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都市生存法则】(10)作者:网友流顺火

送交者: u71oz [★★★声望勋衔R14★★★] 于 2026-09-20 3:04 已读39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异能 #海王

作者:网友流顺火
   
  
  10 宴会开幕

  和奥菲谈完之后,颛延离开了餐厅,回到房间拿出了两个礼盒,招呼格洛丽亚和奥菲下来到客厅,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一黑一白尚未拆封,边缘用深灰的缎带扎着,缎带上钉着裁缝铺的标签。

  “你们的礼服,”他说,“裁缝铺加急做出来的,去试一下吧。”

  格洛丽亚接过黑色的那只盒子,里面叠着一件深黑的礼裙,面料是哑光的绸缎,裁剪利落,简洁的圆领不深不浅;奥菲的那件领口是斜裁的,只露出了一侧肩膀,另一侧正好是当时她受伤的位置。

  对着镜子,奥菲换上了礼裙,她把头发束起,又放下,怎么调整都觉得不合适,最后索性扎成了个利落的高马尾。掀开裙摆一看,她发现这条裙子的内衬上缝了一条暗带,位置在大腿中段,正好能固定大腿上的枪套。

  她把左轮卡进枪套,绑在大腿上,用暗带固定,确认不会滑出之后,放下裙摆对着镜子活动了两下腿。枪套贴地很稳,走路时不会剧烈晃动。

  “……”奥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却十分复杂,昨晚门缝里见到的场景不断在她眼前闪回,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画面按下心里,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好!船到桥头自然直!先把该做的事做好!”

  回到客厅,格洛丽亚已经出来了,正在与颛延闲聊。她穿着那件深黑的礼裙站在客厅中央,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裙摆垂到脚踝上方。她没有配任何首饰,只是夹了一本圣典,漆黑的封面和裙子几乎融为一体。

  “怎么样?”奥菲一只手提起裙摆,在二人面前转了一圈,“哼哼,我果然是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对吧?”

  “嗯,是挺合适的。”颛延从沙发上站起来,打量了一番,“玛丽——”

  “来了~”玛丽从走廊那边走来,身上是一条浅灰的色礼裙,裙摆下露出一截印着吕卡翁家族徽记的连裤袜,黑底银纹,线条细密;耳朵上戴着一串银质的小耳坠,头发随意散在背后。

  她靠在楼梯的扶手上,打量了一下三人,目光在颛延身上停留了许久。

  “怎么又是这件晨礼服?”她挪了几步,走到颛延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去年也是这件吧?”

  “就穿过一次,再定做新的就浪费了,”他低头扣好了袖子,“走吧,我们三个还要去检查一下安保的情况,你也要在王庭那边处理一些杂事。”

  ……

  塞勒的街道比平日更为空旷,越靠近会场,路上的行人越少,直到最后,车窗外的几乎都能明眼看出是便衣,想来大概是启动了大范围的认知干扰。

  会场大楼前沿路的灯柱上挂着一排排深蓝、银色与金色交织的旗帜,象征着三方和平的标志在风里微微翻卷。

  车开进中心区域之后拐弯驶向停车场,几人下车之后闲聊几句便分开。

  ……

  结束了各区的巡查之后,颛延带着奥菲和格洛丽亚沿着IAHA的指示牌走向了休息室。走廊里铺着深色地毯,踩上去没有声响,两侧的墙上临时挂了各种展板和标识,有IAHA的部门介绍,也有过去几年三方合作的成果展示。

  奥菲跟在二人身后,视线在那些展板上扫过,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看进去。察觉到她的愣神,颛延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些介绍不全是给官方看的,晚上的晚宴还会有许多各方的商业人士以及世俗的各国高层,前来与我们洽谈其他合作。”奥菲沉默地点头回应,一边的格洛丽亚皱了皱眉,“怎么了奥菲,你今天精神一直不太好,是怕待会出事吗?”

  “嗯?啊,不是,只是……”奥菲的声音拉长,视线在二人身上游走,最后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没事,昨晚游戏玩太久有点累了,哈哈,不影响不影响。”

  “嗯……”格洛丽亚摊开圣典,翻到其中一页,伸出手在她脑袋上点了一下,“我留下平安给你们,我将我的平安赐给你们。我所赐的,不像世人所赐的。你们心里不要忧愁,也不要胆怯。”

  一股暖流顺着格洛丽亚的指尖渗进她的四肢百骸,“约翰福音……谢谢,格洛丽亚。”奥菲其实并没有好受多少,她脑海里昨晚的画面反而因为格洛丽亚的举动愈发清晰,面前这个严肃的女孩,居然会……

  不,不能再想了,打起精神来德莫尼亚!

  她甩了甩头,表情恢复了往日的神气:“现在,我完全恢复啦!走吧走吧,颛哥在前面等着呢!”她微笑着将格洛丽亚调了方向,推着她的肩膀往前,格洛丽亚没有多想,只当是祝福发挥了作用,“好好,走吧走吧,如果还有不

  舒服的,中午你可以在休息室睡会,我会按时叫你的。“”“嘻嘻,谢谢啦~”

  IAHA的休息室在三楼,一间被布置成会客室的宽敞房间,内部摆放着几组沙发和矮桌,靠墙的条案上放着咖啡壶和几盘小点心。

  迪米特里站在窗边,一只手端着咖啡杯,另一只手拿着终端不停看着消息;瓦萨坐在角落,低声和AHAG的队员说着什么,看见颛延进来,他们微微点了点头,没有打断他们的商讨。

  莫莉缇靠在矮柜边上,不停地往嘴里送着小饼干,今天她换了一件略显学者风格的服装,但设计上仍旧大胆时尚,短裙下是一条油光的裤袜,帽子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手杖也靠在了旁边,见几人进来,她端着盘子凑了过去,向几人搭话:“哦,主任,还有德莫尼亚小姐和莱奥内修女,巡查结束了?”

  “算是,都吩咐好了,希尔德会实时监控并跟我交流,”颛延从盘子里取了一块一口吃下,“嗯,挺香。”

  “阿姆阿姆,赫谟斯小姐你也来了啊。”奥菲也随手拿了一块吃了起来,视线在休息室内转了一圈,有不少她面生的官员聚集在休息室内,或是低声交流,或是翻阅着文件,“这是石釜学会的制服吗?”

  “嗯嗯,我动手改了一下,如何?”莫莉缇扭了扭腰,撩起自己微卷的金发甩了一下,看起来十分开心,“哼哼,我可受不了那些老头子们的制服,又长又丑,根本配不上可爱的我。”

  “唉……”格洛丽亚揉了揉眉心,在角落找了个椅子坐下,打开圣典,似乎是在做祷告。莫莉缇蹦蹦跳跳地凑到了她边上,毫不在意她嫌弃的目光,勾着她的肩膀说起了悄悄话,“嗅嗅~啊啊,格罗丽埃塔,你身上的味道,成熟了不少呢,是从少女变成女人了吗?”

  “啪——”格洛丽亚猛地合上圣典,一下砸在了她的头上,“做好你该做的事,‘莫里亚蒂’。”

  “哎哟哎哟,主任~你手下的人欺负我~”莫莉缇装出一幅哭丧脸,又蹭到了颛延身上,颛延伸手顶住了她的脑袋,目光从终端上移开,“行了别耍宝了,装置的状态如何?”

  “嘿嘿,放心~全部都在正常运行。”

  几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这时,迪米特里终于放下了手机,他走到房间中央,幻视了一圈:“人到的都差不多了。我再说一下今天的流程,上午是第一轮三方会议,中午休息,下午进行第二轮,晚上是自由晚宴,会有世俗世界的政坛精英和商业巨头来参加。会场上如果有突发情况,由颛主任判断;弗里茨负责外围,保证交通封锁;污染隔绝仪的反应由莫莉缇盯着,以上?”

  众人以沉默为回应。

  ……

  等待的时间不长。约莫十分钟之后,联络员推门进来:“圆桌厅已经准备好了,各方人员全部到位,请各位入场。”

  众人起身往外,瓦萨带上队员朝着另一侧的走廊拐出,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颛延带着奥菲和格洛丽亚,莫莉缇跟在后头,四人最先抵达了会议厅。

  圆桌会议厅比休息室大出数倍,一张巨大的环形桌占据了房间的大部分面积,座位按照三方和观察方划分成了数个扇区,桌面上整齐地摆着名牌和水。

  四人落座之后,观察方的代表陆续入场。

  石釜学会派来的是一名穿着深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身形瘦高,带着一幅考究的金丝边框眼镜,看见他,莫莉缇下意识地露出了一幅鬼脸随后立刻躲在颛延身后,“你认识?”

  “啊,我当年毕业答辩的导师,是个老顽固。”莫莉缇又把椅子往颛延身边挪了挪,缩起自己娇小的身子,“没想到还会在这碰见,真是晦气。”

  代表巫王的则是一名年轻的女子,穿着一件漆黑的长裙,面容冰冷;精灵自治会方面来了三位代表,两男一女,清一色地穿着浅色的长袍,身形纤长,其中一名男子留着一头银白的长发,想来大概是三人之中的领导者,他们在各自的座位上落座,低声交谈了几句之后就安静了下来。

  随后是一批IAHA的官员,大约四五个人,穿着正式的西装,在四人旁边坐下;紧接着的是教会联合的修士与修女们,领头的萨尔瓦托雷本人,他与迪米特里一同走进来,两人并肩而行,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

  颛延低头看着终端,上面跳动着几条消息,是希尔德发来的会场周围监控以及瓦萨的简报,他逐一确认之后,将终端屏幕亮度降低,搁在了手边,目光寸步不离。

  “咔嚓——”终于,象征着王庭方向的大门打开,最先走进来的是几名阿斯福德尔宫的官员,统一穿着深色制服,步伐整齐。他们分列在门两侧,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一名年轻的血族紧随其后,苍白的短发在灯光下微微发冷,前额一条红色的挑染垂下,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与在场的其他所有人都不同,她穿着的是一件覆盖着银色甲片的红色古典贵族礼服,肩部和胸前有精致的金属镶边,衬托出了她姣好的身材。

  “斯特里戈伊……”一直沉默的格洛丽亚喃喃自语,道出了那名血族的来历,“新的继承人吗?”

  “贝丝缇娅·斯特里戈伊,一个月前新上任的继承人,以手段雷霆铁面无私闻名,”颛延拍了拍格洛丽亚的手背,将她从情绪中拉回,“冷静。”

  那股熟悉的温暖传来,格洛丽亚压下了心中的愤怒,整理好了心态:“我没事。”

  在她身边的是玛丽,两人入场之后也分站两侧,迎接来自王庭真正的主角。

  “嗒——嗒——”细长的鞋跟在地面上敲出均匀的节奏,门侧的官员包括玛丽和贝丝缇娅全部微微躬身,一瞬间,奥菲觉得大厅内的灯光都暗了一瞬。

  血红色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后,长及腰际,;头顶那对盘绕的漆黑双角比任何描述都来的更有分量,他们从发间伸出,优雅而又危险。

  女人穿着一身漆黑的礼服裙,长过肘的丝质手套包裹着修长的玉臂,丰满的双腿裹在黑色的丝袜里,外面套着一双金属镶边的战靴,裙后延伸出一条细长的尾巴,上面套着一层古朴优雅的金属饰品。

  她那对猩红如宝石的双眼在会议室内扫过,嘴角微微弯起,笑意淡而精准。

  “拉冬——”颛延的视线难得从终端上移开,正好与那双猩红眸子对上,拉冬微微点头,颛延同样致以回应,“见其如魔王亲临。”

  她走到王庭扇区正中的位置,等到她落座之后其余人才拉开椅子。

  “抱歉,路上有些耽搁。”她说,声音不高不低,语气温和优雅,让人根本感觉不出她的身份。

  贝丝缇娅落座之后,目光在奥菲的方向停留了许久,薄薄的嘴唇抿了一下,没有多余的表情,察觉到视线的奥菲同样看了过去,顿时觉得有些难以呼吸。

  “……”这种感觉持续到了她移开视线——因为和奥菲隔着座位的颛延也将视线投向了她,同样的感受也出现在了贝丝缇娅身上,她浑身颤了一下,将目光移到了其他方向。

  “那个家伙杀气凶凶啊。”莫莉缇压低声音,在颛延身边低声说道,颛延没有感到意外,随意地摆了摆手,“贝丝缇娅以恪守规则出名,同样以自身的血脉纯净自豪,奥菲的存在同时踩中了这两块雷区。”

  “欸……”莫莉缇抽了抽鼻子,“还真是老派。”

  ……

  会议以迪米特里的发言开始。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不疾不徐,先围绕着三方合作的历史与未来展开,谈到和平纪念日设立的初衷,谈到近年来塞勒各方协作的成功,然后突然话锋一转,提到了前几日那起堕落污染血族的事件。

  “……IAHA在污染初现时启动的应急机制与教会联合还有王庭的迅速响应都十分出色,但是说到王庭方面在事前提供的情报配合……”讲到这里,他轻轻把话头一收,“这次事件能够顺利解决,是三方协作的成果。但我们也必须看到,在事件初期,污染信号的识别和上报存在一定的时间差,IAHA愿意与各方共同探讨如何提升预警机制的效率。”

  这话说得客气,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出,他是把事件的矛头指向了王庭。

  王庭这边的反应很快。贝丝缇娅率先开口,声音清亮,字句锋利:“IAHA的应急机制确实值得肯定。但我需要提醒各位,在事件发生之前的三周内,鸟卜仪阵列的数据一直处于低优先级状态,IAHA的监控系统并没有主动发出预警。王庭在接到通报后第一时间启动了内部排查,比IAHA的正式行动通知早了将近两天。”

  她说话的时候直视着迪米特里,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质问,但在场的媒体摄像机前,她的措辞始终保持着外交场合的分寸,没有越过那条线。

  拉冬在贝丝缇娅说完之后,轻轻抬了一下手,示意自己有话要说。她先朝贝丝缇娅微微点头,然后转向迪米特里,脸上还带着那抹淡淡的笑意:“迪米特里先生的意思我理解。不过,在讨论预警机制之前,或许我们可以先看看过往的案例。近十年来,人类方面被堕落污染侵蚀的案例有七起,教会联合的圣职者被污染的有三起,其中有两起发生在教会联合的内部圣所之中;而这些事件里,有三起涉嫌包庇,一起涉嫌贪污腐败……”

  她的说话速度不快,中间有不少停顿,像是在替对方着想:“我无意在此追究任何一方的责任。我只是想说,污染

  的出现从来不是某一方单独的问题。如果我们真的要讨论预警机制,那应该是三方共同的课题,而不是某一个方向的单方面问责。”

  颛延靠在椅背上,听着拉冬的话,手指有节奏地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他看得出来,拉冬的话术比贝丝缇娅更老练。她先把自己这边的疏漏轻轻带过,然后把矛头引向了更广泛的议题,并且暗示IAHA和教会联合也不是没有先例。这一招以退为进,比贝丝缇娅的正面反击更难应付。

  “呜哇,这女人好可怕……”奥菲不禁低声说道,“看着那么漂亮,实际上很危险呢……”“‘蛇蝎美人‘,毕竟是魔王的心腹,她和那边的斯特里戈伊完全不一样。”

  “那股半龙的傲慢与恐怖,从不外露,只刻在自己的骨子里。”格洛丽亚低声地和奥菲交流。

  “半龙是最接近完美的物种,不老不死、不需要呼吸进食、不进行排泄、没有发情期,”颛延朝着二人解释,“穆什苏什家族是现存的唯一一支半龙血脉,拉冬虽说是最年轻的一代,但也是实打实的第三代——家主。”

  “家主……这种等级的老魔族居然会露面?”莫莉缇露出了好奇的神情,“那岂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呵呵,准确来说,是二人。”颛延将视线收回,又看起了终端。

  就在双方针锋相对的时候,萨尔瓦托雷开口了。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抬了一下手,声音平和而清晰:“两位说得都有道理。污染的出现是各方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但在这件事上,最关键的不是谁的责任,而是如何防止下一次。王庭、教会联合和IAHA在过去几十年里有过多次成功的合作,这一次也不例外。我建议,我们可以把今天的讨论重点放在建立一个更高效的联合预警机制上,而不是继续停留在过往的细节里。”

  他说话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下来。迪米特里点了点头,拉冬也微微颔首,贝丝缇娅虽然嘴唇还抿着,但没有再开口。萨尔瓦托雷并没有偏袒任何一方,但他的介入时机恰到好处。在双方的火药味刚刚冒出来、还没有真正烧起来之前,就轻轻把火扑灭了。

  其他观察方的代表也陆续发言。石釜学会的那位中年男人谈到了炼金术在污染监测中的应用,语气平实,内容偏向技术层面。来自巫王高塔的那位年轻女子则把话题引向了跨族群的学术交流,表示愿意提供巫王高塔在感知型术式上的研究成果。精灵自治会的代表从生态平衡的角度出发,提了一些建设性的意见,但措辞之间也透露出对魔族王庭和IAHA在某些边境领地事务上的保留态度。

  最后,整个会议的气氛在萨尔瓦托雷的调和下,保持在一种克制的平和之中。

  ……

  会议在中午前结束了。各方代表陆续起身离场,颛延合上终端,带着奥菲和格洛丽亚返回休息室。莫莉缇跟在后面,路上石釜学会那位中年男人走过来打了声招呼,惹得她回去时又说了一路。

  回到休息室之后,迪米特里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下来歇了口气。

  “上午这轮基本按计划走了。”迪米特里喝了一口水,“开场我故意把火力引到王庭那边,就是想看看他们的反应。斯特里戈伊看来是个直性子,穆什苏什比她难对付得多。不过好在萨尔瓦托雷会站出来平衡,他向来是这种做法,不会让任何一方真的下不来台。下午那轮我打算换个方向,谈合作框架,把上午的争议往后放一放。”

  颛延点了点头,没有发表更多的看法。

  三小只在沙发上坐成一排,吃着三明治,莫莉缇调侃着格洛丽亚,时不时和奥菲讲着她的八卦,二人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原来你们之前就认识啊。”“对啊,原来格罗丽埃塔没有跟你讲过吗,哭哭~格罗丽埃塔,我这个做朋友可是很伤心哦?”“我从来就没觉得你是朋友过……”“为什么,为什么要说那种过分的话?”

  “你家的这些小朋友还真是活泼。”迪米特里在边上模糊听见了几句,和颛延开玩笑了起来,颛延耸了耸肩,“也是好事,年轻人就该这样。”

  “哈哈,你说的也是。”迪米特里笑了笑,将这个话题带过。

  ……

  王庭的休息室在走廊另一头。玛丽走进去的时候,拉冬正坐在沙发上,摘下了一只手套,搁在茶几边缘。贝丝缇娅靠在窗边,一只手搭在窗台上,视线落在窗外。

  “那个姓德莫尼亚的。”拉冬把另一只手套也摘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好,“贝丝缇娅好像不太喜欢她。”

  贝丝缇娅转过头来,语气平淡:“我没有不喜欢她。我只是对初拥这件事本身有保留。”

  “我知道。”拉冬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你还是老样子。”玛丽在拉冬身边坐下,吃起了午餐,“有时候还是要稍微变通一下的。”

  贝丝缇娅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最终是沉默地喝起了咖啡。

  ……

  下午的会议比上午平静得多。各方代表围绕着合作框架的细节进行了讨论,没有出现上午那种火药味十足的场面。萨尔瓦托雷在会议尾声做了一番总结性的发言,感谢各方在过去一段时间里的配合,并提议在晚宴上继续交流。

  会议以多方握手结束,整个过程简短而有序。

  从圆桌厅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已经换成了偏暖的色调。颛延带着奥菲和格洛丽亚走到晚宴厅的门口,莫莉缇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自己的平板,查看起了仪器的数据。

  晚宴厅比圆桌会议厅更大,中间摆放着几张长条形的大餐桌,桌面上铺着白色桌布,摆满了各式菜肴。从冷盘到热食,从甜点到水果,每一道都摆盘精致,色泽诱人。厅内的灯光柔和,四周的墙面上挂着丝绸质地的帷幔,营造出低调的奢华感。

  穿着深色制服的服务人员在人群中穿梭,端着盘子,添水换碟,动作利落。颛延扫了一圈,认出了几张熟面孔,伪装成侍者的安保人员分散在厅内不同的位置,视线始终保持着自然的游移。

  奥菲、格洛丽亚和莫莉缇三人凑到餐桌边,各自夹了些吃的,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围着小圆桌坐下来。奥菲叉了一块烤蔬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视线落在厅内走动的人群上,低声说:“那个穿红甲的,贝丝缇娅,她看的我有点不舒服。”

  “咔嚓——咔嚓——”正当几人聊着的时候,金属摩擦的声音传到了她们耳朵里——话题的本尊朝着她们走了过来,每一下步伐都沉重有力,带有一种军人的气质,这时的她还戴着一顶军帽,上面镶嵌着斯特里戈伊家族的徽章。

  她在三人面前停下,视线停留在格洛丽亚身上:“格洛丽亚·莱奥内修女。”

  “怎么,高贵的斯特里戈伊家族继承人找我有什么事?”格洛丽亚的脸色算不上好,她略带嘲讽地说了句,“该不会是想要邀请我跳舞吧?”

  “……”贝丝缇娅似乎并没有被她的话影响,脸色还是保持着那种冰冷,“我想要和您聊聊有关十三年前的事件。”

  “你……”格洛丽亚听了之后差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如果是来嘲讽的话,我洗耳恭听。”

  “看来您是误解了什么。”贝丝缇娅叹了口气,将帽子摘下,微微鞠了一躬,“我,贝丝缇娅·冯·斯特里戈伊,代表斯特里戈伊家族向您以及帕拉洛托马提卡事件的所有受难者致以歉意。”

  “什么?”听到这里,格洛丽亚终于无法忍耐,她直接站起来,一把揪住了贝丝缇娅的衣领,碧蓝色的瞳孔几乎要喷出火,整个人如她的姓氏一样,如一头愤怒的母狮,“道歉?你觉得我们需要的是你这家伙一句冷冰冰的道歉吗?你这句道歉能挽回几条命吗?Cazzo di merda!如果不是你们的傲慢和疏忽,当年那个发狂的野狗,怎么会在罗马城内肆虐那么久?Vai al diavolo!”

  “格洛丽亚!”“格罗丽埃塔!”身边的二人被她的举动吓得立马拉住了她,但出乎意料的是,奥菲在说完之后竟也陷入了情绪化,“……斯特里戈伊小姐,就到这里吧,这种苍白的告白只是在揭伤口,如果您再这样继续下去我们恕不奉陪。”

  “喂喂喂你们俩——”莫莉缇踮起脚捂住了她俩的嘴巴,扯出了一个笑容,“啊哈哈,斯特里戈伊小姐您别往心里去,我这俩朋友今天喝的有点多了,哈哈。”

  “……”贝丝缇娅的眼神沉下去了一会,随后又抬起看向了格洛丽亚,“正因如此,我才想来亲自找您。”

  “我于一个月前接任家族继承人,此前一百五十年都在各处服役,不知家族竟已腐朽至如此地步。”她的声音依旧没有太多波动,正面迎上愤怒的格洛丽亚,“针对过去所有腐败的卷宗,我正在逐一清理。”

  “我不奢求您能相信我,但我希望,您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补偿受害者及其家属。”

  “你……”听完,格洛丽亚放开了她的衣领,但是眼里的怒火并没有减少,“耍嘴皮子谁都会,既然如此……”她打开圣典,指尖顶在了贝丝缇娅的眉心,“诡诈的天平为耶和华所憎恶;公平的法码为他所喜悦!”

  纯净的圣光顺着她的指尖溢出,从贝丝缇娅眉心钻入她的大脑。

  “这是,拷问罪人的责罚,再怎么说这也夸张了——”见到这幅画面,莫莉缇再也看不住,她抬手就想打断,但自己的手腕却被贝丝缇娅有力的手掌死死锁住,“你!疯子……”

  炙热的圣光在贝丝缇娅身体内横冲直撞,如刀刃一样剐着她的神经,每一秒对正常人来说都是极端的煎熬,但贝丝缇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血色眼眸内不曾有过一丝波动。

  “啧……”格洛丽亚收回手指,合上了圣典,“希望你能说到做到,这是我最大的让步,现在,滚吧。”

  “呼……感谢您的理解。”贝丝缇娅将帽子戴上,又朝着她行了一礼,随后缓缓走向了大厅的拐角,身影消失在人流里。

  “那女人也是真的狠……这种责罚只有双方都自愿的情况下才能实施,专门惩罚那些受罪之人。”莫莉缇擦了擦额角上的冷汗,“我听说有很多人被这招弄得生不如死,她居然连表情都不带变的。”

  “哼,我不需要那种同情,那种东西……”格洛丽亚撇了撇嘴,抓起一块蛋糕塞进了嘴里,奥菲连忙在旁边安慰,“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她都走了,我们去巡逻吧?”

  ……

  纯净的圣光如同毒蛇一样,死死绞住了贝丝缇娅的心脏,每走一步,她都觉得自己的身体沉重了一分。

  强行维持着体面,走到了二楼厅台外,她才靠着阳台瘫了下去。

  “哈啊——哈啊——”松开手,手掌早已经被她自己的指甲扎出几个血洞,但这依旧无法缓解她浑身的剧痛——不止是心脏,她的每一寸神经、每一条血管、每一根肌肉都在被圣光啃咬着,“但,这是对的——只有这样……”

  “痛苦是无法转移的,也无法比较。”

  “我们若认自己的罪,神是信实的,是公义的,必要赦免我们的罪,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一股暖流从她背后传来,迅速中和了体内狂暴的神光,突如其来的松懈让她直接跪倒在地,她一边大口喘着粗气,身体自动修复了起来,她猛地转过头,“不,不对,我的罪还没有还尽!谁?”

  “蠢货。”颛延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贝丝缇,你一直都这样。”

  “大人!”一对有力的手将她扶起,贝丝缇娅立刻低下了头,语气中浸满了尊敬,“为何如此?”

  “你自己去想。”颛延挥了挥手,转身走回了宴会厅,只留下一句话,“修复身体要不少能量,别把自己逼的太紧,你很久没有喝血了,我能闻得到。”

  “我……属下明白。”

  ……

  “这孩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固执,”颛延靠在宴会厅二楼的栏杆上,位置高出宴会厅地面一截,视野开阔,能看清底下每一张桌子、每一条走道、每一个出入口,视线从人群上缓慢扫过,偶尔低头看一眼腕上的终端,确认各处安保点位没有异常。

  脚步声从侧后方传来。颛延没有回头,直到对方走到他旁边,把一杯红酒递到他手边。他侧过头,拉冬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手里握着另一杯红酒,酒杯边缘轻轻晃了一下。

  她换了一身礼服,依旧是黑色的主色调,但比白天那件更贴身,肩部的剪裁露出了线条流畅的锁骨,头顶那对角在厅台的灯光下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落在她的侧脸上。

  “颛主任。”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一个人站这么高,是在看风景,还是在看人?”

  颛延接过那杯酒,轻轻抿了一口:“在看人。”

  拉冬笑了笑,那笑意在她那对血红的双眼里停留了一瞬,又轻轻沉入底部:“那我也陪你看看。”她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没有拉开距离,但也没有贴的更近,“底下这些人,有一半在谈生意,三成在交朋友,剩下两成在找机会。”

  “你是哪一成?”

  “我是来跳舞的。”她把酒杯搁在窗台上,直起身,朝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白天那双黑色的手套没有戴上,指尖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冷光,“颛主任,赏个脸?”

  颛延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然后把手里那杯酒放在栏杆边缘,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指。

  拉冬的指尖很凉,缠绕在他掌心,小拇指在他掌心轻轻滑过,轻轻挠动了几下,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颛延的手臂挽过半龙纤细的腰肢,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掌心能感觉到她腰线的弧度,不盈一握,但肌肉紧实。

  拉冬没有急着动,只是站在那里,让音乐流过几个小节之后才迈出第一步。

  她的舞步很轻,鞋跟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颛延跟着她的节奏,身体微微前倾,将重心压在她腰侧那只手上。

  “颛主任果然名不虚传。”

  “什么名?”

  “拜伦的‘唐璜’,呵呵,很合适。”她顺着颛延的重心,后退地舞步慢了半拍,引诱着他跟上,然后第二步又猛地换了方向,将他的步伐控制在自己的动作里。

  颛延并没有任由她舞动,他松开腰,在她侧移的间隙里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让自己的身体面向她步伐的方向。她的手在她肩上跟着转,指尖始终停留在他的礼服上,如同掠过轨道的星体。

  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她的裙摆和他的礼服下摆交叠了一瞬,黑色的绸缎与衣料叠在一起,又被步伐带开。

  等她恢复姿态,颛延的手臂已经重新落回了她的腰上,这次的位置比方才更低,掌心下缘刚好覆在她的腰窝上方,轻轻擦着她的尾巴根部。

  她没有回避,反而把重心前倾,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丰满的乳肉隔着布料挤在颛延胸前,她妩媚的笑容与其说是

  龙,更像是魅魔一样,摄人心魄。

  “你跳得不错。”她说。

  “你也是。”

  “魔王殿下的舞会,一年至少两次,跳不好会被笑话的。”

  “是吗,但我从来没在舞会上见过你。”

  “我也没有说过我参加过,不是么?”

  说着,她又往颛延的方向探过半寸,二人的身高相仿,呼吸轻轻落在他的衣领上,一股魅惑的芬芳轻轻钻入颛延的鼻孔,刺激着他的大脑,血红的双眸与漆黑的视线相交。

  “颛主任跳舞的时候比开会的时候更加专心,你一直看着终端,根本没看别的。”

  “那是工作。”

  “现在呢?”

  “现在也是。”

  拉冬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一根细线,勾动着颛延,等他反应过来时,那条细长的尾巴已经缠在了他的腰上:“抓到了~❤️”

  拉冬的手掌顺着肩膀往上,摸到了颛延的后颈,指尖停留在他的脖子侧边:“你的颈侧血管,跳的比正常快了一点。”

  颛延没有立刻接话,他的手掌微微发力,二人的距离又近了一分,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你的呼吸也快了不少。”

  颛延没有让她继续,微微分开一点距离,随后立刻带着她走了三步直步,每一步都踩在重派上,迫使她连续后退,她的背快要触到厅台边缘的栏杆时,他的手臂在她腰后侧收紧了一下,把她拉了回来,她的身体在臂弯里转了一个方向,从面对他变成背对,黑色裙摆像一朵翻转的花,花瓣的边缘在灯光里闪了一下。

  颛延没有停。他把手从腰侧抽出,沿着她的手臂滑下,在她的手腕处碰了一下,她的手没有躲开,他便握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做了一个连续的旋转。她在旋转中始终保持着平衡,每一步都踩在音乐的缝隙里,像踩着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往前走。

  转到最后半圈的时候,她的背靠上了他的胸口,他没有退开,她也没有往前逃。

  左手从她手臂外侧滑到她的腰前,掌心贴着她腰腹之间那道浅浅的弧度。她的头微微后仰,靠在他颈侧的位置,角尖擦过他的耳廓。

  音乐行至最高处,铜管与弦乐交叠着填满厅台。壁灯的光被那道声浪压在角落,缩成几团昏黄的影子。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一支舞该有的又近了一些,呼吸在空气里短暂相叠,如两片落叶触及涟漪的边缘,轻碰一下,随着水波分开。

  “你确实是在工作。”她说。

  “嗯。”

  “但工作之余,你也在看人。”她偏了偏头,“你在分析我,对吗?”

  “是。”

  “分析出什么了?”

  颛延看着她,没有立刻开口,冰凉的手指覆盖在他的掌背,那股芬芳滑过他的后颈,在他耳边低语:“你不止跳舞不错,作为我的第一次体验……呵呵。”

  她后退半步,拿起栏杆上那杯红酒,伸出粉嫩的香舌,分叉的舌尖在杯沿上游走了一圈,将杯沿的每一处角落都卷入腹中。

  “你带来的那个小姑娘,她的目光一直在找你。”

  颛延顺着她的视线偏了偏头,底下的桌旁,奥菲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块烤南瓜,眼睛却盯着二楼的厅台,她发觉到颛延的视线,立刻低下头,假装在吃东西。

  “下次再聊,颛主任。”

  她转身走向黑暗,裙摆扫过厅台的石板地面,背影融化在昏暗的灯光里。颛延站在原地,把被拉松的领口抚平,端起窗台上的酒杯,细细品味着那股混着龙气的酒液。

  ……

  奥菲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方才二人共舞时,她的心口一直在发疼,而当她亲眼目睹二人接吻时,她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情究竟为何。

  “只是初拥带来的错觉罢了。”这个借口已经无法骗过她自己。

  是又如何?自己这条命都是他救下的,或许从那晚开始,她的心中早就产生了这种情绪。

  “奥菲?”格洛丽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她抬起头。

  “你的南瓜,凉了。”

  “哦。”她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那块烤南瓜,拿叉子叉起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莫莉缇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奥菲和格洛丽亚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又往上看了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自己的蛋糕。

  ……

  又是一番老掉牙的结束词,晚宴走到了尽头,颛延从二楼下来,走向了三人。

  “时间到了,我们走吧。”

  奥菲放下手中早就空掉的盘子,格洛丽亚合上圣典站起身来,莫莉缇把最后一块蛋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指上的碎屑,跟着起身。

  四个人沿着晚宴厅的侧廊往外走,建筑里已经没有多少人。

  颛延走在最前面,步速不快不慢,奥菲和格洛丽亚并排跟在后面,莫莉缇走在最后,手里的平板夹在腋下。

  夏夜的风吹拂而过,奥菲深吸了一口,心中的疼痛却没有丝毫减弱。

  ……

  “那我就先回去咯?”莫莉缇在大门口和几人招手,先行一步走出,“哎呀呀,又有不少加班费了~”

  “等等。”就在这时,众人的终端也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刺耳的警报,颛延接通了通讯,里面传来希尔德急切的汇报

  声,“头儿!污染读数……唉不是,有堕落污染的生物朝着你们过去了!”

  “呼呼,这就是主任说的,犯人的第三手准备吗?”莫莉缇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要加班了。”

  颛延似乎是早就预料到这一情况,将车钥匙丢给了莫莉缇:“按计划进行。”

  “收到!”耳机里的声音和身边的声音同时响起,三人迈开腿朝着停车场跑去,只留下颛延一人。

  他凝视着夜空,朝着堕落污染的方向走去。

  ……

  白天这里还挂着和平纪念日的旗帜,到了晚上已经全部撤下,只剩下光秃秃的灯柱和几根拴过绳结的金属扣。

  街道两旁的店铺卷帘门拉到了底,橱窗里黑着,玻璃上映出路灯昏黄的光。居民和行人早上就被认知模糊装置疏散到三条街之外,整条街空得像一条被剥了皮的骨架。

  颛延走进入口的时候,瓦萨已经就位。他从一辆停在路边的厢式货车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颛延点了一下头,然后伸手指了指街道尽头的方向。

  颛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街道的尽头是一片被围栏圈起来的施工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在移动。它几乎是贴地疾驰,每一步都很沉,脚掌落地的时候能看见地面上的石板微微下陷。

  黑色的泥浆从那具人形的轮廓上不断渗出,顺着四肢淌到地面,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黑色痕迹。泥浆在人体的肩背部隆起,形成了数条粗壮的触手状延伸体,在空中缓慢地摆动着,像是在感受周围的气流。

  瓦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它从西边过来的,一路沿着巷子走,没有转向。我们在街口布了三道防线,第一道在它正前方,第二道在两侧的巷口,第三道在这条街的出口。所有人都已经就位。”

  颛延把对讲机别在领口,继续往前走。经过瓦萨那辆厢式货车的时候,瓦萨从后面跟上来,跟他并肩走了一段:“我们打了二十多发银弹,全部被它表面那层泥浆吞了。弹头打进去,过一两秒就被吐出来,表面全黑了。触手的话——切断过几条,但不到十秒就重新长出。”

  颛延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到街道中段的时候,两侧的巷口和街边的门面后面,陆续露出了AHAG队员的身影。

  他们蹲在掩体后面,枪口一致朝外,对着街道尽头那团正在靠近的黑色人影。

  颛延走到第一道防线的最前面,站在街道正中央。

  路灯从他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朝那团黑色人影的方向延伸出去。他站定之后,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路边的消防栓上,从裤子口袋里摸出副手套,指节处有极细的银色纹路。

  他把手套戴上,活动了两下手指,银色纹路在路灯下泛着微弱的光。

  那团黑色的东西已经到了距离他大约十五米的位置。这时,它停住了,没有继续往前。整条街道在这一刻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从街口灌进来的声音和它身上泥浆冒泡的细微声响。

  然后它的右手开始动了。

  那些泥浆从它的手臂上剥离下来,在空中聚拢、压缩、拉长,最后变成了一把黑色的剑。剑身大约两尺,表面光泽暗沉,边缘粗粝,带着细密的裂纹。

  那东西的右手凝结出黑剑之后,没有像之前那样等待,反而主动压了上来,步伐比先前快了将近一倍,脚掌落地的每一步都在石板路面上砸出细密的裂纹。

  第一剑是从上往下劈的,颛延侧身避开,剑锋擦着肩膀砍进地面,石板像被锤子砸中的薄冰一样碎开,碎片朝两边飞溅。手刀切向它的手腕,但那家伙没有躲,反而顺着剑势往下压,用剑柄末端撞向颛延的肋部。颛延立即抬手格挡,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完全超出预期的力量,整个人被推得后退了两步,脚底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浅痕。

  那怪物迅速跟了上去,第二剑横扫破空而来!颛延低头避过,剑锋从他头顶掠过,硬生削断了一截灯柱!金属灯柱的上半截倒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巨响,灯泡炸开,碎玻璃落了一地。

  颛延趁着它收剑的空隙切入,手刀直取咽喉。它依旧没有格挡,略微一动肩膀迎上,黑泥在肩部聚集成一层厚实的壳!

  指锋切进去才半寸就无法前进,颛延才收回手刀,那畜生就顺势用肩膀撞入,他一时间被撞得后退了一步,胸口发闷,呼吸短暂地断了一拍。

  剑又来了,这一次是刺。颛延侧身闪开,剑尖从腋下穿过,刺中了身后的墙壁。砖石墙面被刺入的位置没有出现裂纹,像被酸液泼过一样迅速向内塌陷,碎块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它把剑拔出来,墙面上留下了一个边缘参差不齐的深洞。

  颛延调整了站位重新逼了上去,手刀劈向它的持剑手,它举剑格挡,手刀和剑面碰撞的瞬间,银色纹路在黑泥表面短暂地烧出一圈白痕。

  但那怪物没有退,反而把剑往前推,用剑面压住颛延的手。颛延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像是被液压机缓缓挤压。他抽手后退,剑紧跟着劈下来,颛延用手套的掌面去接,剑锋砍在掌心上,银纹亮了一瞬,黑泥被震退了一圈,但颛延的手腕也被震得发麻。

  “学得很快。”颛延不禁咂舌,面前这个很明显已经被堕落污染夺走全部理智的家伙居然还能有来有回地跟他战斗,要知道,他可没有收力的习惯!每一次手刀切入,它都会在下一次交锋中用更小的动作避开;每一次侧身闪避,它都会在下一次挥剑时把剑路提前半寸!

  它的剑术本身带着一种狂暴的章法,每一剑都砍得极重,但砍的位置却又有明确的次序。第一剑劈肩,第二剑扫腰,第三剑刺胸,看起来是一套被反复打磨过的实战剑术。它把这套剑术用在了颛延身上,并且在第三个回合之后,开始根据颛延的反应不断调整次序。

  颛延被它逼退了三步。那家伙的触手迅速从身后伸展开来,其中一条横扫过街边的商铺。卷帘门被触手扫过的瞬间,金属框架直接扭曲变形,门板被掀飞出去,撞在墙上碎成几片。后面的玻璃橱窗在触手掠过的余波中炸开,碎片像雨一样落了一地。另一条触手砸中了路边停着的一辆废弃轿车,车顶被拍扁,车架发出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

  瓦萨的队员从两侧巷口持续开火,但触手不断从地面下钻出来,从墙壁后面绕过来,从天花板上垂下,使得AHAG队员们被迫分散开来,各自为战。

  一名队员被触手逼进了死胡同,他端着枪一边后退一边射击,打空了弹匣之后拔出手枪继续打,直到另一名队员从侧面赶到,用穿甲弹打断了那条触手的根部,瓦萨立即从掩体后面打出一发燃烧弹,命中了一条触手,火焰沿着泥浆表面燃烧,那条触手马上就缩了回去,但火熄灭之后它却又长了出来!

  第一轮交手没占到便宜。颛延退到了街道中线,右手的手套上银纹已经暗了大半,沾满了黑色的泥浆。他的呼吸比之前重,肩膀被那一下撞击震得有些发麻,低头看了一眼手套,指节的银纹有一处被磨掉了。

  “很久没有经历过这种刺激的战斗了……看样子你值得奇美拉登场!”此时的他气场瞬间变换,言语之中充斥着一股狂放与傲慢,撕掉了平日稳重的面具!

  “幻影剑!”

  他抬手,五指张开。

  红色的光从他掌心蔓延,像是一滴墨落在水面上迅速扩散。

  红光在半空中凝聚成形,一把半透明的红色长刀出现在他手中,刀身大约三尺,刃口泛着不稳定的微光。他握住刀柄,朝那东西冲去,长刀劈向它的颈侧,怪物立刻举剑格挡,刀剑相交的瞬间,颛延手腕一翻,长刀消失!

  紧接着,一把红色的长枪出现在他右手,枪身细长,枪尖锋利。

  他抬手就刺向胸口,它侧身避开,枪尖擦过肩膀。颛延左手一扬,又是一道红光凝聚,一面红色的圆盾出现在左臂上。怪物挥剑劈来,盾面迎上去,剑锋砍在盾上,红盾碎裂成光点,但颛延已经借着这一挡的时间,将右手的长枪变幻成了戟。

  “哈哈哈哈哈!怎么了?!不是很会学吗!这就反应不过来了!”

  月牙形的刃横扫过去,直接切进它的右臂!黑泥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骨质手臂!

  怪物退了一步,触手弹射过来,颛延把戟一竖,红光凝聚成一面更大的盾,挡下了三条触手的连续攻击,等到盾面裂开的时候,他已经换成了斧。

  红色的巨斧沉重无比,劈砍的弧线极短,但每一击都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怪物意识到危险,立即用剑格挡,斧刃砍在剑面上,黑泥被震开了一大片,直接露出了剑身的骨质结构。

  它退了两步正打算喘息,但颛延没打算给他机会,斧化成锤,沉沉砸在它的胸口,怪物被这一下砸得往后滑了半步,脚底在地面上蹭出两道深痕。

  “嚯,挺硬啊!亚龙的素质都不一定能正面抗下这一锤!你这家伙水平不错!”颛延眼中满是战斗的狂热,肆意宣泄而出。

  怪物自然是听不懂的,它举剑刺来,颛延立即将锤化成了一面长盾,盾面斜着偏移掉了剑锋,右手从盾后伸出来,凝聚了一把红色的刺剑,从盾牌的缝隙里刺向它的肋侧。怪物迅速后撤闪避,但为时已晚,剑尖划过它的腰侧,撕开了一道口子。

  见其拉开距离,颛延收起盾和刺剑,左手唤出一把红色的弓。

  拉开弓弦,一支半透明的红色箭矢凝聚在弦上!

  箭矢如流星射向它的胸口。怪物再次举剑格挡,箭矢射中剑面,炸开一团红光,把它又震退了半步。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支箭紧跟着射出来,瞄准它的膝盖。它只用触手挡下了这一箭,触手被生生炸开了一个缺口。而第三箭射向它的面部,它偏头避开,箭矢擦过它的额角,削掉了一小块黑泥。

  那怪物开始后退了。

  “怎么,现在才想逃跑吗?我可是刚刚才热身完毕啊!我这里,还有很多东西没有用上呢!”

  没有给它喘息的空间,他收起弓,右手凝聚出一把镰刀,左手出现一条绳镖。绳镖飞出,红色的飞镖缠上了它的脚踝!颛延猛地一拉,它的重心被拽偏了半步。他紧跟着冲上去,镰刀横扫它的腰部。怪物勉强用剑挡住,但镰刀的弧线绕过了剑面,勾住了它的侧腹!

  镰刃用力一扯,撕开了一道长长的裂口!

  它发出一声低吼,触手从地面下钻出来,颛延用镰刀把它们一一斩断,然后把镰刀换成了一把链剑。数十片红色的金属片段组成的剑身像一条蛇一样在空中扭动,轨迹变幻莫测。颛延手腕微动,剑身立马缠上了它的持剑手,红色的片段收紧,把它的手腕和剑柄捆在了一起!

  怪物拼命地挣扎,但无济于事。颛延手一收,蛇腹剑猛地缩紧,把它那把黑剑从手中绞落!黑剑落地,泥浆从剑身上剥落,流回它的脚边!

  它没有去捡剑,右手直接伸进了自己的胸口,从黑泥中拔出了一根灰白色的骨刺!骨刺大约一尺长,尖端锋利,手中转了一圈,像握着一把短刀。

  “困兽之斗!不过,你的实力值得见证何为奇美拉!”颛延兴奋地看着怪物,把蛇腹剑收了回去,深吸一口气,右手凝聚出一把长刀——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红色的光芒从他后背蔓延开来,凝聚成一对巨大的翅膀——翅膀半透明,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展开的时候足有四五米宽!

  哈比之翼!

  他扇动翅膀,卷起一阵飓风,整个人升到半空,俯视着下方那具黑色的躯体。左手的红色长刀垂在身侧,右手又凝聚出了第二把刀,双刀交叉在胸前。

  那东西抬头看着他,骨刺握在手中,触手在身后全部张开。

  颛延俯冲下来,双刀劈向它的肩颈。它举骨刺格挡,双刀砍在骨刺上,红光炸开!

  颛延借力弹起,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右手的长刀变成了一把长矛,从上往下刺向它的头顶。它侧身闪避,长矛刺进地面,碎石飞溅。颛延把矛一拧,矛尖从地面拔出来,横扫它的腰侧。怪物正打算用骨刺挡住,但矛已经换成了一把巨锤,锤头狠狠砸向它的胸口。怪物只得用触手去挡,锤头砸在触手上,把触手砸得陷下去一大截,一

  击将其震退了半步。

  颛延落地,双翅收拢,右手的锤换成了一把长柄镰刀。镰刀横扫,切断了它身后三条触手的根部。它挥骨刺刺来,颛延用镰刀格挡,左手凝聚出一面盾,挡住它同时甩来的两条触手。他撤盾,右手的长柄镰刀换成了一把短刺,刺向它的肋侧,那家伙闪避不及,短刺没入它的侧腹!

  “嗷!!!!!!!”凄厉地吼声响彻夜空,骨刺朝颛延的头部砸下,颛延侧头避开,骨刺擦过他的肩膀,只划破了他的衬衫,他退了一步,把短刺拔出来,又换成了一把长剑。长剑劈向它的持刺手,它用骨刺格挡,颛延的左手又凝聚出一把匕首,从下方刺入它的手腕。它吃痛,骨刺脱手。颛延把长剑换成了一把战斧,斧刃劈向它的颈侧。它侧身避开了致命一击,但斧刃砍进了它的肩膀,卡在了骨质中。

  如果说怪物的攻势以迅捷和巨力为主,那么颛延则是在这两点上又加之了疯狂如恶犬般的穷追猛打以及见缝插针变化莫测的狂暴攻势!

  “怎么了?怎么了?这就要败下阵了?”他没有拔斧,直接松开手,斧子化作红光消散。退后一步,抬头看向它的眼睛。

  那双眼变了颜色。原本黑色的瞳孔变成了深紫色,瞳孔的形状也变了,从圆形变成了一道细长的竖线!

  美杜莎之眼!

  那东西在对上他的视线之后,动作忽然慢了下来,触手在空中僵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暂停键——那一瞬只有一秒,但他已经动了。

  左手凝聚出一把长矛,右手出现了一把锤,颛延扇动巨翅加速前冲,长矛刺入它的胸口,锤子砸在矛尾,矛身穿透了它的胸腔,从后背穿出!黑色的泥浆从伤口不断涌出,像是一条被戳破的水囊。

  它僵直了一秒之后恢复过来,触手疯狂地从地面下钻出来,朝颛延卷去。

  颛延拔出长矛,震动双翅升到半空,避开了触手的包围。那野兽在下面抬头看他,胸腔上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但速度比之前其他的伤势慢了很多。

  颛延在空中悬停了一秒,然后收起翅膀,落在了它的正前方,右脚转化成如恶魔一样狰狞猛跺在地面!一股白色的寒气在他脚底炸开,沿着地面朝四面八方蔓延!

  那东西的脚直接寒气冻住,黑色的泥浆表面结出了一层薄冰。它猛挣了一下,冰才裂开,但颛延已经趁着这一瞬冲到了它面前。他左手凝聚出一把长柄镰刀,右手是一把短刀。镰刀勾住它的右肩,短刀刺入它的左胸。

  那怪物打算用触手扫开短刀,但镰刀还卡在它的肩膀上。猛地一扯,撕下了一大块黑泥!

  “嗷嗷!!!!!!!!”它痛吼一声,骨刺朝颛延面门狂暴砸来。颛延松开镰刀,退后一步,张嘴吐出一团蓝色的火柱!

  炎魔之喉!

  火焰从颛延的口中喷涌而出,撞上那具黑色的躯体,直接点燃了它表面的泥浆,这火远比那燃烧弹恐怖,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那畜生只得在炎魔的火中挣扎,触手被生生烧断了几条,剩下的缩回去裹住自己的身体,但又将火苗带回到了它的体表!

  等到魔火终于熄灭之后,它的身形缩小了一圈,表面的黑泥被烧的几乎一干二净,露出了底下杂乱的骨质结构!

  那身躯似乎是被多具躯体拼成,无数骸骨密密麻麻交叠!

  它的速度慢了下来,动作也没有之前那么精准。

  颛延重新凝聚出双刀攻上,它举刺抵挡,但力气明显不如之前!

  刀砍在骨刺上,把它震退了两步。他左手换成一面盾,撞上它的胸口。它被撞得直接往后倒下,触手从地面下钻出来想缠住颛延的脚。

  颛延跳起来,双翅展开,俯冲而下。右手的长刀刺入它的头顶,左手的长刀刺入它的胸口。双刀同时没入,红光

  从刀身蔓延开来,渗入它的身体。

  那怪物僵住了,触手在空中抽搐了两下,然后一条接一条地落在地上,化作黑色的泥水。那具人形的身体从头顶开始裂开,裂缝蔓延到胸口、腹部、四肢,像一尊被敲碎的陶器。黑色的泥浆从裂缝中涌出来,流到地面上,不再翻涌,不再冒泡,安静地渗入石板缝隙。

  最后,那具身体散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碎骨和黑色的灰烬,中间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色核心,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颛延落在地上,双刀化作红光消散。他站在原地,呼吸很重,额角有汗。双翅的残影还在他背后停留了一瞬,像一层褪去的壳,然后也消失不见,又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许久不见这般强大的怪物了。”

  瓦萨从掩体后面站起来,带着两名队员走过来。他们看了一眼地上的碎骨和灰烬,又看了一眼颛延。

  瓦萨没有说话,只是对身边的队员打了个手势,意思是确认现场安全。那名队员蹲下去,用工具把那枚灰色核心捡起来,装进了密封舱里。

  颛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套。银纹已经完全暗了,指节处的磨损比之前更严重。他把手套摘下来,翻了个面,确认银纹没有彻底损坏,然后收进口袋:“回去得修修了。”

  “扫尾。”他对瓦萨说,“把这片区域封起来,核心送检。明天把检测报告给我。”

  瓦萨点了一下头,转身去安排。

  颛延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夜空。街道上的路灯被刚才的战斗打碎了几盏,剩下的灯柱投下断断续续的光,落在满地的碎石和黑色灰烬上。他低下头,转身IAHA总部的方向走去。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u71oz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