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的教师妈妈】(1-5)作者:看到文青就会死 标签:#第一人称视角 #悬疑 #师生 #剧情 #母子 #熟女 第1章 我的教师美母
三中食堂内。
人声、盘子声混作一团,十分喧哗。
中午刚下课,食堂里挤满了人。
我坐在最靠里的角落。
三面是墙,一头是过道,来来去去的人胳膊肘几乎擦着我的肩膀。
不过,相较于那些打完饭连位置都没有的,我能有位置坐着吃已经是很不错了。
这个位置是周明趁还没下课就抢的。每当快到饭点时,他都会找借口去厕所,然后提前来占位。
从这个位置斜着望出去,用余光刚好能把靠窗那排框进来。
那是教职工专用区。
她的位置几乎是固定的,总在那里吃饭。
食堂顶灯是廉价的冷白光,照在她桌上的铝盘上,把每一粒米饭都照得发亮。
今天她旁边多坐了一个人。
许笙,高三一班,年级第一,是光荣榜第一栏照片里常年抿着嘴笑的那张脸。
公筷伸过去,夹了一筷子肉,放进许笙碗里。
夹起,悬停,落下,腕子转出一个很柔的弧度。
手收回来的时候,顺手把那缕从女孩耳后滑下来的碎发拨回去。
沈韵:“多吃点,你最近脸都瘦了。”
她说话的时候在笑,声音压得低,尾音往上扬了一点。
沈韵平常自己吃饭的时候是不吃肉的。
许笙说了句什么,我听不见,隔着大半个食堂,声音传不过来。只看见她抿着嘴笑,耳朵红了一点点。
我低下头。
餐盘里的饭没怎么动,边角还堆得整整齐齐,像没人碰过。青菜的油已经凝了,在冷光下泛着一层哑哑的白。
我把筷子插进饭里,戳了两下,又拔出来,米饭上留下两个圆圆的洞。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养成这个习惯的:吃饭的时候眼睛总要有地方落。
落在地上太怪,落在对面空椅子上太呆,落在别人身上没礼貌。
只有那一个方向,是理所当然的。
那就是沈韵。
因为她是我妈。
儿子看妈妈,天经地义。
这么一看就是两年。
——有时候我想,如果她转过头来,正好对上我的眼睛,会怎么样?
她也会对我弯着眼睛笑吗?
我不知道。她不会转,她从来没转过。
我甚至开始觉得,这件事里最让我踏实的,就是她永远不转过来。这样我就可以一直坐在这里,一直看着,什么都不用做。
人流渐渐稀了,午饭过半,有人端着盘子起身。
她也站起来,端着餐盘沿过道往外走。
朝我这边走来。
我低着头盯着我餐盘,但鼻尖已经萦绕起一股蔷薇花的香气。
那双黑色低跟皮鞋从我左手边二十厘米的地方走过去,节奏恒定,没有一丝停顿,连鞋跟敲地的声音都是均匀的。
往左,往右,往左,往右。
声音远了。
她像经过了一张空桌子。
周明坐在我对面,把最后一口汤灌下去,抹了把嘴。
周明:“哎林舟,你妈是教导主任真好啊!你不知道,昨天午休我就说了一句话,就被学生会抓了。今天可让我妈来学校了,回去估计又得揍我……你就不一样了吧?你妈一句话,那个学生会敢管你。唉,要是我妈也是教导主任就好了。”
我扒拉着餐盘里的饭,沉默地嗯了一声。
又扒了几下,实在没胃口。我端起盘子,把剩下的大半份饭倒进泔水桶。
“走了。”
“哎,别急啊,我先吃完,我能等你啊。”周明以为是我不想让他等太久,见我把剩那么多的饭倒了,连忙端起餐盘起身喊道。
铃铃铃。
上课铃急促地响了起来,可教室里依旧该说话的说话,该打闹的打闹。
哒哒哒。
走廊上,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我看向窗外。
清冷美妇抱着教材,推开了教室的门。室内的喧闹瞬间一息。
沈韵,三十六岁,市三中高三语文老师兼教导主任。
她站在门口,那双凤眼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凡是她目光扫过的地方,一个个都缩了缩脖子。
刚才还喧闹无比的教室,此刻落针可闻。
荧光格栅灯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的皮肤显得更加冷白。
她穿着一件白衬衫,修长的天鹅颈下,锁骨横着,勾出两个浅窝。
扣子扣到第二颗,袖子挽到小臂中段。
前襟被撑起一道饱满的弧,几颗扣子被绷得很紧,扣与扣之间的布料拉出一道道横纹,两个顶端把衣料顶得发亮。
腰在肋骨以下收紧,收得很细,没有一丝多余的肉。
她看了一圈,没人再说话。她迈开步子,走上讲台。
下身是一条西裤,裤腰卡在腰线上,收紧的腰线向下延伸,然后炸开。
一个肥嫩饱满的蜜桃臀被西裤包着,料子被那两瓣绷紧,绷出一道圆实的半圆,弧的最外沿停在她整个人最宽的那一点。
裤后两道省缝顺着那道弧往下走,她一走动,那两瓣就跟着晃一下,晃得很轻,又很实。
裤线笔直,从腰侧垂到脚面。两条腿很长,膝上一折,小腿肚鼓起一个弧,再细下去,收进黑色低跟皮鞋。
她站定,放下讲义,拿起粉笔。
沈韵:“上课。”
全班站起来,班长喊了声:“老师好。”四十多个人一起弯腰,声音整齐得像被人拿尺子量过。
她点了一下头,我们坐下,椅子腿拖过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
她在黑板正中央写下四个字。
《秋天的怀念》。
尾巴朝上翘。
她写字整条手臂在动,手腕几乎不动。
写到右上角那一下,人要往上够,上半身跟着往黑板前倾出去——衬衫的后摆被从裤腰里带起来一点,随即她直起身,把衣摆重新压回去。
沈韵:“把第三段再读一遍。”
哗,哗。
讲台下一片翻书的声音。
我也翻开了。书很旧,书脊被压平了,边角翻得起毛。我没读,我看着那几行黑字。
沈韵:“读的时候想一想,如果你的母亲,在你不知道的地方,默默替你扛下了一些什么,你会怎么想。”
她开始讲。
讲作者在母亲病重的时候还在发脾气,讲那个母亲忍着疼,替儿子挡着,一句没说过,讲“咱娘儿俩在一块儿,好好儿活”。
她讲得很慢,讲到那一段的时候,声音低下去,有一点抖,嘴角先抿了一下。
那双凤眼有些泛红。
她停了停,抬手,用手背很轻地按了一下眼角。
她把讲义翻过一页,指尖压在纸面上,压出一点白。
沈韵:“这样的母亲,值得被记住。”
前排有女生吸鼻子的声音,有个男生把脸埋进了胳膊里。坐在我左边的周明,笔停在半空,愣了有三秒。
我坐着,手搭在桌沿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讲得很好,好到,让大家都以为自己有了一个为了儿子付出了一切的母亲,好到全班都在为纸上那个母亲掉眼泪。
就连周明,等会儿放学回家就要吃他妈的皮带炒肉,此刻也鼻翼翕动,感动至极。
我则一滴眼泪都没有,我甚至觉得有点烦躁:用胡编乱造的苦难,来撰写虚假的感情,除了用来收割眼泪之外没有意义。
前排甚至有女生掉起了眼泪,身边的女生赶紧拿起纸安慰起她。手擦过她的鬓角,耳垂上一个小小的耳钉,闪了一下。
我看着她被感动得涕泗横流的样子,突然有些想笑。
窗外那棵梧桐的叶子被风掀了一下,翻出背面发白的绿,又落回去。
沈韵:“接下来提几个问题。”
她的目光扫过来。
沈韵:“李晴,第一段里‘我’为什么砸东西?”
李晴站起来,答得很认真。
沈韵:“王鹏,你补充。”
王鹏站起来。
沈韵:“陈思远。”
陈思远答得磕磕巴巴。她还是说了句:“思路对,下次再往深里想。”陈思远坐下去,耳朵红红的。
她点了七个,分了两排,从左到右,从前到后。
唯独绕开了我这一列。
我也没往她那个方向看。
我低着头,目光落在课本第三段的最后一行上,落在那个句号上。
看久了,那个句号看起来像个洞。 第2章 东西
沈韵:“这次的随笔,我要表扬一篇。”
她从讲台上拿起一叠作文本,抽出最上面那本。
张宁宁同学的《妈妈的手》。
她把本子立起来,念了一段。
下雨天打伞,伞全歪到孩子这边,自己肩膀湿了半边。
沈韵:“这是一个很好的描写,写出了真正的母子之情。不是喊口号,是有生活气的细节。”
她把本子合上,放在讲台一角。
沈韵:“同学们,写作就要这样写。写你真正看见过的东西,身边发生的东西,这样才有真情实感,才不会假大空。”
张宁宁坐在第一排,脸红红的。
我把桌洞里的作文本抽了出来。
牛皮纸封面,学校统一发的那种。名字那一栏用圆珠笔写着,“林舟”两个字,写得很用力。
翻到上周交的那一篇。《我家的灯》。
三百来字,规定是八百字。
我想了很久,写我放学回家,希望家里亮着一盏灯,写我把答案抄在草稿纸上,等一个不会来检查的人,写我最后发现那盏灯其实一直亮着,只是没有照到我住的地方。
写到第三行就卡住了,后面都是硬凑上去的。
那三百个字被红笔在右上角划了一下,很短,像赶时间。旁边两行字:
已阅。
没有分数,没有批注。
连一个“好”或者“差”都没有。
那本子发下来以后,我翻了很久,我把整本翻完了,确认这不是漏批。
她很喜欢写作,给班上每个人写了批语,最少的也有半页。写张宁宁那一篇,用了一页,红笔把页边的空白都写满了。
我把本子合上,塞回桌洞。
下课铃响了。
沈韵:“好。下课。”
她把讲义收起来,拢成一叠,转身往外走。一步跨下讲台,那一步跨得很大,西裤前侧的裤线连着绷了两下。
人已经出了门,门口只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很快也被带走。
叮铃铃——,又是一声铃响,一天枯燥的学习终于结束了。放学了,今天周五,要回家了。
放学时候的校门口永远堵,接送的车从东边那条路一直排到路口。白线画得歪歪扭扭,保安扯着嗓子喊,接人的家长在门口挤来挤去。
我背着书包从人群里挤出来。
校门外靠左第二个位置,停着那辆白色的轿车。车牌号我闭着眼都能背。
车窗摇下了一半,玻璃在黄昏里泛着一层黄。
我放慢了脚步。
透过那半扇窗,我看见她的侧脸。
黄昏的光从西边斜过来。
她坐在车里背对着光,瓜子脸只剩一个浅浅的轮廓。
眼尾那道上挑的线在阴影里显得更利,下颌一路收下去,落到颈子,再往下一段被车窗的下沿切住,看不全。
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修长,腕上那串细链子随着动作轻轻晃。
车窗没有再往下摇。
她把手机举在耳边,侧着脸在笑,是从胸腔里荡出来的、洋溢到脸上,毫无顾虑的笑,肩膀都跟着轻轻抖。
沈韵:“……真的吗?你可别骗我。”
沈韵:“行啊。那待会儿见。我也想你。”
那句话穿过十几米的嘈杂飘过来的时候,已经碎成几块。
“我也想你”这四个字是完整的。
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在原地停了两秒。
副驾驶的门是关着的,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一个纸袋,看不出是什么。
我的脚往后退了半步,跨回了台阶上。白色轿车发动了。
车灯亮起来,两束光扫过校门口的水泥地,把几个打闹的学生的影子拉得老长。
车子轻轻一抖,从路沿上滑下来,车头右转,汇进东边的车流里。
尾灯一闪一闪,穿过街口,很快被别的车挡住。
然后我转过身,向西边走去。
西边是老城区。
我经过路口,红灯。
我停下来,左脚踩在那条白线的边缘上,一下一下地磨。
风从后颈灌进来,凉得我缩了一下肩膀。
绿灯亮了。
西边这条路走到头,是一间老式单元楼,是很早的教师家属院,离学校不远。
我走到二楼,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两室一厅,一间是卧室,另一间,已经成了杂物间。
我走到窗边,朝东边看去。
可在这里,看不见东边那个小区。
然后我把作文本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到那一页,看了很久。
——三百个字,我其实想了很久该怎么写。
我甚至想过写她看我的那一眼。如果她有过。
可我记不起来了。
然后我把本子扣在桌上。
关了灯。 第3章 扔垃圾
哈,哈。我气喘吁吁地走着。四周半人高的芦苇望不到边际。我艰难地在芦苇间穿行。
怎么在这里?为什么要一直走。我脑子一片空白。
眼睑上的汗随着我的眨眼淌下,流进眼里,泛起强烈的酸涩。
我抬手擦了擦眼,模糊间,看见我手里一直死死地提着一个球状物体。
我举到眼前看了看。
是一个人头!散乱的长发在我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我双腿一软,吓了一跳,猛地把它丢开。
那截长发从头皮上撕扯了下来,依旧缠在我的手指上。
头掉在芦苇丛里,滚动了几圈。
长发滑落,露出了它的脸,是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
沈韵。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脚并用,爬向那颗头,又把它抱回怀里。
她的脸贴在我胸口,冰凉。
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一点碎絮,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伸出手,把她脸上的头发一根一根拨开,指腹擦过她的眉骨、鼻梁、颧骨——以前我从来没碰过她的脸。
她不会让我碰。
但现在的她很安静,很乖,没有转过头去,没有皱起眉头,没有往东走。
我抱着她,站起来。
然后我开始疯狂地扒起四周的芦苇。
我不知道为什么。
但我必须扒。
芦苇秆一根一根被我扯断,叶子割在手臂上,花沫飘起来,白茫茫的,像纷纷扬扬的雪。
我一边扒一边喘,汗混着花沫,黏在脸上。
很快,我扒出了一堆黑色塑料袋。
塑料袋堆在芦苇根下,鼓鼓囊囊,被泥水浸得发亮。
我蹲下来,慌慌张张地解。
死结,我咬开了一个。
又撕开一个。
里面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衣服、碎布、不知道是什么的软组织。
我翻着,手在里面搅,腥臭味涌上来,但我没有停。
终于,在一只袋子底部,我摸到了一只硬邦邦的东西。
我把它抽出来。
是一只手。手指蜷曲着,僵硬的,手腕处断口参差不齐。我把它翻过来,摊在膝盖上,一根一根地扒开它的手指。
无名指。
我扒拉着那根手指,仔细看。手指光滑,只有常年写字磨出来的薄茧。没有戒指。
没有戒指。
我盯着那根手指看了很久。然后我笑了。
哈。哈。哈。我喘着气,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停不下来。那笑声在芦苇丛里滚出去,又被风卷回来,听上去有些凄厉而癫狂。
笑声在芦苇丛中回荡。
她没有戴戒指。
那根手指是空的。她还没戴上别人的戒指。她还是我一个人的。
我抱着那只手,坐在地上。芦苇还在晃,花沫还在飘,落在我头发上、肩膀上,落在那只断手的断口上,像给它盖了一层雪。
我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很凉。但没关系。
至少没有戒指。
玲玲,耳畔突然响起一阵吵闹的铃声。
我猛然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怀中——
什么都没有。
是梦。
我躺在床上,后背全是汗,心跳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狂跳着。还保持着梦里的姿势——蜷曲着,空握着。可怀里连那一丝冰凉都没有。
我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等心跳一点一点平下来。梦里的芦苇、人头、那只没有戒指的手,像退潮一样慢慢从脑子里褪下去。
然后起身,走出卧室。
客厅里,冰箱压缩机嗡嗡地响着。
我走到冰箱前,拉开冷冻层。
两个黑色的塑料袋静静地放在里面。
水饺压在上面,雪糕挤在旁边。
我把抽最左边那个抽出来,外面又套了一个不透明的购物袋,系紧。
拎了拎,有点沉。
出了门。
天刚亮。老小区的早晨很安静,几个老人在楼下打太极,一个阿姨在遛狗。
没人注意到我。
我拎着那个袋子,慢慢地在这个老小区晃悠着,走到后门那条巷子,巷子里有个垃圾桶,几乎没人走。
我拐进去,取下套在外面的塑料袋,手一甩,把里面那个黑色塑料袋,随手丢进了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我拍了拍手,把塑料袋塞回口袋。
拿出手机,才七点。
我打了个哈欠,又上了楼。
打开家门,屋内依旧空空荡荡。我站在门口,突然又不想迈入这毫无人气的家。
嚓——嚓。身后传来锅铲跟铁锅碰撞的声音。
“妈,你别炒了,快来不及了。沈老师给我打电话了。”
“啊,这么赶吗?那你拿瓶牛奶,路上喝。”
“知道了,知道了。我得走了。”
咯吱一声,身后的防盗门打开了。
一个少女,正往书包里装着牛奶。
我闻声转过头去,刚好与她对视。
许笙。年级第一,这次全市统考第一。也是,沈韵的得意门生。
她看到我,怔了一下。嘴角弯了弯,朝我轻轻点了点头,下了楼。
我急忙打开屋门,快步走到窗户旁。从窗户可以看到那条出小区的路。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了一半。
沈韵坐在驾驶位上,正在朝小区里张望。突然,她眼睛一亮,笑着招手。
许笙小跑到车旁,对她弯了弯腰,然后熟练地打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车窗摇了上去。汽车发动,不带一丝留恋地离开了这里。
我站在窗前,攥着防盗网,手指捏得发白。
我给周明打了个电话。
“喂,林舟?咋了?”电话那头很吵,有电视的声音,还有小孩在哭。
“你在哪。”
“在家啊。我妈让我去上补习班,我不想去,正跟我妈吵架呢。”他压低了声音,“高三了,再这么吊儿郎当,三番五次请家长,我妈说要对我进行棍棒教育了。”
我沉默了一秒。
“你上什么补习班?”
“就那个啊,沈老师办的那个。”周明说,“林舟,补习班不是你妈办的吗?你也来陪我呗,反正你妈在,也不用交钱。”
我没有回他。
“林舟?”
“挂了。”
沈韵……
我对她的记忆很模糊。
只有争吵,打砸,她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这些零星的碎片。
然后就是寄宿,从小学到初中。
她从此杳无音讯。
直到名为父亲的男人突然离世。
我才又能联系到了她。
然后她就把我扔在了这个老旧小区。
她没否认过是我的妈,但也没当过我的妈。
我只能,在童年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里,回忆起,她的怀抱是温暖的。
我孤身一人,沿着西边那条路漫无目的的走着。走到路灯亮了,走到路边的店铺一家一家关了门,走到腿有点发酸。
最后我在一个公交站台坐下来,看着一辆一辆车过去。每一辆都停一下,开门,关门,开走。如此,来来往往,循环往复。
又一班车到站,天已经有些黑了。
我坐上公交车,又坐回家。
楼道里黑着灯。我爬到二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很安静。冰箱的压缩机还在响。我走进屋子,没有开灯,站在冰箱前,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第4章 断手
傍晚六点出头,天还没黑透。
小区里几棵歪脖子梧桐树下,照例围了一圈人。
棋盘摆在石桌上,楚河汉界已经磨得发白。
灰背心老头捏着棋子,皱着眉,半天不落。
对面戴眼镜的老头等得不耐烦,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
旁边几个围观的七嘴八舌地支招。
“吃他马啊!”
“别听他的,回防回防。”
“老张你这步想半天了,到底走不走?”
灰背心老头终于落了子。对面立刻跳炮,啪的一声,清脆利落。人群里一阵哄笑。
谁也没注意,一只黄色的小土狗从人腿缝里钻了进来。
它是旁边石凳上那个阿姨养的,叫大黄,圆滚滚的,耳朵耷拉着,平时就爱在附近翻垃圾桶找吃的。
这会儿它嘴里叼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摇头晃脑地跑,跑几步还停下来甩一甩,像在玩一个刚捡到的宝贝。
阿姨正嗑着瓜子看棋,余光瞥见狗嘴里的东西,骂了一句:“大黄!又乱叼东西!吐了!”
狗不吐,跑得更欢。
阿姨站起来追,一边追一边骂:“你吃的什么你!吐出来!上次叼了个死耗子,上上次叼了个烂鞋,你——”
她追上了狗,蹲下去掰它的嘴。
狗松了口。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路灯的正下方。
路灯刚亮,惨白的光打下来。
阿姨低头看了一眼。
她愣了两秒。然后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退干净了。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住的气音。
“老张……”她喊了一声,声音是抖的。
灰背心老头回过头:“咋了?”
“老张!老张你快来!这……这是……”
灰背心老头放下棋子走过去。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然后他蹲下去,凑近,眯着眼看了好几秒。他猛地往后一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报警!快报警!”
人群炸了。
有人掏出手机,有人往后退,有人捂着嘴。
那只小土狗还站在旁边,歪着头,摇着尾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阿姨瘫坐在地上,手指着那个东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棋盘被撞翻了,棋子撒了一地。路灯把那东西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晃来晃去。
是一只手。
焦黑,蜷曲,手指像干枯的树枝。指缝里嵌着黄褐色的颗粒,在惨白的灯光下,像某种调料的碎末。
十分钟后,警车到了。
小广场被警戒线围了起来。
黄白相间的塑料带子缠在两边的梧桐树上,中间绷得笔直。
两辆警车停在路边,红蓝灯交替旋转,把老旧居民楼的墙面照得一明一暗。
刑警陈红蹲在那只手旁边。
她戴着手套,仔细看了一遍。
右手,从手腕处切断,断口参差不齐。
表面完全碳化,皮肤龟裂发黑。
指缝里的颗粒物,肉眼看像是孜然粉之类的调料。
老赵蹲在旁边,翻看了一下,低声说:“成人手,女性。锐器切割,高温处理过。指纹提取不了,骨头保存完好,DNA可以从骨髓提取。这些粉末,初步判断是烧烤料。”
陈红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围观的群众。
二十几个人,大部分是住在附近的居民。
有人还在发抖,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人们围成了一圈,恐惧又好奇,不断的窃窃私语。
她拿出本子,开始挨个问。
“谁最先发现的?”
阿姨被人扶起来,声音还在抖:“我……我家大黄叼回来的……就在那边树下……”
“有人碰过这个东西吗?”
老头老张站出来:“我看了,但我没摸!我就蹲下去看了一眼,发现是人手,就赶紧让大家后退了。”
“有没有人拍照?”
人群中有人悄悄把手机往兜里塞。陈红看见了,但没有追究。
她继续问:“这边住的人,最近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有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
人群七嘴八舌。大多是“没有”“挺太平的”“没注意”。
陈红一个个记下来。然后她走向广场旁边的居民楼。楼道口有个年轻男人站着,瘦瘦的,穿着件校服,安静地看着这边。
她走过去。
“同学,你住这儿?”
男人抬起头。灯光打在他脸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平静。“嗯,旁边那栋,二楼。”
“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想了想。“没有。”
“一个人住?”
“嗯。”
“你爸妈呢?”
“我妈在别处住。我爸……不在这边。”
陈红看了他几秒。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整个人站在楼道口的阴影里,安静得像一片落在角落里的叶子。
她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点了点头:“行,最近注意安全,晚上别出门。”
“好。”
男人转身进了楼道。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上了二楼,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李红收回目光,走回警戒线内。技术组的人正在拍照取证。她看着地上那只焦黑的手,看着围观的人群,看着老小区一扇扇亮起来的窗户。
“查。”她说,“先查最近的失踪人口。DNA送法医中心,越快越好。” 第5章 老城区碎尸案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分局三楼会议室。
长条桌两旁坐了十几个人。
刑侦大队长王建国坐在主位,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的沟壑像刀刻的。
手里的烟没断过,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桌上摊着一叠材料。照片、法医报告、现场笔录、走访记录。
王建国扫了一圈,开口第一句话是:“先说结果。”
老赵把法医报告推到桌子中间。
“断手一只,右手,女性,年龄初步判断三十五到四十五岁之间。断口处有锐器切割痕迹,是用刀割的。高温处理过,表面完全碳化,指纹无法提取。从指骨骨髓里提取到了DNA,已经入库比对。”
“比对结果呢?”
“数据库里没有匹配。目前只能等失踪人口报案那边做特征比对。”
王建国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陈红:“现场那边呢?”
陈红翻开本子:“发现时间是昨晚七点左右,老城区居民遛狗时狗从草丛里叼出来的。断手用黑色塑料袋包裹。后巷有个垃圾桶,最初抛尸地点应该是在那里,但狗把它翻了出来,其余部位还没找到。”
“也就是说,扔的人不想让人轻易发现?”
“对。但藏得不深。像是随手扔的,没花太多心思。”
王建国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随手扔的,还烤熟了,撒了料。这叫什么随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红继续说:“周边监控正在调取。老城区那个是个很早的老小区,摄像头本来就少,附近只有一个路口探头,角度偏,拍不到垃圾桶的位置。目前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DNA比对需要多久?”
“最快三天。如果失踪人口那边有匹配,会更快。”
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案件定性:恶性杀人碎尸案。
案件级别:挂牌督办。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这只手是什么?是一只被切下来的、烤熟的、撒了料的人手。它明目张胆的被扔到一个小区的垃圾桶,被一个遛狗的居民发现。如果这件事被媒体捅出去,全城的老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有一个变态杀人狂,正躲在暗处,把杀人当成烧烤。”
他把笔帽合上,扔在桌上。
“现在,这个案子,不叫‘断手案’,叫‘老城区碎尸案’。级别:市局挂牌督办。成立专案组,我任组长,陈红任副组长。下面分三个组:技术组,继续深挖物证,DNA比对不能停;排查组,以老城区为中心,半径三公里内逐户走访,查失踪人口、查可疑人员;视频组,扩大监控调取范围,查案发前后一周内所有经过老城区的人和车。”
他顿了顿。
“对外,暂时压住。发布协查通报之前,消息不能扩散。尤其是旁边就是三中,几千个学生,家长的神经绷得比我们紧。派两个人过去,跟校方对接,做好安抚工作。”
十几个人齐声:“明白。”
王建国坐回椅子上,又点了一根烟。他看着白板上那两行字,眯着眼。
“一只烤熟的手,撒着调料,扔在人来人往的广场边上。”他吸了一口烟,把烟缓缓吐出来,“我干了三十年刑侦,没见过这种事。这个案子不简单。”
他顿了顿。
“散会。”
专案组成立后,第一件事是扩大排查。
陈红带着小陈和另外两个警察,再次回到老城区,挨家挨户敲门。
老小区一共六栋楼,二百多户,大部分是住了几十年的老居民,彼此都认识。
登记、问话、签字,一切按部就班。
走到第三栋二楼的时候,李红停了一下。她想起昨晚那个站在楼道口的年轻男人。瘦,苍白,安静,校服洗得发白。
她翻了翻本子,找到了记录——林舟,十八岁,三中高三学生,独居,母亲在别处住,父亲不在这边。
她抬手敲了敲门。
没人应。
对门的邻居探出头来:“找小舟啊?他上学去了,早上六点多就走了。”
陈红点点头,在本子上划了一笔,继续敲下一家。
警方对外没有公布断手的细节。只发了简短的通报:老城区发现疑似人体残肢,警方已介入调查。
但在三中,消息还是传开了。
课间的时候,周明凑过来,压低声音:“林舟,你家那边是不是出事了?我听隔壁班说,教师小区发现死人了,好像是碎尸案!警察都来了!”
林舟翻着课本,头也没抬:“是吗。”
“你不怕啊?你家就在那边!”
“不怕。”
周明挠了挠头,觉得无趣,又转过去跟别人讲去了。
上课铃响了。沈韵抱着教材走进来,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哒,哒,哒。她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全班。
““上课之前,先说两件事。”
她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她说话时从来不喊,但所有人都听着。
“最近学校周边治安情况不太好。从今天开始,放学后所有同学必须由家长接走。家长来不了的,到教导处登记,学校统一安排。”
前排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沈韵的目光扫过去,那个人立刻缩了缩脖子。
“第二件事,”她继续说,“放学后不要在校园周边逗留,不要走背街小巷,不要跟陌生人搭话。如果发现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报告班主任。”
她顿了一下。
“这不是建议。这是规定。”
她说完,翻开课本,开始讲课。声音清冷,节奏平稳,和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模一样。
我低下着头,目光落在课本上。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翻了个面,阳光从叶缝里漏进来,在课桌上晃了一晃。
强制家长接送。
我嘴角弯了弯。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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