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嫁第三部】(44-46)作者:猫九大大第44章:败露 第二天逢集,庞大国在集市上转了整整一上午。他买了青菜、水果,又割了几斤排骨,全是挑最好的,钱花得眼睛都不眨。卖肉的老王问他是不是家里有喜事,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拎着大包小包就往巷子里走。站在钱金凤家门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一上午在集市上转来转去,心里想的根本不是什么教训人,就是想见她,想看她笑起来左边嘴角那个浅浅的酒窝,想闻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皂味。 他抬手敲了两下门,门很快就开了。钱金凤看见他手里拎着的东西,又看看他脸上那副憋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表情,嘴角浮上来一个笑,说大国你这是干啥,赶集买年货呢。庞大国把东西往她手里一塞,说给你买的,排骨给二柱炖汤,水果你留着吃。她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又抬起头看着他,轻轻说了句你对我真好。 庞大国站在堂屋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攥了又松开。他看着她把排骨拎进灶房,把水果搁在方桌上,动作还是那么利索,碎花布衫的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臂。他忽然开口说。 “我今天来就想问一句实话你跟我爸,到底有没有过。“” 钱金凤的手停在半空中,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转过身来看着他。她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咬了咬牙说,“有过,两次。“” “图他什么“”,“他先来找我的,在后厨的时候动手动脚我躲都躲不开,后来他送了两次排骨,说要帮她,我知道他有老婆,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可那时候家里揭不开锅,我没办法。” “别说了。”庞大国打断了她,“以后别干这种事了。我养你。”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稳。 “你养我?你下个月就去县里上班了,你怎么养我?” “我有工资。铁饭碗,不高,够你们娘俩吃饭。”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你知道我跟你爸睡过,你一个退伍军人,你养我这种人?” “那是以前。以后不会了。”庞大国看着她,喉结上下一滚,“我说过,我在部队待了两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说话算话。”钱金凤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抖了好一阵子才抬起头,拿围裙角擦了擦眼角,感激地轻轻点了点头。 他拉着她在炕沿上坐下来,把她揽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上,能听见他那颗心脏咚咚咚地跳得很快,便仰起头看着他,问他是不是从小到大没干过坏事,心跳这么快。他说不是没干过,是没对女人说过这种话。她问他以前没谈过对象?他说高中毕业就去了部队,营区里连蚊子都是公的。她说那她是他第一个女人,他说是,她又问以后也只有她一个?他说对,以后只有她一个。她伸手去解他夹克的拉链,手指顺着拉链滑下来,他低头看着她,没有阻止。 她脱下了他的夹克,又去解他衬衫的扣子,军绿色的内衣底下是他结实的胸膛,她在他的胸口轻轻画圈,仰起头吻上他的脖子,听他闷哼一声,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她的腰。“大国,你真结实。”她由衷地赞叹。 他反问:“你喜欢不?” “喜欢。”她的手滑到他腰间,将他的裤子褪下。他的肉棒再次直挺挺地杵在她面前,她伸手握住根部,感觉到它在手心里突突地跳。“今天我给你,不是因为你给了我钱,是因为你说你养我。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男人。”她蹲下来轻轻舔了一下他的龟头,舌尖从马眼里勾出一丝黏液。 “姐——别舔——太那个了——你一舔我就受不了——”庞大国手指攥着炕沿,指节发白。 “受不了就射。姐又没拦着你。”她低下头把整根肉棒含进嘴里,手托着他的卵蛋轻轻揉着。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她的舌头裹着他绕圈,比昨天更卖力,感觉到他的肉棒在自己嘴里越胀越大,茎身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她适时吐出肉棒,把他推倒在炕上,翻身骑上他的腰,扶着他的肉棒对准自己已经完全湿透的穴口,沉腰往下一坐,滋的一声整根没入。 “啊——你比你爸厉害多了——又粗又硬又长——年轻就是好——”她仰起脖子,嗓子眼里滚出来的声浪又软又媚。庞大国双手掐着她的胯骨,十指陷进她柔软的臀肉里,腰往上顶的节奏越来越快:“别提我爸——” “好——不提——啊——顶到了——你比你爸强一百倍——这镇上没人比得过你——”她双手撑着他胸口,奶子悬在他脸上方晃来晃去,乳晕从深红色涨成了酱紫色。庞大国张嘴含住了其中一颗,手握着另一只奶子,手指陷进柔软的乳肉里揉着,她在他身上被顶得整个人像狂风中的一片落叶。 “你要是不嫌弃姐,姐以后就是你一个人的。谁要是敢欺负姐,你帮姐打他。”她俯下身,贴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你刚才说你是我的第一个,以后也只能有我一个。”庞大国翻过身来把她压在身下,把她的腿架在肩膀上,从正面狠狠插了进去。这个姿势进得极深,每一下都捣在她花心上,他抽送的幅度比以前更大,撞得整铺炕都在轻轻晃动,炕席底下的麦秸沙沙响。她两只手死死攥着炕沿,指节攥得发白,嘴张着,舌头往外伸着,口水从嘴角淌下来,眼睛翻了白,嗓子眼里滚出来的浪叫一声高过一声。 “大国——姐不行了——又要到了——啊啊啊啊——”她浑身猛地一颤,阴道剧烈地收缩起来,一股滚烫的淫水从花心深处喷出来浇在他的龟头上。庞大国咬着牙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恨不得把卵蛋都塞进去,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腰开始发麻,咬着牙说姐,我要射了,射哪儿。她拿腿夹紧了他的腰,不假思索地说射里头,姐今天安全期。他再也忍不住了,后腰猛地一麻,把整根肉棒送进她最深处,一股滚烫的浓精全灌进了她身体里。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木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门板上的铁插销直接飞了出去,弹在井台上又骨碌碌滚到墙角。庞胖子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炒勺,围裙上全是酱油渍,一张油光光的胖脸涨得通红,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他看见自己的儿子光着身子趴在钱金凤身上,那根刚射完精的肉棒还插在她白皙的身体里,炕沿上搭着钱金凤的碎花裤衩,地上扔着庞大国的军绿色内裤。 “庞大国!你——你他妈的在干什么!”庞胖子手里的炒勺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僵在门口,嘴张了半天才吼出这一嗓子。炕上的两个人同时僵住了,庞大国从钱金凤身上翻下来,扯过被子盖住了她的身子。他站起来看着他爸,从地上捡起裤子穿上,没有躲闪,也没有解释。 “我问你话呢!你聋了?”庞胖子的声音在发抖,指着钱金凤,“你跟她——你才二十!她多大?三十五六了!还跟你爸——你这个畜生——你知不知道她是咱家后厨的——” “知道。她以前在咱家后厨干活,被你动手动脚。后来被你我妈辞了,你给她送排骨。这些事她都跟我说了。” “她都跟你说了?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还说你跟她睡过两次。” 庞胖子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爸,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但从今天起,她不会再找你,你也别再来找她。以后她的事,我来管。”庞大国把夹克的拉链拉上,站在他爸面前,比他爸高出半个头。在部队站了两年的军姿让他此刻说这话时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来管?你拿什么管?你下个月就去县里了!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她是全镇出了名的——” “我说了,以后她的事我来管。” 庞大国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爸那张涨红了的脸,“爸,我妈要是问起来,我就说你来找钱婶,我正好路过,把你拉回去了。你要是不想让我妈知道,以后就别来这儿。” 说完他回头看了一眼钱金凤,她裹着被子坐在炕上,头发散着,脸色还带着刚才高氵朝后的红潮,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钱金凤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看着庞胖子,说我答应过大国,以后不找你,你也别来找我。 庞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全咽回去了,捡起地上的炒勺,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庞大国站在堂屋里,听着他爸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远,然后转过身看着钱金凤。钱金凤也看着他。她靠在那里,裹着被子,眼睛里有惊讶,有感动,也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刚才说——我的事以后你来管?”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说错了什么。 “对。我说过的话算数。”庞大国走过去坐在炕沿上,伸手把她散到脸上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粗糙,动作却很轻,跟她第一次见他时那种愣头青的莽撞判若两人,“我说过以后别干这个了,有什么困难来找我。那句话是真心的。”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钱金凤低下头,拿手指攥着被角,“我跟过校长,跟过你爸。我不是好女人。你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退伍军人,铁饭碗,犯不着跟我这种人扯上关系。” “我知道。”庞大国把她的手从被角上拿起来握在自己手里。她的手很凉,手指上全是缝补衣裳留下的针眼,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线头碎屑,“可我也知道你不是坏人。你一个人带二柱,不容易。你在饭店后厨干活,我爸欺负你,我妈冤枉你,你一句都没辩解。你刚才在炕上跟我说你跟校长是被迫的,我信。你说你想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我也信。” 钱金凤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她拿袖子蹭了一下,又蹭一下,越蹭越多。 “你——你不嫌我脏?” “在部队的时候班长跟我说过一句话——看人要看心,不能看过去。你过去的事我不问。从今天起,你的事我来管。” “那你下个月走了怎么办?” “隔壁县离这儿不算远,,你要是有什么急事,托人给我捎个话。”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她,“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钱金凤坐在炕上看着他推门出去的背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忽然轻轻笑了。那笑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第45章:钱金凤的选择 庞胖子回家,脸都气绿了。冯小婉坐在柜台后面择豆角,抬头看他空着手进来,正要开口骂,庞胖子把手里的炒勺往灶台上一摔,说了句我跟大国出去说点事,然后扭头朝楼上喊:“大国!你下来!” 庞大国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看了他爸一眼,没说什么,跟着他出了饭店后门。父子俩站在后巷的槐树底下,路灯昏黄,树影斑驳。 “你跟我说实话,你跟钱金凤到底怎么回事?”庞胖子压低声音,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我跟她怎么回事,你刚才不都看见了吗。以后她的事我来管。” “你来管?你管什么?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你就管?”庞胖子气得声音都劈叉了,“她是小姐!” “我知道。她跟我说了。” “她跟你说了?那她还跟你说什么了?说她怎么伺候男人的?说她怎么在床上——”庞胖子说到一半自己打住了,拿手背蹭了一下嘴,把更难听的话咽回去,“大国,你是不是脑子坏了?你一个二十岁的大小伙子,退伍军人,下个月就是国营商店的正式工,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非得找她?” “她跟过你。”庞大国看着他爸的眼睛,声音很平静。 庞胖子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对,她是跟我过。我不是人,我管不住自己,我承认。可你知道她怎么跟我的?四十块钱一次。用手十块,用嘴二十,插进去三十——她给自己定的价!那天在我家后厨,她把围裙一解,靠在案板上跟我说这些的时候,脸上连个红印子都没有。这种女人你要娶回来?你让爸这张老脸往哪搁?你让你妈怎么在镇上做人?” 庞大国听完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抬起头,语气比刚才更稳了:“爸,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定那些价吗?她男人在牢里蹲着,她一个人带二柱,在饭店后厨削土豆,一个月挣一百五十块,一天才五块钱。二柱要上学,要吃饭,她没办法,你问她怎么伺候男人——她伺候男人的那些招数,是生活逼她学的,不是她天生就会的。她在炕上跟你说用手十块用嘴二十的时候,心里在滴血,你看见了吗?你没看见。你只看见她躺在床上,没看见她从床上爬起来以后扶着槐树干呕了多久。” “你怎么知道——”“她跟我说的。她跟我说的不光是这些,还说你在后厨怎么骚扰她。” 庞胖子脸色一白,声音更急了,“我是真心想帮她——” “帮她?你帮她什么了?给了她四十块钱,还是给了她几根排骨?你帮她的方式就是欺负她、把她当婊子用。我不一样。我帮她是真心的。我不要她回报,我也不在乎她以前是干什么的。” “你——你是被她灌了迷魂汤了吧!”庞胖子拿手指着他,手指头都在发抖,“她那套说辞对多少男人用过了你知道吗?对我用过,对校长用过,对你——那也是老一套!她就是看你好骗,知道你刚从部队回来没见过什么女人!你掏心掏肺地对她好,她觉得你是冤大头!她早晚会给你戴绿帽子!等她把你的钱榨干了,回头还要唾你一口,说你这个傻瓜自己送上门来的!” “那就让她唾。”庞大国看着他爸,一字一顿,“我信她。她说她想好好过日子,我信。她说她以后不干这个了,我信。她说她跟我不是为了钱,我也信。就算以后真像你说的那样,她骗了我,给我戴了绿帽子,我也认。但我不能在她最需要人帮的时候转身走开。别人都不管她——你不管她,校长不管她,这镇上所有人都不管她。我来管。” “你——你疯了!你二十岁,她三十六!她还有个半大小子!跟你差不多大,你娶了她,这日子怎么过?以后二柱管你叫爸,你觉得像话吗?你妈要是知道了,非得气死不可!” “二柱那边,我自己会处。我妈那边,我找机会跟她说。”庞大国转身往巷子外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他爸,“爸,你说钱金凤给自己定价,用手十块用嘴二十插进去三十。可你知道吗,她跟我没要钱。一分都没要。” 庞胖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庞大国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只剩下庞胖子一个人站在槐树底下,路灯照着他那张被风吹得灰白的脸。他把手揣进兜里,摸到了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本来打算今天给钱金凤的,结果连掏出来的机会都没了。他想起大国刚才那句话——她跟我没要钱,一分都没要。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真他妈窝囊。在这件事上,他不如他儿子。 庞大国走后,钱金凤在炕上坐了很久。她把被子叠好了搁在炕角,又把那五十块钱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看了看,折好了放进铁盒子里。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灶台上那半锅白菜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端着搪瓷缸子站在灶台边上,看着窗户外头那棵歪脖子枣树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一开始确实是骗他的。那天他单枪匹马闯进来,她一看就知道这愣头青是来替他妈出气的。她使出了最拿手的本事——哭几嗓子,掉几滴眼泪,把排骨的事添点油加点醋,他就信了。不但信了,还从兜里往外掏钱。她当时心想,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还想跟她斗,她几句话就把他拿下了。后来他在炕上那股生涩的蛮劲,让她觉得这愣头青还挺有意思。她教他怎么揉奶子怎么从后面进,他学得飞快,干得她嗷嗷直叫。完事以后他躺在炕上喘着粗气,她还觉得这不过是又一个被她拿下的男人。 可他走之前说的那句话,让她一整夜没睡着。他说以后别干这个了,有困难来找他,他不是随便说的。她当时以为他只是一时冲动,被她在炕上弄糊涂了才说出来的。可第二天他又来了,当着庞胖子的面说,以后她的事他来管。他说在部队待了两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说话算话。他还说——我要娶你。 钱金凤活了三十六年,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跟她说过这句话。庞胖子没说过,校长没说过,她那个蹲在牢里的男人也没说过——当年他们是奉子成婚,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可这个二十岁的愣头青,被她骗了钱又骗了身子,不但没记恨她,还说要娶她。她对着窗户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慢慢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三很赞哦,眼角有细纹,嘴唇干裂,头发里夹了好几根白的。她有什么值得他这样的。 她把搪瓷缸子搁在灶台上,走出院子,穿过巷子走到镇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树下有个石墩,她坐下来看着远处田野里刚冒出来的麦苗,心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慢慢沉下来了。她当然不能嫁给他。她三十六,他二十。她带个半大小子,他下个月就是国营商店的正式工。他妈冯小婉恨她入骨,他爸庞胖子是她的老顾客。她要是真嫁给他,他以后怎么在镇上抬头做人?他妈非得气死不可,二柱以后在学校怎么面对同学——你妈嫁了个比你大六岁的男人?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她以前骗过很多人,从来不会觉得愧疚。那些人不是图她的身子就是拿她当工具,她骗他们几块钱算什么。可庞大国不一样。他把准备买新皮鞋的钱掏出来给她,他以为她哭是因为被冤枉,他当着庞胖子的面说“以后她的事我来管”。他是真心实意地对她好,她不能害他。就因为他真心实意,她才不能害他。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麦田,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腥甜味。过两天他会来找她,她得把话说清楚。她会告诉他,她说想好好过日子是真的,但她不能跟他过日子。她还年轻,以后会遇到一个好姑娘,跟他年纪相仿,有正经工作,家里清清白白的。至于她,她会带着二柱继续在这镇上待着,靠缝补衣裳也能活下去。等他走了以后,她会偶尔想起这个愣头青——那个被她在炕上弄得脸红脖子粗、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手来的退伍兵。这辈子能遇到这么一个人,已经是老天爷给她的补偿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巷子里走去。灶台上还有半锅白菜汤没热,二柱快放学了,她不能让他回来喝凉的。 庞胖子推开钱金凤家院门的时候,钱金凤正蹲在井台边洗菜。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手在水盆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菜,头也没抬:“大国今天不在,你来干什么。” 庞胖子站在院门口没往里走。他把手伸进怀里掏了好几下,掏出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走到井台边上搁在她面前。信封口敞着,能看见里头一沓簇新的票子。 “两千块。”庞胖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把这几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我这些年偷偷攒的私房钱,全在这儿了。” 钱金凤低头看着那个信封,又抬起头看着庞胖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金凤,我求你了。”庞胖子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弯着腰,声音抖得厉害,“我就大国这么一个儿子。他刚退伍,下个月就是国营商店的正式工,前途一片光明。他不能跟你——跟你在一起。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心疼他。他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昨晚他跟我摊牌了,说要娶你。我跟他吵了一架,没用。今天我来找你,不是来骂你的,是来求你的。这钱你拿着,以后我不会再来找你。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让大国对你死心。让他去县里报到,让他找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姑娘好好过日子。他要是再这么下去,他这辈子就毁了——你忍心吗。” 钱金凤沉默了很久。她把菜从水盆里捞出来搁在筲箕上,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说:“你刚才说以后不会再来了。说话算话?” “算话。以后我再也不来了。”庞胖子抬起右手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好。你把大国叫来,明天下午三点。我让他死心。”钱金凤把信封拿起来放进围裙兜里。 庞胖子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嘴巴张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你打算怎么说?你别跟他说我拿钱给你——” “你放心,我不会提你。这是我跟他的事。我说到做到。”钱金凤把灶台上的菜端进堂屋,走到灶房门口回过头来,看着他,“你回去吧。记住你说的话。”庞胖子站在井台边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转身往院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堂屋虚掩的门,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钱金凤站在灶房里,听着脚步声消失在巷子尽头。手伸进围裙兜里摸了摸那个信封。两千块,够自己和二柱一年的花销了。她把钱抽出来一张一张数了一遍,两百张簇新的票子,油墨味还没散。重新放回信封里,走进里屋把铁盒子从床板底下拽出来,盖子掀开,信封搁进去。盖子合上,推回床板底下。 她坐在床沿上,盯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发了好一阵子呆。明天下午三点,她得让他觉得,她是真心不想跟他在一起,而不是为了他好才离开他。他真心实意地对她好,她就真心实意地替他做最后一件事。这辈子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替别人着想,做完这件事,她就再也不欠谁的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多,钱金凤在迎宾旅馆门口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正要进去。她拦住了他。 "大兄弟,花钱来玩啊?"小伙子瞅了她一眼:"大姐有什么事?""我让你免费玩。"钱金凤说,"但是你听我的。完事我还给你五十。"小伙子一听,同意了。跟她回家,到家已经两点半多了。钱金凤把他拽进院子,反手把门关上。小伙子站在院子中间挠着后脑勺,脸上还带着半信半疑的兴奋,眼睛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显然不太相信天上真能掉馅饼。 她把他拉进里屋,一边解衬衫扣子一边说:"裤子脱了,躺炕上去。"小伙子三下五除二脱了个精光,那根肉棒已经半硬了,歪歪扭扭杵在腿间。她低头看了一眼,年轻就是好,还没怎么碰就硬成这样。她把自己脱得只剩一件敞着怀的碎花布衫,里面什么都没穿,两只奶子从布衫前襟里露出来,奶头在微凉的空气里微微发颤。 她跨坐上去,低头看着他那张被欲望烧得通红的脸:"想不想先舒服舒服?"小伙子喉结上下一滚:"想。"她俯下身把奶子往他嘴边送,他张嘴含住了一颗,舌尖笨拙地裹着绕圈,牙齿磕得她有点疼。她轻轻嘶了一声,没推开他,只是把他的下巴往下按了按:"用舌头,不是用牙。"他照着做了,学得很快,没一会儿她就闭着眼睛鼻子里漏出来的闷哼越来越压不住了。她一边让他吸着自己的奶子,一边拿手指在他胸口慢慢画着圈,往下滑,滑过他的小腹,滑过那丛还没长全的耻毛,握住了他那根已经硬得发疼的肉棒。茎身是粉红色的,龟头嫩得跟刚剥了壳的鸡蛋似的,马眼里已经渗出了一滴亮晶晶的黏液。她拿拇指在龟头上绕了个圈,蘸着那滴黏液慢慢涂开了,感觉到他整个小腹都抽了一下。 “大姐你快点吧我受不了了——”小伙子喘着粗气,两只手掐着她的胯骨,手指陷进她柔软的腰侧。 “急什么,姐还没玩够呢。”钱金凤低头看着他,嘴角挂着那个她练了好些年的笑。她从他身上翻下来侧躺在旁边,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滑,指尖绕着他的肚脐慢慢画圈,感觉到他腹部肌肉在她指尖下突突地跳。她凑到他耳朵边上,声音又软又黏,问他以前碰过女人没有。 他说没碰过。她说那今天姐给你开开荤,省得你以后娶了媳妇啥也不会。她的手指从他小腹上滑下去,顺着大腿根往下摸,指尖轻轻刮过他的会阴,又绕回来,在他卵蛋上轻轻揉着,像揉两颗刚出锅的汤圆,力道不轻不重。他闭着眼睛浑身绷得跟铁板似的,嘴里漏出来的声音越来越粗。她低下头张嘴含住了他的龟头,小伙子整个人往上一挺,后脑勺撞在炕沿上闷闷地响了一声,但顾不上疼了,两只手抓着炕上的褥子,指节嘎嘣嘎嘣地响。 “操——大姐——太爽了——”他的声音都劈叉了。 钱金凤没有停,舌头裹着他的龟头绕圈,嘴唇紧紧箍着冠状沟,腮帮子吸得凹进去两个坑,手指托着他的卵蛋轻轻揉着。她一边给他口交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院子里的动静。院门还是安静的。 她继续低下头把他整根吞进去又吐出来,口水顺着茎身往下淌,打湿了他的大腿根。这时巷子里有了脚步声。 她把他翻过来骑在他身上,手扶着他那根湿漉漉的肉棒对准了自己的穴口,沉腰往下一坐,滋的一声整根没入,仰着脖子发出一声又长又媚的浪叫——这声叫不是叫给身上这个小伙子听的,是叫给巷子里的人听的。她开始上下颠,两只奶子在胸前上下翻飞,奶头硬得跟两颗野山楂似的,从深红色变成了酱紫色。她双手撑在他胸口上,腰上上下下地动得不紧不慢,每一下都让他的龟头顶在自己花心最深处还要磨一圈再拔出来。这个小伙子毕竟是第一次,被她这么一磨,差点当场交代了,咬着牙忍了好几回,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大姐——我真的要——要射了——”他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再忍忍——姐还没到呢——”她又磨了几下,巷子里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很稳,一步一步,不急不慢,是她熟悉的节奏——当兵的走路的步伐,不像镇上那些男人那样拖拖拉拉的。她整个人忽然像被点了火似的疯狂起来,仰着脖子扯开嗓子叫得更大声了,那声浪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屋子里回荡,连隔壁院子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院门被推开了。脚步声走到堂屋门口停住了。里屋的门虚掩着,门被推开了。 庞大国站在门口。炕上,钱金凤骑在一个陌生的年轻小伙子身上,头发散了,碎花布衫敞着怀,两只奶子在胸前上下翻飞。她双手撑在那小伙子的胸口上,屁股正上下颠得起劲。 她没有停。转过头来,歪着头看着他,嘴角挂着那个笑。他曾经觉得又骚又好看,现在看起来,像是在看一个傻瓜。 底下的小伙子完全没看到进来一个人,注意力全在两只白花花的大奶子上。他大叫了一声:"姐,我要射了!"一股灼热的精液射了出来。钱金凤翻身下来,用嘴含住了刚射完的龟头,啧啧地吸着,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小伙子倒吸一口凉气:"姐,你太骚了,爽死我了。"庞大国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了她几秒,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堂屋。脚步声沿着巷子渐渐远去,再没回头。 钱金凤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从小伙子身上翻下来,光着身子靠在炕沿边上,手扶着额头,闭着眼睛。 小伙子被她弄懵了,刚射完的肉棒还露在外头,小心翼翼地问她是不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她没说话,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五十块的票子塞进他手里:"衣服穿好,走吧。"他接过钱还想说什么,她已经站起来走进灶房。搪瓷缸子灌了口凉水,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打湿了领口。拿袖子一抹嘴,靠在灶台边上,闭上了眼睛。 庞大国推门时那个表情,像一把钝刀子在她心里慢慢割着。他不是愤怒,不是憎恨,是被自己最信的人捅了一刀以后那种不知道为什么疼的表情。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她宁愿他冲进来骂她、打她。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她端着搪瓷缸子走回里屋,把被褥叠好搁在炕角,把那个小伙子留下的汗渍用湿毛巾擦了擦,走到窗户边上看着外头那棵歪脖子枣树。过了今天,庞大国再也不会来这条巷子了。 嗓子里堵着什么,想哭又哭不出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为了他好。一遍一遍地说,说到最后自己都信了。可他最后那个表情,她大概这辈子都忘不了。 庞大国骑着自行车回到家,车往墙根一靠,推开饭店的门。冯小婉正往桌上端菜,看见他脸色不对,盘子放下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又跟人吵架了。庞大国没答话,径直走到楼梯口才回过头来——"我要提前去县里报到,明天就走。"“明天?不是说下个月吗?怎么忽然就要走?”冯小婉追到楼梯口。 “都不是。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早点去熟悉熟悉环境。”庞大国说完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冯小婉扭头看向灶房,庞胖子正蹲在灶台前刷锅,手里的丝瓜瓤停在水里,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她压低声音问他怎么回事,大国怎么回来跟变了个人似的。庞胖子把丝瓜瓤往锅里一扔,拿围裙擦着手,含含糊糊地说他哪知道,大概是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冯小婉一把拽住他的围裙带子,说你少跟我装糊涂,昨天大国跟你出去说了什么,你是不是又去找那个女人了。庞胖子赶紧摆手说没有没有,他哪敢,上回大国都跟他说清楚了。冯小婉盯着他那张油光光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松开围裙转身上楼去了。 庞大国把自己那间小卧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的,从柜子里翻出行李袋,把军被叠好了压进去,又把几件换洗衣服从抽屉里拽出来胡乱塞进去。他一边叠衣服一边咬着牙,叠了两件又停下来,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继续叠。门上响了两声,庞胖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大国,是爸,开开门。” 庞大国把行李袋拉链拉上,走过去开了门。庞胖子侧着身子挤进来,把门轻轻掩上,站在门口搓着手,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他明天就走了,钱金凤那边怎么办。庞大国背对着他,把行李袋搁在椅子上使劲压了压,说不管了。庞胖子又问了一遍不管了?庞大国猛地转过身来,眼眶红红的,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又低又哑:“她就是个婊子!以后别提她!我明天就走,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庞胖子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门板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儿子那双瞪得通红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全咽回去了。他点了点头,轻轻拉开门,侧着身子出去了。庞大国站在屋子中间,行李袋敞着口搁在椅子上,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脚边。他伸手把墙上那张篮球明星海报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然后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关着的灯,眼角有什么东西无声地滑下来,他拿手背狠狠蹭了一把,心想到了县里从头开始,把那个女人忘得干干净净。第46章:婚礼 钱金凤靠在门框上,她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转过身,把院门闩好,走进堂屋,在方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桌上还搁着庞大國喝过水的搪瓷缸子,她把缸子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刚才她在炕上那股放荡劲儿全不见了。她把头发重新挽好,拿夹子别在脑后,动作很慢,手指微微发抖。 她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系好,系到第三颗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被他亲出来的红印子,拿手指轻轻按了按,然后把扣子系上了。 她站起来走到脸盆架旁边倒了热水兑上凉水,拧了条毛巾,对着镜子把脸上已经花了的泪痕一点一点擦干净。 镜子里那张脸跟刚才在炕上浪得浑身发抖的女人判若两人——眼角细纹里嵌着疲惫,嘴唇上被他咬出来的红肿还没消。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轻轻骂了一声:“钱金凤,你真是个混蛋。” 然后低下头把毛巾捂在脸上,肩膀微微抖了好一阵子。等他走了以后,她会偶尔想起这个愣头青——那个被她在炕上弄得脸红脖子粗、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手来的退伍兵。 钱金凤第二天傍晚才回来,她推开院门,把帆布包搁在井台上,在廊檐下坐下来,两只手撑着膝盖,长长地吐了口气。 王二柱正趴在堂屋方桌上写作业,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他妈脸上汗津津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散,但嘴角挂着一丝他很久没见过的笑。 “妈,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去找工作了。”钱金凤站起来走到井台边压了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拿手背擦了擦嘴角,回过头看着他,“刘婶餐馆,就是上次你们学校门口那条街上那家。他们缺个切菜的,我去试了试,老板娘说刀工还行,让我明天就去上班。” “切菜?那一个月多少钱?” “一百五,不多,但是——”钱金凤顿了顿,走到他旁边在板凳上坐下来,拿手指轻轻敲了敲他面前的作业本,“这钱干净。” 王二柱看着她,把铅笔搁在作业本上,小心翼翼地问:“妈,你是不是以后都不去庞叔叔那边了?” “不去了。以后也不去了。妈就想踏踏实实切个菜,挣点钱供你念书。”钱金凤伸手把他额前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往下压了压,站起来走进灶房系上围裙,开始淘米做饭。 王二柱坐在方桌旁边,看着灶房里他妈切菜的背影,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作业本上那道还没解完的应用题,忽然觉得今天的题好像也没那么难了。他又抬起头冲灶房喊了一声:“妈,以后你下班要是累了,我给你烧水泡脚! 婚礼定在三月底最后一个星期天。沈秀兰一大早就被陈桂芝从被窝里拽起来,按在镜子前面梳头。 刘桂兰站在她身后,手里托着那件赶了大半个月的红嫁衣,一针一线地给她系盘扣。 马小丽端着碗红糖水站在旁边,嘴里念叨着“喝了这个甜甜蜜蜜”沈秀兰接过碗说你嘴比红糖还甜。 院门口支了四张方桌,铺着借来的红格子桌布,每张桌上搁着一盘花生一碟瓜子一壶散白。 院门被推开的时候,赵前进正趴在老槐树底下逗蚂蚁,抬头看见周明远穿着一件新做的蓝布中山装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不敢进来。 “周老师!你怎么不进来?” “我——我有点紧张。” 赵前进从地上弹起来,冲灶房里扯着嗓子喊:“妈!周老师来了!他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沈秀兰从灶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面粉:“你站门口干啥?进来啊!” 周明远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我今天穿这件怎么样?桂芝姐帮我挑的料子,你帮我量的尺寸——会不会太新了?” “新还不好?你今天当新郎,不穿新的穿什么。”沈秀兰缩回灶房继续炒菜,锅铲敲着铁锅哐哐响,“快进来帮我端菜,桂芝姐在院里支桌子呢。”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走进院子。赵大柱正蹲在墙角搭临时灶台,竹竿搁在旁边,手里拿着火钳子捅煤块,火苗子窜起来映得他那张粗糙的脸红通通的。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哟,新郎官来了!前进,去把你刘姨叫来,说周老师到了,让她把搪瓷盘子端过来!” 赵前进应了一声撒腿就跑。周明远走到赵大柱旁边蹲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来回搓:“赵大哥,我这心里怎么跟打鼓似的。在讲台上站了十年都没这么紧张过。” “紧张啥,又不是让你上台演讲。结婚就是请街坊邻居吃顿饭,你跟秀兰往那儿一站,我给你喊两句,完了你们俩回屋把门一关,这辈子就算绑一块儿了。” 赵大柱把火钳子往煤堆里一插,拿手背蹭了蹭脸上的灰。 “我当年娶桂芝的时候也紧张,腿肚子都转筋。后来一想,怕啥,以后天天都能搂着她睡觉,值了。你看现在,宝珍都这么大了,她也跑不了了。” 陈桂芝正往方桌上铺红格子桌布,听见这话回头白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呢,当着周老师的面。” “我说的是实话!”陈桂芝没理他,转头看着周明远:“周老师你别听他瞎扯。结婚就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互相有个依靠。你跟秀兰都是吃过苦的人,以后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她把桌布拉平了,拿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秀兰呢?” 刘桂兰手里托着一件红嫁衣,那是她赶了大半个月缝出来的。布料是沈秀兰自己扯的红底暗花布,盘扣是刘桂兰一颗一颗手工盘的,每一颗都缀着细细的金线。 她把嫁衣抖开来对着光看了看,脸上带着一丝满足,抬头跟孙小敏说让她去叫秀兰出来。沈秀兰被孙小敏推进西屋。 刘桂兰把嫁衣抖开来帮她穿上,手指在盘扣上灵活地穿梭,一颗一颗系好。 孙小敏站在沈秀兰身后,把红绢花别在她发髻上,又往后退了两步歪着头端详:“好看。秀兰姐你今天真好看。” 沈秀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红嫁衣,拿手轻轻摸了摸袖口的针脚:“桂兰你这手艺真好。” 刘桂兰说那是你布料挑得好,暗花衬你皮肤白。孙小敏在旁边催她们快一点,说时辰快到了,她拉着沈秀兰走出西屋,冲院子里喊了一声:“周老师!你媳妇来了!” 周明远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沈秀兰从西屋里走出来——红嫁衣,红绢花,脸上化了淡妆,眉毛修得细细的,嘴唇上薄薄涂了一层豆沙色口红。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口。赵前进在旁边说老师你怎么不说话,他说不出话。 赵大柱把竹竿往地上一戳,扯着嗓子喊:“都准备好了没?桂芝,你抱好宝珍!前进,你去把院门口那几个小孩撵远点,别让他们偷桌上的花生!刘婶,你把搪瓷盘子端过来!好——仪式开始!” 院子里安静下来。老槐树的枝杈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晃着,几只麻雀蹲在墙头上歪着头往下看。 赵大柱清了清嗓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稿纸。陈桂芝在旁边看着问稿子是他自己写的,他点头说是,好几个字不会写还是陈桂芝教的。 “周明远同志,你愿意娶沈秀兰同志为妻吗?不管以后日子好不好过,都不离不弃。” 周明远站得笔直,像当年入团宣誓时一样郑重:“我愿意。” “沈秀兰同志,你愿意嫁给周明远同志吗?不管他以后会不会做饭、会不会洗衣服——都不嫌弃他。” 沈秀兰低头笑了,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说:“不嫌弃。”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周明远的妈妈坐在堂屋门口,嘴笑得合不上了,从兜里掏出一个大红包交给沈秀兰。 “夫妻对拜。” “好。新郎可以亲新娘了。” 周明远愣了一下,赶紧推了推眼镜:“这个环节好像不在我昨天晚上背的那份稿子上。” 赵大柱解释说不在,是桂芝加的,还反问他怎么不想亲。周围几个看热闹的街坊开始起哄,周明远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结结巴巴地说这是白天。 陈桂芝在旁边笑着说白天怎么了,自己媳妇想亲就亲。他深吸了一口气,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赵前进和马小杰趴在院墙上喊再来一个,王二柱拿手捂着脸说没眼看,手指缝却是张开的。酒席开始。 赵大柱炖的排骨端上桌,陈桂芝蒸的馍摆了一大盘,刘桂兰拌的凉菜切得细细的,马小丽从大众旅社食堂借了十个搪瓷盘子。 孙小敏负责倒酒,拎着散白酒壶挨桌挨个倒,倒到赵大柱那儿被他一把按住:“小敏你少给我倒点,下午还得回去磨刀。” “赵大哥你喝完这杯,以后可得管着周老师,别让他欺负秀兰姐。” “那是。他要是敢欺负秀兰,你来找赵大哥,我拿竹竿揍他。”赵大柱冲沈秀兰说,“秀兰你别怕,我给你撑腰。” 周明远在旁边凑过来:“赵大哥,我怎么觉得你这话跟骂我似的。” 赵前进拿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老师你别多心,赵叔骂谁都是这个味儿。 沈秀兰走过来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让他别光吃肉也吃点菜。孙小敏从隔壁桌走过来在沈秀兰旁边坐下,端起搪瓷缸子。 院子里的人渐渐少了,只剩下几个最亲近的还在说说笑笑,老槐树的影子慢慢从西墙挪到了东墙。 孙小敏看着沈秀兰,说你今天不绕弯子了。以前她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忍着婆婆的骂,守着她丈夫的软弱,想着过一天算一天。 可这段时间在这住了这些天,看着沈秀兰怎么对明远、怎么对前进、怎么对身边这些人,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日子都白活了。 沈秀兰把她散到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温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候,时候到了就都想明白了。 孙小敏把搪瓷缸子端起来说这杯酒敬她,谢谢她让她知道女人也可以活成这样。沈秀兰端起缸子跟她碰了一下说你以后也会活得很好,两人仰头干了。 陈桂芝从灶房里端出一碗刚热好的汤搁在沈秀兰面前,让她喝口汤暖暖胃,今天忙了一天了。 沈秀兰抬头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桂芝姐,谢谢你。以前在集上第一次见你,她就想以后也要把日子过成你这样。 现在她觉得自己快了。陈桂芝在她旁边坐下来,轻轻说了句都过去了,以后会更好。 沈秀兰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这一圈人。赵大柱抱着宝珍教她认墙上的喜字,刘桂兰和孙小敏聊着怎么改衣裳的袖口,马小杰和赵前进在研究墙角的蚂蚁窝,王二柱拿着扫帚在扫地上的瓜子壳。 灶房里的炉火还燃着,铁皮烟囱被晚风吹得微微发颤,锅里还有半锅没喝完的排骨汤。 晚上七点多,周明远学校里的同事们来了。 打头的是教导处老刘,推着辆破自行车,后座捆了两瓶散白,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周老师!恭喜恭喜!咱们教研组八个光棍全来了,你自己看着办!” 后头跟着教物理的老李、教体育的小陈、教政治的老孙、教历史的郑胖子、管后勤的老马,还有两个刚分来的实习老师。 老刘把散白往桌上一搁,从兜里掏出个红纸包往周明远手里一塞:“这是我们八个凑的,一人二十,一共一百六,你数数。” “刘老师,你们这也太破费了——” “破费啥!咱们八个光棍凑份子给你娶媳妇,你以后在学校可得好好教书,别辜负咱们这份心意。” 老刘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拉过条凳一屁股坐下,回头冲院子里喊,“弟妹呢?把弟妹叫出来,咱们这些兄弟们得看看新娘子!” 沈秀兰从灶房里探出头,手里还端着盘花生,笑着说:“刘老师你们先坐,我给你们倒茶。明远,帮我把柜子里那包茶叶拿出来。” 周明远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翻柜子。老李赶紧摆手:“不用忙不用忙,我们带了酒!” 小陈把两瓶散白往桌上一搁,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今晚不醉不归!谁喝茶谁是孙子!” 老孙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接了一句:“小陈你这话有语病。茶还是要喝的,解酒。” “老孙你又来了!喝酒呢你跟我讲语法!” “不是语法,是逻辑。”老孙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郑胖子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拿筷子敲着碗沿说这俩人凑一块儿比唱戏还好看。老马不爱说话,闷头剥花生,偶尔抬头嘿嘿笑两声。 两个实习老师坐在角落里拘谨地端着搪瓷缸子,看着这帮老教师斗嘴。沈秀兰端着茶壶出来,挨个给倒了茶。 轮到老刘的时候,老刘站起来双手接过搪瓷缸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回头冲周明远说:“周老师,你行啊!这么好看的媳妇你从哪找的?” “家长会上认识的。”周明远挠了挠后脑勺。老刘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说:“他妈的,早知道我也去开家长会了!我在你隔壁班教了十年数学,怎么就没碰上这种好事!” “那是因为你开家长会的时候都躲在办公室改作业。”老李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刀。 老刘端起搪瓷缸子闷了一口酒:“我后悔啊!” 小陈端着搪瓷缸子凑到周明远跟前:“周老师,你教教咱们怎么找对象呗。你在学校教咱们语文,在情场上也得带带咱们啊。” 周明远认认真真地推了推眼镜:“这个主要是缘分,外加一点勇气。” “你听他扯!”老刘在旁边插嘴,“他那点勇气全用在给他媳妇写情书上了。上回他备课笔记本忘在教研室,我翻开一看,满满三页纸的文言文——他给弟妹写情书用的!” “刘老师!那是我备课笔记!不是情书!”周明远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 “备课笔记写‘秀兰同志见字如面’?备课笔记写‘愿携手共度余生’?”老刘站起来学着周明远的腔调摇头晃脑地念了两句。 满桌人笑得前仰后合。郑胖子笑得直拍桌子,震得两瓶散白晃了好几晃。 小陈眼泪都笑出来了,拿袖子擦着眼角说周老师你平时看着那么正经,怎么给媳妇写信这么酸。 老孙推了推眼镜,认认真真地点评了一句:“‘愿携手共度余生’,这句话从语法上来说没有毛病,就是散文气息重了点。” “老孙你就别点评了!”郑胖子又拍桌子。 沈秀兰在旁边抿着嘴笑,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周明远:“你那信还留着呢?” “留着呢。锁在宿舍抽屉里。”周明远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搪瓷缸子,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小陈站起来端起搪瓷缸子:“来来来,咱们敬新娘子一杯!弟妹,周老师这人嘴笨、死心眼、认死理,但是他是个好人。咱们教研组把他交给你了,你以后可得好好待他——别让他再写文言文情书了!” 老刘补了一句:“也别让他再拿破搪瓷盆种葱了!上回校长来检查,问那盆里种的什么,他说是观赏植物。观赏植物!那明明就是葱!” 沈秀兰端着搪瓷缸子站起来,笑着应道:“刘老师、李老师、孙老师、郑老师、马老师、小陈,还有两位实习老师,谢谢你们今晚来。往后明远在学校有什么不是,你们尽管说他,回家我来接着说他。” 老刘一拍桌子:“好,往后周明远在学校要是被哪个学生气哭了,我第一个通知弟妹去接他。” 周明远端着搪瓷缸子站在旁边,无奈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到底是来祝福我的还是来拆我的台的?” 老孙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语法上来讲,两者并不矛盾。” 这顿饭吃到了快九点。散白喝空了两瓶,老马还在闷头剥花生,面前的花生壳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刘站起来拍了拍周明远的肩膀,说不早了,不打扰你们入洞房了,把郑胖子拽起来,架着老马,吆喝着几个年轻人往外走。 小陈临走还回头冲周明远挤了挤眼,说了句周老师明天早自习我帮你盯着,新婚第一天就不用早起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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