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巷的雨季】(1-8)作者:Tayrel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09-19 19:05 已读792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青石巷的雨季】(1-8)

作者:Tayr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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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同桌的距离

  苏晚的橡皮是切成两半的。

  陈砚注意到这件事,是在高三下学期开学的第三天。半块白色橡皮摆在她课本右上角,切口平直,像是用尺子比着裁过的。她写错字时就拿那半块擦,擦得很轻,纸面上留一层灰白碎屑,她再用小指扫到桌沿。

  那天数学课,陈砚画完最后一道导数题的辅助线,余光里看见她停住了。

  笔尖悬在"证明"两个字上方,很久没落下去。

  陈砚没说话,把自己的卷子往课桌分界线那边推了两寸。

  苏晚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没看他,眼睛还盯着自己那张卷子,但过了十来秒,目光顺着他的卷面边缘滑过去,停在那条辅助线上。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像怕被前排听见。

  陈砚"嗯"了一声。

  前排的周小满回过头,看了看他们俩,又转回去了。

  这就是高三(2)班第二排靠窗那两个座位的日常。陈砚数学好,苏晚英语好,两个人的总分都在年级中游那条线上晃,谁也没比谁强出多少。班主任王建国排座位的时候大概也没多想,只是把两个"不拔尖也不拖后腿"的放在一起。

  结果他们成了彼此的补丁。

  陈砚的完形填空常年错一半,苏晚的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常年空着。

  第二周开始,他们的课桌上就多了一套默认的规矩。

  早读前十分钟,她给他讲昨天完形填空里那三个他永远分不清的短语。

  "look forward to后面接doing,不是to do。"她用笔尖点着他的卷子,"to是介词。"

  "介词。"陈砚重复了一遍。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我上次也是真忘了。"

  苏晚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不算大,但是很黑,看人的时候不太眨。那一眼里有一点很淡的、几乎算不上笑的东西。

  "那你这次记住了吗?"

  "记住了。"

  "骗人。"

  陈砚没反驳。他确实可能还会忘。

  晚自习最后二十分钟,轮到他给她拆题。

  苏晚的数学卡在最后两道大题上——不是不会做第一步,是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她习惯把题目从头读到尾,然后在草稿纸上把已知条件抄一遍,抄完还是不知道下一步。

  陈砚的办法是把题拆成三块。

  "这道题,你先别看问题。"他说,"你就看它给了什么。"

  "给了……一个函数,还有一个不等式。"

  "对。那这个函数你能求出什么?"

  "导数。"

  "求。"

  她求。求完看着那个导数式,又卡住了。

  "现在能看出什么?"

  "……单调性?"

  "对。"

  就这样,一步一步。一道题拆成三块,她做完一块,他再给下一块。

  第一道题花了二十分钟。

  第二道花了十分钟。

  到第三道的时候,她自己把前两块做完了,卡在最后一块上。

  "这一步……"她抬头看他。

  "这一步你自己想。"陈砚说。

  苏晚瞪了他一眼。

  然后她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

  过了大概三分钟,她写下去了。

  写完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很短暂,但那一下陈砚看见了。

  "对了。"他说。

  苏晚把笔放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以前觉得数学挺可怕的。"她说。

  "现在呢?"

  "现在觉得它挺烦的。"

  陈砚笑了一下。

  苏晚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那一节课的最后十分钟,教室里很吵,后排有人在打闹,风扇在头顶嗡嗡转。但他们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苏晚在草稿纸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圈,圈里写了个"谢"字。

  写完她自己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涂掉了。

  陈砚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

  下课铃一响,张野就从后面扑过来。

  "陈砚,第三题你做了没?"

  张野坐在苏晚正后方,是那种一天能说八百句话的人。校服永远敞着,袖子撸到小臂,头发是硬的,怎么按都翘着。

  "做了。"

  "借我看看。"

  "自己做。"

  "我做了。"张野把卷子摊开,"你看。"

  陈砚看了一眼。张野的第三题写了三行,第一行就把条件抄错了。

  "条件抄错了。"

  "哪儿?"

  "这里。是x大于零,不是大于等于。"

  张野凑近看了三秒,"哦"了一声,然后很自然地把卷子收回去:"那你借我看看你的。"

  "不借。"

  "苏晚,你看他。"

  苏晚正在收拾笔袋,闻言抬了一下头。

  "你自己做。"她说。

  "你们俩真是……"张野啧了一声,回座位去了。

  他刚坐下,第五排的李鹏就探过头来。

  "陈砚,听说了吗,下个月月考要跟(1)班一起排榜。"

  李鹏是那种什么都比别人早知道三天的人。他不打游戏,不追星,唯一的爱好是收集学校里所有还没被公开的消息。

  "谁说的?"

  "教务处门口贴的通知,我刚看见的。"

  "你中午不吃饭,去教务处门口站着?"

  "我路过。"李鹏说,"真的,一起排。"

  张野立刻来了精神:"那完了,李维要第一了。"

  "李维本来就第一。"

  "我说的是总分榜。"

  "那还是他。"李鹏说。

  张野"啧"了一声,趴回桌上。

  陈砚没接话。他把笔帽盖上,往椅背上一靠。

  李维这个名字在(2)班出现的频率不低。高三(1)班的,年级前十,父亲在教育局。每次大考完,红榜最上面那一行永远是他的名字。陈砚见过他几次——个子高,说话慢,笑起来很客气,是那种连老师都喜欢的学生。

  跟他没什么关系。

  陈砚从书包里摸出英语卷子,摊开。第一道完形填空,四个选项,他认得三个单词。

  早读的时候,他回头借过一张草稿纸。

  他后面坐着一个女生,戴黑框眼镜,头发扎成低马尾,刘海有点长,遮住了半边眉毛。她正低头写东西,笔尖动得很快。

  "沈知夏,借张纸。"

  女生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从本子上撕下一页,递过来。

  她没说话。

  陈砚也没在意,转回去接着写。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女生的名字,从高一到现在,在班级成绩榜上一直待在前五。

  只是没有人会往那个方向看。

  青石巷在县城的西南角,是那种地图上要放大两次才能看见的地方。

  陈砚家在37号,一栋自建的三层小楼,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他的房间,三楼堆杂物。隔壁39号住着苏晚一家,两家中间隔着一道不到两米高的矮墙,墙头爬满了不知道谁家种的络石藤。

  他父母在城南开一家小五金店,卖螺丝、水管、合页、电钻。店不大,一天到晚有人来问,一天到晚赚不了几个钱。

  每天早上六点,父母出门。晚上十点,他们回来。

  中间这十六个小时,那栋楼是陈砚一个人的。

  周六早上七点,陈砚被他妈推醒。

  "起来,去店里。"

  城南的五金店在一条老街的拐角,门面不大,里面很深,货架一直堆到天花板。螺丝、合页、水管、电钻、膨胀螺栓,按型号分格,一格一格贴着标签。

  他爸在柜台后面算账,眼镜架在鼻梁上。

  "先把门口那批货卸了。"

  货车已经到了,司机正在抽烟。

  陈砚脱了校服,换了件旧T恤,出去搬。

  一箱膨胀螺丝二十公斤。他一次抱两箱,从车上搬到库房,来回走。

  搬了大概四十趟。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的T恤已经湿透了,贴在后背上。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一小片一小片。

  搬完最后一箱,他靠着墙喘气。

  司机递给他一瓶水。

  "小伙子,劲儿不小。"

  陈砚接过来,拧开喝了大半瓶。

  他回店里的时候,他爸还在算账,头也没抬。

  "爸。"

  "嗯。"

  "我们数学老师说我数学不错。"

  他爸的笔停了一下。

  "多少分。"

  "一百三十八。"

  "总分多少。"

  "一百五。"

  他爸"哦"了一声,笔又走起来了。

  "英语呢。"

  陈砚没说话。

  他爸也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爸说了一句。

  "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他说,"你二叔家那个,研究生毕业,在省城一个月挣八千。房租三千。"

  陈砚站在柜台前,没说话。

  "我这个店,"他爸说,"一年到头挣的比他多。"

  陈砚把水瓶捏在手里,捏得咔咔响。

  "我回去了。"他说。

  "嗯。"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爸在后面说了一句。

  "路上慢点。"

  陈砚是后来才注意到的。

  苏晚走路的时候,校服裤的布料会跟着她的动作轻轻动。她比他矮不了多少,但腰细,胯比一般女生要开一些,那两条腿迈出去的时候,裤缝会在身后拉出一道浅浅的褶。

  第一次注意到是在楼梯口。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两个人隔了半层。

  他看了大概三秒,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但那个画面留下来了。

  还有她低头写字的时候,后颈会露出一小截。头发扎起来的时候,那一截皮肤是白的,能看到一条很细的筋,随着她写字的动作轻轻地动。

  还有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洗发水那种香,是很淡的、有点像晒过太阳的棉布的味道。两个人挨近的时候能闻到,走开两步就没了。

  陈砚不知道那是洗衣粉的味道,还是她自己的。

  他没问过。

  晚自习下课是九点四十。

  陈砚出教学楼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密了。操场上积了一层水,路灯照上去,亮晃晃一片。

  他没带伞。

  苏晚站在门厅下,手里拎着一把深蓝色的折叠伞,也在看雨。

  两个人隔着大概三步远,谁都没先开口。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你也没带?"苏晚先说的。

  "没带。"

  她把伞撑开,往他那边偏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几乎不能算一个邀请。

  "走吧。"她说,"反正顺路。"

  陈砚愣了半秒,跟了上去。

  伞很小,是单人伞。两个人挤在下面,肩膀不可避免地挨在一起。陈砚能闻到她头发上那股晒过太阳的棉布的味道,比平时浓一些,因为雨天的空气是湿的,什么都留得住。

  他尽量把身子往外侧倾,让出一半伞面给她。

  结果是他左半边肩膀全湿了。

  苏晚发现了。

  "你往这边点。"她说。

  "不用。"

  "你肩膀都湿透了。"

  "我回去就洗澡。"

  苏晚没再说话,但她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两个人就这样走过了卖早点的那条街。

  路灯在雨里晕成一团一团的黄。

  第二章巷口的十七分钟

  拐进青石巷的时候,雨小了些。

  青石巷是条南北向的窄巷,宽不到三米,两边是七八十年代留下的自建房,水泥墙,铁皮雨棚,一家挨着一家。巷子里原本装了四盏路灯,坏了三盏,剩下巷口那一盏,光是昏黄的,照不到巷子深处。

  越往里走,光越少。

  陈砚走在左边,苏晚走在右边,中间隔着一把伞的距离。

  雨点打在铁皮雨棚上,声音很响,把两个人的脚步声都盖住了。那声音是密的,"嗒嗒嗒嗒",一整条巷子都在响,像有人在头顶上不停地敲。

  走到一半的时候,苏晚忽然说:"你家那个窗户,是不是朝南的?"

  "嗯。"

  "我房间也朝南。"她顿了顿,"我能看见你那边。"

  陈砚脚步慢了一下。

  "你晚上写作业写到几点?"她问。

  "十一点半左右。"

  "我一般十二点。"

  "……哦。"

  他们又走了几步。

  "有时候你灯亮着,我就知道还没睡。"苏晚说,"就……接着写。"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好像也觉得说得多了,脚步快了一点,走在了前面。

  陈砚看着她的背影。校服有点大,罩在她身上,肩线空出来一块。她把伞举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个后脑勺。

  那天晚上,他们各自进了门。

  陈砚在二楼洗完澡,站在窗边擦头发的时候,往对面看了一眼。

  苏晚的房间亮着灯。

  窗帘没拉。

  她坐在书桌前,背对着窗户,头发还是散着的。她低着头,笔在动。

  陈砚看了大概五秒钟,把窗帘拉上了。

  他坐到书桌前,摊开英语卷子,盯着第一道完形填空。

  看了三分钟,一个词都没读进去。

  从青石巷口到37号门口,走快一点是十一分钟,走慢一点是十七分钟。

  陈砚是在第四个晚上发现这个数字的。

  那天他们在巷口分开的时候是十点零二分,他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是十点十九分。

  十七分钟。

  一条不到三百米的巷子,他们走了十七分钟。

  苏晚的母亲在县医院做护士,夜班多。一个月里有一半的晚上,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你不怕?"陈砚问。

  "怕什么。"

  "一个人。"

  苏晚想了想。

  "习惯了。"她说,"而且我家隔壁就是你。"

  这句话说得很随便,像是顺口。

  陈砚却记了很久。

  他们开始聊一些课业以外的东西。她说她母亲希望她考出去,考到省城去,最好别回青川。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听不出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你呢?"她问。

  "我没想过。"

  "你没想过?"

  "想过。"陈砚说,"我爸那个店,估计是指望我接的。"

  "你想接吗?"

  "不想。"

  "那你想干什么?"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反正不想待在店里。"

  苏晚"嗯"了一声。

  "那也算想好了。"她说。

  那阵子班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值日表贴在教室后墙,每人每周轮一次。

  陈砚轮到周三。

  三月最后一个周三,他晚自习下课去倒垃圾,回来的时候发现黑板已经擦了,地也扫了。

  值日表上,周三那一栏的名字被人用铅笔划掉,换成了另外两个字。

  写得很轻,像是怕被发现。

  苏晚。

  陈砚拿着抹布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他回头看教室。苏晚坐在座位上写东西,头也没抬,笔尖动得很稳。

  他没问她。

  第二天早读前十分钟,他照例把数学卷子推过去。

  那天他多推了两寸。

  三月的最后一周,天气开始变得潮。

  南方的春天就是这样,墙壁会渗出水珠,衣服晾在阳台三天还是潮的,被子里有一种挥不掉的凉。青石巷的地面是水泥的,一下雨就积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响。

  他们的同路成了默认。

  不是每天,大概一周三四次。有时候苏晚要值日,有时候陈砚被数学老师留下讲题。但只要两个人都在九点四十走出教学楼,就会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然后一路走回青石巷。

  没人说过"以后一起走"。但陈砚开始注意自己出门的时间,开始不带伞——反正她有——开始在晚自习最后二十分钟讲题时讲得慢一点,让时间刚好用完。

  苏晚也是。

  有一次陈砚被数学老师留到十点,出来的时候以为她早走了。结果她站在门厅下,伞撑开着,看着操场。

  "你怎么还在?"

  "值日。"她说。

  陈砚看了一眼走廊墙上贴的值日表——今天不是她。

  他没说破。

  两个人一起走进雨里。

  走到巷子中段,地面有个坑,积了水。

  陈砚先跨过去,回头伸手。

  "这儿有水。"

  苏晚看了他的手一眼。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巷口那点昏黄的光斜斜地漏进来,照到她膝盖以下。她的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她把伞换到左手,然后把手放上来。

  她的手很凉。

  不是冷的那种凉,是那种在雨里走了半条街、被风吹透了的凉。手指很细,陈砚一握就整个包住了。

  他把她拉了过来。

  苏晚跨过那个水坑,脚下的碎石子"咯吱"响了一声。

  过了水坑以后,他没有松手。

  苏晚也没有抽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在没灯的巷子里往前走。

  谁都没说话。

  陈砚能听见的只有三样东西:雨棚上的滴水声,两个人的脚步声,还有自己的心跳。

  心跳太响了。响到他觉得她一定也听见了。

  苏晚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要抽走,又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陈砚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她没有再动。

  走到一半的时候,陈砚感觉到她手上的温度在慢慢变过来——从他掌心里接过去的热,一点一点把那只凉手焐温。他掌心里开始出汗。

  他怕她嫌黏,想松开。

  但苏晚的指尖,在这个时候,轻轻地扣了一下他的手背。

  就一下。

  陈砚没松。

  到39号门口的时候,苏晚停住了。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但没有抽走。

  "到了。"她说。

  "嗯。"

  两个人站在那扇铁门前,谁都没动。

  巷子里很暗,只有巷口那点昏黄的光漏过来一点,落在她半边脸上。她的头发还是散着的,有一缕贴在嘴角。

  陈砚低下头。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晒过太阳的棉布的味道。

  苏晚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微微仰起脸。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陈砚能看见她鼻尖上有一层很细的汗,近到能听见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一下一下打在他下巴上。

  陈砚的手还握着她的。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轻轻发颤。

  那是三月二十九号的晚上,没有风,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谁家电视机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

  然后——她抽回了手。

  "我进去了。"她说,"明天见。"

  铁门开了又合上。

  门轴响了一声。

  陈砚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形状。

  掌心里是凉的,也是烫的。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那个十七分钟来回想了两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听见对面窗户响了一声。

  他起身,掀开窗帘一角。

  苏晚站在她自己的窗前,没开灯。她好像也在往这边看。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夜色对视。

  过了大概十秒,她拉上了窗帘。

  陈砚放下手,回到床上。

  他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把手伸到眼前看了看。

  那只手还是凉的——不是冷,是那种被另一个人握过之后留下的、慢慢散掉的凉。

  后半夜他做了个梦。梦里还是那条巷子,还是那盏昏黄的路灯,但苏晚站在光里,没有往前走,也没有转身。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刚亮,裤子上是湿的。

  陈砚在卫生间里站了很久。

  第二天在学校,两个人谁都没提昨晚的事。

  早读前十分钟,苏晚照例给他讲完形填空。她的语气和平常一模一样,笔尖点着卷子,一句一句地拆。

  只是她今天坐得比平时靠外了一点。

  课桌中间那条分界线,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宽。

  上午第二节课间,张野趴在桌上,拿笔戳陈砚的后背。

  "你俩昨天是不是一起走的?"

  陈砚手上一顿。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张野说,"我从校门口出来,看见你俩进巷子了。"

  "顺路。"

  "顺路?"张野把"顺路"两个字咬得很重,"青石巷离我家八百里,我绕过去看看你俩顺不顺路。"

  陈砚没理他。

  张野讨了个没趣,转过去找李鹏说话。

  陈砚低头看卷子。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左手还保持着昨天那个形状——手指微微收拢,像是握着什么东西。

  他把手放到了桌子底下。

  晚自习的时候,陈砚写到一半,忽然感觉腿边有东西碰了一下。

  是她的膝盖。

  很轻的一下,像是无意的。

  陈砚的笔停了。

  他没有动。

  过了大概一分钟,那个膝盖又碰了一下。这一次没有马上收回去。

  陈砚慢慢地、极轻地,把自己的膝盖靠了过去。

  两个膝盖贴在一起,隔着两条校服裤子的布料。

  教室里很吵,后排有人在传纸条,风扇在头顶转。王建国坐在讲台上批卷子,翻页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没有人看得见桌子底下。

  就这样贴了整整一节晚自习。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晚站起来收拾书包,动作很快,像是要逃走。

  陈砚坐在原地看着她。

  她走到教室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不到一秒。

  但陈砚看懂了。

  他收拾东西,跟了出去。

  第三章最后一题

  赵明远讲题的时候有个毛病:他喜欢用最笨的方法。

  "高考要的是稳,不是巧。"他常说,"你把构造函数这一步写清楚,阅卷老师一眼就给你分。"

  那天讲的是月考卷子的最后一道,导数压轴,证明一个不等式。

  他在黑板上写了整整半面:

  设g(x)等于……

  求导……

  再求导……

  判断单调性……

  然后放缩。

  写到一半,粉笔断了。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粉笔在黑板上划的声音,还有窗外操场上有人在打球。

  陈砚在下面看着那道题。

  他其实在赵明远写到第二步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这道题不用构造函数。把参数分离出来,右边是一个单调函数,直接求最值就行。

  三步。

  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下,验证了。对的。

  然后他小声跟旁边的苏晚说了一句。

  "分离参数更快。"

  声音很小。

  但赵明远听见了。

  粉笔停住了。

  "谁说的?"

  教室里一片安静。前排有人回头。

  陈砚没吭声。

  "谁说的,站起来。"

  陈砚站起来了。

  赵明远看了他两秒。

  "上来讲。"

  陈砚走上讲台。

  他拿了一支新粉笔,在黑板的右上角——赵明远那半面还没擦——写了三行。

  第一行:把不等式变形,把参数a单独放到一边。

  第二行:右边那个函数求导。

  第三行:单调递增,最小值在x等于1处取到,所以a小于等于这个值。

  完了。

  他放下粉笔。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赵明远说了三个字。

  "回座位。"

  陈砚回去了。

  赵明远走到黑板右边,看着那三行。

  他看了很久。

  久到全班都开始不自在。前排有人偷偷回头看陈砚,又转回去。张野在后面小声"嘶"了一声。李鹏趴在桌上,眼睛瞪得很大。

  苏晚没回头。

  她坐在那儿,笔尖停在卷子上,一动不动。陈砚能看见她的手——握笔的那只手,指节有点发白。

  然后赵明远转过身。

  "你叫什么名字?"

  陈砚愣了一下。

  "陈砚。"

  "陈砚。"赵明远重复了一遍,"你以前怎么不举手?"

  陈砚站在座位边上,没答上来。

  他确实没举过手。

  从高一到现在,两年半,他一次都没举过手。

  那天赵明远没再往下讲。

  他拿了支红粉笔,把陈砚那三行圈出来,在旁边标了个"优"。

  然后他把原来那半面黑板擦了,重新讲了一遍。

  用的是陈砚的方法。

  讲得比刚才那半面还细。每一步为什么能这么做,什么条件下不成立,他都拆开说。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说:"陈砚,来办公室。"

  办公室在高三楼二楼最东头,四张桌子,两台旧电脑,一个饮水机。

  赵明远从一摞卷子里翻出几张。

  "你数学多少分?"

  "一百三十八。"

  "英语呢?"

  陈砚没说话。

  赵明远又翻了两下,抽出一张。那是上周的英语周测。

  "七十一。"他念出来,"一百五十分的卷子,你考七十一。"

  "嗯。"

  "你数学这个脑子,英语不该是这个分。"

  陈砚低着头。

  赵明远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推到他面前。

  那是往年的竞赛题。陈砚翻开第一页,第一道题就把"数列"和"不等式"揉在一起,题干有四行。

  "看得懂吗?"

  陈砚看了大概一分钟。

  "能。"他说,"这个是构造一个辅助数列,然后放缩。"

  赵明远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从哪儿学的?"

  "自己看的。"陈砚说,"学校图书馆有那种书。"

  "哪本?"

  "《数学奥林匹克》那套,蓝色的,三本。"

  赵明远沉默了一下。

  那套书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从2003年到现在,借阅记录上一共五个人。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高一。"

  "高一。"赵明远重复了一遍,"那你高一数学考多少?"

  "一百二左右。"

  "你英语呢?"

  "七十。"

  赵明远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一声很响的响。

  "你这不是笨。"他说。

  陈砚抬起头。

  "你这是没人管。"赵明远说,"英语差,是因为没人告诉你该怎么学。数学好,是因为你自己找到了那三本书。"

  他把那沓竞赛题收回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

  "下个月市里有个数学竞赛。"他说,"你去考。"

  陈砚看着那张表。

  "我?"

  "你。"

  "我……没参加过。"

  "所以呢。"赵明远把表推过来,"报名表我明天给你,你回去跟你爸妈说一声。"

  陈砚没说话。

  他想的是他爸那句"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怎么,有困难?"

  "没有。"陈砚说。

  赵明远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陈砚拿起那张表,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明远在他身后说了一句。

  "陈砚。"

  他回头。

  "你要是从高一就抓英语,"赵明远说,"现在应该在(1)班。"

  陈砚回教室的时候,第二节课已经开始了。

  他从后门进去,走到自己座位。

  苏晚正在做英语阅读,笔尖在纸上划。

  她没抬头。

  但她把桌子底下的一瓶水往他那边推了推。

  是温的。

  陈砚拧开喝了一口。

  水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是那种在保温杯里放了很久,还留着一点余温的温度。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苏晚还在做题,耳朵尖有点红。

  下课以后,张野整个人挂在他椅子上。

  "我操,陈砚,你什么时候会的?"

  "一直会。"

  "一直会你不说?"

  "没人问。"

  张野被噎了一下。

  "你这话说得……"他想了半天,"挺装逼的。"

  "我没装。"

  "我知道你没装,这才是最装逼的地方。"

  李鹏从后面探过头来。

  "陈砚,你要参加竞赛?"

  "还不一定。"

  "赵老师带的竞赛班,一年就挑五个人。"李鹏说,"你知道去年那五个现在在哪儿吗?"

  "哪儿?"

  "三个保送了。"

  张野"嚯"了一声。

  陈砚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张一百三十八分的数学卷子。

  卷子右上角,赵明远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

  "可惜了。"

  他后面那个女生,沈知夏,从上课到下课,一句话都没说。

  但陈砚回头借胶带的时候,看见她的草稿纸上写着刚才那道题。

  用的是他讲的那种方法。

  字很小,很整齐,写在纸的右下角,像是随手记的。

  陈砚看了一眼,没多想。

  "胶带。"他说。

  沈知夏把胶带递过来。

  她的手指很凉,碰到他的时候缩了一下。

  那天晚上,陈砚回家。

  他把书包扔在沙发上,从里面掏出那张报名表。

  表上有三栏要填:姓名、班级、家长签字。

  姓名和班级他一分钟就填完了。

  家长签字那一栏空着。

  他坐在客厅的桌子前,看着那一栏看了很久。

  他爸十点才回来。回来的时候一身的烟味和铁锈味,进门就把外套脱在椅子上。

  "还没睡?"

  "嗯。"

  "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他爸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陈砚把报名表放在桌上,压在一个茶杯底下。

  然后他上了二楼。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陈砚下楼。

  客厅里没人。他爸已经走了。

  桌上那个茶杯还在。

  他把茶杯拿起来。

  报名表还在下面。

  家长签字那一栏,签了字。

  是他爸的字——歪歪扭扭的,笔画很粗,是常年握螺丝刀和算盘的手写出来的字。

  旁边还压着一张十块钱。

  陈砚拿着那张表,站在客厅里。

  窗外天刚亮,巷子里有人在倒水。

  他站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他把表折好,放进书包,把那十块钱也放进去。

  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摊开英语卷子。

  第一道完形填空。

  四个选项,他认得三个单词。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抽屉最底下翻出一本很旧的英语语法书——初二买的,翻过几页就扔在那儿了,封面上有一层灰。

  他把书翻开。

  第一页上有一行他自己写的字,是初二时候的字,歪歪扭扭的:

  "一定要学好英语。"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笔,翻到第一章。

  对面苏晚家的窗户亮着灯。

  窗帘没拉。

  他抬头看了一眼,看见她坐在书桌前,低着头,笔在动。

  陈砚低下头,开始做第一道题。

  那天晚上他做了两个小时。

  做完两篇阅读,一篇完形。

  完形二十道,他错了九道。

  他把错的那九道抄在一张纸上。抄完发现,其中五道是同一个原因——他不认识题干里那个动词。

  他把那五个句子圈出来,一遍一遍地念。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对面苏晚家的灯灭了。

  陈砚看了一眼窗户。

  然后他低下头,把第五个句子又念了一遍。

  第二天早读前十分钟,苏晚照常给他讲完形填空。

  她翻开他的卷子。

  "你昨晚做了两篇?"

  "一篇。"

  "这一篇不是你昨天带回家的那篇。"

  陈砚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改过。"苏晚说,"我记得。"

  她低头看了一眼。

  "你错了九道。"

  "嗯。"

  "这五道是同一个问题。"她说,"你不认识这个词。"

  陈砚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昨天就想跟你说了。"苏晚说,"你没给我机会。"

  她把笔尖点在第一个句子上。

  "来。"她说,"从这个词开始。"

  第四章黑暗里的手

  那天是星期五。

  晚自习提前二十分钟放,因为王建国要去开会。

  九点二十,铃响。

  教学楼里一下就空了——椅子拖地,书包拉链,走廊里一片脚步声往外涌。不到五分钟,整栋楼安静下来,只剩几间教室里还亮着灯。

  他们照例一起走。

  雨已经连着下了四天,青石巷的墙根全长出了青苔,踩上去滑。陈砚走在靠墙那一侧,把干燥的路面留给她。

  两个人一路都没说话。

  苏晚走在他左边半步的位置,伞收着,拎在手里。她的马尾今天扎得很松,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被巷子里的穿堂风吹得一下一下地动。

  风是从巷子深处吹出来的,带着一股潮味——水泥、青苔、还有铁皮雨棚上的锈。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她停下来了。

  "怎么了?"

  她没说话。

  陈砚回头看她。

  她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巷子里没有灯,只有巷口那点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到她膝盖以下。她的脸在暗处,只剩一双眼睛。

  "苏晚?"

  "你过来一下。"她说。

  陈砚走回去。

  他站到她面前的时候,苏晚抬起头。

  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清她的眼睛——很亮,像里面有水。

  然后她踮起脚。

  陈砚的脑子空了一秒。

  她的嘴唇是凉的,很软,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抖。她大概也没经验,只是把唇压在他唇上,压得很用力,鼻息打在他脸上,急促,滚烫。

  陈砚的手僵在半空,过了两秒才落到她背上。

  校服是那种化纤的料子,摸上去有点凉。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肩胛骨,能感觉到她整个人在很轻微地抖——不是冷,是那种绷着的抖,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个吻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她没有动,他也没有动。

  就是嘴唇贴着嘴唇。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

  远处有狗在叫,一声,两声。

  "……对不起。"苏晚忽然说。

  "为什么道歉。"

  "我不知道。"

  她低下头。

  巷子里很静。铁皮雨棚上残留的雨水,偶尔滴下来一滴,"嗒"。

  陈砚看着她。

  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手心里全是汗。

  "你刚才……"苏晚说了一半,停住了。

  "什么。"

  "你是不是不想。"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

  她没有说完。

  她大概自己也不知道要问什么。她把脸转开,看着巷子深处那一团黑。

  "我就是觉得,"她说,"我好像做错了。"

  陈砚站在那儿。

  他想起这半年。

  想起她把自己的英语卷子推过来,说"第三道你又错了"。

  想起她在他桌上放的那半块橡皮。

  想起她每次放学都走得比他慢半步,好让他走在前面。

  "苏晚。"

  "嗯。"

  "你转过来。"

  苏晚转过头。

  陈砚伸手,把她的脸捧起来。

  她的脸很小,他两只手合起来就能盖住。脸颊是凉的,颧骨那一小块有点烫。

  然后他低下头,吻上去。

  这一次是他主动的。

  而且不是刚才那种嘴唇贴嘴唇。

  他含住了她的下唇。

  苏晚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的手抬起来,抓住了他的校服前襟,抓得很紧。

  陈砚的舌尖从她唇缝里探进去。

  苏晚的呼吸一下子乱了——从鼻腔里出来,又急又短,一下一下打在他脸上。她的嘴张开了。

  里面是热的。

  软的。

  还有一点甜——她晚上大概吃了糖。

  陈砚的手从她脸上滑下去,插进她头发里,把她往自己这边按。

  苏晚的腿软了一下。

  她往后踉跄了半步,背撞在巷子那面墙上,"咚"的一声。

  陈砚跟上去。

  他一只手撑在墙上,把她圈在里面,另一只手还留在她头发里。

  他吻得很深,也很急。

  苏晚一开始是愣的,过了几秒才开始回应——笨拙地、试探地,学着他的样子把舌尖送过来。

  两个人都没有经验。

  牙齿磕到了一起。

  "唔——"

  苏晚偏了一下头。

  陈砚停下来。

  "磕到了?"

  "嗯。"

  "疼吗。"

  "不疼。"

  她说着不疼,但嘴唇抿了一下。

  陈砚看着她。

  黑暗里,她的嘴唇被他吻得有点肿,亮亮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下腹一紧。

  他的手从她头发里拿出来。

  顺着她的耳朵往下,指尖擦过她的脖子。

  她脖子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摸上去又凉又滑。他指尖经过的时候,能感觉到她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的手继续往下。

  隔着校服,落在她胸口的位置。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巷子里安静得可怕。

  陈砚的手心能感觉到那层布料下面的形状——隔着校服和里面的内衬,是一团被胸罩托起来的乳肉。不大,但很挺,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听见她吸了一口气,很短,像被掐住了。

  "……陈砚。"她说。

  "嗯。"

  "会有人。"

  "我知道。"

  但他没有把手拿开。

  苏晚也没有推开他。

  过了几秒,她的手抬起来,抓住了他的手腕。不是推,是抓——手指扣着他的腕骨,很用力。

  陈砚试着动了一下手指,隔着衣服按了按那团柔软的弧度。

  苏晚的指甲立刻掐进了他的皮肤里。

  "嗯……"

  那声音从她鼻腔里出来,闷着,尾音发颤。

  陈砚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他把手掌整个覆上去,收拢手指,隔着两层布料捏了一下。

  掌心里那团乳肉顺着他的力道变形,又慢慢弹回来。

  苏晚的膝盖弯了一下。

  他的手往上移了半寸。

  隔着胸罩,他摸到了顶端那一点。

  那里已经硬了。

  隔着两层布料,他能摸出那颗乳尖的形状——小小的,硬硬的,像一颗发烫的核。

  他用指腹碾了一下。

  苏晚的腿弯了一下,整个人往他身上倒。

  "啊……"

  那声音很轻,几乎是气音,但在这条空巷子里,清晰得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他又碾了一下。

  "别……"她说,"别在这儿。"

  陈砚的手停住了。

  "那我们……"

  "有人。"

  陈砚这才听见。

  钥匙串的声音。

  从巷口那边传过来,"哗啦、哗啦",一下一下,还伴着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是隔壁楼的老张,每天这个时候下班回来。

  两个人瞬间分开。

  苏晚背过身去,飞快地把校服拉链拉好——"嗤"的一声,从下到上。然后她双手在胸前按了两下,像是要把什么按回去。

  陈砚往巷子另一侧退了两步,掏出手机,装作在看。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乱划,划到了相册。

  脚步声由远及近。

  老张从他们中间走过去,看了他们一眼。

  "这么晚才回来啊。"

  "嗯,晚自习。"陈砚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居然很稳。

  "高三辛苦。"老张说着,走远了。

  钥匙串的声音一直响到楼道里,然后是铁门关上的闷响。

  巷子里又静下来。

  苏晚还背对着他。

  陈砚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掌心全是汗。

  过了很久,苏晚转过身。

  她的脸埋在暗处,看不清。但她走过来,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明天……还走这条路吗?"

  陈砚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走。"他说。

  苏晚进门以后,陈砚在巷子里站了大概两分钟才回家。

  他上二楼,进了卫生间。

  脱裤子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内裤前面有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是刚才渗出来的。

  他冲了个冷水澡。

  水很凉,浇在背上,可下腹那股胀痛一点没退。他闭上眼,眼前就是那团隔着布料的、柔软的弧度,还有她那声从鼻腔里出来的、闷着的呻吟。

  他在冷水下站了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对面苏晚家的窗户亮着灯。

  窗帘拉着。

  拉得很严。

  那天晚上,苏晚进门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反锁了自己的房门。

  她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她的嘴唇还有点麻。

  她抬手摸了一下,指腹上是一点温热的、微微肿起来的感觉。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校服的拉链拉到顶了,可她还能感觉到刚才那只手的温度——从腰侧一路往上,停在胸口。

  她走进卫生间。

  脱下内裤的时候,她看见上面有一小片湿痕。

  不大,但很清楚。

  苏晚盯着那片湿痕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内裤卷起来,塞进了洗衣篮最底下,压在其他衣服下面。

  她洗了很久的手。

  第二天是周六,学校照常补课。

  苏晚来得很早,坐在座位上背单词。陈砚走过去坐下的时候,她连头都没抬。

  整个上午,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早读前十分钟,她没有给他讲完形填空。

  陈砚盯着自己的卷子,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餐盘从她身边走过。苏晚低头扒饭,筷子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

  陈砚坐到隔了三张桌子的位置。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王建国在讲台上批卷子。

  陈砚写完一道题,笔尖在纸上顿住。

  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肘旁边,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条,从分界线那边推了过来。

  他用手掌压住,慢慢展开。

  上面是苏晚的字,很小,很整齐:

  「今晚,还是九点四十。」

  陈砚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没有回纸条。

  他只是把左手放到课桌下面,伸过去,碰到了她的膝盖。

  苏晚没有躲。

  她把膝盖轻轻靠了过来。

  前排的周小满,那天回头了两次。

  第一次是在早读,她回头看了一眼苏晚的卷子——平时那上面应该写满了陈砚的批注,那天是空的。

  第二次是在下午自习,她回头的时候,正看见苏晚的手从课桌下抽回来。

  周小满转回去,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

  圈里写了两个字。

  苏晚。

  她看了一会儿,把那个圈涂掉了。

  第五章隔着一层布

  月考成绩是周三下午贴出来的。

  红纸贴在教室后墙,从年级第一名排到最后一名。高三(1)班和(2)班第一次合榜,一千两百多个人,密密麻麻。

  陈砚挤进去的时候,先找的是苏晚。

  他从下往上找。一千两百个名字,一个个看过去,眼睛都花了。

  找到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又倒回去重看了一遍。

  苏晚287。

  上个月她是206。

  陈砚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开始找自己。

  他往下看了十几行。

  陈砚251。

  上个月,他是183。

  两个人一起往下掉了将近一百名。

  后面有人挤他。

  "让让。"

  他让开了。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苏晚已经坐在那儿了。她大概已经看过——她的睫毛垂着,笔尖在纸上走,比平时用力。

  陈砚坐下,没说话。

  第三节课,王建国把成绩单拍在讲台上。

  "这次月考,(2)班整体退步。"他说,"我不说别人,就说几个退得特别厉害的。"

  他念了五个名字。

  第四个是苏晚。第五个是陈砚。

  念到他们名字的时候,教室里有人回头。

  陈砚坐在那里,没动。

  他看见苏晚的耳朵尖红了。

  "尤其是你们几个。"王建国说,"上学期还在中游,这个学期往下掉一百名。你们自己想想,时间都花到哪儿去了。"

  教室里很安静。

  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喊口号的声音一阵一阵传进来。

  陈砚低着头。

  他感觉到旁边的苏晚,把两只手放到了桌子底下。

  那天的晚自习,教室里特别安静。

  王建国坐在讲台上批卷子,时不时咳嗽一声。风扇在头顶转,一圈一圈,叶片切着空气,发出很轻的、规律的嗡嗡声。窗外天已经黑透了,操场上的路灯亮着,照出一小块发白的地面。远处有人在打球,球撞在水泥地上,"咚、咚、咚",一下一下。

  陈砚摊着英语卷子,一道题做了二十分钟。

  苏晚在他左边,写数学。

  两个人中间那条分界线,从上周五晚上开始就一直很宽。

  九点整的时候,陈砚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

  很轻的一声。

  他侧头看了一眼。苏晚正盯着卷子上一道大题,笔尖悬着,没落下去。

  她大概卡住了。

  平时这个时候,他会把卷子推过去。

  但今天他什么都没做。

  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从桌子上拿下去,放到了课桌底下。

  他的左手,慢慢往右移。

  越过那条分界线。

  碰到她大腿的时候,苏晚整个人僵住了。

  陈砚能感觉到——隔着校服裤的布料,她的腿在那一瞬间绷紧了,像一根被拉直的弦。

  她没有躲。

  也没有看他。

  陈砚的手停在那里,大概有十几秒。

  讲台上,王建国翻了一页卷子,笔尖沙沙地写。

  风扇在头顶转,第二排的灯管有一根在闪,一闪一闪的。

  然后陈砚的手往上移了一点。

  校服裤是那种很薄的化纤料子,手掌贴上去,几乎能感觉到布料下面的温度。她的大腿内侧比外侧要烫。

  陈砚的手指收拢,轻轻按了一下。

  苏晚的笔尖在卷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啪。"

  笔掉在了地上。

  前排有人回头。

  "怎么了?"

  "没事。"苏晚说。她的声音有点哑,"笔掉了。"

  她弯下腰去捡。

  陈砚的手收了回来。

  等苏晚直起身,把笔重新握在手里的时候,陈砚看见——她的耳朵红到了脖子根,一直红进领口里。

  她低着头,继续写。

  但她的手在抖。

  过了大概五分钟,陈砚的手又伸了过去。

  这一次苏晚没有僵住。

  她只是把腿,往他那边挪了一点。

  陈砚的手贴上她的大腿。

  他没有再往上。

  因为再往上,他的肩膀就会动。

  课桌只有那么高,桌面挡得住手,挡不住胳膊。只要他的手臂一抬,坐在他右边的周小满、坐在他后面的沈知夏,随便谁往这边扫一眼,都能看出他在做什么。

  他只能把手放在桌面以下那条缝里。

  贴着,不动。

  陈砚的手掌整个覆在她大腿上。

  掌心下面是热的,隔着一层薄薄的化纤布料,那点温度透上来。他能感觉到她的肌肉在轻微地绷着——不是躲,是那种绷着的、控制着的紧。

  他慢慢收拢手指。

  苏晚的呼吸变了。

  她的胸口起伏得比刚才快,肩膀也在轻微地动。但她写字的手很稳——她在很努力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陈砚的手往下移了半寸。

  碰到了她大腿内侧更软的地方。

  苏晚的膝盖动了一下。

  然后——

  桌子底下,她的手伸过来了。

  她没有推开他。

  她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然后往下按了按。

  不是拿开。

  是按。

  陈砚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还有一层很薄的汗。她的手很小,盖不住他整个手背,只盖住了一半。

  她按着,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的手指收拢,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腿上带了一点。

  带到一个更深的位置。

  然后松开。

  陈砚的手停在那儿。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讲台上,王建国还在批卷子,头都没抬。后排有人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窗外那只蝉一直在叫,叫得人心里发慌。

  他不敢动。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要再往上一点,动作就会变大。手肘会抬,肩膀会晃,桌面上的卷子会被带歪。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贴着。

  隔着那层布,一动不动地贴着。

  苏晚的手还留在桌子底下。

  她没有收回去。

  她就那么把手放在他手背上,时不时地,指腹会蹭一下他的指节。

  一下。

  又一下。

  很轻。

  陈砚的下腹绷得发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英语卷子。

  一道完形填空,四个选项。

  他一个都看不进去。

  九点二十的时候,王建国站起来了。

  椅子在地上拖了一声。

  陈砚的手立刻抽了出来。

  苏晚也坐直了,低头看卷子。

  王建国拿着杯子,从讲台上下来,往教室后门走。

  他的皮鞋踩在地上,"嗒、嗒、嗒",一步一步。

  经过第二排的时候,陈砚的呼吸停了。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王建国从他身后走过去,脚步没停。

  后门开了,又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往厕所的方向去了。

  教室里嗡嗡响了一阵——有人趁机说话,有人在翻书。张野在后面小声骂了一句什么。

  陈砚坐在那儿,手放在桌上,一动没动。

  他等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又把手伸了下去。

  这一次,苏晚的手先动。

  她把自己的手从桌下伸过来,摊开,掌心朝上,放在他手能碰到的地方。

  陈砚的手覆上去。

  两个人的手在课桌底下握着。

  她的手是凉的,掌心有一层薄汗。

  陈砚握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手从她掌心移开,往她腿上走。

  苏晚没有拦。

  他的手贴上她的大腿。

  这一次,他自己停住了。

  停在膝盖上方一点点的地方。

  再往上就是禁区——不是她不让,是这个地方不让。

  他只能到这儿。

  陈砚的手在那儿放着,掌心贴着那片温热的布料。

  苏晚的腿,很轻地往他这边靠了靠。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王建国回来了。

  陈砚把手抽了出来。

  他抽得很快,但很稳——先把手放到自己腿上,再抬起来放到桌面,整个过程肩膀都没动。

  王建国从前门进来,回到讲台,坐下。

  教室里安静下来。

  苏晚低头写着什么。

  陈砚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很平静。

  但她的耳尖还是红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陈砚听见旁边的苏晚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教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书包,椅子拖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张野从后面拍了他一下:"走不走?"

  "你先走。"

  "哦。"张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晚,"哦。"

  他走了。

  李鹏也走了。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几个还在做题的。

  苏晚还坐着。

  "你不走?"陈砚问。

  苏晚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然后很快地把书包从桌洞里拿出来,抱在怀里,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动作很慢。

  陈砚看见——她的腿在轻微地抖。

  "我先走了。"她说。

  她抱着书包,快步走出了教室。

  书包抱得很低,正好挡住前面。

  陈砚一个人在教室里坐了很久。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有一层很薄的汗。

  手指上还留着一点温度——不是汗的那种温度,是另一种。

  他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然后他握了一下拳,又松开。

  那天晚上他回家,路过青石巷口的时候,往39号看了一眼。

  苏晚家的灯亮着。

  但不是她房间那盏。

  是走廊尽头,卫生间那盏。

  那盏灯亮了很久。

  陈砚站在巷口,抬头看着那扇窗。

  窗户上有一层水汽。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灯灭了。

  又过了五分钟,她房间的灯亮了。

  陈砚这才掏出钥匙,开自己家的门。

  第六章巷子深处

  王建国是在走廊里叫住他的。

  那天上午第二节课间,陈砚去接水,回来的时候迎面撞上。

  "陈砚。"

  "老师。"

  王建国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站在走廊窗边。他五十岁,头发白了一半,眼睛很小,但看人的时候很直。

  "你跟苏晚,是不是走得有点近?"

  陈砚的脚步停了。

  "我们是邻居。"

  "邻居。"王建国重复了一遍,"邻居好。"

  他把那支烟在手指间转了半圈。

  "高三了。"他说,"别的事,先放一放。"

  "我知道。"

  "你数学有天赋。"王建国看着他,"赵老师跟我说了。这种天赋,我们学校三年出不了一个。别浪费。"

  "嗯。"

  "还有,"王建国说,"苏晚那孩子,家里情况你也知道。她妈一个人带她。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她分心。"

  陈砚没说话。

  王建国看了他两秒,把烟塞回口袋,走了。

  陈砚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上课铃响了。

  那天晚上,九点四十。

  陈砚出教学楼的时候,苏晚已经在门厅下了。

  她没带伞。今天没下雨。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穿过卖早点的那条街。谁都没提王建国的事。

  拐进青石巷的时候,苏晚走得比平时快。

  她一直走到巷子中段,然后没有停,继续往里走。

  陈砚跟在后面。

  越往里越黑。巷口那盏灯的光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一条细线。

  走到后段,两边的房子都空着,窗户用砖堵上了。地上有碎瓦片,踩上去咯吱响。

  苏晚一直走到巷子最里面。

  死口。

  一堵后来砌上的水泥墙,墙下堆着三块预制板和一个倒扣的水缸。

  这里连巷口那点光都照不到。

  苏晚停下来,转过身。

  "就这儿。"她说。

  陈砚走过去。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下去。

  第一下只是嘴唇碰嘴唇。

  凉的。

  她的唇很软,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气。

  碰到的那一瞬间,苏晚整个人僵了一下——肩膀绷紧,手停在半空。

  然后她松了。

  她的唇张开了一点。

  陈砚的舌尖探进去。

  苏晚的舌头很软,很生涩。

  碰到他的,先缩回去。

  过了两秒,又试探着探过来。

  陈砚的另一只手贴着她的腰。

  把她往自己身上按。

  两个人贴在一起。

  胸口贴着胸口。

  陈砚能感觉到她胸口的起伏——一下一下,很快,隔着两层校服都能感觉到。

  吻了很久。

  陈砚的手从她腰上移开。

  顺着她的后背往上,插进她头发里。

  她的马尾是扎着的,他的手一进去,头发就散了一半。

  苏晚的手抬起来。

  抓住了他校服的前襟。

  抓得很紧。

  陈砚的舌尖往里探得更深。

  苏晚"唔"了一声。

  那声音闷在两个人的嘴唇中间。

  她的腿软了一下。

  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背撞在那堵水泥墙上。

  "咚。"

  很轻的一声。

  陈砚跟上去。

  他一只手撑在墙上,把她圈在里面。

  另一只手还留在她头发里。

  他吻得很深。

  也很急。

  苏晚一开始是愣的。

  过了几秒,她开始回应——笨拙地、试探地,学着他的样子把舌尖送过来。

  两个人都没有经验。

  牙齿磕到了一起。

  "唔——"

  苏晚偏了一下头。

  陈砚停下来。

  "磕到了?"

  "嗯。"

  "疼吗。"

  "不疼。"

  她说着不疼,但嘴唇抿了一下。

  陈砚看着她的嘴唇。

  黑暗里看不清,但能感觉到——被他吻得有点肿了。

  他又吻下去。

  这一次她没躲。

  吻到后来,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陈砚的手开始不安分。

  从她头发里出来,顺着后背往下滑。

  滑到腰。

  滑到校服的下摆。

  他没有伸进去。

  他只是隔着校服,把手掌按在她后腰上。

  苏晚的腰动了一下。

  陈砚的手往下移。

  移到了她的臀上。

  隔着一层校服裤。

  那两瓣肉很软,很翘,手掌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形状。

  苏晚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没有推开他。

  但她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推开。

  是按着。

  陈砚的手停在那儿。

  他试着动了一下。

  手掌收拢,捏了一下。

  苏晚"嗯"了一声。

  很短。

  然后她把脸埋进了他脖子里。

  她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

  两个人就这么贴着。

  但这样不够。

  隔着衣服。

  隔着裤子。

  手能碰到的地方都碰到了,但都隔着一层布。

  陈砚能感觉到自己的下腹绷得发疼。

  苏晚也感觉到了。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动了一下。

  不是躲。

  是贴得更紧了。

  然后陈砚做了一件事。

  他扶住她的肩膀,把她转了过去。

  苏晚"啊"了一声。

  很轻,很短,像是没料到。

  她背对着他,站在那堵水泥墙前面。

  陈砚从后面贴上去,两条手臂从她腋下穿过去,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这个姿势,他的手正好。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上。

  他能闻到她脖子上的味道——汗、洗发水,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属于她自己的味道。

  他的手从她校服下摆探进去。

  贴上她的腰侧。

  那层薄薄的棉内衬就在手边。他没有停,手指往上,摸到内衬的下沿,再往上——

  碰到了胸罩的边。

  那是一圈带着弹性的、有点硬的蕾丝边。

  陈砚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他往上推。

  胸罩被推起来,卡在乳根的位置。

  那两团乳肉从罩杯里落出来,沉甸甸地坠进他的掌心里。

  陈砚的呼吸停住了。

  是皮肤。

  没有布,没有罩杯,没有钢圈。

  就是皮肤。

  热的,软的,沉的——比隔着衣服摸的时候要沉得多。他的手指张到最大,也只能盖住大半,剩下的从指缝里挤出来,软得像要化在他手心里。

  苏晚整个人一颤。

  "啊……"

  她的声音比刚才尖了一点。

  陈砚开始揉。

  他的手掌贴着那团乳肉,从下往上托,再松开。掌心里的软肉跟着他的手变形、弹回、再变形。

  她皮肤上有一层很薄的汗,摸上去有点滑。

  温度比他的手掌高。

  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那层软肉,一下一下的,很快。

  苏晚的腰塌了下去。

  她的手往后伸,抓住了他的小臂。

  "轻点……"她说。

  陈砚放轻了力道。

  他的手指往上找那颗乳尖。

  找到了。

  硬的。

  不是隔着布摸到的那种"形状",是实实在在的、在他指腹下面立着的一颗小肉粒。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轻轻捻了一下。

  苏晚的膝盖猛地一软。

  "唔——"

  她整个人往下沉,全靠他圈着她的手臂撑着。

  然后陈砚换了个动作。

  他没有再捏。

  他把手掌整个覆回去,让那颗乳尖抵在他的掌心里。

  然后他转着手腕,慢慢地磨。

  乳尖在他的掌心里被压着、碾着、来回蹭。

  一下。

  又一下。

  苏晚的呼吸彻底乱了。

  "陈砚……"她叫他名字,"你别……"

  "别什么。"

  她说不出来。

  她的两只手都往后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推。

  是抓。

  指甲掐进去。

  陈砚的另一只手也上去了。

  两只手一起,把两团乳肉整个包住。

  他用两只掌心同时磨那两颗乳尖。

  苏晚的腿开始抖。

  "啊……啊……"

  那声音从她喉咙里滚出来,比刚才长,也比刚才响。

  陈砚的下身早就硬了。

  从后面抱着她的时候,那个地方正好抵在她的屁股上。

  隔着两层校服裤。

  他一开始没想动。

  他只是抱着她,揉着她的胸,下巴搁在她肩上。

  但那个姿势太近了。

  近到他能感觉到她臀部的形状——饱满的、往上翘着的两瓣,正贴在他小腹下面。她每一次呼吸,那个地方都会轻轻地蹭他一下。

  陈砚动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往前顶了半寸。

  苏晚的身体僵住了。

  陈砚也僵住了。

  他停在那里,不敢再动。

  巷子里很静,只有远处偶尔的狗叫。

  过了大概三秒。

  苏晚的屁股,往后贴了一点。

  很轻。

  但陈砚感觉到了。

  他的呼吸一下子重了。

  他往前顶了一下。

  苏晚的臀肉被顶得往里一陷,又弹回来。

  第二下。

  第三下。

  陈砚的手还覆在她胸上,随着动作一下一下地收紧。

  她的校服裤被顶出了一个形变——每一次撞击,那片紧绷的布料都会陷下去一块,然后又鼓回来。两瓣臀肉在布料底下跟着晃,一下,一下。

  "陈砚……"

  她的声音开始抖了。

  陈砚没停。

  他一只手继续揉着她的胸,另一只手往下,抓住她的胯,把她往自己身上按。

  他开始加快。

  隔着两层裤子,那根硬得发疼的东西在她臀缝里来回磨。布料很粗,磨得有点疼,但那种疼反而让他更硬。

  每一次顶到底,他都能感觉到她臀肉的软——那种被压下去之后还会弹回来的软。

  蹭到一半,陈砚忽然想吻她。

  但他现在在她背后,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和半截脖子。

  他空出揉胸的那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往自己这边转。

  苏晚的脖子被拧成一个别扭的角度。

  "嗯……"

  她的嘴唇偏过来,够不着他。

  陈砚低下头。

  两个人的嘴唇碰到一起,角度很差,只贴到一半。

  苏晚自己踮了一下脚,把脸又转过来一点。

  这一次对上了。

  陈砚含住她的下唇。

  她的唇是凉的,舌尖是烫的。陈砚把舌头探进去的时候,她"唔"了一声,然后主动缠了上来。

  与此同时,他的下身没有停。

  一下,一下。

  吻和顶是同一个节奏。

  苏晚被夹在中间——前面是冰凉的水泥墙,后面是陈砚。她想叫,但嘴被堵着,所有声音都变成了从鼻腔里出来的、闷闷的"嗯"。

  有一丝口水从她嘴角溢出来,蹭在陈砚的下巴上。

  巷子里很静。

  静到陈砚能听见那些声音——

  布料摩擦的、闷闷的响。

  他自己的喘息。

  还有她从鼻子里漏出来的、一声比一声碎的哼声。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

  苏晚整个人绷住了。

  两个人一起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狗又叫了两声,然后是远处谁家关窗户的声音。

  没有别的。

  陈砚松开她的嘴唇。

  苏晚的脸还偏着,眼睛闭着,睫毛在抖。

  "继续?"他问。

  苏晚点了一下头。

  陈砚重新开始动。

  这一次更快。

  他的两只手都回到了她胸上,把她整个人往墙上按。小腹一下一下拍在她屁股上,隔着校服裤,发出很轻的、闷闷的响。

  苏晚的两条腿抖得厉害。

  她的手往后伸,抓住了他的大腿。

  "陈砚……"她叫他名字,声音断成一截一截的。

  "嗯。"

  "我……我不行了……"

  陈砚也快不行了。

  那种感觉从下腹一路往上顶,顶得他头皮发麻。

  "苏晚。"他说,"我要……"

  苏晚没说话。

  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两只手往后伸,覆在了陈砚的手背上。

  然后她整个人往他怀里靠,把后背整个贴进他胸口。

  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抱住我。

  陈砚猛地收紧了手臂。

  他把苏晚整个箍在怀里,勒得很紧,紧到她几乎喘不上气。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牙咬住了她肩膀上的校服。

  然后他射了。

  那一瞬间,苏晚的手在他手背上收紧,指甲掐了进去。

  她的身体也跟着绷直了——从腰到腿,绷成一条线,然后又软下去。

  第一股打在内裤里,热的,黏的。第二股跟着出来,把布料整个濡湿了一片。

  陈砚抱着她,喘得像刚跑完一千米。

  苏晚也喘。

  两个人就那么贴着,贴了很久。

  陈砚的手臂一直没松。

  最先回神的是苏晚。

  她动了一下。

  陈砚这才松开手。

  裤子里的湿意这时候才变得清楚——又黏又凉,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苏晚转过身。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他的裤子。

  深蓝色的校服裤,前面偏下的位置,有一小片颜色更深的地方。

  她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抬起头。

  "你……"她说了一个字,停住了。

  陈砚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回家洗。"他说。

  苏晚没说话。

  她伸手,把他校服的下摆往下扯了扯,正好盖住那一小片。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时候很轻。

  "走吧。"她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谁都没说话。

  走到39号门口,苏晚停了一下。

  "陈砚。"

  "嗯。"

  "今天的事……"她顿了很久,"你别跟任何人说。"

  "我不会。"

  "嗯。"

  她推开铁门。

  在门要合上的时候,她忽然又说了一句。

  "王老师今天找你,说什么了?"

  陈砚愣了一下。

  "没什么。"

  苏晚站在门里,看着他。

  巷子里的光很暗,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要是说了什么,"她说,"你别听。"

  门合上了。

  陈砚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洗澡。

  他把裤子脱下来,站在花洒下面冲了很久。

  水是热的。

  可他还是一遍一遍地想刚才那两瓣臀肉的形状——在布料底下,被顶得陷下去,又弹回来。还有她把手覆在他手背上、往后靠过来的那一下。

  他洗完澡,把裤子泡在盆里,倒了半袋洗衣粉。

  第二天早上,他起得很早,把裤子搓了,晾在阳台上。

  对面苏晚家的阳台上,也晾着一条深蓝色的校服裤。

  两条裤子,一条在37号,一条在39号,中间隔着一道爬满络石藤的矮墙。

  早上的风从巷子里穿过来,把两条裤子都吹得鼓了起来。

  陈砚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

  那天在学校,王建国没有再找他。

  但陈砚发现,王建国上课的时候,往他们这一排看的次数多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王建国在讲台上讲题,讲着讲着忽然停下来。

  "第二排靠窗那两个。"

  陈砚和苏晚同时抬头。

  "上课专心点。"王建国说。

  教室里有人笑。

  陈砚低下头。

  他感觉到旁边的苏晚,把椅子往走廊那边挪了半寸。

  那天晚上,她没有等他。

  九点四十,陈砚出教学楼的时候,门厅下没有人。

  他一个人走回了青石巷。

  那条巷子,他走了二十三分钟。

  第七章第三排的另一个人

  沈知夏的早晨从六点十分开始。

  她家的规矩是:六点十分起床,六点四十出门,七点到校。误差不能超过五分钟。

  她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除了台灯和一摞卷子,什么都没有——连一张照片都没有。她妈说,女孩子房间不要放乱七八糟的东西,会分心。

  窗帘是深蓝色的,每天早上六点十分,她拉开窗帘,外面天刚亮,对面楼有几户人家已经亮着灯了。

  她洗漱、换校服、吃早饭。早饭永远是两片面包,一杯牛奶,一个鸡蛋。她妈说,这样营养够。

  "知夏,快点。"

  "嗯。"

  "早饭吃了没?"

  "吃了。"

  "牛奶喝了。"

  "喝了。"

  她妈在厨房里说这些话的时候,人没有出来。沈知夏背起书包,在门口站了两秒。

  "我走了。"

  "路上小心。"

  "嗯。"

  门关上了。

  楼道里很安静。她下楼的时候,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

  从她家到学校要走十八分钟。

  这十八分钟她很少说话,因为没人可说。班里的同学大多住在学校附近,走读生里跟她顺路的,一个也没有。

  她习惯低着头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会抬头看一眼那块"青川一中"的牌子。

  然后进校门,上三楼,走进高三(2)班的教室,从后门进去,走到第三排,坐下。

  她的座位在第三排,陈砚的正后方。

  这个位置她坐了一年半。

  从高一第二学期换座位开始,她就一直坐在这儿。班主任换过三次座位,每次都有人被调走,只有她没动过——因为她太安静了,安静到所有人都忘了她也可以被调走。

  换座位那天,王建国站在讲台上念名单。

  "沈知夏,第三排。"

  她站起来,抱着书走过去。

  没有人看她。

  从那天起,她的视线里就多了一个人的后脑勺。

  她的成绩是班级前五。

  从高一到现在,她的名字一直在班级成绩榜的前五行里。第三,第二,第四,第三,第五。稳定得像一条直线。

  但从来没有人问过她。

  每次成绩出来,大家在讨论谁进步了、谁退步了、谁这次考砸了。她永远在那条线上,稳定到变成了背景的一部分——就像教室后墙那块黑板,就像头顶那台风扇,一直在那儿,没人看。

  有一次,一个同学问她题。

  "沈知夏,这道题怎么做?"

  她讲了一遍。

  那个同学没听懂。

  她又讲了一遍,换了个说法。

  那个同学"哦"了一声,说"我再问问别人",就走了。

  从那以后,她就很少讲了。

  还有一次,班里选学习委员。

  王建国说:"大家提名。"

  有人喊了几个名字,都是那种成绩好又爱说话的。

  没有人喊她。

  后来王建国自己写了一个名字——不是她。

  她坐在第三排,看着黑板上的那个名字,没什么表情。

  她一米六三。

  胸比别人大。

  这是她从初二开始就有的困扰。D罩杯,对一个高中生来说太大了。体育课发校服的时候,她特意要了两个号——最大号的,穿上之后肩膀空出来一块,整个人像套在一个袋子里。

  她一直含胸。

  走路的时候含着,坐着的时候含着,被人叫到名字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也含着。肩膀往前缩,背微微弓着,把自己收小一点,再小一点。

  体育课换衣服的时候,她永远是最后一个进更衣室、第一个出来的。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也没有人问。

  有一回,班里一个男生在她背后说了句什么,旁边的女生笑了一下。

  她没听清。

  但她从那以后,就再也不穿短袖了——哪怕夏天三十八度,她也穿着长袖校服,袖子扣到手腕。

  高一那年冬天,有一次她生理期。

  疼得趴在桌上,冷汗都出来了。

  那是上午第二节课,数学课。她疼得不敢动,只能把额头抵在课本上,听老师在讲台上说话,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同桌的女生去了别的班借东西,位置空着。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听见有人从她旁边走过。

  然后一件外套落在了她腿上。

  是陈砚的。

  他路过的时候,把自己那件黑色的外套扔在她腿上,一句话没说,走了。

  那天外面零下三度。

  他就穿了一件薄毛衣,上了两节课。

  她后来把外套洗干净还给他。他只说了一句"哦",接过去就搭在椅背上了。

  那件外套她洗了三遍。

  用了半袋洗衣粉。

  洗的时候她一直在想:他为什么要给她。

  她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来。

  后来她想,大概是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看见有人难受,顺手就做了,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他大概早忘了。

  但她记了两年。

  沈知夏有一本笔记本。

  不是学习笔记。是一本很普通的、封面印着樱花的本子,她在文具店花六块钱买的。

  她所有的笔记都记在别的本子上。这本只用来记一件事。

  最后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3月12日,他换了蓝色的笔。之前是黑的。"

  "3月15日,他中午没去吃饭,在教室做题。做了四十分钟。"

  "3月18日,他英语周测又没及格。他没什么表情,把卷子折起来塞进书包。"

  "3月20日,他穿了一件新毛衣,灰色的。领口有点大。"

  "3月22日,他打篮球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破了。他没去医务室。"

  "3月25日,他上午第三节课一直在转笔。转了大概十分钟,后来被赵老师看了一眼,就停了。"

  "3月26日,他回头跟我借胶带。他说了两个字,'胶带'。"

  字很小,很整齐。

  一页写满了,翻过去接着写。

  没有人知道这本本子。

  她也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她观察他,是因为离得近。

  坐在正后方,很多事是自动落进眼里的——他做题的时候会先用笔杆敲两下桌沿,他困的时候会用手背揉眼睛,他左手的小臂上有一道疤,是搬东西划的。

  她也观察苏晚。

  苏晚在他左边,两个人一起坐了半年多。

  她看见苏晚的卷子上开始出现他的字——红色的批注,写在错题旁边。

  看见苏晚的水杯早上是空的,中午就满了。

  看见苏晚的英语笔记,抄得比自己的还整齐。

  她一开始以为那只是同桌之间的互相帮忙。

  后来她不这么想了。

  三月最后一个周六的下午,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王建国在讲台上批卷子,教室里很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她低头做题,做到一半,笔没水了。

  她抬头,想跟旁边的同学借一支笔。

  就在抬头的那一下,她看见了。

  从她这个角度看,桌子底下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因为她坐在正后方。

  她看见苏晚的膝盖,慢慢往左边移。

  看见陈砚的笔停了两秒。

  看见那个膝盖碰到了陈砚的膝盖。

  看见陈砚没有躲开。

  看见两个膝盖贴在一起。

  贴了整整一节课。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晚站起来收拾书包。

  沈知夏坐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苏晚的背影——看着她走到教室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陈砚坐在那儿,抬头,跟她对上。

  看见陈砚收拾东西,跟了出去。

  教室里的灯很亮。

  沈知夏坐在她的座位上,手里还捏着那支没水的笔。

  过了很久,她把笔放下。

  那天晚上她没睡好。

  她躺在床上,把那个画面来回想了很多遍。

  想的不是"他们在一起了"。

  她想的是——

  为什么她可以。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分,沈知夏起床。

  六点四十出门。

  七点到校。

  她走进教室,从后门进去,经过第三排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陈砚已经坐在那儿了。他在低头写东西,侧脸对着窗户,晨光落在他耳朵上。

  沈知夏走过去。

  她经过他背后的时候,看见他的校服领子翻起来了一角。

  她伸手,把它按了下去。

  很快。不到一秒。

  陈砚抬起头。

  "嗯?"

  "你领子。"沈知夏说。

  她说完就往前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掏出课本。

  她的手在抖。

  陈砚在后面"哦"了一声。

  他大概以为是风。

  沈知夏翻开课本,眼睛盯着第一页。

  那一页她看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第一节课间,她去了趟厕所。

  她站在洗手池前面,把眼镜摘下来,用水冲了冲。

  水很凉。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刘海有点长了,遮住半边眉毛。

  她用手指把刘海拨开,看了看。

  然后她把它拨回去。

  第二节课是数学。

  赵明远在讲台上讲题。

  沈知夏这次听进去了。

  她做完了整张卷子。

  交卷的时候,她经过第三排。

  陈砚的领子已经翻下去了。

  是他自己按的。

  那天中午,她在食堂看见陈砚和苏晚坐在一张桌子上。

  两个人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苏晚在讲什么,一边讲一边用筷子在桌面上画。

  陈砚低着头听。

  沈知夏端着餐盘,站在食堂门口看了两秒。

  然后她转身,去了另一边的窗口。

  第八章王建国的办公室

  周一上午第二节课间,广播里念了陈砚的名字。

  "高三(2)班陈砚,到政教处来一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哦"了一声。

  陈砚站起来的时候,张野在后面小声说:"完了。"

  李鹏说:"没事,王老师不骂人。"

  "他不骂人才可怕。"张野说。

  陈砚走出教室。

  苏晚侧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陈砚读出来那两个字是:"小心。"

  政教处在高三楼二楼最东头。

  那间办公室有四张桌子,两台旧电脑,一个饮水机。墙上贴着几张通知,最上面那张是《高三下学期作息时间表》,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空气里有一股粉笔灰和旧纸的味道。

  王建国坐在靠窗那张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成绩单。他没有让陈砚坐。

  "陈砚。"

  "老师。"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

  陈砚没说话。

  王建国把那张成绩单转过来,推到他面前。

  "上个月你一百八十三名。"他说,"这次二百五十一。掉了六十八名。"

  "我知道。"

  "苏晚呢?"

  陈砚没说话。

  "她掉了一百零一。"王建国说,"从二百零六掉到二百八十七。"

  他把成绩单收回去,放在桌上,用手压着。

  "我不是要批评你。"王建国说,"你数学好,赵老师跟我说了。这种脑子,我们学校三年出不了一个。"

  他停了一下。

  "我也不是要说你谈恋爱——我不说这个词。"

  陈砚站在那儿,看着窗外的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喊口号的声音一阵一阵。

  "我就问你一句。"王建国说,"你们俩现在这个状态,是不是影响学习了?"

  陈砚想了很久。

  "是。"他说。

  王建国点了一下头。

  "你承认就行。"他说,"我不跟你讲大道理。我只跟你说一件事——高三这一年,你只有一次机会。"

  他往前倾了一点。

  "你要是考不上,明年这个时候,你在哪儿?"

  陈砚没说话。

  "你在你爸的五金店里。"王建国说,"搬货。"

  陈砚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打听过。"王建国说,"你二叔家的孩子,研究生毕业,在省城。你爸天天拿这个说你,是不是。"

  陈砚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我教了二十六年书。"王建国说,"这种事我见多了。"

  他把成绩单叠起来,放进抽屉。

  "我不给你调座位。"他说。

  陈砚愣了一下。

  "调座位是最没用的办法。"王建国说,"我教了二十六年,调过一百多对。调完照样传纸条,照样翻墙,照样在操场后面站着。"

  他看着陈砚。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他说,"三个月以后,你给我一个数字。"

  "什么数字。"

  "你的名字,出现在前一百名里。"

  陈砚没说话。

  "她也是。"王建国说,"我下午会找她。"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你回教室吧。"

  苏晚是下午被叫去的。

  她回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砚想问,但上课铃响了。

  一直到晚自习下课,两个人一起走回青石巷,苏晚才开口。

  "王老师跟我说了我妈。"

  陈砚脚步停了一下。

  "他说,我妈一个人带我,不容易。"苏晚的声音很平,"他问我,想考哪儿。"

  "你怎么说的。"

  "我说省城。"

  "然后呢?"

  "他问我,现在这个分数,考得上吗。"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几步。

  巷子里的路灯还是那一盏,昏黄的,照不到深处。远处有户人家的电视在放新闻,声音模模糊糊的。

  "陈砚。"苏晚说。

  "嗯。"

  "我算了一下。"她说,"我这个分数,要考省城的学校,还差四十分。"

  "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苏晚重复了一遍,"三个月能提四十分吗。"

  陈砚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

  过了很久,苏晚说了一句。

  "他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你们两个都聪明,别把聪明用在错的地方。'"

  苏晚笑了一下。

  那个笑声很短,听着不太像笑。

  第二天上午,早读。

  陈砚到教室的时候,苏晚已经坐在旁边了。

  她的书摆得很整齐,笔袋在右上角,和平时一样。

  什么都没有变。

  座位没有调。

  她还在他旁边。

  陈砚坐下的时候,苏晚没有抬头。

  但她的胳膊肘,往他这边靠了一点。

  碰到了他的胳膊。

  然后就没有挪开。

  那一整天,陈砚都在想王建国那句话。

  "调座位是最没用的办法。"

  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感谢这句话。

  因为如果没有这句话,今天坐在他旁边的这张桌子,可能就是空的了。

  那天晚上九点四十。

  两个人一起走进青石巷。

  走到中段的时候,苏晚停下来。

  "陈砚。"

  "嗯。"

  "王老师下午还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他说,"她说,"如果我想考出去,就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你走太近。"

  巷子里很静。

  远处有狗在叫。

  陈砚看着她。

  "那你怎么想。"他问。

  苏晚没有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

  她伸手,抓住他的校服领子。

  "我想,"她说,"反正他都已经说了。"

  然后她踮起脚,吻上去。

  这一次她吻得很凶。

  不是前几次那种试探的、笨拙的吻。

  她的手插进他头发里,把他往下拉,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狠劲。陈砚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半步,背撞在墙上。

  他伸手扶住她的腰。

  苏晚的舌头探进来,找到他的,缠上去。

  她的呼吸很急,打在他脸上,滚烫。

  吻了很久。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喘着气。

  苏晚的额头抵在他下巴上。

  "陈砚。"

  "嗯。"

  "我不想回去。"她说。

  陈砚的手从她校服下摆探进去。

  这一次他没有停在上面。

  他的手直接往下。

  摸到她的裤腰。

  苏晚整个人僵了一下。

  但她没有推开他。

  陈砚的手指停在那儿。

  "可以吗。"他问。

  苏晚没有回答。

  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手伸下去,覆在他的手背上。

  然后她把他的手,往自己裤腰里按了按。

  陈砚的手指解开了她校服裤的扣子。

  拉链拉下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嗤"。

  裤子松了。

  他的手从裤腰里探进去。

  里面是一条棉质的内裤。

  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

  陈砚的手掌贴上去的时候,苏晚的腿夹紧了——把他的手腕夹在两腿之间。

  "嗯……"

  她整个人往他身上靠。

  陈砚的手往下移。

  他的手指贴着内裤的边缘,往里探。

  越过那层布料。

  那一下,苏晚的呼吸断了。

  "啊——"

  很轻,但是很清楚。

  陈砚的手指碰到了一片滑腻的、烫的软肉。

  那里全是湿的。

  他的指尖一进去就被裹住了,黏黏的,滑滑的,像是碰到了一小片化开的东西。

  他没有急着往上。

  他从最上面开始。

  用中指,从那片软肉的上缘,慢慢地往下滑。

  第一下,他碰到的是两片鼓起来的肉。

  软的。

  热的。

  表面覆着一层黏滑的水,指腹划过去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阻力。

  再往下。

  那两片肉分开了。

  中间是一条缝。

  陈砚的指尖顺着那条缝,一寸一寸地往下走。

  每走一寸,那里的水就多一点。

  到中段的时候,他的整根中指都湿透了。

  苏晚的呼吸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急。

  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呼吸。

  陈砚继续往下。

  然后他碰到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小小的凹陷。

  周围一圈软肉,中间是空的。

  他的指尖压上去的时候,那个凹陷往里陷了一下。

  苏晚整个人绷了一下。

  "陈砚——"

  陈砚的手指停在那儿。

  他感觉那个地方和别处不一样。

  别处是滑的。

  那里是湿的。

  不是一层水。

  是源源不断的、从里面渗出来的那种湿。

  他的指尖在那儿打了个转。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个地方又渗出一股水来。

  他又打了个转。

  又一股。

  "啊……"

  苏晚的声音出来了。

  这一次没有压。

  陈砚的手指在那个凹陷上,一下一下地按。

  不是揉。

  是按。

  压下去,松开。

  压下去,松开。

  每按一下,那里就往外渗一点水。

  苏晚的腰开始动。

  跟着他手指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往前顶。

  "陈砚……你别……"

  她说"你别",但她的手没有推他。

  她只是抓住了他的手腕。

  抓得很紧。

  陈砚没有停。

  他的手指从那个凹陷移开。

  往回走。

  顺着那条缝,一寸一寸地往上。

  回到最上面。

  那里,就在两片软肉交合的最上端,有一颗很小的、硬硬的肉粒。

  苏晚整个人弹了一下。

  "啊——"

  这一声比刚才那声大。

  陈砚用指腹压住那颗肉粒。

  然后开始揉。

  那颗东西很小,藏在两层软肉中间。

  陈砚的手指笨拙地找了两下,才找到最合适的位置——用中指指腹压着,然后打圈。

  很轻。

  很慢。

  苏晚的膝盖一下就软了。

  她整个人往下滑,额头抵在他胸口上,两只手死死地抓住他的校服前襟。

  "陈砚……陈砚……"

  她一直叫他的名字。

  陈砚的手指加快了一点。

  他能感觉到那颗肉粒在他指腹下面变硬、变大。

  也能感觉到她腿根那一圈肌肉在一下一下地缩。

  巷子里很静。

  静到他能听见那个声音——

  他自己的手指在那片湿滑的软肉上揉出来的、很轻的、粘腻的水声。

  "咕……"

  一下。

  又一下。

  苏晚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开始发抖——从大腿一直抖到腰,整个人贴在他身上,站都站不住。

  "我……"她说,"我腿软……"

  陈砚空出另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把她整个人箍住。

  现在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手臂上。

  "你别停。"她说。

  陈砚没有停。

  他把手指从阴蒂上移开。

  往下。

  又回到了那个凹陷。

  这一次他没有按。

  他把中指的第一个指节,慢慢地往那个凹陷里探。

  只进去一点点。

  一个指节的尖。

  苏晚的腿猛地夹紧了。

  "啊——"

  那一声在巷子里荡开。

  陈砚的手指停在那儿,没有往里。

  他只是在那个入口的地方,慢慢地转。

  那里的水太多了。

  他的指腹一转,就带出一片水声。

  "咕叽。"

  很响。

  苏晚的脸一下烧起来。

  "别……"

  她说不完整。

  陈砚又转了一圈。

  "咕叽。"

  苏晚的腰塌下去了。

  整个人往他身上靠。

  陈砚的手指从入口退出来,重新回到那颗肉粒上。

  揉。

  这一次他揉得很快。

  苏晚的声音变了。

  一开始是"嗯"。

  一声一声,从鼻子里出来。

  然后变成"啊"。

  再然后,她开始叫他的名字。

  "陈砚……陈砚……"

  一声比一声大。

  她自己也发现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肩膀里,想用他的校服把声音堵住。

  但堵不住。

  "啊……啊……嗯——"

  那声音从校服里透出来,闷闷的,但一声比一声高。

  巷子里没有人。

  但那声音在两侧的空房子之间撞来撞去。

  苏晚的腰开始一下一下地往前顶。

  跟着他手指的节奏。

  越顶越快。

  她的手在他背上乱抓。

  抓不住。

  她的腿又开始抖。

  抖得站不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手伸到下面。

  伸到他的裤腰上。

  陈砚的动作停了一下。

  苏晚的手指解开了他的皮带扣。

  金属扣"咔"的一声。

  然后她摸到拉链,拉下去。

  她的手伸进他的裤子里。

  隔着内裤,她先碰到了那根东西。

  它硬得发疼,被内裤勒着,顶端已经把布料顶起来一小块。

  苏晚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那层内裤往下拉。

  那根鸡巴弹了出来。

  苏晚的手握上去。

  陈砚的下腹猛地一紧。

  她的手是凉的。

  很小。

  握上去的时候,只握住了一半,剩下的一截露在外面。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是握着。

  然后她开始动。

  很生涩。

  手腕很僵,上下动的时候没有节奏,有时候快有时候慢。

  但她很用力。

  陈砚能感觉到她掌心那点薄汗。

  现在两个人的手,都在对方的裤子里。

  陈砚的手指压着她的阴蒂。

  她的手握着他的鸡巴。

  巷子里只有两个人急促的呼吸,还有布料摩擦的、很轻的"沙沙"声。

  苏晚先撑不住了。

  她的手在他那根鸡巴上越动越快。

  不是她有意识的。

  是被带着的。

  她的下面被他揉得越快,她的手就跟着越快。

  一开始还是那种生涩的上下动。

  到后来,她的手腕完全跟上了下面的节奏。

  一下。

  一下。

  她的掌心在他那根东西上摩擦,摩擦得发烫。

  陈砚的下腹开始绷紧。

  "苏晚。"

  "嗯……"

  "你这样……我快到了。"

  苏晚没有停。

  她反而更快了。

  她的手指圈得更紧,上下动的时候,每一下都拉到底。

  "陈砚……"她说,"一起。"

  陈砚的手指加快了。

  他压着那颗肉粒,用最快的速度揉。

  苏晚整个人绷紧了。

  从腰到腿,绷成一条直线。

  她的手在那根鸡巴上猛地收紧了——握得极紧,指甲都掐进了他的皮肤里。

  "啊——"

  那一声没压住。

  在空巷子里荡开。

  她到了。

  到的时候,她的身体一下一下地抽。

  腿根夹着他的手腕,一夹一放,一夹一放。

  有一股热的东西涌出来,把他的整个手掌都弄湿了。

  而她高潮的那一下,她的手也跟着抽了一下。

  那一下掐得陈砚的下腹一紧。

  陈砚几乎是同时到的。

  那种感觉从下腹一路往上顶。

  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一声很闷的"嗯"。

  第一股精液射出来,打在苏晚的手心里。

  第二股跟着出来。

  第三股。

  巷子里很静。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

  她的手还在他裤子里,手心里全是黏的。

  他的手还在她裤子里,指头上全是湿的。

  谁都没动。

  过了很久。

  苏晚先把手抽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里那一滩白色的东西,在暗处看不清,但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愣了两秒。

  然后她把手在自己校服的下摆上擦了擦。

  擦了两下,又停住。

  "陈砚。"

  "嗯。"

  "这个……洗得掉吗。"

  "洗得掉。"

  苏晚"嗯"了一声。

  她把裤子提上去,扣好扣子。

  陈砚也把手抽出来,整理好裤子。

  两个人往巷子外走。

  走了几步,苏晚忽然停下来。

  "陈砚。"

  "嗯。"

  "刚才那个,"她说,"你别跟任何人说。"

  "我不会。"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晚说。

  陈砚看着她。

  "我是说,"苏晚说,"你也别跟张野说。"

  "我不会。"

  "你发誓。"

  陈砚愣了一下。

  "我发誓。"

  苏晚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39号门口,苏晚停了一下。

  "陈砚。"

  "嗯。"

  "王老师让我们考前一百名。"

  "嗯。"

  "你觉得可能吗。"

  陈砚看着她。

  巷子里的光很暗。

  "可能。"他说。

  苏晚看了他两秒。

  "好。"她说。

  她推开铁门。

  "我进去了。"

  陈砚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洗澡。

  他站在花洒下面,冲了很久。

  水是热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留着一点滑腻的感觉。

  他把手放在水下面冲,冲了两分钟。

  出来的时候,对面苏晚家的窗户亮着灯。

  不是她房间那盏。

  是走廊尽头,卫生间那盏。

  那盏灯亮了很久。

  第二天早读,苏晚来得很早。

  陈砚走过去坐下的时候,她正在背单词。

  她没有抬头。

  但她把桌角上那个粉色的保温杯,往他这边推了推。

  "我妈给我买的。"她说,"她说喝凉水对胃不好。"

  "哦。"

  "你要不要喝。"

  陈砚看了一眼那个杯子。

  "要。"他说。

  苏晚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盖子拧开,推到他手边。

  "温的。"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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