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巷的雨季】(1-8) 作者:Tayrel 字数:36441 第一章同桌的距离 苏晚的橡皮是切成两半的。 陈砚注意到这件事,是在高三下学期开学的第三天。半块白色橡皮摆在她课本右上角,切口平直,像是用尺子比着裁过的。她写错字时就拿那半块擦,擦得很轻,纸面上留一层灰白碎屑,她再用小指扫到桌沿。 那天数学课,陈砚画完最后一道导数题的辅助线,余光里看见她停住了。 笔尖悬在"证明"两个字上方,很久没落下去。 陈砚没说话,把自己的卷子往课桌分界线那边推了两寸。 苏晚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没看他,眼睛还盯着自己那张卷子,但过了十来秒,目光顺着他的卷面边缘滑过去,停在那条辅助线上。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像怕被前排听见。 陈砚"嗯"了一声。 前排的周小满回过头,看了看他们俩,又转回去了。 这就是高三(2)班第二排靠窗那两个座位的日常。陈砚数学好,苏晚英语好,两个人的总分都在年级中游那条线上晃,谁也没比谁强出多少。班主任王建国排座位的时候大概也没多想,只是把两个"不拔尖也不拖后腿"的放在一起。 结果他们成了彼此的补丁。 陈砚的完形填空常年错一半,苏晚的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常年空着。 第二周开始,他们的课桌上就多了一套默认的规矩。 早读前十分钟,她给他讲昨天完形填空里那三个他永远分不清的短语。 "look forward to后面接doing,不是to do。"她用笔尖点着他的卷子,"to是介词。" "介词。"陈砚重复了一遍。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我上次也是真忘了。" 苏晚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不算大,但是很黑,看人的时候不太眨。那一眼里有一点很淡的、几乎算不上笑的东西。 "那你这次记住了吗?" "记住了。" "骗人。" 陈砚没反驳。他确实可能还会忘。 晚自习最后二十分钟,轮到他给她拆题。 苏晚的数学卡在最后两道大题上——不是不会做第一步,是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她习惯把题目从头读到尾,然后在草稿纸上把已知条件抄一遍,抄完还是不知道下一步。 陈砚的办法是把题拆成三块。 "这道题,你先别看问题。"他说,"你就看它给了什么。" "给了……一个函数,还有一个不等式。" "对。那这个函数你能求出什么?" "导数。" "求。" 她求。求完看着那个导数式,又卡住了。 "现在能看出什么?" "……单调性?" "对。" 就这样,一步一步。一道题拆成三块,她做完一块,他再给下一块。 第一道题花了二十分钟。 第二道花了十分钟。 到第三道的时候,她自己把前两块做完了,卡在最后一块上。 "这一步……"她抬头看他。 "这一步你自己想。"陈砚说。 苏晚瞪了他一眼。 然后她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 过了大概三分钟,她写下去了。 写完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很短暂,但那一下陈砚看见了。 "对了。"他说。 苏晚把笔放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以前觉得数学挺可怕的。"她说。 "现在呢?" "现在觉得它挺烦的。" 陈砚笑了一下。 苏晚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那一节课的最后十分钟,教室里很吵,后排有人在打闹,风扇在头顶嗡嗡转。但他们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苏晚在草稿纸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圈,圈里写了个"谢"字。 写完她自己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涂掉了。 陈砚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 下课铃一响,张野就从后面扑过来。 "陈砚,第三题你做了没?" 张野坐在苏晚正后方,是那种一天能说八百句话的人。校服永远敞着,袖子撸到小臂,头发是硬的,怎么按都翘着。 "做了。" "借我看看。" "自己做。" "我做了。"张野把卷子摊开,"你看。" 陈砚看了一眼。张野的第三题写了三行,第一行就把条件抄错了。 "条件抄错了。" "哪儿?" "这里。是x大于零,不是大于等于。" 张野凑近看了三秒,"哦"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地把卷子收回去:"那你借我看看你的。" "不借。" "苏晚,你看他。" 苏晚正在收拾笔袋,闻言抬了一下头。 "你自己做。"她说。 "你们俩真是……"张野啧了一声,回座位去了。 他刚坐下,第五排的李鹏就探过头来。 "陈砚,听说了吗,下个月月考要跟(1)班一起排榜。" 李鹏是那种什么都比别人早知道三天的人。他不打游戏,不追星,唯一的爱好是收集学校里所有还没被公开的消息。 "谁说的?" "教务处门口贴的通知,我刚看见的。" "你中午不吃饭,去教务处门口站着?" "我路过。"李鹏说,"真的,一起排。" 张野立刻来了精神:"那完了,李维要第一了。" "李维本来就第一。" "我说的是总分榜。" "那还是他。"李鹏说。 张野"啧"了一声,趴回桌上。 陈砚没接话。他把笔帽盖上,往椅背上一靠。 李维这个名字在(2)班出现的频率不低。高三(1)班的,年级前十,父亲在教育局。每次大考完,红榜最上面那一行永远是他的名字。陈砚见过他几次——个子高,说话慢,笑起来很客气,是那种连老师都喜欢的学生。 跟他没什么关系。 陈砚从书包里摸出英语卷子,摊开。第一道完形填空,四个选项,他认得三个单词。 早读的时候,他回头借过一张草稿纸。 他后面坐着一个女生,戴黑框眼镜,头发扎成低马尾,刘海有点长,遮住了半边眉毛。她正低头写东西,笔尖动得很快。 "沈知夏,借张纸。" 女生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从本子上撕下一页,递过来。 她没说话。 陈砚也没在意,转回去接着写。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女生的名字,从高一到现在,在班级成绩榜上一直待在前五。 只是没有人会往那个方向看。 青石巷在县城的西南角,是那种地图上要放大两次才能看见的地方。 陈砚家在37号,一栋自建的三层小楼,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他的房间,三楼堆杂物。隔壁39号住着苏晚一家,两家中间隔着一道不到两米高的矮墙,墙头爬满了不知道谁家种的络石藤。 他父母在城南开一家小五金店,卖螺丝、水管、合页、电钻。店不大,一天到晚有人来问,一天到晚赚不了几个钱。 每天早上六点,父母出门。晚上十点,他们回来。 中间这十六个小时,那栋楼是陈砚一个人的。 周六早上七点,陈砚被他妈推醒。 "起来,去店里。" 城南的五金店在一条老街的拐角,门面不大,里面很深,货架一直堆到天花板。螺丝、合页、水管、电钻、膨胀螺栓,按型号分格,一格一格贴着标签。 他爸在柜台后面算账,眼镜架在鼻梁上。 "先把门口那批货卸了。" 货车已经到了,司机正在抽烟。 陈砚脱了校服,换了件旧T恤,出去搬。 一箱膨胀螺丝二十公斤。他一次抱两箱,从车上搬到库房,来回走。 搬了大概四十趟。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的T恤已经湿透了,贴在后背上。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一小片一小片。 搬完最后一箱,他靠着墙喘气。 司机递给他一瓶水。 "小伙子,劲儿不小。" 陈砚接过来,拧开喝了大半瓶。 他回店里的时候,他爸还在算账,头也没抬。 "爸。" "嗯。" "我们数学老师说我数学不错。" 他爸的笔停了一下。 "多少分。" "一百三十八。" "总分多少。" "一百五。" 他爸"哦"了一声,笔又走起来了。 "英语呢。" 陈砚没说话。 他爸也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爸说了一句。 "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他说,"你二叔家那个,研究生毕业,在省城一个月挣八千。房租三千。" 陈砚站在柜台前,没说话。 "我这个店,"他爸说,"一年到头挣的比他多。" 陈砚把水瓶捏在手里,捏得咔咔响。 "我回去了。"他说。 "嗯。"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爸在后面说了一句。 "路上慢点。" 陈砚是后来才注意到的。 苏晚走路的时候,校服裤的布料会跟着她的动作轻轻动。她比他矮不了多少,但腰细,胯比一般女生要开一些,那两条腿迈出去的时候,裤缝会在身后拉出一道浅浅的褶。 第一次注意到是在楼梯口。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两个人隔了半层。 他看了大概三秒,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但那个画面留下来了。 还有她低头写字的时候,后颈会露出一小截。头发扎起来的时候,那一截皮肤是白的,能看到一条很细的筋,随着她写字的动作轻轻地动。 还有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洗发水那种香,是很淡的、有点像晒过太阳的棉布的味道。两个人挨近的时候能闻到,走开两步就没了。 陈砚不知道那是洗衣粉的味道,还是她自己的。 他没问过。 晚自习下课是九点四十。 陈砚出教学楼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密了。操场上积了一层水,路灯照上去,亮晃晃一片。 他没带伞。 苏晚站在门厅下,手里拎着一把深蓝色的折叠伞,也在看雨。 两个人隔着大概三步远,谁都没先开口。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你也没带?"苏晚先说的。 "没带。" 她把伞撑开,往他那边偏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几乎不能算一个邀请。 "走吧。"她说,"反正顺路。" 陈砚愣了半秒,跟了上去。 伞很小,是单人伞。两个人挤在下面,肩膀不可避免地挨在一起。陈砚能闻到她头发上那股晒过太阳的棉布的味道,比平时浓一些,因为雨天的空气是湿的,什么都留得住。 他尽量把身子往外侧倾,让出一半伞面给她。 结果是他左半边肩膀全湿了。 苏晚发现了。 "你往这边点。"她说。 "不用。" "你肩膀都湿透了。" "我回去就洗澡。" 苏晚没再说话,但她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两个人就这样走过了卖早点的那条街。 路灯在雨里晕成一团一团的黄。 第二章巷口的十七分钟 拐进青石巷的时候,雨小了些。 青石巷是条南北向的窄巷,宽不到三米,两边是七八十年代留下的自建房,水泥墙,铁皮雨棚,一家挨着一家。巷子里原本装了四盏路灯,坏了三盏,剩下巷口那一盏,光是昏黄的,照不到巷子深处。 越往里走,光越少。 陈砚走在左边,苏晚走在右边,中间隔着一把伞的距离。 雨点打在铁皮雨棚上,声音很响,把两个人的脚步声都盖住了。那声音是密的,"嗒嗒嗒嗒",一整条巷子都在响,像有人在头顶上不停地敲。 走到一半的时候,苏晚忽然说:"你家那个窗户,是不是朝南的?" "嗯。" "我房间也朝南。"她顿了顿,"我能看见你那边。" 陈砚脚步慢了一下。 "你晚上写作业写到几点?"她问。 "十一点半左右。" "我一般十二点。" "……哦。" 他们又走了几步。 "有时候你灯亮着,我就知道还没睡。"苏晚说,"就……接着写。"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好像也觉得说得多了,脚步快了一点,走在了前面。 陈砚看着她的背影。校服有点大,罩在她身上,肩线空出来一块。她把伞举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个后脑勺。 那天晚上,他们各自进了门。 陈砚在二楼洗完澡,站在窗边擦头发的时候,往对面看了一眼。 苏晚的房间亮着灯。 窗帘没拉。 她坐在书桌前,背对着窗户,头发还是散着的。她低着头,笔在动。 陈砚看了大概五秒钟,把窗帘拉上了。 他坐到书桌前,摊开英语卷子,盯着第一道完形填空。 看了三分钟,一个词都没读进去。 从青石巷口到37号门口,走快一点是十一分钟,走慢一点是十七分钟。 陈砚是在第四个晚上发现这个数字的。 那天他们在巷口分开的时候是十点零二分,他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是十点十九分。 十七分钟。 一条不到三百米的巷子,他们走了十七分钟。 苏晚的母亲在县医院做护士,夜班多。一个月里有一半的晚上,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你不怕?"陈砚问。 "怕什么。" "一个人。" 苏晚想了想。 "习惯了。"她说,"而且我家隔壁就是你。" 这句话说得很随便,像是顺口。 陈砚却记了很久。 他们开始聊一些课业以外的东西。她说她母亲希望她考出去,考到省城去,最好别回青川。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听不出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你呢?"她问。 "我没想过。" "你没想过?" "想过。"陈砚说,"我爸那个店,估计是指望我接的。" "你想接吗?" "不想。" "那你想干什么?"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反正不想待在店里。" 苏晚"嗯"了一声。 "那也算想好了。"她说。 那阵子班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值日表贴在教室后墙,每人每周轮一次。 陈砚轮到周三。 三月最后一个周三,他晚自习下课去倒垃圾,回来的时候发现黑板已经擦了,地也扫了。 值日表上,周三那一栏的名字被人用铅笔划掉,换成了另外两个字。 写得很轻,像是怕被发现。 苏晚。 陈砚拿着抹布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他回头看教室。苏晚坐在座位上写东西,头也没抬,笔尖动得很稳。 他没问她。 第二天早读前十分钟,他照例把数学卷子推过去。 那天他多推了两寸。 三月的最后一周,天气开始变得潮。 南方的春天就是这样,墙壁会渗出水珠,衣服晾在阳台三天还是潮的,被子里有一种挥不掉的凉。青石巷的地面是水泥的,一下雨就积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响。 他们的同路成了默认。 不是每天,大概一周三四次。有时候苏晚要值日,有时候陈砚被数学老师留下讲题。但只要两个人都在九点四十走出教学楼,就会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然后一路走回青石巷。 没人说过"以后一起走"。但陈砚开始注意自己出门的时间,开始不带伞——反正她有——开始在晚自习最后二十分钟讲题时讲得慢一点,让时间刚好用完。 苏晚也是。 有一次陈砚被数学老师留到十点,出来的时候以为她早走了。结果她站在门厅下,伞撑开着,看着操场。 "你怎么还在?" "值日。"她说。 陈砚看了一眼走廊墙上贴的值日表——今天不是她。 他没说破。 两个人一起走进雨里。 走到巷子中段,地面有个坑,积了水。 陈砚先跨过去,回头伸手。 "这儿有水。" 苏晚看了他的手一眼。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巷口那点昏黄的光斜斜地漏进来,照到她膝盖以下。她的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她把伞换到左手,然后把手放上来。 她的手很凉。 不是冷的那种凉,是那种在雨里走了半条街、被风吹透了的凉。手指很细,陈砚一握就整个包住了。 他把她拉了过来。 苏晚跨过那个水坑,脚下的碎石子"咯吱"响了一声。 过了水坑以后,他没有松手。 苏晚也没有抽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在没灯的巷子里往前走。 谁都没说话。 陈砚能听见的只有三样东西:雨棚上的滴水声,两个人的脚步声,还有自己的心跳。 心跳太响了。响到他觉得她一定也听见了。 苏晚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要抽走,又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陈砚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她没有再动。 走到一半的时候,陈砚感觉到她手上的温度在慢慢变过来——从他掌心里接过去的热,一点一点把那只凉手焐温。他掌心里开始出汗。 他怕她嫌黏,想松开。 但苏晚的指尖,在这个时候,轻轻地扣了一下他的手背。 就一下。 陈砚没松。 到39号门口的时候,苏晚停住了。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但没有抽走。 "到了。"她说。 "嗯。" 两个人站在那扇铁门前,谁都没动。 巷子里很暗,只有巷口那点昏黄的光漏过来一点,落在她半边脸上。她的头发还是散着的,有一缕贴在嘴角。 陈砚低下头。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晒过太阳的棉布的味道。 苏晚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微微仰起脸。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陈砚能看见她鼻尖上有一层很细的汗,近到能听见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一下一下打在他下巴上。 陈砚的手还握着她的。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轻轻发颤。 那是三月二十九号的晚上,没有风,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谁家电视机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 然后——她抽回了手。 "我进去了。"她说,"明天见。" 铁门开了又合上。 门轴响了一声。 陈砚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形状。 掌心里是凉的,也是烫的。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那个十七分钟来回想了两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听见对面窗户响了一声。 他起身,掀开窗帘一角。 苏晚站在她自己的窗前,没开灯。她好像也在往这边看。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夜色对视。 过了大概十秒,她拉上了窗帘。 陈砚放下手,回到床上。 他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把手伸到眼前看了看。 那只手还是凉的——不是冷,是那种被另一个人握过之后留下的、慢慢散掉的凉。 后半夜他做了个梦。梦里还是那条巷子,还是那盏昏黄的路灯,但苏晚站在光里,没有往前走,也没有转身。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刚亮,裤子上是湿的。 陈砚在卫生间里站了很久。 第二天在学校,两个人谁都没提昨晚的事。 早读前十分钟,苏晚照例给他讲完形填空。她的语气和平常一模一样,笔尖点着卷子,一句一句地拆。 只是她今天坐得比平时靠外了一点。 课桌中间那条分界线,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宽。 上午第二节课间,张野趴在桌上,拿笔戳陈砚的后背。 "你俩昨天是不是一起走的?" 陈砚手上一顿。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张野说,"我从校门口出来,看见你俩进巷子了。" "顺路。" "顺路?"张野把"顺路"两个字咬得很重,"青石巷离我家八百里,我绕过去看看你俩顺不顺路。" 陈砚没理他。 张野讨了个没趣,转过去找李鹏说话。 陈砚低头看卷子。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左手还保持着昨天那个形状——手指微微收拢,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他把手放到了桌子底下。 晚自习的时候,陈砚写到一半,忽然感觉腿边有东西碰了一下。 是她的膝盖。 很轻的一下,像是无意的。 陈砚的笔停了。 他没有动。 过了大概一分钟,那个膝盖又碰了一下。这一次没有马上收回去。 陈砚慢慢地、极轻地,把自己的膝盖靠了过去。 两个膝盖贴在一起,隔着两条校服裤子的布料。 教室里很吵,后排有人在传纸条,风扇在头顶转。王建国坐在讲台上批卷子,翻页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没有人看得见桌子底下。 就这样贴了整整一节晚自习。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晚站起来收拾书包,动作很快,像是要逃走。 陈砚坐在原地看着她。 她走到教室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不到一秒。 但陈砚看懂了。 他收拾东西,跟了出去。 第三章最后一题 赵明远讲题的时候有个毛病:他喜欢用最笨的方法。 "高考要的是稳,不是巧。"他常说,"你把构造函数这一步写清楚,阅卷老师一眼就给你分。" 那天讲的是月考卷子的最后一道,导数压轴,证明一个不等式。 他在黑板上写了整整半面: 设g(x)等于…… 求导…… 再求导…… 判断单调性…… 然后放缩。 写到一半,粉笔断了。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粉笔在黑板上划的声音,还有窗外操场上有人在打球。 陈砚在下面看着那道题。 他其实在赵明远写到第二步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这道题不用构造函数。把参数分离出来,右边是一个单调函数,直接求最值就行。 三步。 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下,验证了。对的。 然后他小声跟旁边的苏晚说了一句。 "分离参数更快。" 声音很小。 但赵明远听见了。 粉笔停住了。 "谁说的?" 教室里一片安静。前排有人回头。 陈砚没吭声。 "谁说的,站起来。" 陈砚站起来了。 赵明远看了他两秒。 "上来讲。" 陈砚走上讲台。 他拿了一支新粉笔,在黑板的右上角——赵明远那半面还没擦——写了三行。 第一行:把不等式变形,把参数a单独放到一边。 第二行:右边那个函数求导。 第三行:单调递增,最小值在x等于1处取到,所以a小于等于这个值。 完了。 他放下粉笔。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赵明远说了三个字。 "回座位。" 陈砚回去了。 赵明远走到黑板右边,看着那三行。 他看了很久。 久到全班都开始不自在。前排有人偷偷回头看陈砚,又转回去。张野在后面小声"嘶"了一声。李鹏趴在桌上,眼睛瞪得很大。 苏晚没回头。 她坐在那儿,笔尖停在卷子上,一动不动。陈砚能看见她的手——握笔的那只手,指节有点发白。 然后赵明远转过身。 "你叫什么名字?" 陈砚愣了一下。 "陈砚。" "陈砚。"赵明远重复了一遍,"你以前怎么不举手?" 陈砚站在座位边上,没答上来。 他确实没举过手。 从高一到现在,两年半,他一次都没举过手。 那天赵明远没再往下讲。 他拿了支红粉笔,把陈砚那三行圈出来,在旁边标了个"优"。 然后他把原来那半面黑板擦了,重新讲了一遍。 用的是陈砚的方法。 讲得比刚才那半面还细。每一步为什么能这么做,什么条件下不成立,他都拆开说。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说:"陈砚,来办公室。" 办公室在高三楼二楼最东头,四张桌子,两台旧电脑,一个饮水机。 赵明远从一摞卷子里翻出几张。 "你数学多少分?" "一百三十八。" "英语呢?" 陈砚没说话。 赵明远又翻了两下,抽出一张。那是上周的英语周测。 "七十一。"他念出来,"一百五十分的卷子,你考七十一。" "嗯。" "你数学这个脑子,英语不该是这个分。" 陈砚低着头。 赵明远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推到他面前。 那是往年的竞赛题。陈砚翻开第一页,第一道题就把"数列"和"不等式"揉在一起,题干有四行。 "看得懂吗?" 陈砚看了大概一分钟。 "能。"他说,"这个是构造一个辅助数列,然后放缩。" 赵明远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从哪儿学的?" "自己看的。"陈砚说,"学校图书馆有那种书。" "哪本?" "《数学奥林匹克》那套,蓝色的,三本。" 赵明远沉默了一下。 那套书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从2003年到现在,借阅记录上一共五个人。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高一。" "高一。"赵明远重复了一遍,"那你高一数学考多少?" "一百二左右。" "你英语呢?" "七十。" 赵明远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一声很响的响。 "你这不是笨。"他说。 陈砚抬起头。 "你这是没人管。"赵明远说,"英语差,是因为没人告诉你该怎么学。数学好,是因为你自己找到了那三本书。" 他把那沓竞赛题收回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 "下个月市里有个数学竞赛。"他说,"你去考。" 陈砚看着那张表。 "我?" "你。" "我……没参加过。" "所以呢。"赵明远把表推过来,"报名表我明天给你,你回去跟你爸妈说一声。" 陈砚没说话。 他想的是他爸那句"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怎么,有困难?" "没有。"陈砚说。 赵明远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陈砚拿起那张表,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明远在他身后说了一句。 "陈砚。" 他回头。 "你要是从高一就抓英语,"赵明远说,"现在应该在(1)班。" 陈砚回教室的时候,第二节课已经开始了。 他从后门进去,走到自己座位。 苏晚正在做英语阅读,笔尖在纸上划。 她没抬头。 但她把桌子底下的一瓶水往他那边推了推。 是温的。 陈砚拧开喝了一口。 水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是那种在保温杯里放了很久,还留着一点余温的温度。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苏晚还在做题,耳朵尖有点红。 下课以后,张野整个人挂在他椅子上。 "我操,陈砚,你什么时候会的?" "一直会。" "一直会你不说?" "没人问。" 张野被噎了一下。 "你这话说得……"他想了半天,"挺装逼的。" "我没装。" "我知道你没装,这才是最装逼的地方。" 李鹏从后面探过头来。 "陈砚,你要参加竞赛?" "还不一定。" "赵老师带的竞赛班,一年就挑五个人。"李鹏说,"你知道去年那五个现在在哪儿吗?" "哪儿?" "三个保送了。" 张野"嚯"了一声。 陈砚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张一百三十八分的数学卷子。 卷子右上角,赵明远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 "可惜了。" 他后面那个女生,沈知夏,从上课到下课,一句话都没说。 但陈砚回头借胶带的时候,看见她的草稿纸上写着刚才那道题。 用的是他讲的那种方法。 字很小,很整齐,写在纸的右下角,像是随手记的。 陈砚看了一眼,没多想。 "胶带。"他说。 沈知夏把胶带递过来。 她的手指很凉,碰到他的时候缩了一下。 那天晚上,陈砚回家。 他把书包扔在沙发上,从里面掏出那张报名表。 表上有三栏要填:姓名、班级、家长签字。 姓名和班级他一分钟就填完了。 家长签字那一栏空着。 他坐在客厅的桌子前,看着那一栏看了很久。 他爸十点才回来。回来的时候一身的烟味和铁锈味,进门就把外套脱在椅子上。 "还没睡?" "嗯。" "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他爸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陈砚把报名表放在桌上,压在一个茶杯底下。 然后他上了二楼。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陈砚下楼。 客厅里没人。他爸已经走了。 桌上那个茶杯还在。 他把茶杯拿起来。 报名表还在下面。 家长签字那一栏,签了字。 是他爸的字——歪歪扭扭的,笔画很粗,是常年握螺丝刀和算盘的手写出来的字。 旁边还压着一张十块钱。 陈砚拿着那张表,站在客厅里。 窗外天刚亮,巷子里有人在倒水。 他站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他把表折好,放进书包,把那十块钱也放进去。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摊开英语卷子。 第一道完形填空。 四个选项,他认得三个单词。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抽屉最底下翻出一本很旧的英语语法书——初二买的,翻过几页就扔在那儿了,封面上有一层灰。 他把书翻开。 第一页上有一行他自己写的字,是初二时候的字,歪歪扭扭的: "一定要学好英语。"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笔,翻到第一章。 对面苏晚家的窗户亮着灯。 窗帘没拉。 他抬头看了一眼,看见她坐在书桌前,低着头,笔在动。 陈砚低下头,开始做第一道题。 那天晚上他做了两个小时。 做完两篇阅读,一篇完形。 完形二十道,他错了九道。 他把错的那九道抄在一张纸上。抄完发现,其中五道是同一个原因——他不认识题干里那个动词。 他把那五个句子圈出来,一遍一遍地念。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对面苏晚家的灯灭了。 陈砚看了一眼窗户。 然后他低下头,把第五个句子又念了一遍。 第二天早读前十分钟,苏晚照常给他讲完形填空。 她翻开他的卷子。 "你昨晚做了两篇?" "一篇。" "这一篇不是你昨天带回家的那篇。" 陈砚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改过。"苏晚说,"我记得。" 她低头看了一眼。 "你错了九道。" "嗯。" "这五道是同一个问题。"她说,"你不认识这个词。" 陈砚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昨天就想跟你说了。"苏晚说,"你没给我机会。" 她把笔尖点在第一个句子上。 "来。"她说,"从这个词开始。" 第四章黑暗里的手 那天是星期五。 晚自习提前二十分钟放,因为王建国要去开会。 九点二十,铃响。 教学楼里一下就空了——椅子拖地,书包拉链,走廊里一片脚步声往外涌。不到五分钟,整栋楼安静下来,只剩几间教室里还亮着灯。 他们照例一起走。 雨已经连着下了四天,青石巷的墙根全长出了青苔,踩上去滑。陈砚走在靠墙那一侧,把干燥的路面留给她。 两个人一路都没说话。 苏晚走在他左边半步的位置,伞收着,拎在手里。她的马尾今天扎得很松,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被巷子里的穿堂风吹得一下一下地动。 风是从巷子深处吹出来的,带着一股潮味——水泥、青苔、还有铁皮雨棚上的锈。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她停下来了。 "怎么了?" 她没说话。 陈砚回头看她。 她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巷子里没有灯,只有巷口那点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到她膝盖以下。她的脸在暗处,只剩一双眼睛。 "苏晚?" "你过来一下。"她说。 陈砚走回去。 他站到她面前的时候,苏晚抬起头。 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清她的眼睛——很亮,像里面有水。 然后她踮起脚。 陈砚的脑子空了一秒。 她的嘴唇是凉的,很软,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抖。她大概也没经验,只是把唇压在他唇上,压得很用力,鼻息打在他脸上,急促,滚烫。 陈砚的手僵在半空,过了两秒才落到她背上。 校服是那种化纤的料子,摸上去有点凉。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肩胛骨,能感觉到她整个人在很轻微地抖——不是冷,是那种绷着的抖,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个吻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她没有动,他也没有动。 就是嘴唇贴着嘴唇。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 远处有狗在叫,一声,两声。 "……对不起。"苏晚忽然说。 "为什么道歉。" "我不知道。" 她低下头。 巷子里很静。铁皮雨棚上残留的雨水,偶尔滴下来一滴,"嗒"。 陈砚看着她。 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手心里全是汗。 "你刚才……"苏晚说了一半,停住了。 "什么。" "你是不是不想。"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 她没有说完。 她大概自己也不知道要问什么。她把脸转开,看着巷子深处那一团黑。 "我就是觉得,"她说,"我好像做错了。" 陈砚站在那儿。 他想起这半年。 想起她把自己的英语卷子推过来,说"第三道你又错了"。 想起她在他桌上放的那半块橡皮。 想起她每次放学都走得比他慢半步,好让他走在前面。 "苏晚。" "嗯。" "你转过来。" 苏晚转过头。 陈砚伸手,把她的脸捧起来。 她的脸很小,他两只手合起来就能盖住。脸颊是凉的,颧骨那一小块有点烫。 然后他低下头,吻上去。 这一次是他主动的。 而且不是刚才那种嘴唇贴嘴唇。 他含住了她的下唇。 苏晚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的手抬起来,抓住了他的校服前襟,抓得很紧。 陈砚的舌尖从她唇缝里探进去。 苏晚的呼吸一下子乱了——从鼻腔里出来,又急又短,一下一下打在他脸上。她的嘴张开了。 里面是热的。 软的。 还有一点甜——她晚上大概吃了糖。 陈砚的手从她脸上滑下去,插进她头发里,把她往自己这边按。 苏晚的腿软了一下。 她往后踉跄了半步,背撞在巷子那面墙上,"咚"的一声。 陈砚跟上去。 他一只手撑在墙上,把她圈在里面,另一只手还留在她头发里。 他吻得很深,也很急。 苏晚一开始是愣的,过了几秒才开始回应——笨拙地、试探地,学着他的样子把舌尖送过来。 两个人都没有经验。 牙齿磕到了一起。 "唔——" 苏晚偏了一下头。 陈砚停下来。 "磕到了?" "嗯。" "疼吗。" "不疼。" 她说着不疼,但嘴唇抿了一下。 陈砚看着她。 黑暗里,她的嘴唇被他吻得有点肿,亮亮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下腹一紧。 他的手从她头发里拿出来。 顺着她的耳朵往下,指尖擦过她的脖子。 她脖子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摸上去又凉又滑。他指尖经过的时候,能感觉到她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的手继续往下。 隔着校服,落在她胸口的位置。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巷子里安静得可怕。 陈砚的手心能感觉到那层布料下面的形状——隔着校服和里面的内衬,是一团被胸罩托起来的乳肉。不大,但很挺,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听见她吸了一口气,很短,像被掐住了。 "……陈砚。"她说。 "嗯。" "会有人。" "我知道。" 但他没有把手拿开。 苏晚也没有推开他。 过了几秒,她的手抬起来,抓住了他的手腕。不是推,是抓——手指扣着他的腕骨,很用力。 陈砚试着动了一下手指,隔着衣服按了按那团柔软的弧度。 苏晚的指甲立刻掐进了他的皮肤里。 "嗯……" 那声音从她鼻腔里出来,闷着,尾音发颤。 陈砚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他把手掌整个覆上去,收拢手指,隔着两层布料捏了一下。 掌心里那团乳肉顺着他的力道变形,又慢慢弹回来。 苏晚的膝盖弯了一下。 他的手往上移了半寸。 隔着胸罩,他摸到了顶端那一点。 那里已经硬了。 隔着两层布料,他能摸出那颗乳尖的形状——小小的,硬硬的,像一颗发烫的核。 他用指腹碾了一下。 苏晚的腿弯了一下,整个人往他身上倒。 "啊……" 那声音很轻,几乎是气音,但在这条空巷子里,清晰得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他又碾了一下。 "别……"她说,"别在这儿。" 陈砚的手停住了。 "那我们……" "有人。" 陈砚这才听见。 钥匙串的声音。 从巷口那边传过来,"哗啦、哗啦",一下一下,还伴着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是隔壁楼的老张,每天这个时候下班回来。 两个人瞬间分开。 苏晚背过身去,飞快地把校服拉链拉好——"嗤"的一声,从下到上。然后她双手在胸前按了两下,像是要把什么按回去。 陈砚往巷子另一侧退了两步,掏出手机,装作在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乱划,划到了相册。 脚步声由远及近。 老张从他们中间走过去,看了他们一眼。 "这么晚才回来啊。" "嗯,晚自习。"陈砚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居然很稳。 "高三辛苦。"老张说着,走远了。 钥匙串的声音一直响到楼道里,然后是铁门关上的闷响。 巷子里又静下来。 苏晚还背对着他。 陈砚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掌心全是汗。 过了很久,苏晚转过身。 她的脸埋在暗处,看不清。但她走过来,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明天……还走这条路吗?" 陈砚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走。"他说。 苏晚进门以后,陈砚在巷子里站了大概两分钟才回家。 他上二楼,进了卫生间。 脱裤子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内裤前面有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是刚才渗出来的。 他冲了个冷水澡。 水很凉,浇在背上,可下腹那股胀痛一点没退。他闭上眼,眼前就是那团隔着布料的、柔软的弧度,还有她那声从鼻腔里出来的、闷着的呻吟。 他在冷水下站了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对面苏晚家的窗户亮着灯。 窗帘拉着。 拉得很严。 那天晚上,苏晚进门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反锁了自己的房门。 她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她的嘴唇还有点麻。 她抬手摸了一下,指腹上是一点温热的、微微肿起来的感觉。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校服的拉链拉到顶了,可她还能感觉到刚才那只手的温度——从腰侧一路往上,停在胸口。 她走进卫生间。 脱下内裤的时候,她看见上面有一小片湿痕。 不大,但很清楚。 苏晚盯着那片湿痕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内裤卷起来,塞进了洗衣篮最底下,压在其他衣服下面。 她洗了很久的手。 第二天是周六,学校照常补课。 苏晚来得很早,坐在座位上背单词。陈砚走过去坐下的时候,她连头都没抬。 整个上午,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早读前十分钟,她没有给他讲完形填空。 陈砚盯着自己的卷子,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餐盘从她身边走过。苏晚低头扒饭,筷子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 陈砚坐到隔了三张桌子的位置。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王建国在讲台上批卷子。 陈砚写完一道题,笔尖在纸上顿住。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肘旁边,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条,从分界线那边推了过来。 他用手掌压住,慢慢展开。 上面是苏晚的字,很小,很整齐: 「今晚,还是九点四十。」 陈砚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没有回纸条。 他只是把左手放到课桌下面,伸过去,碰到了她的膝盖。 苏晚没有躲。 她把膝盖轻轻靠了过来。 前排的周小满,那天回头了两次。 第一次是在早读,她回头看了一眼苏晚的卷子——平时那上面应该写满了陈砚的批注,那天是空的。 第二次是在下午自习,她回头的时候,正看见苏晚的手从课桌下抽回来。 周小满转回去,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 圈里写了两个字。 苏晚。 她看了一会儿,把那个圈涂掉了。 第五章隔着一层布 月考成绩是周三下午贴出来的。 红纸贴在教室后墙,从年级第一名排到最后一名。高三(1)班和(2)班第一次合榜,一千两百多个人,密密麻麻。 陈砚挤进去的时候,先找的是苏晚。 他从下往上找。一千两百个名字,一个个看过去,眼睛都花了。 找到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又倒回去重看了一遍。 苏晚287。 上个月她是206。 陈砚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开始找自己。 他往下看了十几行。 陈砚251。 上个月,他是183。 两个人一起往下掉了将近一百名。 后面有人挤他。 "让让。" 他让开了。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苏晚已经坐在那儿了。她大概已经看过——她的睫毛垂着,笔尖在纸上走,比平时用力。 陈砚坐下,没说话。 第三节课,王建国把成绩单拍在讲台上。 "这次月考,(2)班整体退步。"他说,"我不说别人,就说几个退得特别厉害的。" 他念了五个名字。 第四个是苏晚。第五个是陈砚。 念到他们名字的时候,教室里有人回头。 陈砚坐在那里,没动。 他看见苏晚的耳朵尖红了。 "尤其是你们几个。"王建国说,"上学期还在中游,这个学期往下掉一百名。你们自己想想,时间都花到哪儿去了。" 教室里很安静。 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喊口号的声音一阵一阵传进来。 陈砚低着头。 他感觉到旁边的苏晚,把两只手放到了桌子底下。 那天的晚自习,教室里特别安静。 王建国坐在讲台上批卷子,时不时咳嗽一声。风扇在头顶转,一圈一圈,叶片切着空气,发出很轻的、规律的嗡嗡声。窗外天已经黑透了,操场上的路灯亮着,照出一小块发白的地面。远处有人在打球,球撞在水泥地上,"咚、咚、咚",一下一下。 陈砚摊着英语卷子,一道题做了二十分钟。 苏晚在他左边,写数学。 两个人中间那条分界线,从上周五晚上开始就一直很宽。 九点整的时候,陈砚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 很轻的一声。 他侧头看了一眼。苏晚正盯着卷子上一道大题,笔尖悬着,没落下去。 她大概卡住了。 平时这个时候,他会把卷子推过去。 但今天他什么都没做。 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从桌子上拿下去,放到了课桌底下。 他的左手,慢慢往右移。 越过那条分界线。 碰到她大腿的时候,苏晚整个人僵住了。 陈砚能感觉到——隔着校服裤的布料,她的腿在那一瞬间绷紧了,像一根被拉直的弦。 她没有躲。 也没有看他。 陈砚的手停在那里,大概有十几秒。 讲台上,王建国翻了一页卷子,笔尖沙沙地写。 风扇在头顶转,第二排的灯管有一根在闪,一闪一闪的。 然后陈砚的手往上移了一点。 校服裤是那种很薄的化纤料子,手掌贴上去,几乎能感觉到布料下面的温度。她的大腿内侧比外侧要烫。 陈砚的手指收拢,轻轻按了一下。 苏晚的笔尖在卷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啪。" 笔掉在了地上。 前排有人回头。 "怎么了?" "没事。"苏晚说。她的声音有点哑,"笔掉了。" 她弯下腰去捡。 陈砚的手收了回来。 等苏晚直起身,把笔重新握在手里的时候,陈砚看见——她的耳朵红到了脖子根,一直红进领口里。 她低着头,继续写。 但她的手在抖。 过了大概五分钟,陈砚的手又伸了过去。 这一次苏晚没有僵住。 她只是把腿,往他那边挪了一点。 陈砚的手贴上她的大腿。 他没有再往上。 因为再往上,他的肩膀就会动。 课桌只有那么高,桌面挡得住手,挡不住胳膊。只要他的手臂一抬,坐在他右边的周小满、坐在他后面的沈知夏,随便谁往这边扫一眼,都能看出他在做什么。 他只能把手放在桌面以下那条缝里。 贴着,不动。 陈砚的手掌整个覆在她大腿上。 掌心下面是热的,隔着一层薄薄的化纤布料,那点温度透上来。他能感觉到她的肌肉在轻微地绷着——不是躲,是那种绷着的、控制着的紧。 他慢慢收拢手指。 苏晚的呼吸变了。 她的胸口起伏得比刚才快,肩膀也在轻微地动。但她写字的手很稳——她在很努力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陈砚的手往下移了半寸。 碰到了她大腿内侧更软的地方。 苏晚的膝盖动了一下。 然后—— 桌子底下,她的手伸过来了。 她没有推开他。 她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然后往下按了按。 不是拿开。 是按。 陈砚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还有一层很薄的汗。她的手很小,盖不住他整个手背,只盖住了一半。 她按着,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的手指收拢,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腿上带了一点。 带到一个更深的位置。 然后松开。 陈砚的手停在那儿。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讲台上,王建国还在批卷子,头都没抬。后排有人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窗外那只蝉一直在叫,叫得人心里发慌。 他不敢动。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要再往上一点,动作就会变大。手肘会抬,肩膀会晃,桌面上的卷子会被带歪。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贴着。 隔着那层布,一动不动地贴着。 苏晚的手还留在桌子底下。 她没有收回去。 她就那么把手放在他手背上,时不时地,指腹会蹭一下他的指节。 一下。 又一下。 很轻。 陈砚的下腹绷得发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英语卷子。 一道完形填空,四个选项。 他一个都看不进去。 九点二十的时候,王建国站起来了。 椅子在地上拖了一声。 陈砚的手立刻抽了出来。 苏晚也坐直了,低头看卷子。 王建国拿着杯子,从讲台上下来,往教室后门走。 他的皮鞋踩在地上,"嗒、嗒、嗒",一步一步。 经过第二排的时候,陈砚的呼吸停了。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王建国从他身后走过去,脚步没停。 后门开了,又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往厕所的方向去了。 教室里嗡嗡响了一阵——有人趁机说话,有人在翻书。张野在后面小声骂了一句什么。 陈砚坐在那儿,手放在桌上,一动没动。 他等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又把手伸了下去。 这一次,苏晚的手先动。 她把自己的手从桌下伸过来,摊开,掌心朝上,放在他手能碰到的地方。 陈砚的手覆上去。 两个人的手在课桌底下握着。 她的手是凉的,掌心有一层薄汗。 陈砚握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手从她掌心移开,往她腿上走。 苏晚没有拦。 他的手贴上她的大腿。 这一次,他自己停住了。 停在膝盖上方一点点的地方。 再往上就是禁区——不是她不让,是这个地方不让。 他只能到这儿。 陈砚的手在那儿放着,掌心贴着那片温热的布料。 苏晚的腿,很轻地往他这边靠了靠。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王建国回来了。 陈砚把手抽了出来。 他抽得很快,但很稳——先把手放到自己腿上,再抬起来放到桌面,整个过程肩膀都没动。 王建国从前门进来,回到讲台,坐下。 教室里安静下来。 苏晚低头写着什么。 陈砚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很平静。 但她的耳尖还是红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陈砚听见旁边的苏晚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教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书包,椅子拖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张野从后面拍了他一下:"走不走?" "你先走。" "哦。"张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晚,"哦。" 他走了。 李鹏也走了。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几个还在做题的。 苏晚还坐着。 "你不走?"陈砚问。 苏晚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然后很快地把书包从桌洞里拿出来,抱在怀里,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动作很慢。 陈砚看见——她的腿在轻微地抖。 "我先走了。"她说。 她抱着书包,快步走出了教室。 书包抱得很低,正好挡住前面。 陈砚一个人在教室里坐了很久。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有一层很薄的汗。 手指上还留着一点温度——不是汗的那种温度,是另一种。 他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然后他握了一下拳,又松开。 那天晚上他回家,路过青石巷口的时候,往39号看了一眼。 苏晚家的灯亮着。 但不是她房间那盏。 是走廊尽头,卫生间那盏。 那盏灯亮了很久。 陈砚站在巷口,抬头看着那扇窗。 窗户上有一层水汽。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灯灭了。 又过了五分钟,她房间的灯亮了。 陈砚这才掏出钥匙,开自己家的门。 第六章巷子深处 王建国是在走廊里叫住他的。 那天上午第二节课间,陈砚去接水,回来的时候迎面撞上。 "陈砚。" "老师。" 王建国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站在走廊窗边。他五十岁,头发白了一半,眼睛很小,但看人的时候很直。 "你跟苏晚,是不是走得有点近?" 陈砚的脚步停了。 "我们是邻居。" "邻居。"王建国重复了一遍,"邻居好。" 他把那支烟在手指间转了半圈。 "高三了。"他说,"别的事,先放一放。" "我知道。" "你数学有天赋。"王建国看着他,"赵老师跟我说了。这种天赋,我们学校三年出不了一个。别浪费。" "嗯。" "还有,"王建国说,"苏晚那孩子,家里情况你也知道。她妈一个人带她。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她分心。" 陈砚没说话。 王建国看了他两秒,把烟塞回口袋,走了。 陈砚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上课铃响了。 那天晚上,九点四十。 陈砚出教学楼的时候,苏晚已经在门厅下了。 她没带伞。今天没下雨。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穿过卖早点的那条街。谁都没提王建国的事。 拐进青石巷的时候,苏晚走得比平时快。 她一直走到巷子中段,然后没有停,继续往里走。 陈砚跟在后面。 越往里越黑。巷口那盏灯的光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条细线。 走到后段,两边的房子都空着,窗户用砖堵上了。地上有碎瓦片,踩上去咯吱响。 苏晚一直走到巷子最里面。 死口。 一堵后来砌上的水泥墙,墙下堆着三块预制板和一个倒扣的水缸。 这里连巷口那点光都照不到。 苏晚停下来,转过身。 "就这儿。"她说。 陈砚走过去。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下去。 第一下只是嘴唇碰嘴唇。 凉的。 她的唇很软,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气。 碰到的那一瞬间,苏晚整个人僵了一下——肩膀绷紧,手停在半空。 然后她松了。 她的唇张开了一点。 陈砚的舌尖探进去。 苏晚的舌头很软,很生涩。 碰到他的,先缩回去。 过了两秒,又试探着探过来。 陈砚的另一只手贴着她的腰。 把她往自己身上按。 两个人贴在一起。 胸口贴着胸口。 陈砚能感觉到她胸口的起伏——一下一下,很快,隔着两层校服都能感觉到。 吻了很久。 陈砚的手从她腰上移开。 顺着她的后背往上,插进她头发里。 她的马尾是扎着的,他的手一进去,头发就散了一半。 苏晚的手抬起来。 抓住了他校服的前襟。 抓得很紧。 陈砚的舌尖往里探得更深。 苏晚"唔"了一声。 那声音闷在两个人的嘴唇中间。 她的腿软了一下。 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背撞在那堵水泥墙上。 "咚。" 很轻的一声。 陈砚跟上去。 他一只手撑在墙上,把她圈在里面。 另一只手还留在她头发里。 他吻得很深。 也很急。 苏晚一开始是愣的。 过了几秒,她开始回应——笨拙地、试探地,学着他的样子把舌尖送过来。 两个人都没有经验。 牙齿磕到了一起。 "唔——" 苏晚偏了一下头。 陈砚停下来。 "磕到了?" "嗯。" "疼吗。" "不疼。" 她说着不疼,但嘴唇抿了一下。 陈砚看着她的嘴唇。 黑暗里看不清,但能感觉到——被他吻得有点肿了。 他又吻下去。 这一次她没躲。 吻到后来,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陈砚的手开始不安分。 从她头发里出来,顺着后背往下滑。 滑到腰。 滑到校服的下摆。 他没有伸进去。 他只是隔着校服,把手掌按在她后腰上。 苏晚的腰动了一下。 陈砚的手往下移。 移到了她的臀上。 隔着一层校服裤。 那两瓣肉很软,很翘,手掌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形状。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没有推开他。 但她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推开。 是按着。 陈砚的手停在那儿。 他试着动了一下。 手掌收拢,捏了一下。 苏晚"嗯"了一声。 很短。 然后她把脸埋进了他脖子里。 她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 两个人就这么贴着。 但这样不够。 隔着衣服。 隔着裤子。 手能碰到的地方都碰到了,但都隔着一层布。 陈砚能感觉到自己的下腹绷得发疼。 苏晚也感觉到了。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动了一下。 不是躲。 是贴得更紧了。 然后陈砚做了一件事。 他扶住她的肩膀,把她转了过去。 苏晚"啊"了一声。 很轻,很短,像是没料到。 她背对着他,站在那堵水泥墙前面。 陈砚从后面贴上去,两条手臂从她腋下穿过去,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这个姿势,他的手正好。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上。 他能闻到她脖子上的味道——汗、洗发水,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属于她自己的味道。 他的手从她校服下摆探进去。 贴上她的腰侧。 那层薄薄的棉内衬就在手边。他没有停,手指往上,摸到内衬的下沿,再往上—— 碰到了胸罩的边。 那是一圈带着弹性的、有点硬的蕾丝边。 陈砚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他往上推。 胸罩被推起来,卡在乳根的位置。 那两团乳肉从罩杯里落出来,沉甸甸地坠进他的掌心里。 陈砚的呼吸停住了。 是皮肤。 没有布,没有罩杯,没有钢圈。 就是皮肤。 热的,软的,沉的——比隔着衣服摸的时候要沉得多。他的手指张到最大,也只能盖住大半,剩下的从指缝里挤出来,软得像要化在他手心里。 苏晚整个人一颤。 "啊……" 她的声音比刚才尖了一点。 陈砚开始揉。 他的手掌贴着那团乳肉,从下往上托,再松开。掌心里的软肉跟着他的手变形、弹回、再变形。 她皮肤上有一层很薄的汗,摸上去有点滑。 温度比他的手掌高。 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那层软肉,一下一下的,很快。 苏晚的腰塌了下去。 她的手往后伸,抓住了他的小臂。 "轻点……"她说。 陈砚放轻了力道。 他的手指往上找那颗乳尖。 找到了。 硬的。 不是隔着布摸到的那种"形状",是实实在在的、在他指腹下面立着的一颗小肉粒。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轻轻捻了一下。 苏晚的膝盖猛地一软。 "唔——" 她整个人往下沉,全靠他圈着她的手臂撑着。 然后陈砚换了个动作。 他没有再捏。 他把手掌整个覆回去,让那颗乳尖抵在他的掌心里。 然后他转着手腕,慢慢地磨。 乳尖在他的掌心里被压着、碾着、来回蹭。 一下。 又一下。 苏晚的呼吸彻底乱了。 "陈砚……"她叫他名字,"你别……" "别什么。" 她说不出来。 她的两只手都往后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推。 是抓。 指甲掐进去。 陈砚的另一只手也上去了。 两只手一起,把两团乳肉整个包住。 他用两只掌心同时磨那两颗乳尖。 苏晚的腿开始抖。 "啊……啊……" 那声音从她喉咙里滚出来,比刚才长,也比刚才响。 陈砚的下身早就硬了。 从后面抱着她的时候,那个地方正好抵在她的屁股上。 隔着两层校服裤。 他一开始没想动。 他只是抱着她,揉着她的胸,下巴搁在她肩上。 但那个姿势太近了。 近到他能感觉到她臀部的形状——饱满的、往上翘着的两瓣,正贴在他小腹下面。她每一次呼吸,那个地方都会轻轻地蹭他一下。 陈砚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往前顶了半寸。 苏晚的身体僵住了。 陈砚也僵住了。 他停在那里,不敢再动。 巷子里很静,只有远处偶尔的狗叫。 过了大概三秒。 苏晚的屁股,往后贴了一点。 很轻。 但陈砚感觉到了。 他的呼吸一下子重了。 他往前顶了一下。 苏晚的臀肉被顶得往里一陷,又弹回来。 第二下。 第三下。 陈砚的手还覆在她胸上,随着动作一下一下地收紧。 她的校服裤被顶出了一个形变——每一次撞击,那片紧绷的布料都会陷下去一块,然后又鼓回来。两瓣臀肉在布料底下跟着晃,一下,一下。 "陈砚……" 她的声音开始抖了。 陈砚没停。 他一只手继续揉着她的胸,另一只手往下,抓住她的胯,把她往自己身上按。 他开始加快。 隔着两层裤子,那根硬得发疼的东西在她臀缝里来回磨。布料很粗,磨得有点疼,但那种疼反而让他更硬。 每一次顶到底,他都能感觉到她臀肉的软——那种被压下去之后还会弹回来的软。 蹭到一半,陈砚忽然想吻她。 但他现在在她背后,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和半截脖子。 他空出揉胸的那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往自己这边转。 苏晚的脖子被拧成一个别扭的角度。 "嗯……" 她的嘴唇偏过来,够不着他。 陈砚低下头。 两个人的嘴唇碰到一起,角度很差,只贴到一半。 苏晚自己踮了一下脚,把脸又转过来一点。 这一次对上了。 陈砚含住她的下唇。 她的唇是凉的,舌尖是烫的。陈砚把舌头探进去的时候,她"唔"了一声,然后主动缠了上来。 与此同时,他的下身没有停。 一下,一下。 吻和顶是同一个节奏。 苏晚被夹在中间——前面是冰凉的水泥墙,后面是陈砚。她想叫,但嘴被堵着,所有声音都变成了从鼻腔里出来的、闷闷的"嗯"。 有一丝口水从她嘴角溢出来,蹭在陈砚的下巴上。 巷子里很静。 静到陈砚能听见那些声音—— 布料摩擦的、闷闷的响。 他自己的喘息。 还有她从鼻子里漏出来的、一声比一声碎的哼声。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 苏晚整个人绷住了。 两个人一起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狗又叫了两声,然后是远处谁家关窗户的声音。 没有别的。 陈砚松开她的嘴唇。 苏晚的脸还偏着,眼睛闭着,睫毛在抖。 "继续?"他问。 苏晚点了一下头。 陈砚重新开始动。 这一次更快。 他的两只手都回到了她胸上,把她整个人往墙上按。小腹一下一下拍在她屁股上,隔着校服裤,发出很轻的、闷闷的响。 苏晚的两条腿抖得厉害。 她的手往后伸,抓住了他的大腿。 "陈砚……"她叫他名字,声音断成一截一截的。 "嗯。" "我……我不行了……" 陈砚也快不行了。 那种感觉从下腹一路往上顶,顶得他头皮发麻。 "苏晚。"他说,"我要……" 苏晚没说话。 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两只手往后伸,覆在了陈砚的手背上。 然后她整个人往他怀里靠,把后背整个贴进他胸口。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抱住我。 陈砚猛地收紧了手臂。 他把苏晚整个箍在怀里,勒得很紧,紧到她几乎喘不上气。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牙咬住了她肩膀上的校服。 然后他射了。 那一瞬间,苏晚的手在他手背上收紧,指甲掐了进去。 她的身体也跟着绷直了——从腰到腿,绷成一条线,然后又软下去。 第一股打在内裤里,热的,黏的。第二股跟着出来,把布料整个濡湿了一片。 陈砚抱着她,喘得像刚跑完一千米。 苏晚也喘。 两个人就那么贴着,贴了很久。 陈砚的手臂一直没松。 最先回神的是苏晚。 她动了一下。 陈砚这才松开手。 裤子里的湿意这时候才变得清楚——又黏又凉,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苏晚转过身。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他的裤子。 深蓝色的校服裤,前面偏下的位置,有一小片颜色更深的地方。 她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抬起头。 "你……"她说了一个字,停住了。 陈砚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回家洗。"他说。 苏晚没说话。 她伸手,把他校服的下摆往下扯了扯,正好盖住那一小片。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时候很轻。 "走吧。"她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谁都没说话。 走到39号门口,苏晚停了一下。 "陈砚。" "嗯。" "今天的事……"她顿了很久,"你别跟任何人说。" "我不会。" "嗯。" 她推开铁门。 在门要合上的时候,她忽然又说了一句。 "王老师今天找你,说什么了?" 陈砚愣了一下。 "没什么。" 苏晚站在门里,看着他。 巷子里的光很暗,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要是说了什么,"她说,"你别听。" 门合上了。 陈砚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洗澡。 他把裤子脱下来,站在花洒下面冲了很久。 水是热的。 可他还是一遍一遍地想刚才那两瓣臀肉的形状——在布料底下,被顶得陷下去,又弹回来。还有她把手覆在他手背上、往后靠过来的那一下。 他洗完澡,把裤子泡在盆里,倒了半袋洗衣粉。 第二天早上,他起得很早,把裤子搓了,晾在阳台上。 对面苏晚家的阳台上,也晾着一条深蓝色的校服裤。 两条裤子,一条在37号,一条在39号,中间隔着一道爬满络石藤的矮墙。 早上的风从巷子里穿过来,把两条裤子都吹得鼓了起来。 陈砚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 那天在学校,王建国没有再找他。 但陈砚发现,王建国上课的时候,往他们这一排看的次数多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王建国在讲台上讲题,讲着讲着忽然停下来。 "第二排靠窗那两个。" 陈砚和苏晚同时抬头。 "上课专心点。"王建国说。 教室里有人笑。 陈砚低下头。 他感觉到旁边的苏晚,把椅子往走廊那边挪了半寸。 那天晚上,她没有等他。 九点四十,陈砚出教学楼的时候,门厅下没有人。 他一个人走回了青石巷。 那条巷子,他走了二十三分钟。 第七章第三排的另一个人 沈知夏的早晨从六点十分开始。 她家的规矩是:六点十分起床,六点四十出门,七点到校。误差不能超过五分钟。 她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除了台灯和一摞卷子,什么都没有——连一张照片都没有。她妈说,女孩子房间不要放乱七八糟的东西,会分心。 窗帘是深蓝色的,每天早上六点十分,她拉开窗帘,外面天刚亮,对面楼有几户人家已经亮着灯了。 她洗漱、换校服、吃早饭。早饭永远是两片面包,一杯牛奶,一个鸡蛋。她妈说,这样营养够。 "知夏,快点。" "嗯。" "早饭吃了没?" "吃了。" "牛奶喝了。" "喝了。" 她妈在厨房里说这些话的时候,人没有出来。沈知夏背起书包,在门口站了两秒。 "我走了。" "路上小心。" "嗯。" 门关上了。 楼道里很安静。她下楼的时候,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 从她家到学校要走十八分钟。 这十八分钟她很少说话,因为没人可说。班里的同学大多住在学校附近,走读生里跟她顺路的,一个也没有。 她习惯低着头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会抬头看一眼那块"青川一中"的牌子。 然后进校门,上三楼,走进高三(2)班的教室,从后门进去,走到第三排,坐下。 她的座位在第三排,陈砚的正后方。 这个位置她坐了一年半。 从高一第二学期换座位开始,她就一直坐在这儿。班主任换过三次座位,每次都有人被调走,只有她没动过——因为她太安静了,安静到所有人都忘了她也可以被调走。 换座位那天,王建国站在讲台上念名单。 "沈知夏,第三排。" 她站起来,抱着书走过去。 没有人看她。 从那天起,她的视线里就多了一个人的后脑勺。 她的成绩是班级前五。 从高一到现在,她的名字一直在班级成绩榜的前五行里。第三,第二,第四,第三,第五。稳定得像一条直线。 但从来没有人问过她。 每次成绩出来,大家在讨论谁进步了、谁退步了、谁这次考砸了。她永远在那条线上,稳定到变成了背景的一部分——就像教室后墙那块黑板,就像头顶那台风扇,一直在那儿,没人看。 有一次,一个同学问她题。 "沈知夏,这道题怎么做?" 她讲了一遍。 那个同学没听懂。 她又讲了一遍,换了个说法。 那个同学"哦"了一声,说"我再问问别人",就走了。 从那以后,她就很少讲了。 还有一次,班里选学习委员。 王建国说:"大家提名。" 有人喊了几个名字,都是那种成绩好又爱说话的。 没有人喊她。 后来王建国自己写了一个名字——不是她。 她坐在第三排,看着黑板上的那个名字,没什么表情。 她一米六三。 胸比别人大。 这是她从初二开始就有的困扰。D罩杯,对一个高中生来说太大了。体育课发校服的时候,她特意要了两个号——最大号的,穿上之后肩膀空出来一块,整个人像套在一个袋子里。 她一直含胸。 走路的时候含着,坐着的时候含着,被人叫到名字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也含着。肩膀往前缩,背微微弓着,把自己收小一点,再小一点。 体育课换衣服的时候,她永远是最后一个进更衣室、第一个出来的。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也没有人问。 有一回,班里一个男生在她背后说了句什么,旁边的女生笑了一下。 她没听清。 但她从那以后,就再也不穿短袖了——哪怕夏天三十八度,她也穿着长袖校服,袖子扣到手腕。 高一那年冬天,有一次她生理期。 疼得趴在桌上,冷汗都出来了。 那是上午第二节课,数学课。她疼得不敢动,只能把额头抵在课本上,听老师在讲台上说话,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同桌的女生去了别的班借东西,位置空着。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听见有人从她旁边走过。 然后一件外套落在了她腿上。 是陈砚的。 他路过的时候,把自己那件黑色的外套扔在她腿上,一句话没说,走了。 那天外面零下三度。 他就穿了一件薄毛衣,上了两节课。 她后来把外套洗干净还给他。他只说了一句"哦",接过去就搭在椅背上了。 那件外套她洗了三遍。 用了半袋洗衣粉。 洗的时候她一直在想:他为什么要给她。 她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来。 后来她想,大概是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看见有人难受,顺手就做了,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他大概早忘了。 但她记了两年。 沈知夏有一本笔记本。 不是学习笔记。是一本很普通的、封面印着樱花的本子,她在文具店花六块钱买的。 她所有的笔记都记在别的本子上。这本只用来记一件事。 最后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3月12日,他换了蓝色的笔。之前是黑的。" "3月15日,他中午没去吃饭,在教室做题。做了四十分钟。" "3月18日,他英语周测又没及格。他没什么表情,把卷子折起来塞进书包。" "3月20日,他穿了一件新毛衣,灰色的。领口有点大。" "3月22日,他打篮球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破了。他没去医务室。" "3月25日,他上午第三节课一直在转笔。转了大概十分钟,后来被赵老师看了一眼,就停了。" "3月26日,他回头跟我借胶带。他说了两个字,'胶带'。" 字很小,很整齐。 一页写满了,翻过去接着写。 没有人知道这本本子。 她也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她观察他,是因为离得近。 坐在正后方,很多事是自动落进眼里的——他做题的时候会先用笔杆敲两下桌沿,他困的时候会用手背揉眼睛,他左手的小臂上有一道疤,是搬东西划的。 她也观察苏晚。 苏晚在他左边,两个人一起坐了半年多。 她看见苏晚的卷子上开始出现他的字——红色的批注,写在错题旁边。 看见苏晚的水杯早上是空的,中午就满了。 看见苏晚的英语笔记,抄得比自己的还整齐。 她一开始以为那只是同桌之间的互相帮忙。 后来她不这么想了。 三月最后一个周六的下午,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王建国在讲台上批卷子,教室里很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她低头做题,做到一半,笔没水了。 她抬头,想跟旁边的同学借一支笔。 就在抬头的那一下,她看见了。 从她这个角度看,桌子底下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因为她坐在正后方。 她看见苏晚的膝盖,慢慢往左边移。 看见陈砚的笔停了两秒。 看见那个膝盖碰到了陈砚的膝盖。 看见陈砚没有躲开。 看见两个膝盖贴在一起。 贴了整整一节课。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晚站起来收拾书包。 沈知夏坐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苏晚的背影——看着她走到教室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陈砚坐在那儿,抬头,跟她对上。 看见陈砚收拾东西,跟了出去。 教室里的灯很亮。 沈知夏坐在她的座位上,手里还捏着那支没水的笔。 过了很久,她把笔放下。 那天晚上她没睡好。 她躺在床上,把那个画面来回想了很多遍。 想的不是"他们在一起了"。 她想的是—— 为什么她可以。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分,沈知夏起床。 六点四十出门。 七点到校。 她走进教室,从后门进去,经过第三排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陈砚已经坐在那儿了。他在低头写东西,侧脸对着窗户,晨光落在他耳朵上。 沈知夏走过去。 她经过他背后的时候,看见他的校服领子翻起来了一角。 她伸手,把它按了下去。 很快。不到一秒。 陈砚抬起头。 "嗯?" "你领子。"沈知夏说。 她说完就往前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掏出课本。 她的手在抖。 陈砚在后面"哦"了一声。 他大概以为是风。 沈知夏翻开课本,眼睛盯着第一页。 那一页她看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第一节课间,她去了趟厕所。 她站在洗手池前面,把眼镜摘下来,用水冲了冲。 水很凉。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刘海有点长了,遮住半边眉毛。 她用手指把刘海拨开,看了看。 然后她把它拨回去。 第二节课是数学。 赵明远在讲台上讲题。 沈知夏这次听进去了。 她做完了整张卷子。 交卷的时候,她经过第三排。 陈砚的领子已经翻下去了。 是他自己按的。 那天中午,她在食堂看见陈砚和苏晚坐在一张桌子上。 两个人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苏晚在讲什么,一边讲一边用筷子在桌面上画。 陈砚低着头听。 沈知夏端着餐盘,站在食堂门口看了两秒。 然后她转身,去了另一边的窗口。 第八章王建国的办公室 周一上午第二节课间,广播里念了陈砚的名字。 "高三(2)班陈砚,到政教处来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哦"了一声。 陈砚站起来的时候,张野在后面小声说:"完了。" 李鹏说:"没事,王老师不骂人。" "他不骂人才可怕。"张野说。 陈砚走出教室。 苏晚侧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陈砚读出来那两个字是:"小心。" 政教处在高三楼二楼最东头。 那间办公室有四张桌子,两台旧电脑,一个饮水机。墙上贴着几张通知,最上面那张是《高三下学期作息时间表》,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空气里有一股粉笔灰和旧纸的味道。 王建国坐在靠窗那张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成绩单。他没有让陈砚坐。 "陈砚。" "老师。"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 陈砚没说话。 王建国把那张成绩单转过来,推到他面前。 "上个月你一百八十三名。"他说,"这次二百五十一。掉了六十八名。" "我知道。" "苏晚呢?" 陈砚没说话。 "她掉了一百零一。"王建国说,"从二百零六掉到二百八十七。" 他把成绩单收回去,放在桌上,用手压着。 "我不是要批评你。"王建国说,"你数学好,赵老师跟我说了。这种脑子,我们学校三年出不了一个。" 他停了一下。 "我也不是要说你谈恋爱——我不说这个词。" 陈砚站在那儿,看着窗外的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喊口号的声音一阵一阵。 "我就问你一句。"王建国说,"你们俩现在这个状态,是不是影响学习了?" 陈砚想了很久。 "是。"他说。 王建国点了一下头。 "你承认就行。"他说,"我不跟你讲大道理。我只跟你说一件事——高三这一年,你只有一次机会。" 他往前倾了一点。 "你要是考不上,明年这个时候,你在哪儿?" 陈砚没说话。 "你在你爸的五金店里。"王建国说,"搬货。" 陈砚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打听过。"王建国说,"你二叔家的孩子,研究生毕业,在省城。你爸天天拿这个说你,是不是。" 陈砚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我教了二十六年书。"王建国说,"这种事我见多了。" 他把成绩单叠起来,放进抽屉。 "我不给你调座位。"他说。 陈砚愣了一下。 "调座位是最没用的办法。"王建国说,"我教了二十六年,调过一百多对。调完照样传纸条,照样翻墙,照样在操场后面站着。" 他看着陈砚。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他说,"三个月以后,你给我一个数字。" "什么数字。" "你的名字,出现在前一百名里。" 陈砚没说话。 "她也是。"王建国说,"我下午会找她。"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你回教室吧。" 苏晚是下午被叫去的。 她回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砚想问,但上课铃响了。 一直到晚自习下课,两个人一起走回青石巷,苏晚才开口。 "王老师跟我说了我妈。" 陈砚脚步停了一下。 "他说,我妈一个人带我,不容易。"苏晚的声音很平,"他问我,想考哪儿。" "你怎么说的。" "我说省城。" "然后呢?" "他问我,现在这个分数,考得上吗。"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几步。 巷子里的路灯还是那一盏,昏黄的,照不到深处。远处有户人家的电视在放新闻,声音模模糊糊的。 "陈砚。"苏晚说。 "嗯。" "我算了一下。"她说,"我这个分数,要考省城的学校,还差四十分。" "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苏晚重复了一遍,"三个月能提四十分吗。" 陈砚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 过了很久,苏晚说了一句。 "他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你们两个都聪明,别把聪明用在错的地方。'" 苏晚笑了一下。 那个笑声很短,听着不太像笑。 第二天上午,早读。 陈砚到教室的时候,苏晚已经坐在旁边了。 她的书摆得很整齐,笔袋在右上角,和平时一样。 什么都没有变。 座位没有调。 她还在他旁边。 陈砚坐下的时候,苏晚没有抬头。 但她的胳膊肘,往他这边靠了一点。 碰到了他的胳膊。 然后就没有挪开。 那一整天,陈砚都在想王建国那句话。 "调座位是最没用的办法。" 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感谢这句话。 因为如果没有这句话,今天坐在他旁边的这张桌子,可能就是空的了。 那天晚上九点四十。 两个人一起走进青石巷。 走到中段的时候,苏晚停下来。 "陈砚。" "嗯。" "王老师下午还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他说,"她说,"如果我想考出去,就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你走太近。" 巷子里很静。 远处有狗在叫。 陈砚看着她。 "那你怎么想。"他问。 苏晚没有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 她伸手,抓住他的校服领子。 "我想,"她说,"反正他都已经说了。" 然后她踮起脚,吻上去。 这一次她吻得很凶。 不是前几次那种试探的、笨拙的吻。 她的手插进他头发里,把他往下拉,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狠劲。陈砚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半步,背撞在墙上。 他伸手扶住她的腰。 苏晚的舌头探进来,找到他的,缠上去。 她的呼吸很急,打在他脸上,滚烫。 吻了很久。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喘着气。 苏晚的额头抵在他下巴上。 "陈砚。" "嗯。" "我不想回去。"她说。 陈砚的手从她校服下摆探进去。 这一次他没有停在上面。 他的手直接往下。 摸到她的裤腰。 苏晚整个人僵了一下。 但她没有推开他。 陈砚的手指停在那儿。 "可以吗。"他问。 苏晚没有回答。 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手伸下去,覆在他的手背上。 然后她把他的手,往自己裤腰里按了按。 陈砚的手指解开了她校服裤的扣子。 拉链拉下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嗤"。 裤子松了。 他的手从裤腰里探进去。 里面是一条棉质的内裤。 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 陈砚的手掌贴上去的时候,苏晚的腿夹紧了——把他的手腕夹在两腿之间。 "嗯……" 她整个人往他身上靠。 陈砚的手往下移。 他的手指贴着内裤的边缘,往里探。 越过那层布料。 那一下,苏晚的呼吸断了。 "啊——" 很轻,但是很清楚。 陈砚的手指碰到了一片滑腻的、烫的软肉。 那里全是湿的。 他的指尖一进去就被裹住了,黏黏的,滑滑的,像是碰到了一小片化开的东西。 他没有急着往上。 他从最上面开始。 用中指,从那片软肉的上缘,慢慢地往下滑。 第一下,他碰到的是两片鼓起来的肉。 软的。 热的。 表面覆着一层黏滑的水,指腹划过去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阻力。 再往下。 那两片肉分开了。 中间是一条缝。 陈砚的指尖顺着那条缝,一寸一寸地往下走。 每走一寸,那里的水就多一点。 到中段的时候,他的整根中指都湿透了。 苏晚的呼吸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急。 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呼吸。 陈砚继续往下。 然后他碰到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小小的凹陷。 周围一圈软肉,中间是空的。 他的指尖压上去的时候,那个凹陷往里陷了一下。 苏晚整个人绷了一下。 "陈砚——" 陈砚的手指停在那儿。 他感觉那个地方和别处不一样。 别处是滑的。 那里是湿的。 不是一层水。 是源源不断的、从里面渗出来的那种湿。 他的指尖在那儿打了个转。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个地方又渗出一股水来。 他又打了个转。 又一股。 "啊……" 苏晚的声音出来了。 这一次没有压。 陈砚的手指在那个凹陷上,一下一下地按。 不是揉。 是按。 压下去,松开。 压下去,松开。 每按一下,那里就往外渗一点水。 苏晚的腰开始动。 跟着他手指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往前顶。 "陈砚……你别……" 她说"你别",但她的手没有推他。 她只是抓住了他的手腕。 抓得很紧。 陈砚没有停。 他的手指从那个凹陷移开。 往回走。 顺着那条缝,一寸一寸地往上。 回到最上面。 那里,就在两片软肉交合的最上端,有一颗很小的、硬硬的肉粒。 苏晚整个人弹了一下。 "啊——" 这一声比刚才那声大。 陈砚用指腹压住那颗肉粒。 然后开始揉。 那颗东西很小,藏在两层软肉中间。 陈砚的手指笨拙地找了两下,才找到最合适的位置——用中指指腹压着,然后打圈。 很轻。 很慢。 苏晚的膝盖一下就软了。 她整个人往下滑,额头抵在他胸口上,两只手死死地抓住他的校服前襟。 "陈砚……陈砚……" 她一直叫他的名字。 陈砚的手指加快了一点。 他能感觉到那颗肉粒在他指腹下面变硬、变大。 也能感觉到她腿根那一圈肌肉在一下一下地缩。 巷子里很静。 静到他能听见那个声音—— 他自己的手指在那片湿滑的软肉上揉出来的、很轻的、粘腻的水声。 "咕……" 一下。 又一下。 苏晚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开始发抖——从大腿一直抖到腰,整个人贴在他身上,站都站不住。 "我……"她说,"我腿软……" 陈砚空出另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把她整个人箍住。 现在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手臂上。 "你别停。"她说。 陈砚没有停。 他把手指从阴蒂上移开。 往下。 又回到了那个凹陷。 这一次他没有按。 他把中指的第一个指节,慢慢地往那个凹陷里探。 只进去一点点。 一个指节的尖。 苏晚的腿猛地夹紧了。 "啊——" 那一声在巷子里荡开。 陈砚的手指停在那儿,没有往里。 他只是在那个入口的地方,慢慢地转。 那里的水太多了。 他的指腹一转,就带出一片水声。 "咕叽。" 很响。 苏晚的脸一下烧起来。 "别……" 她说不完整。 陈砚又转了一圈。 "咕叽。" 苏晚的腰塌下去了。 整个人往他身上靠。 陈砚的手指从入口退出来,重新回到那颗肉粒上。 揉。 这一次他揉得很快。 苏晚的声音变了。 一开始是"嗯"。 一声一声,从鼻子里出来。 然后变成"啊"。 再然后,她开始叫他的名字。 "陈砚……陈砚……" 一声比一声大。 她自己也发现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肩膀里,想用他的校服把声音堵住。 但堵不住。 "啊……啊……嗯——" 那声音从校服里透出来,闷闷的,但一声比一声高。 巷子里没有人。 但那声音在两侧的空房子之间撞来撞去。 苏晚的腰开始一下一下地往前顶。 跟着他手指的节奏。 越顶越快。 她的手在他背上乱抓。 抓不住。 她的腿又开始抖。 抖得站不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手伸到下面。 伸到他的裤腰上。 陈砚的动作停了一下。 苏晚的手指解开了他的皮带扣。 金属扣"咔"的一声。 然后她摸到拉链,拉下去。 她的手伸进他的裤子里。 隔着内裤,她先碰到了那根东西。 它硬得发疼,被内裤勒着,顶端已经把布料顶起来一小块。 苏晚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那层内裤往下拉。 那根鸡巴弹了出来。 苏晚的手握上去。 陈砚的下腹猛地一紧。 她的手是凉的。 很小。 握上去的时候,只握住了一半,剩下的一截露在外面。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是握着。 然后她开始动。 很生涩。 手腕很僵,上下动的时候没有节奏,有时候快有时候慢。 但她很用力。 陈砚能感觉到她掌心那点薄汗。 现在两个人的手,都在对方的裤子里。 陈砚的手指压着她的阴蒂。 她的手握着他的鸡巴。 巷子里只有两个人急促的呼吸,还有布料摩擦的、很轻的"沙沙"声。 苏晚先撑不住了。 她的手在他那根鸡巴上越动越快。 不是她有意识的。 是被带着的。 她的下面被他揉得越快,她的手就跟着越快。 一开始还是那种生涩的上下动。 到后来,她的手腕完全跟上了下面的节奏。 一下。 一下。 她的掌心在他那根东西上摩擦,摩擦得发烫。 陈砚的下腹开始绷紧。 "苏晚。" "嗯……" "你这样……我快到了。" 苏晚没有停。 她反而更快了。 她的手指圈得更紧,上下动的时候,每一下都拉到底。 "陈砚……"她说,"一起。" 陈砚的手指加快了。 他压着那颗肉粒,用最快的速度揉。 苏晚整个人绷紧了。 从腰到腿,绷成一条直线。 她的手在那根鸡巴上猛地收紧了——握得极紧,指甲都掐进了他的皮肤里。 "啊——" 那一声没压住。 在空巷子里荡开。 她到了。 到的时候,她的身体一下一下地抽。 腿根夹着他的手腕,一夹一放,一夹一放。 有一股热的东西涌出来,把他的整个手掌都弄湿了。 而她高潮的那一下,她的手也跟着抽了一下。 那一下掐得陈砚的下腹一紧。 陈砚几乎是同时到的。 那种感觉从下腹一路往上顶。 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一声很闷的"嗯"。 第一股精液射出来,打在苏晚的手心里。 第二股跟着出来。 第三股。 巷子里很静。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 她的手还在他裤子里,手心里全是黏的。 他的手还在她裤子里,指头上全是湿的。 谁都没动。 过了很久。 苏晚先把手抽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里那一滩白色的东西,在暗处看不清,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愣了两秒。 然后她把手在自己校服的下摆上擦了擦。 擦了两下,又停住。 "陈砚。" "嗯。" "这个……洗得掉吗。" "洗得掉。" 苏晚"嗯"了一声。 她把裤子提上去,扣好扣子。 陈砚也把手抽出来,整理好裤子。 两个人往巷子外走。 走了几步,苏晚忽然停下来。 "陈砚。" "嗯。" "刚才那个,"她说,"你别跟任何人说。" "我不会。"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晚说。 陈砚看着她。 "我是说,"苏晚说,"你也别跟张野说。" "我不会。" "你发誓。" 陈砚愣了一下。 "我发誓。" 苏晚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39号门口,苏晚停了一下。 "陈砚。" "嗯。" "王老师让我们考前一百名。" "嗯。" "你觉得可能吗。" 陈砚看着她。 巷子里的光很暗。 "可能。"他说。 苏晚看了他两秒。 "好。"她说。 她推开铁门。 "我进去了。" 陈砚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洗澡。 他站在花洒下面,冲了很久。 水是热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留着一点滑腻的感觉。 他把手放在水下面冲,冲了两分钟。 出来的时候,对面苏晚家的窗户亮着灯。 不是她房间那盏。 是走廊尽头,卫生间那盏。 那盏灯亮了很久。 第二天早读,苏晚来得很早。 陈砚走过去坐下的时候,她正在背单词。 她没有抬头。 但她把桌角上那个粉色的保温杯,往他这边推了推。 "我妈给我买的。"她说,"她说喝凉水对胃不好。" "哦。" "你要不要喝。" 陈砚看了一眼那个杯子。 "要。"他说。 苏晚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盖子拧开,推到他手边。 "温的。"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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