君中,过半都曾与她交手,却无一例外败下阵来。曜日天君更是数次与她约战,从大日神山之巅到南域荒原深处,从九天云海之上到北域冰雪绝域,每一次都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却每次皆逊半筹。这件事震撼了整个修行界——要知道,曜日天君在此前的数百年间,可是公认的战力第一人。而君无双作为一个后来者,却能创造神话。

  自此,世人便以她本名为号,尊称其为新天君。

  这是何等的殊荣。「无双」二字,在修行路上意味着什么,在修行中人心目中是何等分量,无需多言。

  但她担得起。

  望旧年,八大天君各司一方,实力伯仲之间。

  看今朝,第九位天君强势挤入,单论战力更被世人推崇为天君之首。

  霸气无边,美艳无双。这八个字,成了她最响亮的注脚。

  无人知道她为何能够如此迅速地崛起,无人知道她的传承究竟来自何方,更无人知道她为何战力如此骇人。出世以来,未尝一败。

  至今,君无双已一百五十余岁。对于凡人而言这已是两世为人的年纪,可对于修行者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在这一百余年里,始终无人能撼动她的地位分毫。在世人眼中,她早已超脱了九大天君之列,曜日天君挡不住她的无敌路,其他天君更不必说。纵览天下,或可只有北域那位异军突起、同样惊才绝艳的妖皇,才堪堪能与之比拟。

  这些往事苏澜并不知晓。他不过是个踏上修行路不到半年的少年,只知道君无双是九大天君之一,是美人榜第一,是天地间最耀眼的存在。但他不知道她与曜日天君的恩怨,不知道她当年独闯大日神山的壮举,更不知道她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赫赫战绩。

  但他知道一件事。

  只要她在这里,一切便乾坤未定。

  苏澜怔怔地看着眼前那个背影。

  这一幕与当初在问道大会上何其相似。

  现在,她又一次站在了他面前,距离他只有一丈之遥。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体香。

  他下意识往下瞧了一眼。

  红裙之下,那双雪白得耀眼的玉腿就这样赤裸裸地落在他的视野里,他甚至能隐约看到大腿上缘那抹更加圆润、更加挺翘的部分。裙摆随风轻扬,每一次翻动都让那片春光更加清晰,仿佛随时都会露出更隐秘的风光。

  和那一日在她面前出丑的画面,一模一样。

  他猛地捂住口鼻,只觉得鼻腔里一阵发热,连忙将视线移开,却已然迟了。方才那一瞥已经深深地烙在了他脑海中。

  他不由有些郁闷,分明他面对姬晨等女时能自然对待,却总在她面前表现得像个没开过荤的雏儿。

  君无双没有回头,却似乎对他的小动作隐隐有几分察觉。苏澜能看到她的肩头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在笑还是叹息。好在下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身上,没人注意到他那副不争气的模样。

  君无双抬头望向那个金光缭绕的身影,轻笑一声,慵懒道:「老乌鸦,你的本事退步了嘛。这些年养尊处优惯了?」

  此言一出,整座沙谷鸦雀无声。这世上敢当着曜日天君的面这么叫他的,恐怕只有眼前这一人了。

  曜日天君沉默着,面上的金光缓缓收敛了几分,露出一张沧桑而威仪的面容。他的双瞳依旧是金色的,仿佛两轮燃烧的太阳嵌在眼眶之中,任何人与之对视都会感到自己的神魂在被灼烧。然而此刻这双不可一世的眼睛,却多了几分深沉的凝重。

  「君无双。」他沉声开口,「你居然会伪装外貌,混入人群之中?这『天昊圣辉』固然珍贵,但据本座所知,你并不需要它。」

  他这话并非无的放矢。九大天君中,君无双算得上讲究排场的一位。可今日却扮作寻常女修,混在乌泱泱的人群中默默旁观了那么久。

  君无双慵懒一笑,那笑容中的媚意足以让百花失色:「怎么?只许你们来,我便不能来啦?这西域又不是你家开的。人家想怎样就怎样,要你管?」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娇嗔得简直像在对情人撒娇。在场的上万人齐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没人敢笑出声来。

  苏澜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往日种种,可那些年长些的修士却是心知肚明。这两位可是见面就会打一架的死对头,每一次交手都打得天昏地暗。君无双此刻笑靥如花,和当年她闯入大日神山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君无双侧过娇颜,琥珀金眸斜瞥了他一眼,笑道:「方才你倒有些胆色,不错,有几分像本君年轻时候的模样。」

  少年怔怔看着她,不懂该如何言语。他不知道这等称赞对她而言是何等难得,也不知道这是她决定出手的原因之一。

  曜日天君没有被她的言语所动。他与这个女人争斗了百年,深知她那副慵懒妩媚的表象下,藏着何等凌厉的手段。他的神情依旧肃穆,声音低沉。

  「你已经掌握『紫金焚天焰』,难道还想再吞下『天昊圣辉』不成?」他目光如炬,直视着那道红裙身影,「万古以来,从未有人能得到两种神火。即便是你也不行。」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天地都仿佛在为之共鸣。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威压从他的身上弥漫开来。这便是叩天,天道的承载者。意志足以引动天宪,一言一语之间,便能让法则为之呼应。

  「紫金焚天焰?」苏澜一怔,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姬晨神色凝重,低声对他解释道:「那同样是天地十大神火之一。此火又被称为紫薇帝焰、皇道天火,在十大神火之中地位极为特殊。论纯粹杀伤力,它或许排不进前三,但它的价值远不止于此。此火内蕴帝道法则,传闻中,非人中之皇不能掌控。自古至今,能驾驭此火者,皆是帝皇之尊。难怪她的崛起如此之快,原来是有这等神物在手。」

  「而且此火最传奇之处,并非它的威能,而是它的来历。」温晴玉接过话头,沉声补充道,「相传此火是千年前覆灭的上古紫薇神朝的禁忌之火,唯有身具皇室最纯正血脉的紫薇神子才有资格继承。紫薇神朝虽灭,这禁忌之火却未曾断绝,只是……」

  苏澜目光一动:「莫非,君无双有紫薇神朝皇室的血统?」

  温晴玉摇了摇头:「无双天君扬名天下之后,有几个老不死的活化石曾耗费巨大代价推算过她的来历,但得出的结论是——她并非紫薇神朝的遗孤。况且若说紫薇神朝的遗址,那也该在中州,而君无双却是来自东域。照理紫薇神朝毁灭后,皇族后人被株连,也未曾有流落到东域去的传言。再者她的年纪也与神朝覆灭的时间对不上,神朝覆灭至今已逾千年,而她才不过一百五十余岁。」

  原来如此……

  苏澜细细思索,又与阿娜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叹。不是紫薇神朝的遗孤,却能掌控紫薇神朝的禁忌之火;没有皇室血脉,却能驾驭非人中之皇不可掌控的帝道法则。这个女人身上的秘密,一点也不比他少。

  正当二人思绪万千之际,前方的对峙已有了新的变化。

  君无双坦然道:「不错。天昊圣辉的确不是我来此的目的,我对它也不感兴趣。」

  曜日天君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中金光长明,声音威严:「本座对你的目的不感兴趣。但既然你对天昊圣辉并无想法,又为何拦在本座面前?」

  君无双嫣然一笑,那张绝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狡黠。她随意地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个浑身有些僵硬的少年,语气之轻描淡写。

  「这小子还欠着我一条命呢,怎能交给你?」

  一时寂静。

  欠无双天君一条命?这少年身为前道宫弟子、现圣女宫圣子,与紫云天君有关联就已经够让人吃惊了,如今竟还与无双天君有这般深的渊源?

  苏澜望着她的侧脸,心底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触动。她说的是当初在妖皇城,她以春秋道盘隔空出手,凝固时空,帮他挡住妖皇,救了他一命。

  那时他困在妖皇殿中,被妖皇当作采补炉鼎,真气被封,万念俱灰。他求她出手相助,她答应了,交换条件是日后替她做一件力所能及之事。他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件事是什么,也没有能力去偿还这份恩情。那是一个可能毕生都无法还清的天大的人情。

  曜日天君沉默了一会,最终缓慢道:「这么说,你是下定决心打算护住他了。」

  君无双打了个哈欠,随意道:「装模作样。不就是想出手么,来就是了。」她抻了个懒腰,双手高举过头顶,纤细的腰肢向后弯去,丰满火爆的身材曲线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红裙胸口的领口本就开得极低,她这一仰身,领口更是被撑得绷紧,挤出大片雪白的乳肉。那两团丰满硕大的美肉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仿佛随时都会从那片薄薄的衣料中弹跳而出。甚至于,连胸前的两粒樱桃都印出了两个微妙的凸起。裙摆也被她的动作带起,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腿和半截丰腴的大腿。光是那双玉腿,就足以让无数胭脂红粉自惭形秽。那腿线之优美无可挑剔,雪白丰腴却又线条分明,仿佛上天将所有的偏爱都倾注在了这一处。

  周围上万人,无论男女老少,无论修为高低,在这一刻全都看直了眼。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舒展的身姿,盯着那片雪白的乳肉,盯着那双修长的玉腿,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那等绝世风姿,是这些修士一辈子都不曾见过的,哪怕只有一瞬也死而无憾。

  有人喉结不停滚动,拼命咽着口水;有人张着嘴看得痴了,连呼吸都忘了;那些平日里自诩定力深厚的修士,此刻也不由自主地血脉贲张。[attach]4921432[/attach]  「这无双天君当真名不虚传,不仅对曜日天君这般霸气,姿态也是如此……如此随意,被这么多人看了春光也毫不在意……」人群中有人小声感叹着。

  这话也是许多人的想法。

  关于这位无双天君,修行界其实一直流传着些不着调的传言——她性子骚浪,内里从不穿戴亵衣,裙下根本就是光着的。这传言无人敢去证实,也是万万不敢去证实的,但越是如此,越是让无数人浮想联翩。此时此刻,亲眼见到无双天君如此随意的姿态,那些原本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画面似乎都变得真切了几分。

  「若是有人有幸站在她身后,待风儿吹起裙摆,岂不是就能欣赏到这位天君的……臀儿与那处秘景了?」有人小声嘀咕,旁边的同伴拼命拽他的袖子让他闭嘴。

  更多的人则再一次将既羡又妒的目光投向了那个少年。他们心中都闪过同一个念头:这小子何德何能,能同时被天下排名前二的美人青睐?恐怕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苏澜自然不知道这些目光,只是心中涌起一股触动。自己被她救了一次,现在又要被她以「欠命」的理由再救一次。这份恩情之重,他实在不知如何才能偿还。

  苏澜抱拳行了一礼,感情真挚地道:「天君大人大恩大德,小子无以为报!」

  君无双侧过身来看他。那张绝美无双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戏谑,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小色龙,怎变得这么正经了?」

  「小色龙?」

  这个称呼瞬间被苏澜身边的三女同时捕捉到了。

  温晴玉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姬晨面色平静,眉头却轻轻挑了一下;阿娜尔则直接得多,冷哼一声,湛蓝的眼眸中满是警觉。

  苏澜背脊不由得冒出了一层薄汗。他干咳一声,正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尴尬的局面,君无双却又开口了。

  她的目光在苏澜身侧的三女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回苏澜脸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促狭:「小色龙,不过是一月不见,身边就又征服了好几名女子,真是好大的福气。啧啧,该不会,就连紫云的姨母都被你拿下了吧?」

  此言一出,苏澜的汗顿时落得更快了。

  温晴玉却是不慌不忙地笑着回道:「无双妹妹,你就别再逗他了。这小子脸皮薄得很,禁不起你这样的玩笑。」她貌似与君无双是旧识,言语间也比较亲密,甚至称呼为「无双妹妹」。

  「玩笑?」君无双眨了眨眼,目光重新转回到那个金光缭绕的男人身上,「也是,先赶走那只烦人的乌鸦再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周身的气质骤然大变。

  那原本慵懒随意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惊世战意。耀眼光芒自她体内迸射而出,冲天而起,将整片苍穹都染成了红色。云层被这道光柱贯穿,方圆万里的灵气都在这一刻暴动起来,疯狂地朝她周身汇聚而去。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她墨发狂舞,红裙猎猎作响。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势,傲视万古,睥睨当世。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她脚下俯首称臣,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过是为她铺路的尘埃。

  「老乌鸦,别让我再说第二遍——不许站在我上面。」

  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九天雷音,在苍穹上炸响。在她身上,同样迸发出极度的高温与璀璨的火光。

  那股火焰之力与曜日天君的太阳真火截然不同——太阳真火是灼热,是炽烈,是焚尽万物的霸道;而她的紫金焚天焰,却是帝道之威,是皇者之气,是敕令万物的至尊。

  面对她毫不客气的言语,曜日天君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况且是他曜日?他修行至今八百年,自踏入叩天境以来,何曾受过这等轻慢?可每次与君无双交锋,这个女人都要当着天下人的面踩他一脚。今日更是变本加厉,连「老乌鸦」都叫得如此理所当然!

  「你太自视甚高了罢!」

  他怒哼一声,周身九轮金环猛然暴涨,化作九轮真正的烈日高悬于天穹之上。每一轮烈日都有千丈方圆,九轮齐现,将方圆数万里都笼罩在一片刺目的金光之中。沙地上的沙子瞬间被烤得赤红熔化,化作一条条通红的岩浆河流;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入目所及的一切都在热浪中颤抖。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苍穹之上激烈碰撞。一边是焚尽万物的太阳真火,一边是敕令万物的紫薇帝焰。光是气息的交锋便已令风云变色,虚空中生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痕,那是空间本身承受不住这两股力量的对撞而崩裂的征兆。

  众人大惊失色!

  他们真的要在这里开战?!

  这两位可是九大天君中战力最强的二人,每一次交手都打得天崩地裂,寸草不生。若是在这沙谷中打起来,在场的上万修士只怕连灰都剩不下!届时别说他们,就算是遗迹里的机缘,整片西域大漠,全都要被夷为平地!

  「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外围那些反应最快的修士已经化作一道道遁光向四面八方逃窜。有的驾驭法器破空而去,有的施展遁术钻入沙层,有的干脆捏碎保命符箓瞬间传送。一时间漫天都是流光残影,场面比先前神火出世时还要混乱几分。

  好在两位天君也知道分寸。在这人烟密集的沙谷大打出手,无论谁胜谁负,都会造下无边杀孽。这点默契,百年对手之间还是有的。

  两团光芒几乎在同一时刻拔地而起,化作两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直冲云霄。一道灿金如十日并举,一道紫金如帝星临世。两道光芒瞬息之间便穿过了万丈高空,穿过了层层云海,眨眼间便冲出了九天之外。

  「那是什么!」

  人群中忽然有人失声惊呼,伸手指向九天之上。众人齐齐抬头望去,只见在那无穷远的虚空中,忽然有一片虚幻的景象浮现出来,像是某座古老世界的残影。

  那片残影中有星河在缓缓流淌,横亘在永恒的夜幕之上,有神殿的废墟悬浮在星河之间,还有万里墓碑,层层叠叠地铺满了那片虚空的每一寸土地。万千星辰的微光映照在墓碑之上,投下横跨万里的阴影。

  「是……天外天!」有宗门的太上长老认出了这片虚影,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天外天,那是一方神秘的小世界,传闻中是太古仙界破碎后残存的一角。它悬浮于九天之上,不入凡尘,不沾因果。数千年来无数强者曾试图探查其中的奥秘,却从来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这片残破的世界除了广阔无垠之外,还有一个古怪的特征,那就是几乎无法被毁坏。无论何等恐怖的攻击落在这片废墟之上,都无法留下丝毫痕迹。正因如此,它成了高级别强者交手时的天然战场。

  此刻,那片虚幻的残影之中,两道光芒同时落定。

  「可惜,不能看到两位天君战斗的细节。」有人扼腕叹息。

  天外天只有叩天境的存在才有资格进入,若是强闯,瞬间便会被天外天的法则碾成齑粉。对于在场的绝大多数修士而言,这一战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却无缘得见两位最强天君交手的真容。

  除他们之外,也只有另两大天君有资格进入一观。

  不过众人很快就悚然一惊!缥缈天君与巨灵天君,这两位可是还在场中呢!他们自从君无双现身后便一直沉默,以至于差点被人遗忘。

  巨灵天君依旧是那副双臂环抱的模样,只是那双眼中闪烁着精光。而缥缈天君望着天外天的方向,那张俊美清高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啧啧道:「这女人真是厉害,至今我仍看不出她出力几分。」

  巨灵天君也点头,目光炙热道:「她比以往更强了,若不是天地变了,她或许已经踏出了那一步。」

  「或许吧。」缥缈忽然又笑道,「但现在她不是。」

  巨灵天君微微皱眉:「缥缈,你想趁人之危,强夺神火?」

  缥缈天君收回仰望天外天的目光,转向苏澜,那双清朗的眼眸中已不再有方才温和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冷漠。

  「那是无双与曜日的约定,我可从未加入过。巨灵你体态笨重,拦不住我,不正是天赐良机?」他笑了笑,语气依旧云淡风轻,却听得众人心头发寒。

  姬晨与温晴玉心头同时一紧。这缥缈天君看上去潇洒出尘,一副与世无争的高人模样,竟比曜日天君更加无耻!他根本不在意什么天君的颜面,也不在意世人如何评说,竟然就要在这个当口对苏澜强行出手!

  阿娜尔更是气得咬牙切齿,可恨她修为低微,连站在天君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温晴玉沉声道:「奴家竟未料到,堂堂缥缈天君,也会行这等小人行径。当年疏晏对你的评语,果真一语中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缥缈天君对她的讽刺毫不在意,袖袍一挥,一股缥缈无形的空间之力便朝苏澜罩去。那力量看似轻柔,却蕴含着足以撕裂虚空的恐怖威能,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扭曲折叠,若是落在苏澜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但苏澜却并不害怕。

  因为就在那股空间之力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他的眉心忽然绽放出一道璀璨的红光,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霸道之气。

  众人一愣,这气息的主人不正在天上战斗吗?怎么会突然在这少年身上显露?

  而苏澜则很清楚。

  问道大会时,君无双在他身上留下了一缕力量,后来随着他在遗迹中的连番历险,本已用了大半,而后又在妖皇城中借春秋道盘隔空出手,助他抵御妖皇。这缕力量本来已经消耗殆尽。但方才她站在自己身前的短短片刻,竟悄无声息地又渡了一缕进来。

  缥缈天君的面色微变。那个女人居然如此看重这个区区神台境的小辈?

  他望向天外天的方向。那片虚空残影之中,紫金与灿金两道光芒仍在激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让那片小世界为之震动,无数道涟漪在虚空中扩散开来,即便是隔着无穷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能。

  「无双之美,令人心折。不过即便是你,也未必能拦住我与曜日联手。」

  苏澜等人更是心头猛震——缥缈天君,竟然决定要与曜日天君联手了?!她究竟有多强,才能让两位天君不顾颜面地一同应对?

  只有巨灵天君明白其中的算计。只要君无双还在,这天昊圣辉便没有机会得到;既然已知她还未踏出那一步,只要尽快将其击溃,便可慢慢决定神火的归属。何况她再强,顶天了也只比曜日高出半筹,不可能抵得住两位天君联手。

  缥缈天君的话音未落,天外天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花言巧语一大堆,就是没有半点真心。虚伪的家伙,难怪紫云至今不肯接受你的求爱。」

  君无双的声音从天外天传来,比方才多了几分凌厉,但依旧从容不迫。看来她仍有余力关注下方的动静,甚至听到了缥缈天君方才那番话。她的语气忽然一转,变得促狭。

  「温夫人,你看男人的眼光,怎得这般差了?」

  下方的温晴玉闻言,那张妩媚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苦笑。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数十道惊疑不定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温晴玉身上。

  眼见苏澜等人也看向她,温晴玉只好无奈地解释道:「本夫人以商会之名游走天下,也不只是为了生意。我家那妮子早年丧夫。她性子骄傲,又不肯轻易向人吐露心事,这些年来独自一人守着空房,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本夫人心疼她,屡番打听大陆各地的优秀男子,仔细考察,只盼能择一良人让她改醮。」

  苏澜闻言,不禁张大了嘴。原来那位紫云天君,竟是一位寡妇。而且听闻此言,他有些明白了。难怪此前身份高贵的温夫人竟主动与施会长那样的俗人交往,甚至与自己也多有暧昧。她的真正目的,是在搜罗天下俊杰为紫云天君寻觅夫婿?而温晴玉所谓的「考察」,就是与那些「候选人」上床?这么说来的话,自己岂不是也算被「考察」过了?苏澜的面色忽然有些古怪起来。

  「可惜,」温晴玉又是轻叹一声,「这些年来,本夫人较为满意的那些男子,她一个都不肯见。」

  这话说得颇为无奈,似是一位对女儿恨嫁的老母亲。可转念一想,紫云天君是何等人物?九大天君之中唯二的女子天君,修为通天,地位尊崇。全天下能配得上她的男子,本就寥寥无几。而又能让她看得顺眼的,恐怕更是凤毛麟角。

  温晴玉瞥了眼上空:「无双妹妹方才那句话,怕是扎在缥缈心口上了。他追求疏晏多年,却屡屡被拒,此事在九大天君之间早已不是秘密。今日被当众戳穿,恐怕……」

  果然,天外天的方向,缥缈天君的身影微微一滞,随即化作一道银光,直冲入那片残破世界之中。

  苏澜复杂地看着这一幕。堂堂缥缈天君,俊美潇洒、实力通天,却被紫云天君屡次拒之门外。

  而且他有些明白,为何紫云天君始终不肯见她介绍的那些男人了——毕竟,哪个女子愿意嫁给一个与自己姨母上过床的男人呢?

  这位温夫人……还真是个奇葩啊!

  不过更令人关注的,还是天外天那场惊世之战。

  缥缈天君加入战局后,君无双也并未落入下风,反而越战越勇。那道曼妙身影屹立在星河之间,紫金焚天焰在她周身缭绕,化作一袭紫金色的帝袍,将她衬得如同一尊跨越万古而来的女帝。她的拳掌之间,每一击都裹挟着毁灭星辰的伟力,每一次挥洒都有大道在共鸣。

  这就是君无双!

  哪怕以一敌二,其无敌气概依旧不可撼动!

  天外天那片虚空残影之中,外人依旧无法看清双方的真身,只能看到磅礴汹涌的大道在弥漫。空间在震颤,群星在破灭,山河在颠倒。那是超越凡人理解的战斗,是叩天境巅峰强者之间的较量,星河为之倒转,万古青天为之色变。

  紫金焚天焰浩荡奔涌,在君无双的意志下,这紫金神火时如应龙出海,时如神凰展翅,时如九重天陨,时如真武横压!

  而曜日天君岂甘处于下风。他不退不避,霸道之势同样惊天动地。金光迸发,炽烈无比,将整片天外天都笼罩其中。九轮金环之中,一只只神禽从光芒中飞出,通体金黄,羽翼遮天,三足踏空,那赫然是太古传说中执掌太阳的神兽——三足金乌!

  九只金乌同时伸展羽翼,翼展足有万丈,遮天蔽日。它们仰天啼鸣,声音清越而威严,仿佛从太古洪荒跨越时空而来。

  这并非术法所化的虚影。曜日以往游历天下,曾收集并炼化了九个小世界,竟炼出九只金乌神禽来!真火凝形,道痕点睛,每一只都是他对自身大道极高领悟的体现,其威能堪比圣品法宝。

  那光芒之炽烈,仿佛十万颗星辰同时爆炸,将整片天外天都染成了一片刺目的金色!虚空在塌陷,古星在陨落,连天外天那些万劫不损的墓碑都在金焰中簌簌颤抖。

  而缥缈天君加入战场后,神通同样惊世,天地骤然错乱。

  他的身形出现在每一寸空间之中,飘忽不定,却又无所不在。君无双的紫金帝火轰然而至,他只是信手在身前一划,一道空间裂隙凭空而生,将那攻击尽数没入裂隙之中,随即裂隙合拢,所有的威能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是一掌袭来,他身形一阵模糊,已然出现在万里之外的另一处虚空。他一声清啸,双手结印,无数道空间碎片如暴雨般朝君无双倾泻而去,恐怖至极。

  到了他们这种层次,招式已是次要。

  什么拳法、剑诀、神通、术法,都不过是载体。真正主导这场战斗的,是他们各自领悟的大道真谛。举手投足之间,都蕴含着无上威势。

  这正是叩天境的真正恐怖之处——他们所驱使的,已不是真元与术法,而是天地本身。而天外天中的这几位,更是叩天境中的佼佼者。

  须知,并非踏足叩天境便可自称天君,唯有走至极尽者,方有资格冠以此名!

  下方众人屏息凝神,透过天外天的残影,窥视着这场千年难遇的惊世之战。那模糊的光影在星河的背景下闪烁不定,让万里之外的沙谷为之震动。即便隔着无穷远的距离,即便隔着一层世界的壁垒,那股气息仍然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无比的战栗。

  有人双膝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敬畏那已臻至巅峰的大道之力,敬畏那屹立于众生之巅的无上存在。

  「这就是天君的威势……」

  有宗门的太上长老颤声低语,声音中满是震撼与向往。他已是化象境的修为,在修行界也算一方巨擘,可此刻望着天外天那片残影,却依旧生出难以望其项背之感。在场不知多少人终其一生也无法窥见叩天境的门槛,更遑论达到这三位前辈的境界。这一战,恐怕往后百年都不会再有,若能从中领悟万一,便是天大的机缘。

  巨灵天君默然而立,目光如电,脸色如常。但他的内心深处,何尝不是神往那片战场?

  他也是天君之列,同样的层次,又岂会不想与同境强者一较高下?他本就是个武痴,数百年来他与其他天君交手不下十次,却从未与公认最强的君无双正面交锋过。如今眼看两大天君联手与她激战,他体内的战血早已沸腾。但他敬佩那个女人,不愿以多欺少。

  然而君无双的笑声却从九重天上悠悠传来。

  「巨灵,你倒比缥缈强多了。」

  这声音中没有丝毫嘲讽,反倒带着几分赞许。然而下一刻,她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你无需顾虑,一起出手罢。让我来试试,三位天君合力,究竟能否阻挡我!」

  石破天惊!

  下方万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苏澜更是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君无双本就陷入激战,却不仅没有收缩防守,反而主动邀战巨灵天君,欲以一敌三?!

  这份狂傲,举世无匹。

  姬晨轻声喃喃,声音中满是震撼与向往:「无双无双,我今日才真正明白,这二字究竟是何含义。」

  强如她,也不可能仅凭一己之力战胜三位同样站在大陆顶端的天君。

  但这股心气,这股无敌的意志,却是如此的震撼人心。她的世界里没有「退缩」二字,只有「战」与「胜」!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真正有资格在这条逆天而行的修行路上走到绝巅。

  她的脑海里蓦然闪过一个念头:君无双之所以如此之强,绝不仅仅是紫金焚天焰的缘故。更是因为她有一颗举世皆敌也无畏无惧的心。想要成为真正的至强者,就要有这种胆魄,这种气概!

  巨灵天君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逼人的光芒。这个沉默如山的男人,终于露出了笑容。那笑声起初极低,却越来越响,如同千百座火山同时喷发,震得整片沙谷都在颤抖。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化作一道冲天光柱,直冲九天!

  「好,我就来试试,你现在究竟有多强!」

  天地在这一刻骤然色变。

  九天之上,不知从何而来的乌云如万马奔腾般滚滚而来,将整片苍穹都笼罩在浓重的黑暗之中。天雷滚滚,一道又一道比山岳还粗的雷光在云层中穿梭,将黑暗撕裂又弥合。这些雷霆不再是无序的自然现象,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意志的召唤,从四面八方向天外天汇聚而去。雷光之密集、雷声之浩大、雷威之惊世,比先前所有的异象加起来都要震撼!

  雷霆。最古老的天地之威,最本源的生灭之力。而在巨灵天君手中,这种力量似乎找到了主人。雷霆欢呼着、呐喊着,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身体,将他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淬炼得更加雄浑。他的气势节节攀升,眨眼间便已达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他冲入天外天的那一刻,整座小世界都为之震动。那些原本只是悬浮在虚空中的神殿废墟,被他的气势震得摇摆不断。星河倒卷,雷电如龙,一尊万丈高的巨灵虚影在他身后凝聚成形,以最原始的蛮力,朝着那道紫金色的身影一拳轰出!

  这是四位天君的混战,亦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一战!

  ……

  中州与东域的交界处,一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划破长空。

  那身影周身缠绕着阴阳二气,黑白双鱼在他身后流转不息,每一次虚实变幻都让他遁出数十里之远。正是阴阳宗当代宗主,秦无极。

  他猛地抬头,正看到九天之上那片虚幻的残影,数道足以毁天灭地的气息正在激烈碰撞。紫金帝火焚尽八荒,九阳金乌展翅遮天,空间裂隙明灭不定,天雷滚滚劈落如雨。

  秦无极瞳孔骤缩。他修行数百年,见识过无数大场面,可此刻天外天上那场混战,依旧让他震惊到了极点。

  「这气息……是谁在交战?!」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却不敢相信。能让天君级别的人物大打出手,那西域遗迹中究竟出了什么东西?莫非那神火的珍贵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凝重交织的光芒,再次加速,朝遗迹方向飞驰而去。

  ……

  场间最强的几人都已进入天外天,四道天君级别的气息在九天之上激荡碰撞。苏澜等人则是稍稍放松下来,反正一时间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老实等待结局。

  阿娜尔悄悄凑近苏澜身侧,一只蜜色的手从白袍下伸过来,不轻不重地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

  苏澜呲牙咧嘴地转过头:「嘶——你掐我做什么?」

  「你说呢?」阿娜尔压低了声音,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满是酸溜溜的意味,「刚才那个天下第一美人管你叫什么来着?小色龙?」

  这话一出,原本还望着天外天的姬晨与温晴玉同时收回了目光。视线齐刷刷落在苏澜身上,一道碧如翡翠,一道媚如桃花,各含深意,意味悠长。

  苏澜咳了一声,在这三道目光的夹击下只觉浑身都有些不自在。不知从何时起,这种场面已然成了家常便饭,他苦笑着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你们别误会,我跟她真的只有救命之恩,绝无半点情愫。当初在妖皇殿中,就是她隔空出手为我争取了一线生机。我感激她还来不及,怎么会……」

  「怎么不会?」温晴玉慢悠悠地开口,桃花眼中满是戏谑,「本夫人也曾救过你,你不也把本夫人里里外外都吃了个干净?那天在云舟上你可不是这般拘谨的,压在本夫人身上又冲又撞,折腾了一宿都没歇。」

  阿娜尔冷哼一声,眼神愈发不善。

  不过姬晨到底识大体,轻叹一声,拍了拍阿娜尔的手背,柔声安抚道:「纯阳之体天生便对世间女子有莫大的吸引力。苏郎身边红颜渐多,也是体质使然,并非他有意拈花惹草。阿娜尔,我看我们还是省着点力气吧,免得被这坏人气着了。」

  这话说得温柔体贴。阿娜尔神色稍霁,点了点头,却仍不忘剜了苏澜一眼。她分明比姬晨更年长,此刻却像个被姐姐照顾的妹妹一般乖巧,不过她自己倒也并不反对就是了。

  苏澜连连称是,老老实实地站直了身子。按说他自己的性子本就好色,经历了遗迹这一行,他更是彻底认清了自己的本心——喜欢便是喜欢,无需掩饰,也无需愧疚。可姬晨这般大度,反倒让他感到几分心虚。他正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姬晨的传音却忽然在他耳中响起。

  「苏郎,便是无双天君也胜不了三大天君联手,虽然可以拖延一段时间,但战局一旦结束,你仍是难逃一劫。『月照莲生』上有通往圣女宫的紧急传送法阵,我已暗中打开舱门禁制,趁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天外天,我们快些登舟离开此地。」

  苏澜眼睛一亮。圣女宫远在中州守静山,其底蕴可不是道宫能比的。料想那三位天君即便脱出身来,也再无理由闯入圣女宫去讨要神火。这招金蝉脱壳,确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

  姬晨又将计划告知阿娜尔与温晴玉,但温晴玉却是摇了摇头,婉拒了。

  「本夫人的家当可都在云水绣霓上,侍女们与施会长也还在那儿。虽说他胆子小了些,但终归是本夫人带上路的,总不能丢下不管。」她瞥了一眼远处那艘奢华云舟的位置,又轻笑一声,「况且我与那三位天君并无利益冲突,背后又有紫云天君当靠山,他们还不至于动我。你们自己小心便是。」

  苏澜点了点头:「夫人保重。」

  「省得了,小冤家。」温晴玉抛了个媚眼,转身朝云水绣霓的方向掠去。

  苏澜将目光从远处收回,与姬晨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在祁长老与空长老的掩护下,打算朝月照莲生停泊的方向挪去。

  万茜异象仍在天穹绽放,可热闹是围观众人的,几人心中只有脱身之策。

  可就在此时,一股极度危险的预感骤然从苏澜心头滋生!

  全身汗毛根根倒竖,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地就要催动天昊圣辉,但那股预感只出现了千万分之一息。

  太快、太突然!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危险来自何处,但身体不知为何已经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前一扑,就地滚倒。

  他的后背衣衫在下一瞬无声无息地分为两半。

  那切口平滑得如同被一柄肉眼不可见的利刃划过,直到布片飘落在地,大部分人才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祁长老与空长老最先反应过来,齐齐转过头,目光在虚空中疾扫,却什么也没发现。温晴玉也霍然转身,桃花眼中满是惊怒。

  再下一瞬,苏澜的后背上才显现出一道笔直的伤口,从左肩斜斜划至右肋,深可见骨。伤口的边缘泛着诡异的影子,那影子仍在缓缓蠕动,向四周扩散。

  阿娜尔惊叫一声扑到他身边,企图用真气为他护住伤口。

  姬晨与温晴玉回到他身边。无根琉璃罩与法宝小镜几乎在同一时刻撑开,湛蓝光壁与紫色光幕交替闪现,将苏澜与三女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内,面色皆无比凝重。

  沙谷中那些还沉浸在仰望天外天的上万修士先是一愣,随即无数道茫然的目光在虚空中来回扫视,却什么也看不到。

  「刺客?」姬晨的声音压得极低。

  温晴玉的目光却盯在了苏澜后背的伤口上。伤口边缘那层蠕动的影子并非独立存在,它们如同一条条极细极细的丝线,与虚空之中某个看不见的存在相连,缓缓地侵蚀着他的血肉。她面色骤变,原本慵懒的嗓音陡然多了几分凌厉,厉声喝道:「你也是堂堂天君,竟对一个后辈暗下杀手,岂非自跌身份!」

  周围众人中的那些太上长老听明白了她的话,也想到了某个存在,纷纷面色苍白,连连后退几步,躲到弟子们的身后。

  幽影天君!

  第五位天君出现了!

  他是九大天君之中最为神秘的一位。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没有人知道他的巢穴何在,甚至连其余几位天君都未必清楚他的行踪。他从不参与天君之间的任何交流,但却从没有人敢忽视他的存在。

  因为他是这片大陆上唯一一个以杀证道的天君,号杀手之王!

  世人畏惧他,更胜畏惧一怒之下焚尽河山的曜日天君。

  而这次,苏澜成了他的目标!更惊人的是,他居然躲过了!

  只有苏澜一人知晓,就在方才一瞬之间,那种他斩杀摧花左使时的、无拘无束的奇妙感觉再次出现了。那种感觉仿佛穿透了所有心神的凝滞、身体的僵硬,强行令他恢复过来。这才勉强躲过了这一击。

  「尔敢!」

  君无双的声音从天外天传来,这一次终于带上了几分真怒。

  天外天内骤然发生巨大波动,数道足以毁天灭地的气息激烈碰撞。紫金帝火与九阳金乌、空间碎片、万丈雷光同时爆发,将整片星河都炸成了一片混沌。所有观战者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仿佛整片天穹都要塌下来。

  紧接着,一道红色倩影从那片混沌中冲了出来。

  她裸足踩在半空中,周身缭绕着赤红与紫金交织的火焰。那赤红是她本身修行的功法之火,那紫金则是紫金焚天焰的本源之光。双火缠绕,将她衬得如同浴火而生的凤凰。那件深红长裙上多了几处灰迹,腰间那条玄色束腰不知何时被什么东西打散了扣结,此刻正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侧。下半裙摆失了束缚,被罡风吹得狂舞不止,露出了其下那片晶莹的肌肤,半边臀股都暴露在外,白得晃眼,几乎连腿根尽处都要落入旁人眼中,好在那一圈赤红火光巧妙地遮掩住了最紧要的秘处,只留给世人无限遐想。

  无数道目光在这一刻几乎同时移过去,却又在下一瞬因畏惧低下头去。

  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上,已没有了面对曜日时的慵懒戏谑,也没有了调笑苏澜时的促狭打趣。此刻显现在那张完美容颜上的,是一种俾睨天下的无上威严。被这双眼睛扫过,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令人震惊的是,虽经历一场大战,但她气息依旧平稳,眉宇虽有一丝疲色,却并无大碍。

  她一指点出,一道神光激射而下,落在苏澜后背的伤口上。那层蠕动扩散的阴影被神光一照,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哀鸣,便消散无形。

  苏澜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阿娜尔连忙将他扶住,急声道:「你怎么样?」苏澜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撑得住。

  下一刻,数道身影从天外天降临。

  曜日天君周身金焰缭绕,面色沉凝,带着几分震惊与狼狈。他束发的金冠不知何时被打碎了一角,碎发垂落在额前;金色长袍撕裂了好几处,胸口有一道极深的灼痕,隐隐有血迹渗出。

  缥缈天君依旧是那副出尘模样,但明眼人都能看到,他那件纤尘不染的青衫上多了数个焦黑的手印。

  巨灵天君化作的壮汉的双臂上多了几道伤口,磅礴气血顺着臂膀缓缓滴落,重重砸落在沙地上。更令人心惊的是,他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古老图纹竟有几道被硬生生磨灭了,残留着紫金色的余焰。

  君无双,以一敌三,将这三位天君逼到了如此地步。

  沙谷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份战绩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君无双双手负后,傲然而立。

  「幽影,」她哂然一笑,「刺杀一个小辈,也配当天字第一号杀手?这暗杀之道,终究是断头路。」

  虚空中响起一个沙哑而缥缈的声音,辨不清方向,也辨不清男女:

  「四对一,胜负已分。」

  那声音落下的瞬间,君无双前方数十丈处的虚空微微扭曲。一道模糊的影子从虚无中浮现出来,看上去像是一个人形,却又没有具体的轮廓。那影子介于虚实之间,周身缭绕着一层薄薄的幽光,看不清面目,唯有一双深沉的眸子,漠然地望着君无双。

  光是看到那双眼睛,在场便有数百名修士双腿发软瘫坐在地,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那股阴冷的气息冻僵了。

  缥缈天君望着君无双,缓缓道:「君无双,你何必如此执着?我等并非一定要取他的性命,只要取出神火,便可放他离去。以你的手段保住他一命,又有何难?你若再强行拼下去,只怕真要折在此处。」

  巨灵天君也皱眉道:「天昊圣辉再珍贵,也不值得如此代价。你若一意孤行,恐怕会受不小的伤,大道有恙。你是此代最有可能踏出那一步的人,不要自误。」

  闻言,君无双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动摇。

  「本君说了,他的命是本君的。谁来了也拿不走他身上任何东西。」

  就连曜日天君的眉头也皱成了一个川字,声音中满是不解与怒意:「为了这小子,你甘愿付出这般代价?你与他无亲无故,纯阳之体纵然珍惜,但对你而言也并非必需之物。你究竟看上他哪一点?莫非你要拿他当炉鼎?」

  君无双没有回答。有些话连她自己也无法说清,又怎能告诉他们?

  的确,先前苏澜展示出的勇气与面对强者的无畏,以及他身上具藏的潜力,令她决定出手相助,但这却并非最重要的原因。

  她回过头,望向那个被阿娜尔与姬晨搀扶着的少年。

  百年前,那位老人曾留给她一语——「事不过三」。

  「还真是事不过三。」她默默想着。

  她这一生行事,向来率性而为,从不向任何人解释。她本为了另一件事远赴西域,可她却与这个少年再次交缠,那是冥冥之中的感应。甚至加上妖皇殿那一次,这已是她与他的第三次交集。仿佛他们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因果之线连着。

  她想要找出那份迷蒙命运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所以,君无双回头,面无表情道:「苏澜,可愿入本君门下,为入室弟子?」

  天地失声。

  沙谷中上万修士齐齐瞪大了眼睛。就连四位天君都在这一瞬间沉默了下来。

  她在说什么?她说了什么!

  无双天君竟动了收徒之念,要收这个少年为入室弟子?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背后的意义太过深远。

  先前虽然曜日已有过类似言语,但二者身份毕竟不同。

  南域的大日神山是曜日天君的道场,门徒不少。收徒一事虽说罕见,但也称不上如何惊奇。

  但那无双天君是何许人也?百余年来,无数天之骄子、宗门嫡传、甚至皇族子弟都想拜入她的门下,却一概被她拒之门外。她只收过一个弟子,那便是无双城司家的千金司慕冬。据司慕冬亲口所说,那还是因为无双天君某日经过司家、瞧她顺眼的缘故,而非资质因素。

  她是如此率性,任何外因都无法动摇她的意志。谁也猜不到她的下一位弟子是谁,来自何方,会出现在什么情况下。谁料今日,她竟在这西域大漠,当着四位天君的面,要收苏澜为第二个弟子、也是她的入室弟子!

  收徒,便意味着列入门墙,冠以师名。从今往后,苏澜的性命便与君无双的名号连在了一起。若有人要杀她的弟子,便是向她宣战。若有人在收徒之后仍要动他一根汗毛,便是公然挑衅君无双!

  苏澜也呆住了。

  他被阿娜尔与姬晨一左一右搀扶着,仰头望向半空中那道傲然卓立的红色身影。从他的视角,轻易便能透过那翻卷的裙摆看到那大片的雪白,甚至是中间那一道微微陷入的阴影。但他没有心思去看那处,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

  君无双淡淡「嗯?」了一声。

  苏澜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问道大会上她第一次现身时,那道从天而降的神光,那个站在九天之上的红裙女子;他想起妖皇殿中,那道神念跨越无尽虚空而来,那只凝住时空的虚幻手掌;他想起方才她站在他身前,举起一根手指,便将那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尽数轰散。

  「阿澜……」阿娜尔低声唤他,语气中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苏郎,这等机缘,莫要错过。」姬晨温柔的声音也传入他耳中。

  苏澜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他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不是傻子。她是在用一个足够让其余天君暂时罢手的身份来将他护住。师徒名分一定,他便是无双天君的关门弟子,任何人想要动他,都需要先掂量掂量。

  他会变强的。总有一天,他会真正配得上这份恩情。总有一天,他会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你的弟子,没有辱没无双之名。

  「弟子……参见师尊。」

  君无双没有转身,唇角却勾起一丝弧度。

  「好了。」她低声道,像是了却了一桩心事,缓缓抬起右手,按在自己的后颈,扭动了一下,发出骨骼轻微的脆响,「既成师徒,再不使出真功夫,岂不丢脸?」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波动从她体内扩散开来,将方圆十万里的一切都囊括入内。

  她身旁的一切都在消融。沙、风、云、真气、灵气……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无形的口子。

  不,那并非「消融」。它们并非凭空消失了,而是被「焚灭」了!

  那是一种蛮横到极点的霸道,一种将天地视为熔炉的狂放。先以自身为炉,焚炼天地,再夺万物之精华,化归己用。

  原本流淌在天地间的所有能量都在争先恐后地朝她汇聚。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每一缕灵气都变得狂暴而炽热,汇聚成肉眼可见的洪流,涌入她的身体时竟被炼成了一道道精纯到极点的赤红流光。

  那洪流旋转着、奔腾着,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恐怖的漩涡。在这漩涡之中一切都将被焚尽,也都将被她蚕食。她的气息愈发强盛,如一尊亘古长存的熔炉;她的双眼亮如星辰,仿佛因吸尽了天地的精华而熠熠生辉。[attach]4921433[/attach]  其余四位天君同时动容。

  天地之间,唯有君无双低语:

  「炼天化地,唯我独尊。」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修为在消融,在被焚灭!他们体内的真气与真元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控制,竟开始顺着毛孔向外逸散,化作点点流光,朝着半空中那道红影飘去!这一下把上万人惊得魂飞魄散,纷纷盘膝坐下,拼命运功镇压体内躁动的真元。那些修为浅薄的散修最惨,他们已是面如金纸,双颊的肌肉都在抽搐,汗水如雨般淌落,一身苦修多年的修为竟有溃散的趋势。

  而那几位化象境的宗门长老也各自盘膝坐下,面色凝重。他们一边以秘法护住己身,一边骇然地望向半空中那个女人。

  「炼化天地……为己所用?!」有人失声道,「她竟以道域为炼炉,强夺灵气与真气?这……这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无人能回答。

  霸道、蛮横、嚣张到了极点,这才是君无双一直以来的行事作风!

  道之域——焚世!

  四大天君同时感受到了那股直逼元神深处的压迫感,齐齐长啸,周身道痕爆发,各自的领域也在同一时刻展开。

  「先前不过留手几分,真当本座惧你不成——!」曜日天君须发皆张,方圆十万里的太阳法则都在这一刻暴动,万火朝宗,化为他的大道领域。

  大日神域!

  缥缈天君收敛了所有笑意,双手结印,周身银光大盛。虚空在他身前层层叠叠地折叠,每一层虚空中都藏着一方独立的小世界,无数个世界叠加在一起,将他护在中央。

  虚天界域!

  巨灵天君仰天咆哮,苍青色的古老图腾在他的皮肤上疯狂蔓延。他的身形再度拔高,转瞬之间便化作一尊万丈巨人,脚踏大地,头顶苍穹。他的道域便是绝对力量的显化,万法不侵,万力归宗!

  撼天之域!

  幽影天君没有说话,但领域却最为诡异。无数道影子从他身后分裂而出,诡谲而又阴冷。无数道影子的目光齐齐锁定了君无双。她的领域没有边界,没有形状,却无处不在!

  三千影域!

  五大天君,五种截然不同的大道法则在半空中交锋,虚空中绽放出七彩光芒。那光芒如星河般灿烂,又如地狱般恐怖,每一道光华都带有大道的波动。

  这幅景象,注定要传遍大陆,流芳千古!

  整座沙谷在这五股力量的压制下,所有的修士都感到呼吸困难,直不起腰,抬不起头,只想俯首称臣,膜拜天地间最高位格的存在。

  此地已不能待了!所有人都明白,若真在此打将起来,在场无一人能幸免。

  这时,姬晨站了出来。

  她虽也心惧,只是那份属于圣女的责任占了上风。

  她眉心的金色神纹缓缓亮起,一轮皎洁的月光自她体内浮现而出,越升越高,最后悬在五大道域的中央。

  那轮明月并不如何耀眼夺目,却自有一股澄澈圣洁的力量,将这片因五种道域碰撞而充满灼热与煞气的天地,冲刷得清朗许多。众人只觉得心头一轻,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若单论修为,五位天君任意一人吹一口气都能让她粉身碎骨。但姬晨身姿袅袅婷婷,立于皓皓月光之中,不躲不闪,目光坦荡,那份从容泰然的气度,倒真有几分上古圣女的风采。

  君无双目中闪过一丝异色,另一旁,曜日、飘渺、巨灵、幽影四人也齐齐看向她,眼中同时露出几分惊奇。

  有「太阴玄精」傍身,姬晨所受的影响远不如寻常修士。在所有修士都被压得直不起身时,她偏偏站得笔直,身周银光缭绕,犹如九天玄女降世。这份表现落在一些老人眼中,立时让他们微微一怔,再看向那道修长身影时,眼底便多了几分敬畏。

  「五位天君大人,都是当世至尊,修行数百载,名震寰宇。晚辈本不该在诸位面前多言。可有些话若不说,晚辈愧对圣女宫历代先贤,更愧对天下苍生。」

  姬晨郑重行礼,而后抬起头,望向那五道凌驾于苍穹之上的身影。

  「四位天君若是为了一缕神火,联手欺压一个小辈,此事传出去,修行界的悠悠众口,又该如何评说?」

  「这天昊圣辉固然珍贵,但天君大人要取神火,不过动动手指。而下方这上万人,在场诸位皆是各宗天骄,是天南地北的修士,只因神火现世而在此聚集。若五位天君在此开战,五位的大道领域碰撞之下,这万余修士,连同这片西域大漠,都将化为齑粉。」

  这番话说得堂堂正正,掷地有声。任谁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天君也是要名声的。若是换在荒野无人之处,他们大可以放手一搏,可这里还有上万双眼睛看着。强夺神火本就落了下乘,若再因争夺而伤及无辜,传出去的名声便彻底毁了。天君之位,不单靠实力,也要靠名望支撑。这道理他们当然明白。

  姬晨见五人不言语,继续道:「若是因为一个圣子,一个后辈,五位天君要在此大动干戈,不知会令多少修士寒心。诸位前辈当比晚辈更清楚,修行者夺天地之造化,更需胸怀天地、心系苍生。今日若因神火而毁去万人性命,来年那些机缘现世,便也要流成一条血河么?」

  她说到此处,语气已不知不觉间变得严厉起来,仿佛在训诫。

  「天君一击之下,万里涂炭,怨气冲天,此等杀孽,终会反噬道途,于修行有百害而无一利。今日若因神火之争,令万千生灵埋骨于此,来日渡劫之时,便是天君也难逃天道清算!若天君们真想战一场,不妨再去天外天,何必在此造下无边杀孽!」

  话音落下,满场皆静。

  上万修士都怔怔地望着这个白衣少女,待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她当众斥责了五位天君,不由暗自钦佩。

  不过姬晨显然懂得分寸。只见她话锋一转,不再纠缠道理,语气温和了许多:「姬晨不才,不敢对前辈们妄加指摘。只是诸位前辈应知晓,圣子已入无双天君门下,等若成了无双城半个公子。无双城与圣女宫、巨灵宗俱有交情,大家闹得太僵,对谁都不好。看在历代圣女的面子上、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还请诸位前辈就此罢手。我圣女宫永远对诸位敞开大门,随时欢迎诸位前去做客。」

  五种大道领域覆盖十万里,让天地失声。但姬晨话音落下时,整片沙谷上万修士竟齐齐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这气度,犹胜其母。

  长久的沉默之后,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

  「还是小圣女这张嘴厉害。」君无双率先收手,焚世之域缓缓退散。

  她拍了拍手,看着其余四人,语气轻快,「你们几个老家伙,抢一个小辈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那副德行,好意思吗?」

  有她起头,其余几人也有了台阶。巨灵天君最先开口,嗓音低沉:「圣女宫果真后继有人。她的面子,我巨灵愿意给。」说完他的「撼天之域」也收回体内,万丈巨人重新化作人形,那股磅礴的压迫感亦随之散去。他与君无双并无什么过节,方才出手更多是见猎心喜。

  飘渺天君笑了笑,顺势收了神通。他目光在姬晨身上停留了几息,似在审视又似在欣赏,笑道:「圣女既如此说,本君自当从善如流。天昊圣辉虽好,却也不是非要不可。告辞。」

  他袍袖一甩,一步迈入虚空,身形如被风吹散的烟尘般消失不见。空气中只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长笑,渐渐远去。

  曜日天君的面色变幻了数息。九轮金环重回身后,露出他高大威仪的身躯。

  幽影天君没有说话,但那团黑影波动起来,透露出几分不甘。但最终,他还是消失了。因为他明白,仅凭自己是绝对无法对付君无双的。

  曜日天君最后冷冷地看了地上的苏澜一眼,又看向君无双,冷哼一声,转身化作一道金光掠向南方。他的声音远远传来:「此事没完。」

  君无双撇了撇嘴,不屑地咕哝道:「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一样记仇。不就是没打过我嘛,又不是第一次。小气吧啦的。」

  巨灵天君与君无双简单交谈了几句,无非是感慨她百年间修为精进如斯、今日多有打扰之类的客套话,随后身形拔地而去,震得山石作响。

  转眼间,来势汹汹的四大天君退去,只余下君无双还站在半空中,身后是无尽的长风与烈日。

  这场声势浩大、惊动了半个大陆的神火争夺,竟就这样云收雨歇了。

  上万围观者面面相觑,见大势已定,纷纷庆幸自己捡了一条命。但无论如何,热闹已经看完了,再留在这里便是找死。于是,此起彼伏的遁光再度升起,场面反倒比天君对峙时更加喧闹。不少人走之前远远望了一眼姬晨,心中对这个少女的胆识与本事敬佩不已,暗叹圣女宫能在此代出了这么一位人物,实在是可喜可贺。至于那位圣子……真不知,得了神火与天君教导,今后的成就能到达什么地步?

  他们都清楚,此子很快便会名动西域,乃至整座大陆。

  很快,这片沙谷便空了下来。只余下两支云舟停靠在远处,和一群瑟缩不敢出声的随行者。

  苏澜看着周遭那狼藉不堪的景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总算是捡回来一条命。不,不只是一条命——天昊圣辉保住了,纯阳之体也保住了,甚至还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师尊。从绝境到生天,不过短短片刻。

  君无双从半空中落了下来,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无上威严已经尽数收敛,又变回了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笑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本君的弟子了,要乖乖的哦~本君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明白么?」

  她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微微一顿,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满意地点了点头:「资质虽然比不上本君当年,但瞧着还是不错的。收了你这么个小弟子,也算不虚此行。」[attach]4921435[/attach]  苏澜有些不太习惯她在这两种状态之间转换得如此之快。方才面对四大天君还霸气无边、横扫八荒,此刻却像个调皮的邻家姐姐一般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若是旁人敢收自己为徒还要顺带贬低他一句,他定要会有些不忿,但此刻他恭恭敬敬地再次拜倒:「弟子苏澜,参见师尊。」

  君无双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几个如花似玉的女子身上。明眸善睐,语带笑意:「本君虽然只收了一位弟子,但你们若愿意前往,本君也不会阻拦的哦。」

  三女中,温晴玉仅是与苏澜有过几段肉体之欢,谈不上多么亲密,因此率先拒绝。而姬晨与阿娜尔则稍稍有些犹豫。

  阿娜尔张了张嘴,但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实力卑微,那份心意也被强行压了下来。她不想耽搁苏澜的修行,也不愿自己成为他的累赘。

  姬晨则暗叹一声。

  圣女宫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她处理,何况白乾鸿的下落亦是十分重要,待她回去后,或许等着她的是皇宫来的人也说不定呢。虽然她很想与情郎温存一段时日,但目前的确不是一个好时机。

  姬晨上前一步,盈盈行了一礼:「本宫尚有事务需要处理,日后再去拜访天君居所。只是苏郎为本宫既定的夫婿。他自微末中崛起,一路坎坷,能有今日之机缘,全赖天君大人的几次出手相救。晚辈在此谢过。只是……」她俏脸浮现一丝微红,声音变得轻微起来,「还望天君轻些调教,莫要过头了。」

  君无双看着她,露出几分真诚赞赏之色,道:「历代纯阴之体,皆天性纯良,但不如这一代的你。本来看太阴玄精几近枯竭,还道你撑不了多久。而今你阴阳调和,此劫已解,今后的路更加平坦。若能守住本心,将来定会超越你的母亲。」

  姬晨微微颔首。

  苏澜默默地听着,自己既然拜入君无双门下,总不能还没正式入门就到处乱跑,无论她的初衷为何,这「师尊」二字既然已经跪着喊出了口,便不是儿戏。

  见他面带寞色,君无双表示自己还需要些时间休息,就让他先去与三女道别。

  苏澜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三女。

  温晴玉已经查看过云水绣霓的情况。部分侍女被施会长在迷乱中破了身子,正哭哭啼啼地缩在舱房里,见到女主人回来便扑进她怀里哭得更厉害了,温晴玉好一番安抚才让她们平静下来。施会长醒来后惊恐地发现自己与多名侍女交缠在一起,战战兢兢、惶恐不安,但温晴玉并没有将他如何,只要求他回去后安置好那些被他破身的无辜侍女。

  「小冤家,你我之约今日无果,如有机会来云萍城,奴家给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温晴玉大大方方地将他搂入怀中,肥硕饱满的双乳隔着薄薄布料压在他胸膛上,丰润的红唇印上他的嘴唇,留下一个浓情的吻,而后在他恋恋不舍的目光中飘然登上了云水绣霓,回眸一笑,冲着另外二女的方向眨了眨眼。

  这女人……居然这么明目张胆。苏澜有些哭笑不得。

  云舟缓缓升起,不多时便升入云端,向着中州的方向飞去。

  「哼,骚女人,终于走了。」阿娜尔低哼一声。她与温夫人还是有些不对付。

  姬晨收回目光,轻轻一叹。

  太阴玄精恢复,圣女宫千年困局终于得解,她需要重振旗鼓,更需要妥善处理与白氏皇室的关系。尤其是白乾鸿被极乐天掳走一事,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此事虽然是白乾鸿咎由自取,但他终究是白帝第六子,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

  「苏郎,圣女宫无法花多少力气支持你,但守静山上,会始终为你留着位置。」

  苏澜定定地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我已是道侣,说什么帮不帮的。圣女宫的事便是我的事,只要你需要,我一定会去帮你。」

  三人中,阿娜尔最是不舍。她这几日经历了太多太多。从一个高傲的大小姐,到一个愿意为一个男人吃醋、愿意为他拼命的女子。她好不容易与苏澜相恋,却又要匆匆分别。

  但她心中明白,正是因为在意这份感情,才更需要实力。没有实力,她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阿娜尔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告诉苏澜。她还有些私房钱,准备先回赤沙城将琴痴赎出来。她再也不想待在西域了,若是可以,她打算带着琴痴一同去往中州琼京,在那里重新开始生活,让苏澜以后回中州时记得去看她。

  「阿澜……」阿娜尔忽然红了眼眶。她是那样骄傲又坚韧的一个人儿,可此刻却又如动容,可见苏澜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之深刻。

  苏澜笑着张开了双臂,轻声道:「我抱抱你。」

  阿娜尔看着他这副模样,破涕为笑,哼了一声道:「可别以为我会整天想着你。我有琴痴陪着,日子不会无聊!」

  苏澜温柔道:「我知道。」

  阿娜尔也迫不及待地搂住他的脖子,送上了自己的红唇。那双瀚蓝色的眼眸水光潋滟,满是不舍与眷恋,恨不得将他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身子里。毕竟是西域女子,感情热烈,这一吻又深又重。苏澜揽紧了她,直吻得她喘不过气,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身旁的两位长老早已识趣地转过了身,姬晨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本想让阿娜尔独享这片刻,可苏澜却松开了阿娜尔后,将她也拥了过去,也留下了一个温柔的吻,随后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惹得姬晨脸颊微红,轻轻捶了他一下。

  阿娜尔与姬晨登上了月照莲生,云舟的符文逐一亮起,庞大的船身缓缓升空。二女并肩站在甲板边缘,齐齐望着下方那个越来越小的少年,或优雅或热烈地抬手对他挥动着。

  至此,整片沙谷中只剩下了苏澜与君无双两人。

  那些围观的修士早已散去。苏澜长长吐出一口气,瞥了眼这位新拜的师尊。

  只见她盘膝坐在一方被神火烧得平整的巨石上,美目微闭,调息吐纳。一呼一吸之间,天地灵气自四面八方涌来,源源不断地没入她的体内。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从容不迫,各大天君面前气场逼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番激战,几乎将她这身的真元消耗殆尽。

  她的呼吸极轻极缓,整个人都笼罩在那层氤氲流转的灵光之中,宛如一尊降临红尘的神女。

  苏澜依旧没有从「无双天君收自己为徒」这个震撼事实中彻底回过神来。就在半日前,他还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没想到转眼间竟成了她的徒弟。他悄悄地打量着她,目光不由自主地便被她那惊心动魄的容貌与身姿吸引了过去。

  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庞此刻微微扬起,眉如翠羽,鼻似丹樱,一点红唇水润而诱人。她的长发如流泉般倾泻而下,遮不住那截修长白皙的玉颈。那副平静闲宁的神态,配上她那张近乎完美的面庞,更添几分说不得的妩媚。

  更要命的是她的身材。因为之前经历过一场大战,那件深红长裙早已不复完整。领口本就开得极低,此刻更是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两只饱满圆润的乳球大半露在外面,被几缕灵光映得晶莹剔透,仅靠一片衣襟堪堪遮掩。君无双的胸脯生得极好,丰满却又挺拔,因她盘膝而坐、挺直了腰背的缘故,更是将前襟撑得满满当当。那饱满的轮廓,那幽深诱人的乳沟,从内到外透出一抹淡红色。在软肉挤压之下,甚至能看见两点明显的凸起,惹人浮想联翩。裙摆微动,丰腴雪白的大腿在开衩处若隐若现,玉腿圆润修长,小腿纤细雪白,一双裸足从裙裾下露出,光洁如玉,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这就是天下第一美人的风姿。不言不语,光是这么静静坐着,便足以让世间万物都黯然失色。

  苏澜曾亲眼所见,自然知道那件红裙下无疑是一片真空。如此惹火的身段,这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师尊,若是将那对极品美乳释放出来,又该是怎样一副绝景?

  此时,一滴汗珠从她的鬓角滑下来,顺着下颌线,划过雪颈,滚入那幽深的乳沟之中。

  苏澜盯着那道深不见底的白腻沟壑,只觉得喉咙发干,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口水。

  「怎么?刚入门,就想着对为师不敬呐?」

  一道戏谑的嗓音忽然响起。苏澜浑身一抖,连退两步,忙把目光从她胸口挪开。

  「没有没有,弟子只是看看师尊的伤势……」

  君无双早已睁开了眼,那双琥珀色的凤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唇边噙着一抹促狭的弧度,整个人因这神情而显得更加鲜活妩媚。她抬了抬下巴,眼神向下点了点,「你那儿可不是这么说的哦。」

  苏澜一怔,顺着她目光往自己身上一看,顿时大窘。那根不争气的东西不知何时已经高高翘起,将衣袍顶起了一个极不雅的帐篷。他暗骂一声,连忙侧过身去。

  「我、我……」他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弟子这几日过于疲累,控制不得气血……师尊见怪了。」

  君无双嗤笑一声,坐姿未动,浑不在意自己露出的春光:「控制不得?怕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哎呀呀,为师莫不是『引狼入室』?」

  苏澜无言以对,只得急切地转移话题,夸张地喊道:「师尊,您真是太厉害了!凭一己之力,硬撼三大天君,连那幽影天君都避而不战,简直是天下无敌啊!」

  君无双闻言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哪有这么简单。你当他们几个都是吃白饭的吗?虽然为师的确那么认为。不过我与那老乌鸦境界相当,就算实力略胜他半筹,也拉不开质的差距。巨灵与飘渺同样不弱于我多少。再者,那幽影不与我正面交手,并非怕我,而是因为他之道在于『藏』,而非正面对敌罢了。若真想以一敌四,除非我踏出那一步,否则绝无可能。」

  话虽如此,她倒是被苏澜的话激起了几分谈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道:「为师动用了某种压箱底的手段,才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暂时压制住他们几人。他们几个老东西之所以最后肯罢手,无非是吃不准我的虚实,又见我当真不要命,才不愿与我这个『疯子』搏命罢了。」

  苏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君无双是耗费了巨大代价,才换来了那数十息的「无敌」姿态。她刻意隐藏起这背后的虚实,让四大天君都以为她仍有余力,这才令他们最终选择退去。这份心机与胆魄,比单纯的战力更加骇人。

  「师尊这是空城计啊。」

  「算是吧。也亏得是这几个老狐狸,心思太多。」她抿嘴笑道,「不扯这些了。我的好徒儿,跟为师说说,你来这遗迹里都经历了些什么?」

  苏澜踌躇了一番。他本想瞒下一些东西,但迎着君无双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最终还是选择老老实实地和盘托出。除了某些细节实在难以启齿外,旁的全都交代了。

  君无双对那些遗迹中的诡谲凶险没什么太大兴趣,反倒对苏澜与那几个女子的关系格外上心,不时插嘴问一句「那圣女当真心甘情愿?」「温晴玉那个女人,竟也肯为救你与人翻脸」之类的话。

  苏澜说到最后,才吞吞吐吐地讲到那片倒卷的时空,以及自己脑海中响起的那个声音。

  「师尊,那股力量……究竟是什么来头?」

  君无双没有立即回答,只捏着下巴,若有所思看着他。正当苏澜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忽然伸手,一道神光自她指尖无声无息地飞出,径直掠向东南角百丈外的沙丘。下一刻,便有一声惨叫从沙丘后传来,随即归于沉寂。

  苏澜悚然:「师尊,那是——」

  「一个不知死活的贪心鬼罢了,」君无双不屑道,「不必理会。」

  话是如此,但苏澜莫名觉得那道惨叫声……有些耳熟?

  ……

  沙丘外。

  秦无极满身焦黑地掩埋在砂砾中,双眼翻白,气息虚弱,一身道袍碎成了布条。

  他匆匆赶来,不仅没看到遗迹一眼,更是横遭此劫,真是倒霉透顶。

  ……

  「你方才说的那件大鹏圣遗物呢?拿来给为师瞧瞧。」君无双道。

  苏澜一怔,取出那块古旧兽皮,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君无双接过兽皮,在手中掂量几下,玉指轻抚过上面那些古老纹路,嘴角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

  苏澜刚欲张口,君无双便打断了他:「我早已告知冬儿,让她用传送法阵赶来。你往东边去,多等些时辰便可看到她。快走吧,别耽误为师休息。」

  苏澜有些莫名其妙:「师尊,您不与弟子同去?」

  君无双没回答,只伸出一根玉指,在他额上点了一下。

  「以后机灵些,别什么人都信。」

  「可……」

  「快滚。」君无双佯怒道,「去见你师姐。」

  苏澜不得已,只好又拜了一拜,施展身法朝东方疾掠而去。临走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见君无双孤身一人坐在那巨石上,红裙飞扬,长发如云,正低着头看那兽皮。

  ……

  大漠孤寂,残阳如血。

  不知过了多久,君无双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淡淡的笑。

  她低声道:「还要藏上多久,才肯出来呢?」

  话音轻轻落下。

  她的身周没有任何异样,但就在那块兽皮之上,一道极不起眼的黑气悄无声息地蔓延,如一点墨滴入了水中,如活物般扭动着,从兽皮一角窜出,「砰」地坠落在她身前三丈处。

  黑火之中,一道孤寂而尊贵的人形缓缓立起。

  那是一个身着乌黑长袍的女子,袍身和袖口绣着金色纹路,黑发如瀑,垂至腰际。一张脸美到了极致,却也冷到了极致,如万年不化的寒冰。周身弥漫着死亡与寂灭的气息,仿佛从幽冥深处踏出的王者。仅仅是站在那儿,便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概。

  君无双看着她,柳眉一挑,完全没有半分惊讶,反而像早已等候多时,「嘿」了一声道:「想不到,堂堂妖皇居然也会玩这一套儿。」

  妖中之皇,北域之主。

  狱离双手负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孤更是想不到,无双天君竟会收一个毛头小子为徒。」

  她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attach]4921434[/attach]  而君无双则咯咯笑道:「谁又像你这样,装作宝物上的纹路,乖乖地钻进我徒弟怀里,一待就是这么长的时间。说出去,怕是要让天下人笑话!」

  这正是妖皇的算盘。若是苏澜神火炼化失败了,便正好顺顺当当夺了神火;若是他认主成功了,也大可现出原形,将这傻乎乎的少年一口吞了,再将他体内的神火连同身子一块儿炼了。

  妖皇淡淡道:「孤动用秘法『妖神九变』凝聚出的这具化身,虽藏在兽皮上,但并不比孤的本体弱上多少。杀他一个神台境,不过探囊取物。」

  「探囊取物?」君无双却不认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可惜你没等到机会。好端端一桩守株待兔,被人中途截了胡,这滋味可不太好受吧?」

  她站了起来,胸口倾落出一大片耀眼的白:「若不是本君因故来此,只怕那小色龙就算能从三名天君眼皮子底下逃出去,也会在半路上被你吃得干干净净。」

  妖皇冷眼盯着她,好一会儿,才道:「你就如此笃定是我?」

  「除了你,这天下还有谁能差点儿瞒过我的感知?」君无双轻飘飘道,「你呢,也不必这般看着本君,这和上回可不一样。你只是一缕气息,而本君可是真身在此。若真打起来,你讨不了好。」

  妖皇没有否认,但也不见任何被揭穿后的恼怒,反而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遗迹的入口。那里随着遗迹关闭早已恢复如常,就连虚空涟漪也早已平息。

  沉默了片刻,妖皇忽然道:「天昊圣辉虽珍贵,但你已有紫金焚天焰。」

  君无双略略挑眉,没有接话。

  「你的目标,向来只在最好的东西上。」妖皇直直盯着她,话语笃定,「这座上古遗迹的主人是青宸道君,最擅时光之力。他留下的神物,除了天昊圣辉之外,还有一样。」

  「哦?」君无双故作讶异,「是什么呀?」

  「春秋道盘。」

  这四个字一出,君无双眼中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

  妖皇一字一句继续道:「相传春秋道盘并非完整无损,而是被一分为二,你手中只有一块盘身。另一块『盘首』,是这件时光至宝的中枢。你想拿到那盘首,从而增强春秋道盘的威能……你想要借时光之力做什么?」

  君无双并未回应。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妖皇脸上缓缓扫过,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姿态,她把玩着手里的兽皮:「在妖皇殿那会儿,本君那半截盘身与你打了个照面,你便借着『万欲源印』的特殊感应,在那极短的交锋中捕捉到了它的气息。随后,你又在大鹏圣的兽皮上埋下了自己的本源气息,既能监视苏澜,又能感应遗迹中另一半春秋道盘的下落。看来,你也对其有不小的野心呢。」

  十大奇物,本就是同等层次。万欲源印自上古时代被人皇剑斩崩,神韵大损,亟需补足。而那半边春秋道盘的盘首,不可谓不是绝佳的「养料」。

  妖皇道:「正因如此,孤才更不想与你在这里动手。无双,你与曜日他们几番交手,看似外表无恙,实则内里大伤。此时若再与孤动手,你占不了多少便宜。」

  君无双抱起手臂,歪着头看她:「那你想要如何?」

  「交易。」妖皇平静道,「你拿你的道盘,孤拿孤的神火。」

  君无双直视着她:「小雀儿,你这般自信,本君若不答应呢?」

  妖皇周身黑火明灭了片刻,只淡淡道:「那你在这里疗伤的时候,我会杀了你的好徒弟。」

  君无双笑了起来,眉梢眼角俱是风情:「你大可以试试……」

  「不过他若是死了,你的那片妖域,可就要换一个主人了。」

  二人四目相对,一股无形的气场朝四面八方蔓开。

  ……

  百年后方为人所知晓。在那场惊天动地的神火争夺战后,不知为何,西域更深处再次爆发了一场大战,造就出被后世称作「炎魔炼狱」的禁地。

  一缕黑烟萦绕上空,似有不甘,但最终散去。

  红衣女子从中走出。

  无双,依旧无双。

  (第四卷神火炼情,完)

PS:本卷终于结束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与支持!下次在会所更新可能是明年了,呃……不是什么大事,可以私信问询。
贴主:丫丫不正于2026_09_19 1:23:39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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