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那个只想高考后去看海,却被赶到海边打工的周野,在不同人生阶段里一次次被旧关系、新欲望和现实责任重新拖回床上的故事。本文分三个单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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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一张去海边的车票 —————————— —————————— 来到临海市的第十五天,铃铃一声,玻璃门被人推开。 我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欢迎光临。” 进来的是个穿灰色背心的中年男人。他没看我,径直走到烟柜前,报了一个我还没完全记住的烟名。我把烟取出来,扫码,收钱,找零。他拿了东西就走,门上的铃又响了一声。 “慢走。” 我说完这句,才重新坐回收银台后面。 空调在头顶呼呼地吹,冷柜里一排饮料整齐地亮着。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墙上的电子钟从下午三点十七分跳到三点十八分,慢得像卡住了。 我抬头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又拿起手机。 同学群里正热闹。有人在三亚的海边拍照,脚边全是白沙;有人在山里的民宿露台喝咖啡;还有人发了一张高铁上的自拍,配了一句「终于放假了」。 我把那些照片一张张划过去,越看越不是滋味。 明明都是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他们在旅游,我在便利店里看冷柜和天花板。人家拍的是海,我每天记的是哪一箱矿泉水快没了。 我盯着群里那张海边照片,想起高考结束那天,我也说过要去旅游。 那天晚饭吃到一半,我把手机放到桌上,说:“等成绩出来,我想出去玩一趟。” 我妈夹了一筷子菜,头也没抬:“你只是毕业了,不是发财了。” “我又没说要去多远。” “答应你的手机和电脑会给你买,就差不多了。旅游想得多了点。” 我当时没接话。手机和电脑确实是我想要的,可高考结束以后,我更想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什么都不用想地待几天。 我爸忽然问:“旅游?想去哪里?” 我抬起头:“海边。” “哪个海边?” “都行,沿海城市吧。能看见海就行。” 我爸点了点头,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继续低头吃饭。 我以为这事还有希望。 第二天晚饭时,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车票,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来一看,终点是临海市,靠窗的硬座。我差点当场笑出来。 “你看,爸还是支持我的。” “支持。”我爸说,“车票给你买好了。” “那生活费……” “没有生活费。” 我脸上的笑停住了。 我妈在旁边接了一句:“你都成年了,想旅游自己打工赚。你爸不是还给你买了去海边的票吗?” “我才刚考完。” “正好去了解一下社会。”我爸说,“别什么都等家里给你准备好。” 我以为他们只是说说,直到第二天晚上,我的行李箱已经放到了门口。旁边还多了一张纸条,写着临海市的地址和一个便利店店长的电话。 “工作也联系好了?”我问。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我妈说,“住的地方在店后面,先干着。什么时候想回来,自己买票。” 我站在门口,看看行李箱,又看看手里的车票。那张票已经不能退,家里也没人挽留我。 我爸只说:“你不是想旅游吗?这地方就在海边。” 于是我拖着箱子下了楼。 火车开出站后,我给家里发消息报了平安。我妈回了一句「别乱花钱」,我爸什么也没回。 我原本想象的旅行有海滩、夜市,还有一顿不用看价格的饭。 现实是,我拎着行李来到便利店报到,当天晚上学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冷柜补货。 便利店叫「好邻居」,招牌上的蓝色灯管坏了一根,到了晚上只剩半边亮着。店门外是一条不宽的马路,路边种着几棵被海风吹歪的木麻黄。往东走十几分钟能看见海,但赵店长第一天就告诉我,台风季别往海边跑。 “风大起来,广告牌都能吹下来。”他说,“你一个刚来的,别觉得自己会游泳就什么都不怕。” 我住在店后面的旧居民楼里,房间不到十平方米,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只能放下两件短袖的铁皮柜。窗户朝东,越过前面几排屋顶,能看见远处一片海;只是楼下就是便利店后门,入夜以后,送货车倒车的提示音会一阵阵传上来。 第一天上班,赵店长给了我一件深蓝色工作服。 “八点到八点,店里分白班组和夜班组。”他指着墙上的排班表,“你先跟白班十五天,十五天后转夜班,之后就固定。” “两个班组?” “白班一组,夜班一组。交接的时候把账对清楚,别管对方下班以后去哪儿。” 排班表贴在后场的白墙上,名字分成上下两栏。白班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夜班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写着一串日期,哪一组上班,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那时候还觉得十五天很久。 第一天,我认真记收银机上每个按键的位置,生怕扫错一件商品。第二天,我学会给饮料按容量排货。第三天,我知道了关东煮的汤锅每天早上六点要换水。第五天,我开始熟悉附近的顾客,知道哪个大爷每天买一包烟,哪个穿校服的女生放学后总要在冰柜前站很久。 白天的十二个小时过去得比我想象中慢。第十天午后,店里整整一个小时没有进客人。我把一排矿泉水从货架上搬下来,擦完瓶身,又按原来的顺序摆回去。摆到第三遍时,门口的感应器突然响了一声,我抬头才发现只是风把门帘吹动了。 我坐回柜台后面写交班记录,写到「下午两点至三点,无异常」时,看着那行字发了一会儿呆。 没有异常。 也没有什么值得记住的事。 林凯是白班的,二十三岁,比我早来两个月。他每天晚上八点拎着一杯冰咖啡进门,先把吸管插好,再跟我对账。对完账,他把钥匙往柜台上一放,立刻就准备走。 有一次零钱少了两块钱,我把收银台里的硬币倒出来重新数了一遍,还是对不上。 林凯站在门口看了我几秒,叹了口气,走回来从台子下面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 “下午有人掉了两块,后来找到了,放这里。” “你怎么不直接说?” “我不是让你再数吗?” 他指了指交班本最后一行。那里的字写得很潦草:零钱暂存,两元。 我抬头看他。 “这种也要写清楚吧。” “写了啊。” “写得谁看得懂?” “你看不懂是你的问题。” 他说完就走,到了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你过几天固定夜班,晚上没客人的时候别睡。赵店长在监控里看得到。” “知道。” “还有,别把拖把放在门后。上次差点绊着客人。” “知道了。” 他这才走。 十五天就在这些话里过去了。 这十五天我一直跟着白班组,从早上八点守到晚上八点。每天都在同一盏灯下面,把同一批货从纸箱搬到货架,再从货架搬回仓库。干到后来,我连哪一块地砖最容易积水都记住了。 那张火车票被我夹在证件袋里,和身份证、录取通知书放在一起。我偶尔会把它拿出来看,票面已经被摸得有些发软。 我确实来到海边了。 只是还没去过海边。 第十五天傍晚,赵店长把新的排班表贴到了墙上。 “今晚还是你和林凯交。”他说,“明天开始你固定夜班。” 我看着排班表最下面那一栏,自己的名字从一串日期里被划了出来,换到了夜班的位置。 “另一组呢?”我问。 “白班有人补。” “谁?” 赵店长没马上回答。他低头看了眼手机,随后把门口的卷帘往上推了一截。 外面天还没有完全黑,潮湿的热气贴着玻璃门往店里挤。赵店长站在门边,朝马路另一头招了招手。 我原本在整理收银台下面的零钱,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一个女人跟在他后面走进来。 我先看见她的脸。 她的脸型偏小,下巴收得很干净,不是那种圆乎乎的可爱长相。 额头被一层齐肩的黑发遮去一半,发尾微微向内卷,走动时贴着脖颈和肩膀晃动。 她没有化很浓的妆,只在眼尾压着一点细细的颜色,眼睛显得比实际更深。 鼻梁不算夸张,却把侧脸撑得很利落,嘴唇的颜色淡,唇角天然向上,哪怕没有笑,也像随时要对谁说一句不太认真的话。 我以前在学校里听人说谁好看,也在手机屏幕里看过隔着滤镜的脸。可那都和眼前这个不一样。 我没交过女朋友,甚至没有和哪个女生单独出去吃过饭。 她就站在离我不到十米的地方。我得装作没事,还得承认自己一直在看她。 她穿着一件浅色短袖,领口不低,但胸前的布料被撑得很饱满。 她的胸很大,圆润的轮廓把短袖顶出清楚的起伏,走路时会随着呼吸轻轻动一下。 两边靠得很近,把衣料撑出一道阴影。她没有刻意露什么,我却比看店里的广告海报还难挪开眼睛。 我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不该再看第二眼。 可第二眼已经自己落了回去。 她的腰却比胸口收得更明显。 短袖往下垂到腰上时,布料在腰侧空出一点,再往下便重新贴住身体。 她的腰不算细得单薄,往胯部落下去时,线条顺着长裤撑出饱满的弧度。 腿也很长,裤管贴着大腿往下,到了膝盖才稍微松开,走起来时布料一收一放,把步子衬得很稳。 我手里的硬币停在半空。 赵店长已经带她往货架里面走,边走边指着店里的东西。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耳朵里只剩收银机待机时细小的电流声。 陈铱铱低头看了一眼货架上的标签。她头发从肩前滑下来,挡住半边脸,也挡住了胸口一部分。 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手臂举起时,胸前的曲线随之向上提了一点,短袖的布料被拉紧,腰线也变得更加清楚。 我赶紧把视线挪到门口。 玻璃门上印着「欢迎光临」,反光里却还留着她的影子。 我明明盯着的是门口,眼睛却总跟着她动。她每次转身,我都会下意识看过去;她往哪个货架走,我就知道自己接下来几秒该盯着什么。 她侧身让过一辆补货车,抬手把被碰歪的饮料扶正。手臂举起来时,衣服贴住她的身体,先前那种饱满的轮廓又短暂地显了一下。她很快放下手,继续听赵店长讲话。 她弯腰的时候,我立刻低下了头。 可我还是看见了。 不是从正面,而是从收银台旁边那块擦得不太干净的玻璃反光里,看见她的背部从肩膀往下收窄,腰线在衣服下显出来,再往下连接到被长裤包住的臀部。她伸手把矿泉水放回去,起身的动作很慢,长发又从脸侧落下来。 我把零钱倒在台面上,开始重新按面值排列。 一元、五角、一元。 排到第三枚时,我发现自己已经把同一枚硬币翻了两遍。 “白班以后就她跟钟姐。”赵店长的声音从货架那边传过来,“你明晚转夜班,按原来的流程交接。” “知道了。” 我回答得太快,像是刚才一直在偷听他们说话。 赵店长像是没注意。他从货架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张排班表,边看边对那个女人说:“陈铱铱,你先把白班常用的东西记一下。八点以后这里交给夜班。” 陈铱铱点了点头。 她的名字被我听见了。 陈铱铱。 我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又念了一遍,怕自己过一会儿就忘了。 她没有看收银台,也没有看我。她只是跟着赵店长继续熟悉货架,经过饮料区时停下来,侧过身让开一位进店的客人。客人从她身边走过去,她顺手把被碰歪的两瓶饮料扶正,像是在自己家里整理东西。 我盯着那两瓶饮料看,脑子里却还在回放她转身时胸口和腰线同时变化的样子。 我来这里是为了挣钱,偏偏先记住了一个新同事的身材。 而且她属于白班。 我属于夜班。 两个班组的时间刚好错开,排班表上上下两栏写得清清楚楚。她熟悉完场地就会离开,明天白天在这里上班;我明晚八点才来接夜班。 我们不会在同一组里工作,可明晚八点,她应该会在我来接班的时候离开。 赵店长掀开后场的帘子,陈铱铱跟在他身后进去。 她侧过身时,头发从肩头滑落,遮了一下脸,随后又露出那截干净的下巴。 她的身影在蓝色门帘后晃了一下,胸部饱满的轮廓和收紧的腰线最后一次从缝隙里显出来,接着就彻底消失了。 我还站在收银台后面。 林凯把最后一枚零钱推到我面前。 “数完了吗?” 我低头看着那枚硬币,过了两秒才说:“嗯。” “那交班。” 我翻开交班本,在「无异常」三个字后面停了很久。 最后,我什么也没有多写。
第二章 夜班交接 —————————— —————————— 第二天晚上七点四十,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店里。 不是因为我勤快。 我在后场换好工作服,又把自己的衣服叠起来塞进铁皮柜,拿手机看了三次时间。七点四十五,七点四十七,七点四十九。最后实在坐不住,只好先去前面擦收银台。 白班还没到交接时间,店里却已经有了人。 一个穿着浅蓝色短袖的女人站在饮料货架前,背对着我,把刚到的一箱矿泉水拆开。她弯下腰时,黑色长发从肩头滑到胸前,挡住了一部分侧脸。短袖后背被肩胛骨撑出一点线条,腰往下收了一截,长裤贴着腿的轮廓。 我认出她是陈铱铱。 她站起来,把怀里的几瓶水码进货架。这个动作不快,手臂抬起时,衣服贴住胸口,起伏跟着动作晃了一下。我立刻低头去擦台面,擦了两遍同一个位置,等意识到这件事时,抹布已经干得快擦不出水了。 “你来得挺早。” 我抬起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收银台前。 “嗯。” 我把抹布放下,“怕第一天找不到东西。” 她朝后场看了一眼:“你之前跟白班?” “嗯,十五天。” “那你应该比我熟。” 她说这句话时没笑,语气却不冷。她把手里的几瓶水放到柜台旁边,又从帆布包里拿出一瓶常温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我看着她喝水,马上又去看收银机的屏幕。 “你叫周野,对吧?” “啊?” “排班表上看见的。”她把瓶盖拧回去,“我没记错吧?” “没记错。” 说完我才发现,她已经记住了我的名字。心里忽然有点发紧。 她把水推到我面前:“那周野,等会儿交班你教我一下夜班要注意什么。” “夜班?” “不是你夜班吗?” “哦,对。” 我差点把「夜班」说成别的东西,赶紧低头看收银台里的零钱。 “主要就是对账,补货,还有关东煮。”我说,“晚上人少,但也不能睡觉。赵店长会看监控。” “他看得很勤?” “不知道。我没被抓到过。” 她终于笑了一下。 笑意很短,只在嘴角停了一瞬间,很快又收了回去。 “那你挺有经验。” “也没有。” 我不知道这句该接什么,只能拿起扫码枪,把她放在台面上的水扫了一下。 “我还没说要买。” “啊,对不起。” 我连忙把商品删掉,“习惯了。” 她没有说什么,拿回水瓶,转身去整理另一边的货架。 我看着她走开,手里的抹布半天没动。她明明只问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我却答得像被老师突然点了名。 七点五十八,钟姐从后场出来,手上拿着交班本。 “铱铱,冷柜最下面那层还差一排酸奶。”她把本子递过去,“我先去换衣服,你们交完再走。” “好。”陈铱铱应了一声。 钟姐看了我一眼:“小周,夜班别忘了看外卖单。最近半夜点关东煮的人多。” “知道。” 她说完就进了后场。陈铱铱翻开交班本,身体朝我这边偏了一点。她身上有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隔着收银台传过来,混着冷柜吹出的凉气,我却闻得很清楚。 “现金对过了。”她说,“扫码收入也对。这里有两块钱,钟姐说是下午有人掉在柜台边,后来没找到失主,先放在里面。” 她弯腰打开收银台下面的小抽屉。 我赶紧看向别处。 “你看这里。” “嗯。” “不看怎么知道是哪两块?”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她站起身,手里夹着两枚硬币,眼睛正看着我。 我卡了一下:“知道是两块钱。” 她看了我两秒,把硬币放到收银台上。 “你说话一直这么绕吗?” “没有。” “那就好。” 她把交班本翻到下一页,“还有一箱水没上架,后面那排饮料有两瓶放反了。你晚上有空再弄,不急。” “我现在弄也行。” “我还没下班。” “哦。” 话出口我就后悔了。她低头在交班本上签字,手腕压住纸页,袖口往上缩了一点,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臂。 我盯着那支黑色签字笔看,努力不去看她的手。 “你来这里多久了?”她问。 “十五天。” “我知道,你刚才说过。” “我说的是……到这边以后。” 她笔尖停住:“你也是外地的?” “嗯。” “一个人来的?” “嗯。”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她没催我。我本来想把家里的事说出来,想说我爸只给了我一张车票,想说这家便利店就在海边,可最后只说:“暑假工。” “大学生?” “刚考上。” “那还挺小。” 我的耳朵却一下热了起来。 “十八。” “我没问你几岁。” “我就是……” “解释什么?” 她合上交班本,身体往后靠在收银台边。这个姿势让她的肩膀和胸口被短袖勾出更明显的弧线,腰却仍然松松地陷在台边,整个人显得懒散又有精神。 我不敢再看,只能去数台面上的硬币。 一元、五角、五角。 “你不用这么紧张。”她说。 “我没紧张。” “那你数错了。” 我低头一看,刚才数过的五角硬币被我放进了一元那堆里。 “是我看错了。” “嗯。” 她把交班本夹在腋下,拿起那瓶常温水,“第一天夜班,别把自己累坏了。晚上没客人的时候可以坐着,但别睡着。” “知道。” “我刚才听见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重复赵店长之前说过的话。 她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周野。” 我抬头。 “后面那箱水别急着搬。你一个人搬容易撞到门。” “好。” “我走了。” “慢走。” 门上的铃响了一声。 陈铱铱走到门外,站在遮雨棚下面喝完剩下的半瓶水。她把瓶子捏扁,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沿着马路往居民楼那边走。 我隔着玻璃看了她一会儿。 她今天穿的裤子在路灯下变成一片暗色,腰线被短袖的下摆盖住,走远以后反而看不清刚才那些细节。我脑子里记住的却是她叫我名字时的语气。 我马上提醒自己,她只是看了排班表。 店里的铃又响了。 一个男客人进来买烟,我收回视线,站起身说:“欢迎光临。”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正式上夜班。 前两个小时,我把钟姐留下的酸奶补进冷柜,又把那箱水搬到货架旁边。凌晨一点,店里来了几个骑电动车的年轻人,买了啤酒、花生和两盒泡面。三点以后,路上安静下来,空调声重新变得明显。 我坐在收银台后面,打开手机,想在同学群里发条消息,告诉他们我也到海边了。 字打出来又删掉。 我不知道该配什么照片。便利店的冷柜算不算海边的风景?门口那几棵被吹歪的木麻黄,拍出来大概也没人点赞。 四点十七分,我困得开始点头,立刻站起来去擦玻璃门。 “别睡着。” 陈铱铱的声音忽然在脑子里响了一下。 我把玻璃门擦得更用力了一点。 第二天晚上,我还是提前二十分钟到店。 这次陈铱铱已经在收银台旁边了。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短袖,领口收得很平,胸口的布料却被撑得饱满,随着她俯身整理购物袋的动作往下绷紧。她察觉到我进门,抬头看过来,顺手把一缕垂在眼前的头发别到耳后。 “今天又早到。” “嗯。” “夜班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 “凌晨睡着了吗?” “没有。” 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差点。” “那就是睡了。” “没有,站起来了。” 她低头笑了一声,把购物袋往收银台里推:“你看,袋子放这边。客人买热食的时候,先套小袋,再拿大袋装,不然汤会漏。” “我知道。” “你昨天是不是把袋子放反了?” 我愣住:“你怎么知道?” “交班本上有记录。” “谁写的?” “我写的。” 我立刻想起昨天她离开前夹在腋下的那本交班本。 “你还记这些?” “工作而已。” 她用手背敲了敲收银台,“你不是也记得冷柜哪层放酸奶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说不出来。 她没有追问,转身去取热食盒。货架旁边的位置窄,她侧着身挤过去,短袖在腰侧压出一道褶,胯部碰到旁边的纸箱,纸箱轻轻晃了一下。 “小心。”我下意识说。 “没事。” 她回头看我,“你总是先说没事。” “我没有。” “昨天你也这么说。” 她拿着热食盒回到台前,顺手放在我面前,“今天别把自己弄伤了,夜班没人替你叫救护车。” 我分不清她是在开玩笑,只好点头。 第三天晚上,我还是提前二十分钟到店。她已经站在收银台旁边,第三次交接比前两天快。 她没有再问我是不是大学生,只在对账时把零钱一枚枚推到我面前。我也没再找货架问题,免得显得自己故意拖时间。 交班本翻到最后一页时,她忽然说:“你住店后面?” “嗯。” “那你下班回去会不会吵?” “送货车有点吵。” “我问的是你。” “我?” “你晚上总在店里走来走去,楼上的人听不听得见?” “应该听不见吧。” “应该?” “我没问过他们。” 她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把交班本扣上。 “那就别半夜搬水了。” “哦。” “你怎么什么都哦?” “我可以说知道。” 她没忍住笑了。 这次笑得比前两天久一点。 我也跟着笑了一下,动作太快,差点撞到身后的货架。她伸手扶了我一下,手掌只在我手臂外侧碰到一瞬间,就收了回去。 隔着工作服,那点触碰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我却在她松手以后,整条手臂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脸红什么?”她问。 “店里热。” “空调开着。” “我刚才搬过东西。” “你什么都能解释。” 她把黑色发圈从手腕上取下来,拢住散开的头发。发圈绕过头发时,她的手臂抬起,袖口向肩膀滑了一点,露出一小截圆润的上臂。 我把目光移到门口。 “周野。” “嗯?” “明天我还是这个点走。”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又被她问住。 她把头发扎好,黑色发圈在发尾处绕了一圈。走到门边时,她又抬手把头发解开,发圈顺手落在收银台边,她没有发现。 “没什么。”她说,“明天见。” 她拿着交班本走出店门,走到遮雨棚外时,像是想起什么,回头朝我晃了晃手里的本子。 “别忘了把后面那箱水搬开。” “知道了。” “这次是真的知道?” “真的。” 她笑了一下,这才转身离开。 我站在玻璃门里面,直到她走过路灯下那片亮处,才低头去看收银台。 黑色发圈就落在台面边缘。 我把它捡起来,夹进交班本里。 明天还给她。至于那句「明天见」,我在心里先练了一遍。第三章 一周四盒 —————————— 第三次晚间交接后的第二天早上八点,陈铱铱来接白班。 我熬完一夜,眼睛干得发涩,还是把黑色发圈从交班本里拿了出来。 “你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接过去绕在手指上:“我还以为丢路上了。” “落在收银台。” “你没扔?” “这不是你的东西吗?” 她抬眼看我,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我还以为你们夜班什么都往旁边一放,第二天就找不到了。” “我记得。” “记性挺好。” 她把发圈重新套回手腕,今天穿着黑色背心,外面罩一件薄衬衫,扣子只系到胸口下面。领口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敞开,黑色背心把胸前的丰盈托出圆润的弧度,中间压着一道浅沟。冷柜的白光从侧面照过来,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肉,呼吸一动,那片弧度也跟着起伏。 我本来只是想把东西还给她,视线却在她胸口停了两秒。再往下,是被衬衫下摆收住的腰,腰线往两侧落进饱满的胯,宽松布料没能完全遮住那道弧线。 她转身去拿交班本,臀部在薄衬衫下晃出一个明显的轮廓。我赶紧低头核对收银机,手指在按键上连错了两次。 “你一晚上没睡?”她问。 “睡了。” “眼睛都红了。” “空调吹的。” “空调还能只吹红眼睛?”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把交班本推过去:“现金在这里,外卖单都对了。”
她没有继续逗我,低头翻开交班本。她站得离收银台很近,胸口几乎贴着台沿,衬衫的缝隙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合拢又分开。我移开视线,看向门外发白的天。 交完班,我把收银台和后场交给她,自己回住处补觉。走到门口时,我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陈铱铱正站在冷柜前清点牛奶,黑色发圈已经扎进她的头发里。她一只手扶着冷柜门,另一只手把牛奶往里推,背后的腰线被衬衫勾出来,往下是被长裤包住的臀部。 我在门口多站了几秒,最后还是推门走了。 当天晚上八点,我来接夜班时,陈铱铱已经从后场出来,换了一件浅色短袖,拿着交班本来到收银台。 这是她第一次在我这里买那种东西。 她从货架上拿了一盒避孕套,放在交班本旁边:“这个一起结。” 我拿起扫码枪,先对准条形码,机器滴了一声。 包装上的字我没看清,只看见一个很小的图案。她站在对面,浅色短袖的领口被胸口撑出饱满的弧度。一只手压着交班本,另一只手搭在台边,手臂抬起时,胸口的曲线也跟着往上收紧。 “一共三十六。” 我报完金额,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那盒东西。 陈铱铱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的纸币:“不用袋子。” “哦。” 我找钱给她。 她把盒子夹在交班本和手臂之间,薄薄一块包装贴着她的腰侧,转身时在饱满的胯边晃了一下。我看着它被她带离收银台,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不是商品本身,而是一个问题。 她竟然有男朋友? 也可能只是我猜的。 可她长成这样,有男朋友似乎又很合理。漂亮的脸,丰满的胸,走路时腰胯和臀部都带着明显的弧度。这样的女人下班以后,应该有人等她。 我想到这里,心里忽然空了一点。 那个人会不会在某个地方等她?会不会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顺便看见这盒东西?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却已经开始想象她和另一个男人一起回去的样子。 “小票呢?”陈铱铱忽然问。 我手一抖,把小票撕歪了。 “不要。”她说。 “哦。” 她朝门口走,我又忍不住看她的背影。长裤把臀部的线条包得很清楚,她每走一步,腰和胯就一前一后地动一下。 我立刻收回视线,假装整理零钱。 门铃响过,她离开了。 那天夜里,我给客人找零时总会想起她把盒子夹在手臂下的动作。她有男朋友,这件事明明和我没有关系,我却还是失落。 第二天晚上八点,陈铱铱下白班时,店外的电子屏正好播完天气预报。 “受热带低压影响,沿海地区未来几天有阵雨,风力逐渐增强。” 声音从门口的小喇叭里传进来,播完就被广告盖住了。赵店长在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让我们这几天晚上关好门边的遮雨棚,暂时别往海边跑。 陈铱铱走到收银台时,我正盯着那条消息看。 “看什么?”她问。 “天气。” “要下雨?” “说是这几天风会变大。” 她嗯了一声,转身从货架上拿了两瓶水,又拿了一盒避孕套。 第二次。 我看着那盒东西落在水瓶上面,心里先是一沉,随后又冒出一个更具体、更不体面的念头。 连着两天? 如果真是给她男朋友买的,那个人的欲望是不是太足了?昨天一盒,今天又一盒,连着两天不累吗?白天不用上班,晚上不用睡觉? 我差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又觉得这根本不好笑。 那个人在我脑子里慢慢有了样子:个子高,肩膀宽,站在陈铱铱身边时,几乎能把她挡住。他大概比我成熟,知道该什么时候说话,知道怎么把她逗笑,也知道怎么把她带进房间。 我甚至开始替他们往下想。 陈铱铱躺在床上,长发散在枕头边,原本穿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被揉出褶皱。 她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腿在床单里曲着,像是想躲,又没有真的躲开。 那个男人俯身靠近她时,她也许会闭上眼,手指抓住床单,嘴里压着一点声音;等他停下来问她是不是累了,她又会抬手搂住他的脖子,不让他退开。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想得这么细。 更不愿意承认的是,我想到的不是那个男人怎么做,而是陈铱铱会露出什么表情。她在店里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到了床上,也许会变得安静,或者咬着嘴唇忍着不出声。她会不会在那个人怀里扭动,会不会因为受不了而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把这些画面赶走,过了几秒,又自己捡了回来。 如果那个人是我,我大概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看。 我把扫码枪在商品上停久了一点。 “周野。” “嗯?” “你扫不扫?” “扫。” “那你倒是按啊。” 我赶紧按下去,机器发出一声刺耳的滴响。 她身上还是那条浅灰色连衣裙,胸口的布料被撑得很满,领口周围露出一圈白皙的皮肤。她弯腰拿袋子时,腰从裙腰下面收进去,臀部在裙子里撑出圆润的弧线。 我看见她把那盒东西和矿泉水一起装进袋子,袋子提手勒过她的手指。那一刻我忽然想到,她也许已经习惯了买这个,也习惯了有人在另一头等她。 我反而更想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有多厉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觉得自己下流。 她伸手接袋子时,手指碰到我的手背。我收得太快,扫码枪差点掉下去。 “你今天怎么回事?” “没事。” “你已经说三次没事了。” 她拎着袋子走到门边,回头看我:“天气要真变坏,晚上别一个人去海边。” “我不去。” “那就好。” 她转身离开,门外的风把她的裙摆吹得贴到腿上。她抬手压住衣角,腰胯和臀部的曲线在动作里显得更明显。 我盯着那道背影,直到她拐过街角才转回来。 第三次购买是在第二次后的晚上。 那天店里很安静,门缝里灌进来的风把宣传单吹得哗啦响。 陈铱铱下白班后走到收银台,穿着白色短袖和牛仔裤。白色衣料被她胸前的丰满撑得紧,领口下面露出一小段白皙的胸口;她把头发扎在脑后,抬手时腋下的衣料绷紧,胸部和腰线同时显出来。 我先看胸口,再看她的腰。 她站直以后,短袖下摆落回腰侧,往下接着的是被牛仔裤包住的胯和臀。那道曲线太清楚,我明明已经把视线收了回来,眼睛还是从收银机上飘了过去。 “今天晚了。”我说。 她看我:“你在等我?” “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我晚了?” 我说不出话。 她低头笑了一声,把手机扣在台面上:“随口问的。” 她在货架前转了一圈,拿了牛奶、纸巾,还有一盒避孕套。 这次她没有把盒子藏在其他东西下面,直接放到最上面。 我看着她的手指离开包装,脑子里先闪过那个陌生男人的肩膀,然后画面慢慢变了。 如果站在她旁边的人是我呢? 我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可我已经想了下去。 我想象她穿着这件白色短袖站在我身前,胸口挨着我的手臂,腰被我一只手就能圈住。她转过身,牛仔裤包住的臀部就在我眼前,离得近到我只要往前一点,就能贴上去。 我盯着她的屁股看了两眼。 第三眼的时候,她忽然转过身。 我立刻去拿扫码枪,手背撞在收银机旁边,发出一声闷响。 “你没事吧?” “没事。” “又是没事。” 她走回收银台,身体微微前倾,把手机放到扫码台上。这个姿势让胸口压近台面,短袖被撑出一道明显的弧度,臀部在身后抬起,牛仔裤的布料沿着腰胯往下收紧。 我本来应该看手机屏幕,却又多看了一眼。 这一次,她没有马上直起身。 “周野。” “嗯?”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没有。” “那你一直看什么?” 我喉咙发干,手指在扫码枪上来回摩挲:“我看账。” 她低头扫了一眼:“账在你手里。” 我手里拿着的,还是那张刚被我捏皱的优惠券。 她没有再追问,只把零钱接过去。那盒东西被她塞进纸巾袋里,白色包装露出一角,贴着她的手指。 我看着那只手,脑子里又回到刚才的画面。 这一次,站在铱铱身边的男人不再是一个模糊的陌生人。 是我。 如果她的男朋友是我呢? 我陪她走在下班后的街上,替她拎着包,肩膀挨着她的肩膀。她穿着这件白色短袖走在我身边,胸口的曲线随着步子起伏,腰胯在牛仔裤里一扭一扭的,路灯把她的腿照得又长又白。我不用像现在这样隔着收银台偷看,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她就在我身边。 然后画面又换了地方。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灯,她被我压在床上,长发散在枕头两侧。那件白色短袖被揉出褶皱,胸口起伏得比平时明显,腰被我的手掌扣住,腿弯起来贴在床单上。她仰头看我,脸上的表情不再像店里那么平静,像是在忍着什么,又像是在等我继续。 我盯着她的脸,盯着她起伏的胸口,又看向她被牛仔裤包住的臀部,第一次清楚地想象自己压在她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画面太清楚了,清楚得不像是随便想想。 我赶紧转身去整理货架,假装后面那排饮料又被人放乱了。裤裆里已经发紧,热意一阵阵往上涌,越是想装得自然,身体越不听话。 “周野?” “嗯?” “你脸红得很厉害。” “店里热。” “空调开着。” “我刚才搬了东西。” “你从头到尾都没离开收银台。” 我转过身时,她已经拎着袋子站在门边。 她看了我两秒,眼睛里像是有一点笑意,却没有继续逼问。 “明天见。” 她走出去,我还站在货架前。那点热意慢慢退下去,脑子里的画面却没有。 第四次是在第三次购买后的第二天晚上。 这几天的天气一直闷着,台风还没有真正靠近,便利店门口的海报却已经被风吹得卷了边。晚上八点,陈铱铱下白班,穿着一件深蓝色短裙走到收银台前。 短裙的裙摆刚过大腿中段,腰上系着细带。 她走近时,胸口随着脚步轻轻起伏,裙摆下露出的腿在灯光里显得很白。 她俯身把交班本放到台面上,胸口的曲线被领口压出一道沟,往下是收紧的腰和饱满的胯。 我只看了一眼,就把头低下去。 可她站在我面前,我还是能看见裙摆边缘随着呼吸轻轻晃动,能看见她膝盖上方的腿线,能想到裙子下面的身体是什么样。 她今天没有拿水,也没有拿纸巾。 只拿了一盒避孕套。 我拿起扫码枪,对准条形码。
“滴。” 陈铱铱从钱包里数钱,胸口随着低头的动作挤出更深的沟,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晃得我眼睛发热。 我盯着屏幕上的商品名称。 一次。 两次。 三次。 加上今天,正好四次。 前三次那些念头一下全挤了回来。那个可能存在的男人、他宽厚的肩膀、她被人等在下班路上的样子,还有我把自己换进去以后看见的那具身体,全混在一起。 我本来应该把找零递给她,嘴却先动了。 “一周四盒吗?” 店里一下安静下来。 陈铱铱手里的钱停住,抬头看我。 我后背立刻冒出一层汗。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对呀。” 她回答得很快,像是在替我把这句问话接住。 她把钱放到台面上,唇角弯了一下:“四盒。” 那点笑意不重,却比直接骂我更让我难受。 我低头数钱,数到第三遍还是没数对。 “你怎么了?”她问,“不就是四盒吗?” “我就是随口问问。” “我知道。” “你别误会。” “我误会什么?” 她问完,伸手把钱收回钱包。胸口向前倾了一下,深蓝色裙子的领口也跟着落下一点,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追过去,直到她抬眼,我才猛地收回来。 她看见了。 我裤裆里又是一紧,身体的反应来得又快又丢人。我赶紧把手压在收银台下,指甲掐住掌心,假装自己只是被她问得紧张。 “周野。” “嗯?” “你谈过恋爱吗?” 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没有。” 她看着我,唇角那点笑意淡了些:“难过。” 她说完像是觉得这句话太重,又扯了下嘴角,笑得很浅。那笑意没停多久,她便低头避开我的视线。 她把那盒避孕套拿起来,夹在交班本下面:“走了。” “慢走。” 她推门出去,没再回头。 我站在收银台后面,过了很久才把手从台面下拿出来。 那天夜里,我几乎没怎么睡。 台风预报在凌晨又播了一遍。风力会增强,沿海地区有暴雨,店长在群里提醒我们第二天注意安全。那些字我看了好几遍,脑子里却只剩下陈铱铱说“难过”时的表情。 第二天早上八点,陈铱铱来接白班。 她今天穿得很普通,浅色短袖和黑色长裤,头发披在肩前。可我一夜没睡,她从门口走到收银台的这几步,在我眼里比平时更慢。短袖被胸口撑出饱满的弧度,衣摆随着腰胯的移动一收一放;她弯腰核对现金时,长裤把臀部压出清楚的线条。 我只敢看两眼,又低头翻交班本。 “昨天晚上……”我说。 她抬起眼睛:“嗯?” “对不起。” “为什么?” “我不该说你一周买几盒。” “你不是已经问了吗?” “我知道。” “知道还道歉?” “就是觉得不合适。” 她低头签字,头发从肩前滑下来,胸口被遮住一半,白皙的皮肤却从领口露出一点。我本来想看交班本,眼睛却又飘到她的胸口,再顺着腰线落到臀部。 她的笔停了。 “你还在看。” 我的身体像被当场抓住,裤裆里那点反应还没完全退下去,听见这句话后又猛地绷紧。我赶紧把腿并拢,手掌压住交班本。 “我就是看了一下。” “嗯。” “对不起。” “你今天已经说两次了。” 她抬起头,唇角重新有了点笑意:“小弟弟,别一副做错大事的样子。” 我更尴尬了:“我没有。” “你有。” 她合上交班本,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她又回头看我:“以后别数我的东西。” “好。” “还有,别老盯着人看。” “我没老盯着。” 她这次真的笑了一下,笑得很短,眼睛却弯了起来:“你自己信吗?”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门铃响了两声,她走进外面的风里。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交班本。 那句“一周四盒吗”已经过去了一夜,陈铱铱没有追究,也没有解释。可她问我有没有谈过恋爱,又说了一句“难过”,这句话一直卡在我脑子里。第四章 雨幕 —————————— —————————— 那句「一周四盒吗」像根细刺,卡在我喉咙里好几天。 那以后,我和陈铱铱的交班又变得很短。她八点下班,我踩着最后几分钟进店;账对完,她说「今天没什么顾客」,我说「知道了」,然后她走,我接班。谁都没有再提那句蠢话。 我知道自己是在躲她。可早一点到,要和她面对面站着;晚一点到,又显得像故意躲。只能把时间掐在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像两台机器在同一张收银台前换班。 这种日子过了几天,天先变了。 我下楼时,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没完全亮起来。窗外天压得很低,云层像被海风推到一起,灰沉沉地贴在楼顶。空气里飘着股潮腥味,闷得人胸口发黏。 雨还不大,只是细细的小雨,落在水泥台阶上,洇开了一片深色。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天气预报每天都在变,昨天还说阵雨,今天已经加上了沿海大风。赵店长下午在群里发消息,让我们把门口的遮雨棚收好,夜里尽量不要离店,谁要是临时有事提前说。 我低头看手机,群里又多了一条消息。 “小齐肠胃不舒服,今晚请假。周野,你一个人顶夜班,别擅自关店。” 我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揣回兜里。 一个人就一个人吧。 反正夜班本来就没多少人说话。 我撑开伞,穿过楼下被雨水打亮的水泥地。便利店的蓝色招牌在雨里有些发虚,坏掉的那根灯管一闪一闪,远看像有人在里面眨眼。 走到店门口时,我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七。 刚好。 我收了伞,推门进去。 陈铱铱站在收银台前,已经把交班本摊开了。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短袖,肩膀上搭着很薄的浅色外套,长发扎在脑后,露出一截脖颈。冷柜的白光一照,胸前的布料被撑出饱满的弧度。 她抬头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来了。” “嗯。” 我走到她旁边,接过交班本。 她今天多问了一句天气。这已经算这几天里最多的话了。 她把收银台里的零钱往我这边推了推:“今天没什么顾客。” “好。” “天气可能要变。” “我看群了。” 她没再接话,垂眼把桌上的几样东西收进自己的包里。弯腰时,外套从肩膀滑下来一点,里面的白色短袖跟着绷出一片柔软的弧度,胸部在布料下轻轻颤动。她很快直起身,把外套重新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把视线压在交班本上,逐项核对。 现金没问题。 外卖单没问题。 冷柜温度也没问题。 “还有这个。” 她从旁边拿起一盒避孕套,放到交班本上。 我看见了。 第四次以后,这是又一次。 可我脸上没什么变化,至少我努力让它没变化。 我拿起扫码枪,对准条形码。机器滴的一声,和门外的雨声混在一起。数字跳出来,我照着收银台上的价格报了出来,声音听着还算正常。 陈铱铱从钱包里拿钱,白色短袖的袖口随着她抬手往上缩了一点,露出一截细而匀称的手臂。她把钱递过来时,手指擦过台面,没有碰到我。 “不用袋子。” “嗯。” 我把小票递给她。 她没有立刻接。指尖压着小票一角,眼睛却抬起来,隔着收银台看了我一会儿。 “今天就你一个人吗?” 我抬头看她。 她语气很随意,嘴角却留着一点笑。那盒东西已经收进外套口袋,她仍没动,像在等我自己往下接话。 “对。”我说,“同事请假了。” “哦。” 她轻轻应了一声,视线在我脸上停了半秒,才把小票和那盒东西一起收好。 我正想问她为什么要确认这个,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雨可能会变大。” “我知道。” 她转身走向门口。 我站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外套没有扣上,白色短袖贴着腰背,腰线收进去之后,裤腰下面的臀部轮廓被长裤托得很清楚。她走得不快,我却还是盯着她看了两秒,才把视线挪开。 陈铱铱走到门边,掀开门帘,外面的风一下子灌了进来。 遮雨棚被吹得啪啪响。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停得比平时久,像是想说什么,又像只是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前,顺便确认一下。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推门走进雨里。 我隔着玻璃看着她撑开伞。雨在短短几秒里密了起来。刚才还只是蒙在空气里的细丝,转眼已经连成了斜斜的雨幕。路灯被雨水晕开,马路对面的树被风吹得朝一边倒,树叶翻出一层发白的背面。 她的伞刚撑开,就被风顶得往后一仰。她用力压了两下,伞骨还是翻了过来。她停在路边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最后把那把歪掉的伞收起来,继续往雨里走。 我本来想出去提醒她慢点走,可店门已经关上,门铃的余音也没了。 我只好回到收银台。 还好只是暑假工。 我盯着玻璃门外越来越厚的雨幕,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可笑。 要是长期在这里干下去,每天和她这样交班,发生过那种事以后还要装作什么都没有,估计早晚得尴尬死。 我把交班本放回桌下,又去看店长发来的消息。 门口的遮雨棚还在响。 风更大了。 就在这时候,门铃又响了一声。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欢迎光临。” 说完我才看清门口的人。 是陈铱铱。 那把被风掀坏的伞斜靠在门外,她自己已经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侧和脖子上,外套被她抱在手里。白色短袖浇得发透,紧紧贴住胸口和腰,连里面的颜色都遮不严。 她站在门口没动,水从发梢往下滴,顺着下巴钻进衣领。湿衣服贴着她的腰,腰侧收得很深,往下又被水浸湿的长裤勾出胯和臀的轮廓。 我看了两眼,才猛地收回视线。 “怎么又回来了?” “伞太小。”她抬手把脸侧的头发拨开,指了指门外那把翻掉的伞,“走两步就扛不住风。再往前走,跟没打也差不多。” 她说完把湿外套往怀里抱了抱。动作一挤,白色短袖贴得更紧,领口下面那一片被雨水浸出的嫩白乳肉也跟着晃了一下。 我喉咙发干,吞了口唾沫,立刻把眼睛挪到她手里的伞上。 “那你先去后面换衣服吧。” “我没有衣服。” “工作服不是在后面吗?”我说,“你先套上,别感冒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湿透的短袖,又抬眼看我。睫毛上还挂着水,眼神却很稳。 “你让我去换?” “嗯。” “那这里怎么办?” “我看着。” 她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只把湿外套拎起来:“行。那你可别乱跑。” 我愣了一下,没听懂她是不是在开玩笑。等她绕过收银台往后走,我才低头看见自己的裤裆已经顶得有些明显。 我赶紧把工作服往下拽,手隔着布料按了一下,想把那股不合时宜的硬劲压回去。可眼前偏偏闪过她刚才抱紧外套时,湿短袖底下那一抹白。 我骂了自己一句,转身去整理饮料架。矿泉水被顾客拿乱了,几瓶横在最外面,我把它们一瓶瓶推回去,连标签有没有朝外都看了三遍。 后场传来衣架碰铁架的轻响。我推好最后一瓶饮料,才发现冷柜背后那扇供补货用的小门没扣严,露出一条缝。 我本来只是想过去把门关上。 走到冰柜区域时,我看见库房里面的人影。 陈铱铱背对着我,正把湿掉的白色短袖从身上脱下来。她的头发还贴在肩背上,双手抬起时,肩胛骨在湿漉漉的皮肤下轻轻动了一下。衣服被她从腰间往上卷,露出一段白皙的后背,脊背在灯光下泛着细细的水光。 我停在了门边。 她身上只剩一件浅色内衣和贴身的底裤。肩膀不宽,腰却收得很厉害,下面的臀部圆润饱满,和腰之间落着一道清楚的弧线。湿头发贴在背上,水珠顺着脊背往下滑,停在内衣边缘。 我站住了。 那扇门明明只开了一条缝,我却觉得自己像闯进了她不该让人看见的地方。 她把湿衣服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架子上,正要伸手去拿工作服。 我猛地转身,快步回到收银台。 脚底差点被地上的水踩滑。 我扶住柜台,半天没敢抬头。 刚刚被我按下去的那股硬劲,反而顶得更厉害。我想起她抬手脱衣服时露出的腰,背上的水,还有那件被雨打湿的内衣,手心都开始发烫。 我甚至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那扇门开着。 要是她知道我看见了…… 我不敢往下想,只能往下扯了扯工作服,背对着门口站着,假装在看收银机上的数字。 数字一个也没进脑子。 过了几分钟,后面传来脚步声。 我立刻坐回椅子里,把手放在键盘旁边,摆出正在对账的样子。 陈铱铱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上便利店的深蓝色工作服,湿头发也重新扎了起来。衣服宽松,刚才那副背影却还在我脑子里。 她出来以后,没有回靠窗的小凳,而是绕过收银台,直接走到我右手边。 我本来坐着,她一靠近,身上的潮气和洗衣粉味就一起过来了。深蓝色工作服被她随手穿上,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严。她一只手撑在台边,低头看我摁着的交班本。 “周野。” “嗯。” “你怎么脸这么红?” 我手指一下僵住。 她低头看着交班本,眼尾却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像是明知故问。 “没怎么。” “真的没怎么?”她侧过脸看我,“那你刚才去冷柜那边干什么?” 我心里猛地一沉。 “门没关。”我说得太快,“我去关门,然后……我不是故意的。” 陈铱铱像是终于等到我自己招了。她把耳边没扎住的湿发别回去,声音放得很轻:“你是不是偷看我了?” “我就看了一眼。” “一眼?” 她把这两个字拖得很慢,没生气,反而往我这边靠了点。她伸手抽交班本,俯身时领口跟着垂开,里面被内衣托住的白嫩乳肉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几乎正落在我眼前。 我知道自己该抬头看她的脸,目光却先掉了下去。 喉结滚了一下。刚才被我强压下去的反应又一下顶起来,连裤子都绷得发紧。 陈铱铱把交班本从我手底下抽走,没急着直起身。她离得很近,近到我能看见她锁骨上还没擦干的水珠。 “好看吗?”她问。 我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 “我。”她抬眼看我,嘴角翘着,“刚才看见的,和现在看见的。” 我想装听不懂,脖子却先点了一下。 她低低笑了一声,视线这才顺着我的脸往下落。那一眼很短,我却像被她当场扒了层皮。 我慌忙伸手去拉工作服下摆。 “小弟弟。”她终于直起身,声音里还带着笑,“别挡了。” 我僵在椅子里。 “你嘴上说只看了一眼,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耳朵一下烧起来,连呼吸都不太敢重。 她看着我这副样子,没再逼,只把交班本翻到空白页,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看了一眼时间。 “雨还没小。”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玻璃门外白茫茫一片,遮雨棚被风吹得一阵接一阵地响。关东煮的锅在旁边冒着热气,辣油和萝卜的味道混在潮湿的空气里。 她没有去坐,也没有再往后场走,就这么站在我旁边,手指搭着交班本的边。 “周野。” “嗯。” “你这几天是不是在躲我啊?” 我下意识说:“没有。” 她偏头看我,笑得很轻:“真的没有吗?” 我没再立刻接话。 她刚淋过雨,脸上的妆早被水汽冲得很淡,湿头发也只是草草扎着。可关东煮的暖光落在她脸上,反而把她衬得格外好看。她站得离我很近,我一时看得有些发直。 “是因为那个套的事情吗?”她问。 我这次没再辩解,盯着收银台边的硬币,慢慢点了下头。 “嗯。” “一周四盒?” “嗯。” 她忍着笑,指尖在交班本上轻轻划了一下:“你那天问完,吓得我还以为自己干了什么坏事。” “对不起。” “又道歉。”她看了我两秒,忽然笑了,“你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我一下抬起头:“我不是。” “不是吗?”她把交班本合上,语气还是轻的,“问了一句就躲我好几天,看我换个衣服又紧张成这样。”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找不出来。 她抬手在我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力气很小,像逗人:“小孩子就别胡思乱想。” 我捂着额头,看着她,心里那点窘迫忽然又变成了不服气。 “我都十八了。” “嗯,十八。”她拖着尾音应了一声,显然没被说服,“那就别再躲我。” 门外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陈铱铱站在热气腾腾的关东煮旁边,嘴角还带着那点笑。我第一次觉得,「小孩子」这三个字,比她刚才说的任何一句话都让人坐不住。
第五章 —————————— —————————— 雨还没停。 我刚才那句「我都十八了」说得像赌气。陈铱铱没笑,只是靠在关东煮旁边,看了我一会儿。 遮雨棚被砸得发闷,玻璃门外的招牌光让水幕拖成一片模糊的红。锅里的汤咕嘟咕嘟滚着,白汽往上冒,把她半边脸衬得有些发白。 她刚换上店里的深蓝色短袖,湿衣服大概都叠在库房里。工服比她平时穿的衣服宽松,可落在她身上也没宽松到哪儿去。她微微侧着身,胸口那片布料被撑出饱满的弧度,领口因为刚才换衣服时没理平,松出一点缝。暖光从上头照下来,我一低头,就看见里面被阴影衬得很深的一线白。 我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交班本。 “十八啊。”她把这两个字慢悠悠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掂量什么,“那我问你个事。” 我没抬头:“什么?” “你谈过恋爱没有?” 我捏着笔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 她像是早知道答案,眼里有一点压不住的笑。我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补了一句:“你问过一次了。” “问过吗?”她歪了歪头,故意装作想不起来,“我记性不太好。” 我没接她这句。 “那接过吻吗?” “没有。” “有喜欢的女生吗?” “有过。” “表白过吗?” 这回我没能马上回答。 关东煮的蒸汽扑到脸上,弄得人更烦。她随口一问,我脑子里却一下翻出了高二那年夏天的画面。晚自习结束,教学楼后面的路灯坏了一盏,我把人拦在楼梯口,提前背了半天的话说得乱七八糟。那姑娘听完,先是愣住,后来小声说她一直拿我当朋友。 我当时还装得挺平静,回宿舍以后却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觉得以后再也不会干这种丢人的事。 “表白过。”我说。 陈铱铱看出了我的脸色不对,笑意收了一点:“没成?”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语气比刚才重。话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她也没生气,反而低头碰了碰纸杯的边沿,像是在忍笑。 “脾气还挺大。”她抬眼看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你问这么多干吗?” “好奇。” 她说得太自然了,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顶回去。雨声把店里衬得更空,冰柜压缩机嗡嗡地响,门外一辆车从积水里开过去,轮胎卷起一阵很长的水声。 陈铱铱把那只纸杯往旁边推了推,往我这边靠了半步。她没有碰我,只是站得近了些。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混着潮湿的水汽钻过来,不浓,却让人没法忽略。 “那你不好奇是什么滋味吗?” 我抬头看她。 她问得轻飘飘的,像是在问我关东煮好不好吃。可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眼尾微微翘着,根本没给我装傻的余地。 我心里那点被她一句一个问题勾起来的火气,忽然就顶到了嘴边。 “好奇啊。” 她眨了下眼。 我话都说出口了,索性也不再往回收:“你问这么多,是可以接吻吗?” 空气像是忽然停了一下。 陈铱铱眉心轻轻蹙起来,没立刻说话。不是生气,更像被我这句直白的话弄得有点意外。她这样看着我,我刚撑起来的那点胆子立刻漏了气。 “我不是故意这么问的。”我忙说,“就是……你一直问,我才……” 越解释越像在狡辩。 她还是看着我,嘴角却一点一点翘起来。那种笑不大,偏偏比直接笑出声还让人难堪,像她早就知道我会说什么,只是在等我自己憋不住。 “可以啊。” 我愣住。 她把下巴微微抬起来,湿发从耳边滑到肩上。然后她真的闭上了眼,睫毛安安静静垂着,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来吧。” 我坐在收银台里面,她站在外面,隔着一块不高的台面。这个距离原本并不远,可她一闭眼,我反倒不敢动了。 她的脸离我很近,鼻尖上还有一点没擦干的水光。那股淡香比刚才更明显了。我只要往前一点,就能碰到她。 可我的视线先不争气地往下滑,落到她松开的领口上。她俯着一点身,里面那道乳沟被挤得更深,白花花的一片藏在深蓝色布料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两团沉甸甸、又软又弹的软肉在布料下颤动,形状和大小完全被衣服撑开,重量感沉得让人心跳都跟着加速。 我喉结动了一下,连吞口水的声音都觉得太响。 我想亲她。 可真到了这一步,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一下全没了,只剩一个念头:要是我亲得很笨,她会不会笑我? 我僵了几秒,最后还是退开了。 陈铱铱睁开眼。 “怎么?”她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点新鲜的好奇,“怕了?” “没有。” 我说得很快,脸却控制不住地热起来。我扭开头,假装去看门外的雨。玻璃上全是水,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她没有马上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很轻地笑了声。紧接着,她从收银台外绕到侧边的小门,推开挡板进来。她没有离我太近,只是停在我椅子旁边,低下头看我。 “生气了?” “没有。” “噢噢。” 她故意把这两个字说得像在哄小孩。我更不想理她了,手指却一直捏着椅子边,捏得发白。 “小弟弟,”她拖长了音,弯下腰来,“你要是真没生气,为什么不看我?” 我还是没回头。 她像是觉得我这样挺有意思,又往前挪了一点。她的手撑在收银台边缘,身体随之俯下来,胸口很自然地贴上我的手臂。 隔着我薄薄的工作服,那团柔软的触感一下压过来,热的,沉甸甸的,像两团饱满的软肉被布料勉强包裹着,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重量感沉得我整条手臂都发麻。 我整个人都绷住了。 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反应又猛地顶起来,硬得我连动都不敢动。我知道她一定感觉到了,只能把手更用力地按在腿边,想遮住一点。 陈铱铱偏偏没有立刻退开。她侧脸离我很近,呼吸擦过耳边。 “那你为什么不亲?”她轻声问,“不是你提的吗?” 我被她逼得脑子发空,半天才找出一个听起来像样的借口。 “这里有监控。” 她终于直起身,低头看了看收银台上方那个摄像头,又回头看我。那双眼睛里明晃晃都是笑,却没有揭穿我。 “哦,是这样吗?” “嗯。” 我答得很硬,生怕她看出我其实根本不是因为这个。 陈铱铱轻轻「哦」了一声。下一秒,她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把我的手从腿边拉开,握进自己掌心里。她的手刚洗过,指尖有点凉,掌心却是软的。她拉着我绕出收银台,往后场走。我迟疑了半步,还是跟了上去。 “陈铱铱?” “小声点。” 她没有回头,只丢给我一句。库房的门被她推开,里面没开顶灯,只有冰柜补货门那边透进来一线冷白色的光。货架把空间挤得很窄,空气里是纸箱、洗衣液和潮湿布料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松开我的手,转过身来。 “好了。”她抬头看着我,唇角压着笑,“这里没有摄像头了。” 我呼吸一下重了。 她又像刚才那样,把眼睛闭上了。这次她没有往前凑,只是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没有再催我。 外面的雨还在下,隔着门听起来闷闷的。我抬起手,碰了一下她湿发的发尾。陈铱铱没有躲,只是呼吸轻轻乱了一拍。 我往前靠的时候,先闻到她身上那股味道。不是刚才收银台那种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的淡香,这会儿近得过分,混着一点雨水的凉气,直接钻进鼻子里。我脸一下又烫起来,明明还没碰到她,心跳已经快得像要把胸口撞开。 我盯着她闭着的眼睛看了两秒,才低下头。 嘴唇碰上的那一下很轻,轻得更像是不小心蹭到。我甚至没敢停太久,刚尝到一点软软的、带着微凉的触感,就下意识想把脸撤开。 可我还没退开,陈铱铱就抬手按住了我的肩。 她没使劲,只是没让我逃掉。紧接着,她微微仰起脸,嘴唇重新贴了上来。 这次是她在亲我。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的唇瓣很软,贴住以后慢慢蹭了一下,像在提醒我刚才那一下根本不算。那点触感从嘴上窜开,我耳朵一下发烫,连手该往哪儿放都忘了,只能傻站着,任她轻轻吻了一会儿。 她离开一点时,呼吸落在我唇边。我看见她睫毛动了动,却还是没有睁眼,像是在等待我学会。 我咽了口唾沫,笨拙地又凑过去。这一次我没敢只碰一下就跑,试着按她刚才的样子,在她唇上停了停。陈铱铱很快又回吻过来,手从我肩上滑到后颈,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我被那一下弄得更乱,心里却忽然没那么怕了。 库房里安静得只剩外头的雨声和我们乱掉的呼吸。我不知道自己亲得对不对,只知道她没有笑我,也没有把我推开。 分开的时候,她额头几乎还贴着我的,呼吸有点热。我本来想低头躲开,她却先抬眼看了过来。 我们隔得太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眼里那点没散的笑意。我的心跳突突撞着胸口,呼吸也没平下来,手还僵在半空,不知道该放下还是继续碰她。 “感觉怎么样?”她问。 我脑子里还是刚才她唇瓣贴上来的触感,根本答不上来。只愣愣地看着她,胸口起伏得厉害。偏偏身体比我先诚实起来,隔着工作服都遮不住那股发紧的反应。 陈铱铱顺着我的视线扫了一眼,又抬眼看我。她没有取笑得太过分,只是嘴角弯了弯。 “这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我脸上的热意一下烧到耳根,想嘴硬,最后却只会点头。 “嗯。” 她像是得到了一个早就猜到的答案,眼神更软了一点。她抬手替我拨开额前被汗沾住的头发,指尖停了一瞬。 “那还想继续吗?” 这次我没再躲,也没再拿监控当借口。我看着她,喉咙发紧,还是点了点头。 “想。” 她这才从工服口袋里摸出一只小盒子。 那是她今晚买走的第五盒避孕套。 小盒子被她捏在指间,边角在冷白色的灯光里泛着一点光。 我盯着它,脑子里闪过这半个月来她一次次把同样的东西放到收银台上的样子。第一次是惊讶,后来是乱猜。那些根本不知道属于谁的画面,我竟然拿来折磨了自己好几天。 她看出来了,把小盒子放到旁边一只没封口的纸箱上。纸箱里装着成排的饮料,盒子落下去时发出很轻的一声。 “别这样看。”她说。 “我没有。” “有。”她笑了一下,“先拿出来而已,急什么。” 我抬头看她。 她靠着货架,库房里没开空调,门外的风雨又把闷热全压进来。深蓝色的工作服被潮气捂得不太服帖,肩背处有一层深深浅浅的湿痕。她刚才还算整齐的头发已经散了几缕,贴在颈侧,额角也沁出一点细汗。 她抬手把头发往后拨,顺势扯了扯领口。深蓝色的布料被她拉开一点,露出锁骨和胸口被热气蒸得发白的皮肤。她呼吸时,衣料跟着起伏,里面的曲线一下比一下清楚。 我视线没能收回来。 “还看?”她问。 我脸一热,下意识想否认。可她就在那儿看着我,眼神又不像在逼我难堪,反而像是在等我把话说完。 “想看。”我最后说。 声音很小,落在库房里却格外清楚。 陈铱铱嘴角动了动。她没笑我,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停在我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那你看。” 她没再故意摆什么姿势。可越是这样,我越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落。她离得太近,身上的热气从工服里透出来;那点淡香也被闷热搅得更重。我能看见她颈窝里细细的汗,能看见胸口白得晃眼的那一小片皮肤,能看见她腰侧被衣摆勾出的弧度。 我想碰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我手指都蜷了一下。 “陈铱铱。” “嗯?” “我能不能……” 我卡住了。 她低头看了眼我悬在半空的手,又抬眼看我。她脸上的笑收敛了些,声音也放轻了。 “可以。” “我还没说碰哪。” “那你想碰哪?” 我被她问得耳朵发烫,半天答不出。她也不催,只是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掌慢慢带到自己腰侧。 隔着工服,先碰到的是一层被体温焐热的布料。她的腰比我想象里细,掌心压上去时,手心很快出了汗。 陈铱铱没有替我往下带,只让我的手停在那里。 “这样行吗?”她问。 我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她松开我的手腕。我却没敢立刻动,只把手掌僵在她腰上。直到她稍微往我这边靠了一点,腰侧主动贴进我掌心里,我才像被烫到一样收紧了手指。 那一下很轻,几乎只算得上碰。 陈铱铱却吸了口气。 我立刻松开:“对不起。” “你怎么又道歉?”她抬眼看我,带着一点无奈,“我没说不行。” “我怕你不舒服。” 她看了我两秒,雨声从补货门缝里闷闷传进来。 “不舒服我会说。”她说,“你别老替我猜。” 她的视线在纸箱上的小盒子上停了一下。 “我不是为了证明。”我说。 “那是为了什么?” 我张了张嘴,没答出来。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领口也被顺手扯松了一点。她看了眼还搂在她腰上的手,眉梢轻轻一挑。 “手感怎么样?” 我没想到她会直接问,掌心顿时像被烫了一下,却没舍得松开。 “什么?” “腰啊。”她低头看我,笑得很坏,“细不细?喜不喜欢?” 我喉结动了动。说喜欢,未免太老实;说还行,又像是在装。 “……细。” “就这样?” 她故意往我怀里靠了一点,腰身在我手臂里轻轻转了半圈。工服布料擦过掌心,我手指下意识收紧,她立刻低低笑了起来。 “看来不只是觉得细。” 我脸热得厉害,刚想把手收回来,她却按住我的手背,带着它沿着腰侧往上。 “那这里呢?” 她把我的手停在自己胸口前。 隔着被体温焐热的衣料,我感觉到她呼吸时的起伏。布料顶在掌心,真实得让我手指一下僵住,连呼吸都乱了。 “怎么不说话?”她贴在我耳边问,“不喜欢?” “不是。” “那就是喜欢。” 她替我把答案说完,指尖仍压在我的手背上,带着我的手往前一点。衣料下的起伏贴过来,我的手臂跟着绷紧。 “小弟弟,”她的声音里全是笑意,“你摸腰的时候不是挺大胆吗?”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我涨红的脸,忽然勾住自己的衣摆,把我的手从停在衣料外侧的位置带了进去。我的指尖先碰到她腰侧的皮肤,热的,带着一点汗意。她没有停,牵着我的手往上,直到掌心贴住那片柔软。 没有内衣。 这个认知让我整个人僵住。掌心下的温度比隔着衣服时直接得多,那片柔软随着她的呼吸起伏,我一时连手指该不该动都不知道。 “……你倒是敢真摸。”陈铱铱低声说,语气里还带着笑,呼吸却乱了一拍。 我试着收紧一点,她立刻按住我的手背。 “别这么用力。” 我赶紧放轻动作。她没有把我的手推开,只是靠在我肩上,呼吸热热地落在颈侧。那点真实的体温压过来,我喉咙发干,身体的反应也越来越明显。 “周野……”她叫我名字,眼尾泛着红,“你把我弄得好热。” 我低头去亲她。 这次不是试探。我的嘴唇压上去时,她没有躲,反而仰起脸迎了过来。她的唇瓣被吻得发热,贴上来时柔软得不像话,先是轻轻碰了一下,随后才慢慢压住我的嘴唇。那股淡淡的香气从她的呼吸里渡过来,混着雨水的潮气和库房里的闷热,近得让我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微微张开嘴,我的呼吸也跟着乱了。舌尖碰到她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像被定住,先尝到的是一点清甜,紧接着便是她口腔里的温热。那感觉太陌生,我根本分不清该主动还是该等她,只能笨拙地跟着她的节奏,一次次贴近,又在快要失控时稍微退开。 可每次退开,我都还记得她唇瓣贴在我嘴上的感觉。软,热,还有一点被雨水沾过的凉意。那点回味留在唇边,像怎么擦都擦不掉,我明明已经分开了,注意力却还停在刚才的触感上。 她一边吻我,一边按着我的手背,引着我调整力道。她的声音被吻堵在唇齿间,断断续续地漏出来:“嗯……轻、轻一点……啊……你手好烫……” 我整个人都在发抖。倒不是怕,只是这一切来得太快。我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没敢再贸然用力。 我不想停,也舍不得松手。外面的雨密密地敲着库房门,像是把便利店里的灯光和人声都隔在了另一边。 我换了个角度,掌心托住她身前的柔软。她随着我的动作颤了一下,靠在我肩上,呼吸全落到我颈侧。 “够了吗?”她声音哑了些,仍带着笑,“第一次就这么贪心?” 我没回答。她抬起脸看我,眼睛里还留着刚才的水光,唇瓣被吻得发红。工服领口松开了,冷光落在她起伏的胸口。 我盯着她,喉咙发紧。刚才还只是想看,手指却已经不听使唤地朝她衣襟伸了过去,想替她把那件松开的工服再往下拉一点。 陈铱铱反应很快,抬手按住了我的手背。 “这么想看吗?太急的话,会让女孩子失去兴趣的喔,小弟弟。” 她没有用力,只是把我的手拦在半空,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脸。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笑意反而更深了一点。 后续可以购买后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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