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色羁绊】(33)作者:红莲玉露
2026/09/21 首发于第一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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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16,956 字33、他日远行 两周了。 从那一夜算起,到今天,整整两周过去了。 雾仍没有散。 非但没有散,反倒浓得愈发放肆了,宛如一具被灌进了呼吸的、庞大的活物般。清晨推开窗户,能看到它贴着窗纸、贴着玻璃,一层一层地叠上来,仿佛有谁在外头凑近了脸,想看进屋里来。人们走在路上时,它会从脚边漫起,绕着脚踝打个圈,再慢吞吞地散开。有时在操场的角落,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我还能瞧见它毫无来由地凝作一小团,悬在半空,缓缓地一张一合。 宛如呼吸一般。 宛如一头终于吃饱了的、庞大到无法计量的兽,正趴在整片影森地区的头顶上,慵懒地、餍足地打着盹。 老人们说,这是雾神的欢喜。 神官们说,这是祭祀的收获。 这几日里,从神社方向飘来的气味也悄悄地变了。从前是一种类似线香混着雾水的潮湿,清冷里透着一点腥味。如今那点腥淡了许多,甜了许多,绵长地缠进每一缕雾里,钻进鼻腔,让人没来由地觉得骨头缝里发软、发暖。 那是祭祀的气味。 一场盛大的、绵延不绝的祭祀,正昼夜不停地,在这块封闭的盆地里燃烧着。 …… 中午,我又上了趟天台。 雾把天台围成一个白色的盒子。四周的护栏只剩最近的两三根还看得见轮廓,再远便悉数融进了混沌。风从雾里钻出来,湿冷,却不再刺骨,反倒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温吞的粘腻。 我靠在护栏边,望着神社的方向。 这段时间以来,祭祀一直在进行。 一夜接着一夜,几乎没有真正断过。 只有形式会稍作改变。 有时在本殿里,十个人围坐成一圈,灯火通明,圣女跪坐正中,一个接着一个,次序由神官随口念出;有时是在净室里,一对一的,安静得只听得见水声和喘息;有时设在露天下,没有屋顶,任由那乳白的雾从四面八方漫进来,漫过赤裸的肌肤,把人裹成一团;还有一两夜,几位圣女被并排安置在同一座殿里,承接着村民们的供奉。 抽签的规矩也改了好几回。起初是一人一签、两夜一换;后来改成一次排三天;再后来,为了赶上那漫长的四十九夜,神官索性把签筒搬到了町公所门口,天还没黑就开始摇。摇签的哗啦声,唱名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从黄昏一直响到后半夜。整片影森地区,几乎每一个到岁数的男人,都在这场祭祀里,被一根根竹签牵着,轮番走进那片灯火中。 这些天里,我见凌音的工夫,仿佛比从前更多,又比从前少了。 多,是因为几乎每一个夜晚,我都能在那片灯火里看见她。虽然我不能总抽到她。但凌音毕竟是(候补)圣女,而且格外受人(抑或说雾神?)欢迎。她的名字,总会被村民们抽中。 少,是因为我们之间那点可以并肩靠着、说几句话的时光,毕竟被祭祀给一点一点地挤掉了。白天,她依旧坐在E班靠窗的位置上,安安静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毕竟不能总过去打扰她。而夜里,祭祀结束之余,她也便直接睡在了神社,不能回家跟我团聚。 我想念她。 …… 预备铃从楼下隐约传了上来,把我从出神里拽了回去。 我直起身,拍了拍衣角。 该回教室了。 推开天台那扇沉重的铁门,走进楼梯间。门在身后合上,把满天的白关在了外头。楼道里的雾比往日淡些,只在窗边积了薄薄一层,日光灯白惨惨地亮着,映着墙上的水渍。 下到三楼时,走廊里有了人声。 「我跟你说,昨晚那签,我是真倒霉。」 两个男生背对着我,一边走一边说话。 「怎么了?」 「抽到候补了。候补!就干等了半宿,什么都没轮上,就闻了一夜的味儿。」 「那是你运气不好。」另一个笑了一声,「我上回抽到的那位……啧啧。」 两个人说着,从拐角的窗边走过,身影很快被雾吞了。 我脚步没停。 这样的话题,这些天来,我听得太多了。 食堂里,走廊里,操场边,甚至课堂上。男生的嘴里是抽签、是排号、是哪个圣女、是哪一种服侍;女生的嘴里也是各种议论。半个月前,还有人为此脸红、为此结巴;如今,这一切都成了再寻常不过的谈资,掺在早饭、作业和梅雨的天色里,一天一天地,被嚼得没了味道。 人就是这样。再大的禁忌,看久了,也就成了日常。 我也一样。 早就习惯了。 …… 拐过最后一道弯,A班就在走廊尽头。 但远远地,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教室门口,攒着一小撮人,紧紧地凑成一个圈,头挨着头,肩膀挤着肩膀,说不出的鬼祟。 我心里咯了一下。 A班的人,彼此都熟。谁是爱凑热闹的,谁是爱传闲话的,谁是老老实实坐一节课都不动的,我闭着眼都能数出来。可此刻那圈人里,分明有几张脸,不是我们班的。 我把脚步放轻,一步一步地靠了过去。 待走到教室后门边上,我才看清那几张脸。 是大野刚。 他背对着我,靠着课桌的边缘站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指着摊在前面的一张纸,正低声说着什么。那颗板寸头,在雾光里还是那样扎眼,黝黑的脸上露着一副欠揍式的笑容。 吉田和佐久间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后,一个矮胖,一个瘦高,两颗脑袋也凑了上去。三个人,把我们班几个男生团团围在中间。那几个人,我认得。西村和也,木下研一,还有两个平时跟和也最要好的。 他们本是最爱嬉闹的一伙,但此刻,一张张脸上都绷着层古怪的情绪。 鬼鬼祟祟。 幸灾乐祸。 兴高采烈。 三个词,几乎是同时,从我脑子里冒了出来。 教室里没开灯,只有走廊的光斜斜地漏进去。几个人压着嗓子,嗡成一团,听不真切。我屏住呼吸,往里挪了半步,正好听见佐久间那尖细的调子,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 「……上礼拜那场,我可跟你们讲--」 「嘘,小声点。」吉田打断他,可自己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按不住。 「怕什么。」大野刚懒洋洋地开口,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在那张纸上点了点,「这点事,现在谁家不知道。」他顿了顿,像是故意吊着几个男生的胃口,才慢条斯理地往下说。 「你们是没见过那个样。平日里在村里见着,腰挺得笔直,一副谁都碰不得的贞洁模样。可白袍一脱,往榻榻米上一跪,那两团奶子,白得晃眼,沉甸甸地往下坠,奶头红得跟熟透的果子似的。你说气人不气人,越是这种平日里装清高的--」 「哪个啊?」和也嗓音发紧地问。 「还能哪个。林家那个。就他哥的老婆,雅惠。」 屋里那几个脑袋,又齐齐地凑近了半分。 「我一手托着她后脑,把肉棒塞进她嘴里的时候,她还想躲。结果呢?几下就顶到嗓子眼,眼泪都给逼出来了,喉咙一缩一缩的,啧啧,那种感觉……你们自己去想吧。」 「真的假的?」木下研一咽了口唾沫。 「骗你做什么。」佐久间抢着接话,那尖细的嗓门压得发飘,「我上回就在边上,隔着一道帘子。那女人的叫声,啧……一开始还咬着牙不出声,后来被顶得狠了,那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一声一声的,叫什么『不行了』、『慢点』,叫得人骨头都酥了。」 「最妙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大野刚压低了嗓子,那语气得意得要命,「我一把把她两条腿掰开,那儿早湿透了,那丛黑毛都被淫水糊得一绺一绺的,底下那两片肉,又红又肿,一张一合地往外吐着水。我扶着肉棒,一捅到底--她整个人当场就绷起来了,脚趾头都蜷了,穴里的肉紧紧地裹着我,一下一下地绞。那滋味……嘿嘿嘿。」 「后来呢?」 「后来我就掐着她的腰,从后面干。」 大野刚舔了舔嘴唇,眼神发飘,「她那屁股,白花花的,撞得啪啪响,一撞一颤。我干得她膝盖都撑不住,跪着往前爬,我一个巴掌拍在她屁股上,她就抖一下。干到后来,那穴里全是水,咕啾咕啾的,顺着大腿往下淌,把榻榻米都洇湿了一大片。」 「射哪儿了?」吉田挤眉弄眼地问。 「还能射哪儿。」大野刚哼笑一声,那两排白牙在雾光里一闪,「抵着最里头,一股脑全灌进去了。她还说什么『不行』、『对不住』--对不住谁?嗯?她越说,我射得越狠。」 说着,大野刚忽的一偏头,正好看见了站在门框阴影里的我。 四目相对。 大野刚脸上那副笑,一点一点地,扩了开来。 「哟。」 我没吭声,只当没看见,抬脚就要往自己的座位那边走。 「哎--别走啊。」 大野刚的声音在背后追了上来。 「小林,等一下。」 我脚步一顿。 一瞬间,一阵说不清的、黏腻的不适感,从我的后颈一路爬了上来。似曾相识的一幕。同样的走廊,同样的口气,同样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上一次在E班也是这样。我本想绕开,却到底被叫住、被堵在了门口。 而每一次被这么叫住,都没有过好事。 但我到底还是回了头。 大野刚已经把身子转了过来,双手插在兜里,歪着头看我。 「有件天大的好事,特意来告诉你。」 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昨晚的抽签,」 大野刚慢悠悠地说道,「我们三个,都抽中了。」 吉田和佐久间在他身后,齐齐地点头。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那两排白牙。 「松本凌音。今晚。」 嗡。 我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弹簧,猛地响了一下。 上回他堵着我时说过的话,忽然又浮了上来-- 「明天,我还去抽签。」 「要是抽中了凌音--」 那时我只当是一句逞凶的狠话。但如今,那根竹签偏偏就落了。三个人的签,一起落在了凌音的名字上。我大概还能勉强端住脸上的表情。可我知道,我的耳朵一定红了。 「哟。」 果然,大野刚往前凑了半步,仔细端详我,「这就……急了?」 他笑出了声。吉田和佐久间也跟着笑起来,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荡开。 「别急嘛,小林。」大野刚直起身,冲我摆了摆手,那副志得意满的姿态,简直要从身上溢出来,「咱们都是给神明办事。今晚,你就在家好好待着吧--凌音那儿,有我们照顾。」 他咂了咂嘴,像是已经等不及了。 「不过我劝你,别这么快就一副要哭的样子。」他回头冲吉田和佐久间扬了扬下巴,「凌音那身子,早就被多少人碰过了,又不差我们三个。可我告诉你,我早就瞧上她了--跑道上跑起来,那两条腿,紧得能掐出水来。今晚,我可要好好地尝尝。」 「第一个归我。」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吉田和佐久间在他身后点头如捣蒜,「我倒要看看,她白天在学校里装得清清冷冷,到了褥子上,叫起来是个什么动静。雅惠那女人,我掰开腿的时候还知道躲一躲;凌音嘛……别看还是候补,听说她可是圣女里的圣女,啧。」 「我估摸着--」说着,他压低了嗓子,那语气又坏又慢,「今晚就让她跪在正当中,先给我含一遍。她那张嘴,平时在学校金贵得很,一句话都懒得多说--」 他停顿一瞬,把那点得意,几乎要糊到我脸上来。 「--今晚,就让她含着我的,一个字也吭不出来。」 我没有动弹。 「怎么,心疼了?」大野刚嗤笑一声,抬起手,隔着空气,虚虚地在我胸口点了一下,「你俩一个村出来的,从小一块儿长大,我又不是不知道。可规矩就是规矩--昨晚那根签,是她自己落进我们手里的。」 他退后半步,摊开双手,像是要把满屋子看好戏的姿态,都让给我看个够。 「放心。」他咧开嘴,那两排白牙在雾光里一闪一闪,「今晚,我们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你那点舍不得,就留着自己夜里慢慢品吧。」 说完,他拖长了尾音,慢悠悠地,又补上一句。 「等你下次在跑道上见着凌音--没准儿,她连路都走不直了。」 说完,他揽过吉田和佐久间的肩膀,三个人勾肩搭背地,顺着走廊晃远了。 …… 下午第一节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写着什么,日光灯嗡嗡地亮着,窗外的雾白得晃眼。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指抵着桌沿,一遍又一遍地,把那句话在心里过着。 我说不清,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滋味。 按理说,谁都没有做错什么。 祭祀是这片土地延续了几百年的规矩,是雾神与影森町之间那笔说不清、道不明、却又不得不履约的账。抽签是公平的--签筒就摆在町公所门口,谁的手都能伸进去;抽中谁,是天意,是神明的旨意。圣女们的职责,本就是接引、供奉、承接。凌音是圣女,哪怕还挂着「候补」,那也是她该走的路;大野刚他们三个,也不过是在履行他们那份。 这是规矩。 规矩之下,没有谁对不起谁。 甚至连我自己,也并不干净。前几个夜里,我也曾被那根竹签牵着,走进过那片灯火里,也曾在一群人的注视下,对一个我谈不上多熟的人,做过同样的事。我凭什么去要求凌音,只属于我一个人? 道理,我全都懂。 可就是咽不下去。 我不是怕大野刚他们对凌音「图谋不轨」。 说句实话,他们三个,从没敢真对凌音怎么样。哪怕在E班,哪怕凌音当众甩过他们好几次脸子,他们也只是在背后起哄、吹口哨,真到了面对面,反倒一个个都蔫了。大野刚那点心思,我甚至都能理解。田径队里跑起来那样好看的一个女生,全校的男生,有几个没偷偷多看过她几眼?那不过是少年人最普通不过的一点迷恋,见不得光,却也说不上多坏。 真要说坏,就坏在他们那副德性。 他们招惹过我。这一点,我记着。 在图书馆门口堵我,在E班的走廊里推我,指着我的鼻子骂,逼我当众道歉--那时候我算什么?一个刚从雾霞村转来、不爱说话的男生。大野刚他们仨,就是这条走廊上土生土长的一伙小混混,仗着人多、嗓门大,看谁不顺眼,就上来踩一脚。 这些,也就罢了。学生之间的事,打过了、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可他们不该,那样说雅惠嫂子。 刚才那些话,我到现在还记着。 在他们嘴里,雅惠嫂子不是一个人,不是谁的妻子,不是我拼着满心羞耻也得唤一声「嫂子」的那个人。她只是一具可以用来吹牛、用来下酒的、白花花的身体。 凌音也一样。 在那些荤话里,凌音不是跑道上那个会脸红、会倔强、会把毛巾掖到发间的人。她只是「圣女里的圣女」,只是「那两条腿」,只是今晚要被人按在褥子上、掰开、灌满的东西。 所以,我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凌音被别人碰。这片土地上,几乎每一个到岁数的男人,都碰过她,或者即将碰她。这是我早就不得不认下的规矩。我不愿意的,是让这样三个人,怀揣着这样一颗心,得意洋洋地,去碰她。 窗外的雾还在缓缓地流,日光灯还在头顶嗡嗡地响,老师还在讲台上讲着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的功课。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攥紧的双手,慢慢地松开。 …… 下课铃终于响了。 铃声还没落定,我就起了身。和也在背后喊了我一声,我没回头,抓起书包,第一个出了教室,径直往楼上走。楼道里的雾照旧积在窗边。我一层一层地往上跑,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墙壁上。 天台的铁门被我一把推开。 雾涌了进来。 然后,我看见了凌音。 她就站在护栏边,只留给我一个侧影。短发被雾水润得服帖,贴着下颌那截清瘦的弧线;蓝白的校服穿得整整齐齐,领口一丝不乱。雾光落在她身上,把那副轮廓映得又冷又干净。跑道上那道总是绷紧的、充满力气的线条,此刻却安静了下来。 她一如既往地好看。 而且,一点都不像一个连着半月、夜夜辗转在净室里的人。那张脸上没有一丝被掏空的疲态,眼睛也还是那样清亮。仿佛这半个月的祭祀,这满山的浓雾,都只是从她身上浅浅地淌过,没能沾住半分。 只是此刻,她正望着远处。 望着那片望不到头的、白茫茫的雾。 也不知在看什么,也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门响,她回过头来。 「海翔……你来了。」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两条胳膊搁在冰凉的护栏上,一左一右,隔着半步的距离。 好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你说,」 凌音忽然又开口,目光重新落回那片雾的尽头,「这雾,什么时候才会散呢。」 我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风从雾里钻出来,掀了掀她额前的碎发。 「要是有一天,」她的声音低下去,「这一切真的能结束……」 她偏过头来看我。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映着满天的白,亮得有些不一样。 「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我一怔,「去哪里?」 「越远越好。去大城市。东京也行,别的地方也行。租一间小小的房子。你上学,或者打工,我也继续念书,然后找一份正经的工作。天亮了就出门,天黑了就回家。街上车水马龙,人多得谁也认不出谁。」 说到这里,她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念头太奢侈。 「那里……总不会再有雾了吧。」 我站在那里,心跳得厉害。 这些话,这么久时间里,凌音从来没对我说过。她这个人,一向把什么都压在心里,高兴也好,难过也好,只在跑道上、在无人的地方,才肯稍微松一松。但此刻,她就把这句「我们」,说得那么自然,就仿佛从来都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好……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走。」 凌音轻轻「嗯」了一声,耳根泛起一点极淡的红,转过头去,不再看我。 但也就是这一转头,她慢慢地收起了笑容。 「你今天,不太对劲。」她说道。 我沉默了一下。 本来,这些话,我不想说。 但看着她那双眼睛,我还是开了口。 「刚才回教室的时候,看见大野刚了。」 凌音的睫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们三个……昨晚抽签,都抽到了你。今晚。」 雾在我们之间,缓缓地翻涌。 凌音皱起了眉。 那副神情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什么起伏,可我还是认出来了。那里面有一丝淡淡的厌弃,实实在在地浮在那双褐色的眼睛底下。不是冲着什么规矩,不是冲着神;就是冲着那三个名字。 「……是他们啊。」 凌音轻轻地吐出这几个字。 然后,她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片望不到边的雾。 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说。 「凌音--」 「没事的,海翔。」她回过头来,微微冲我笑了一下,带着一点安抚的意思。 「这是我的……工作。是他们,还是别人,其实都一样。」 「都一样。」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给我听,也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 雾在她身后缓缓地翻涌,把那身蓝白的校服,洇成一片模糊而冷淡的颜色。 我站在她身边,满肚子的话堵在喉咙口,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最后,我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搭在护栏上的、那只微凉的手。 …… 放学铃响的时候,我没有起身。但教室里的人,几乎是铃声落定的同一刻,便齐齐地站了起来。收书包,拉椅子,出教室,汇进走廊里那股熟悉的、朝着同一个方向去的人流。没有人招呼,没有人组织,可所有人都像被同一根线牵着似的,沉默地、步调一致地往校门口涌去。 八云神社的方向。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走出门去。 和也从我身边经过,拍了拍我的肩。 「海翔,走了啊?」 「你先去吧。」我说。 他愣了愣,有点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哦」了一声,跟着人流走了。 教室里空了下来。日光灯还亮着,嗡嗡地响。雾在窗外缓缓地翻。我坐了很久。久到走廊里再没有一点脚步声,久到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被雾泡成了更深的、铅一样的灰。 然后我才站起身,背起书包,走出校门。 但我并没有往神社去。 出了主街,往西走,有一条从后山下来的溪。水不宽,浅浅的一道,绕着町子的边沿淌过去,流进下游的田里。平日少有人来,岸上堆着湿滑的石子,长满青苔,一年到头都浸在潮气里。 我在溪边一块半干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把书包扔在脚边。 发呆。 水声很轻,细碎的一线,从石缝间淌过,哗啦,哗啦,不急也不缓。雾贴着水面浮着,一缕一缕地散开,又被水流冲淡。远处的半空里,悬着一团模糊的暖黄。 那是神社的方向。 那团光里,今晚,有凌音在。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雾在我身边,缓缓地流着。 我原以为--说不上为什么--我这样一个人躲出来,不去排队,不去抽签,雾神总会有所表示。或许是那阵熟悉的、直灌脑髓的低语,或许是额角旧疤上那阵刺痒,又或许,只是某种说不清的、被什么东西徐徐盯上的凉意。 可什么都没有。 溪水照旧流,雾照旧浮。我额角那道旧疤,安安分分的,一声也不吭。那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存在,仿佛只是懒懒地、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随即便挪开了视线。就像一个已经吃饱了的人,不会再为少掉一口点心而计较。 祂没有罚我。 祂甚至,像是并不在意。 可奇怪的是,这份「不在意」,反倒让我坐立难安。 夜色越来越深。水面上的雾越来越厚,溪水冰凉地响着,那声音单调得近乎磨人。我一遍又一遍地想到凌音。此刻,她位于净室里,白袍,蒲团,摇曳的烛火;还有大野刚那张黝黑的、得意洋洋的脸。 那些画面在我眼前一帧一帧地过,止都止不住。 我忽然就坐不住了。 …… 等我终于站起身,沿着溪边往町子里走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主街空荡荡的,只剩几盏灯笼在雾里晕着昏黄的光。可越往神社走,人声反而越密。到得山脚下的石板路时,人潮依旧,只是比天黑那会儿稀了许多。 广场上,灯火通明。 签筒还在摇。 我走到那张长桌前。 桌后坐着的,是那位我熟识的老神官。他抬起头,看了看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没有一丝责备,甚至没有一丝意外。仿佛他早就知道,我会在这个时辰,从这条路走过来。 「来了。」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随即,他放下手里的簿子,侧过身,替我让开了通向里面那条路。 「进去吧。」 我没有抽签。也没有人叫我抽签。甚至我觉得,那架签筒今晚之所以还摆在广场上、还在一遍遍地摇,都只是因为,总得有点什么,能让这一晚看上去还像往常一样。 …… 门在身后合上,把户外的徐徐风声,以及清脆蝉鸣,一并挡在了外头。 廊下,有几道身影正迎面走来。 那是几个刚做完祭祀的村民。白袍还没系利索,趿着草鞋,脚步虚浮,脸上挂着一层没褪尽的、餍足的恍惚。他们擦着我的肩膀过去,压着嗓子,彼此低语着。 「今晚这一场……啧,可真够劲。」 「小声点,后头还有人没出来呢。」 「可到底是圣女啊……你说,往后那些个晚上,都是这么个过法?」 「管他呢。轮得着咱们的时候,甭多想,进去就是。」 那几道身影晃远了,声音渐渐被廊子里的黑暗吞没。 我继续朝前走着,脚下是常年被雾气和潮气浸透的木质地板,踩上去闷闷地一响,咯吱一声,仿佛这栋老屋的骨架在我身下迟缓地弯了一下。这是影森一带最老的一批木构,梁柱都黑得发亮,走廊深处飘着一股经年累月积下的陈腐气味,混在一处,潮而沉,直往鼻腔里钻。 这条路,我走过很多次了。 哪一处屋檐漏水,哪一级台阶是松的,哪一扇门后头连着哪一间房,我闭着眼都摸得清楚。 待熟悉地拐过一道拐角,脚步悄然放轻了下来。 属于凌音的那个房间,就在走廊尽头。 越往里走,廊子里就越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但也正是在这时候,我听见了那声音。 一开始,这声音极轻,极细,若有若无,宛如是风穿过窗纸的缝隙。 等再走近两步,那声音便清楚了些。 是喘息声。 一声,又一声,断断续续的。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人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的,软得几乎不成调。 伴着那喘息,还有别的响动。 榻榻米在响。 那是一种干燥的、草席相互摩擦的吱嘎声,不连贯。一下,停一停,又一下,带着某种沉甸甸的、规律起伏的节奏。紧挨着的,是布料在垫子上打滑的窸窣,和偶尔一声极轻的、湿漉漉的黏响。 我的脚步慢了下来。 心口那点东西,忽然就不受使唤地,一下一下地擂了起来。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撞得胸腔发闷。喉咙跟着发干,我咽了口唾沫,才发现自己的呼吸,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乱了。 廊子里的空气,闷热而黏稠,仿佛浸过一层薄薄的、甜腥的雾水。而那点熟悉的、被雾浸过的气味,又浓了几分,直直地顺着鼻腔往下淌。我低下头才发觉,袍子底下,已悄然立了起来。 硬的,烫的。 我没去理它,只是抬起手,指尖抵上那扇推拉纸门的边框。指腹下是粗糙的纸面,和冰凉的木格。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和一阵更清晰的、属于里面的声音。 我吸了口气。 然后,缓缓地,把那扇纸门,推开了。 …… 「……啊……哈啊……」 「……唔……嗯嗯……」 「……啊……啊哈……不、不行了……嗯……」 门还没开到底,声音就先涌了出来。 凌音的声音,一句撵着一句,从那道门缝里钻出来,钻进我的耳朵。有些是清楚的,软得发腻,尾音打着颤,一个字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有些却被堵着,只漏出半截,含混成一团黏糊糊的呜咽。中间还夹着「咕啾、咕啾」的水声,一下接着一下,闷闷的,湿漉漉的。 一线昏黄的光先淌了出来,铺到我脚边的木地板上。 我把门又推开了一些。房间里点着两盏灯,搁在角落的矮几上,火苗被屋里的热气烘得直晃。那点光,只够照亮屋子正中的一小片地方,靠墙的一圈,全沉在糊成一团的暗影里。 那片暗影里,靠着墙壁,歪歪斜斜地坐着十多个男人。 大部分都已经完事了。白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有的干脆褪到腰间,就这么赤条条地摊着,背抵着黑旧的木柱,两条腿大敞着,胸脯一起一伏。有人闭着眼,有人半睁着眼,还有几个,就那样懒洋洋地靠着墙,把目光黏在屋子中央,脸上是一副吃饱喝足、再没什么想头的神气。 我又往里挪了半步。 也就这一步,那些刚才还压在门缝后面的声音,全都扑了过来。 「啪、啪、啪--」 肉体撞在一起的脆响,一下接着一下,又急又重,连成一片。 「咕啾……啧……」 水声,黏腻得能拉出丝来,夹在那些脆响的间隙里。 「……啊……哈啊……」 凌音的呻吟也跟着变了调,时高时低,被撞得断断续续。一个字刚出口,就被一记顶撞打散,只剩下一口气拖在末尾,软软地飘过去。底下那个男人还在低吼,喉咙里滚着含混的、野兽般的闷声。 等我的眼睛,终于适应了那片昏黄-- 我看见了凌音。 灯光正照在她的背上。那副背,薄薄地覆着一层汗,长年跑步练出来的肌肉线条,在光里一条一条地绷着,从肩胛一直收到腰上。她的腰很细,可再往下,臀部却饱满得很,随着她一起一落,那两瓣雪白的肉一下收紧、一下松开,在灯下泛着湿亮的光。 她正骑在一个人的身上。 是大野刚他们三个里瘦高的那个--佐久间。他仰躺在榻榻米上,两条胳膊软软地摊开,脸涨得通红,嘴里发出破碎的低叫。凌音就跨坐在他的腰上,一手按着他的胸口,身子一沉一起,把他那根涨得发紫的肉棒,一下下地吞进、又吐出。交合的地方一片泥泞,湿漉漉地泛着水光,每一次起落,都有黏亮的水顺着她的腿根往下淌。 她的头,是低着的。 因为在她面前,还跪着另一个人--矮胖的吉田。他一只手掐着她的后脑,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肉棒,正一下一下,往她那张微张的嘴里捅。凌音的嘴被撑得变了形,两腮深深地凹下去,一被顶到深处,喉咙里就发出一声压抑的、含混的干呕,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拉成一条亮丝。 而大野刚,就盘腿坐在她的身侧。他那只黝黑的大手,正牢牢地攥着凌音的一只乳房,五根手指深深陷进那团雪白的软肉里,揉一下,捏一下,又用拇指去碾胸前挺得发硬的乳尖。另一只乳房,则正随着凌音被顶撞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晃着,白花花的,晃得人眼花。 三个人,三张我闭着眼都能认出来的脸。 此刻,都在围着她。 佐久间仰躺在底下,两只手死死地扣着凌音的腰。 他大概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松本同学……」佐久间喘着气,喉咙里挤出半句,「真的是你啊……平时在班里,你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 凌音没有停。她只是把腰扭得更开,一起一落之间,把佐久间的肉棒吞得更深。每一下坐到底,臀部就「啪」地贴上去,湿漉漉的水声从交合处挤出来,黏亮的一线,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滑。 「啧……你看看这腰……」佐久间眯起眼,仰着脖子,脸涨得发紫,「在田径队跑起来的时候就够好看了……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用法……」 「喂,别光顾着说话。」大野刚在旁边哼了一声。他那只手一直没停。十指陷进凌音的乳房里,揉两下,又松开,看那团白肉在他掌心晃一晃,重新攥住,用拇指去碾那凌音的乳尖。每碾一下,凌音的身子就跟着一颤,嘴里漏出一声走调的哼声。 「大家同学一场,」大野刚咧着嘴,慢悠悠地说,「我今天才看仔细。平时穿校服,还真瞧不出来你有这个料。」 凌音没有答,她只是偏过头,把嘴里含着的吉田的肉棒,深深地吞了下去。 吉田「嘶」了一声,两腿一软:「操……松本……你这舌头……」 凌音褐色的眼睛半睁着,蒙着一层水汽,抬眼往上看了他一下。 就这一眼,吉田整个人都绷紧了。因为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勉强,软得发腻,就像是真在等他把肉棒往里送。她甚至喉头一滚,把涌出来的口水咽下去,又主动把脑袋往前顶了顶。 她是在配合他们。 这一点,谁都看得出来。 腰肢扭得又开又慢,每一下都坐得极实,像是生怕下面那个人不够舒服;含在嘴里的那根,她也用舌尖绕着、吮着、吸着,把两边都伺候得妥妥帖帖。被顶得狠了,就发出一声又一声软糯的呻吟,那声音不高,却正好能让每一个碰她的人,都清清楚楚地听见。 佐久间被她这么一夹,腰立马就抖了。 「喂喂……慢点、慢点……你他妈的……」 凌音充耳不闻,反而把身子沉得更低。 也就在这时,他抬起了头。 「哟?」 佐久间最先看见了我。 他眯着眼,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那副笑,又坏又嚣张。 「你们看,谁来了。」 大野刚回过头。吉田也顺着他的目光,扭过了脸。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小林。」大野刚慢条斯理地开口,手上揉着凌音的乳房,一点没停,「你还真来了啊。怎么?白天不是说好了,让你在家待着么?」 他咧开嘴,露出那两排白牙。 「要不,进来一起?」 吉田也跟着笑起来,笑得头往后仰:「哟哟哟,看小林这表情--你不是来救人的吧?」 底下的佐久间也嘿嘿地笑了,一边笑,一边往上顶了一下:「人家这是舍不得松本同学呢……」 三人的笑声,在这间昏黄的屋子里,一下比一下响。 也就在这时,凌音转过了脸。 隔着满屋子的光和影,她的目光,和我撞在了一起。 只有那么一瞬。 那双褐色的、蒙着水汽的眼睛,就那样直直地看了我一眼。 我还没看清里面的东西--是羞,是愧,还是别的什么,都来不及分辨。 因为下一秒,她就把脸转开了。 不是躲闪,也不是惊慌。她只是平静地、自然地,把头转了回去,重新低下去,含住吉田的肉棒,喉咙一滚,继续一下一下地吞吐起来。腰肢也重新动了起来,一沉一起,节奏依旧沉稳。 就好像,门口这个刚进来的少年,她根本没看见。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屋子里,只剩下肉体拍打的脆响,和三个人得意忘形的低笑。 我的脑子,嗡地空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 眼前那片昏黄的光,那具骑在别人身上的、汗湿的背,那张刚刚转开的脸,全都挤在一起,撞得我一阵发晕。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同那些拍打声、那些笑声,都仿佛隔了一层水似的,模模糊糊的。 可也就那么一瞬。 因为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甚至可以说,我是特意来确认这一切的。 所以,我没有像什么没用的丈夫那般,一直杵在门口。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发晕的劲儿压下去,抬起脚,迈进了屋子。 脚下的榻榻米软而旧,踩上去,草席发出一声闷响。 屋子里的几个男人,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看了我一眼。有人认得我,冲我含糊地点了点头;有人只是扫过一眼,便闭上眼睛,重新歪回墙边。没有人问我是谁,也没有人问我为什么来。在这间屋子里,这些都不重要。 我走到靠里的一个角落,在一根黑旧的木柱边站定,然后慢慢地,坐了下来。背抵着那面被雾水浸得发凉的老墙,膝盖屈起。从这儿望过去,屋子正中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而此时的几位主角,也确实没工夫理我。 大野刚只冲我这边嗤笑了一声,随即就把头扭了回去。他那只手还攥着凌音的乳房,忽然便使了狠劲,把整团软肉往上托了托,又用两根手指捏住那颗乳尖,捻了两下。于是凌音的身子当场就软了半分,喉咙里溢出一声长长的、发颤的呻吟。 「行了。」大野刚说,声音里透着股不耐烦,「佐久间,你差不多了吧。」 「再、再让我一会儿……」底下的佐久间喘着,腰还在往上拱。 「让个屁。」 大野刚一把掀开吉田掐着凌音后脑的手,接着便把凌音从佐久间的身上拽了起来。凌音的双腿早就没了力气,被他一带,整个人往前跪趴下去,两只手撑在榻榻米上,那道汗湿的背脊就那样弓着,短发散下来,垂在脸侧。 大野刚绕到她身后,跪坐下来,一手掐住她那截细腰,一手扶着自己那根涨得发紫的肉棒,抵在她的两腿之间。那儿早湿透了,他连试都没试,只一挺腰,整根就没入了进去。 「啊--」 凌音仰起脖颈,一声呻吟从喉咙深处撞出来,又长又颤。 她的胳膊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半寸,又被大野刚掐着腰拽了回来。 「啧……」大野刚眯起眼,慢慢地抽出来,又狠狠地撞进去,「这就是田径队的腰啊……」 「啪--」 「啪、啪--」 一下,接着一下。 大野刚干得不快,可每一下都很深,也很重。每撞一次,凌音的身子就往前耸一次,那两团垂着的乳房跟着一荡一荡,汗珠从脊背中央那道浅沟里滚下去,落进腰窝里。 「松本,」大野刚一边顶,一边喘着气说,「你叫得再响点。让小林听听。」 吉田和佐久间在旁边笑起来。 凌音没有回头。她只是把脸埋进胳膊弯里,腰却压得更低了些,把身后那个人,迎得更深。 「……啊……哈啊……」 呻吟一声接着一声,从那团散乱的短发底下,软软地漏出来。 大野刚干得越来越顺。他那两只手,一只掐在凌音的腰上,一只从背后绕过去,抓住她垂下来的一只乳房,隔着汗湿的皮肤,把整团软肉攥在掌心里揉。揉两下就松开,看那团肉在灯下晃一晃,又重新攥住;再用拇指去碾她的乳尖。每碾一下,凌音的腰就跟着一沉,把他迎得更深。 「啪、啪、啪--」 臀胯撞在一起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又急又重。大野刚每撞一次,凌音那两瓣饱满的臀肉,就贴着他的胯狠狠地弹一下,白花花的,一撞一颤,颤出细密的一层波纹。汗水和其他更多的体液混在一起,把那两瓣肉浸得又亮又滑,在昏黄的火光里泛着油一样的光泽。撞得久了,那两瓣肉都红了,从中间往外,晕开一片浅浅的印子。 「啧,」大野刚眯着眼,一只手往下滑,顺着凌音的腰窝摸到臀上,五指大张,把那瓣肉整个抓进手里,捏了又捏,「你说说,跑田径的就是不一样。这屁股,结实,一掐一把。」 他说着,猛地一沉腰。「啪--」的一声,凌音整个人被顶得往前栽了半尺,两只手在榻榻米上撑不住,胳膊一软,脸就埋进了草席里。喉咙里滚出一声又长又颤的呻吟。 「啊……嗯……」 「别趴下去。」大野刚掐着她的腰,把她拽回来,让她重新跪直。 凌音顺从地照做。腰塌着,臀翘着,那具汗湿的身体,被身后的冲撞撞得一下一下地往前耸。大野刚每次抽出时,都能看见湿漉漉的一整根肉棒,沾满了黏亮的水,在灯下闪着光;撞进去的时候,又整根没入,连根都没剩下。交合的地方早已一片泥泞,每一次进出,都有白花花的沫子被带出来,顺着凌音的大腿内侧往下淌,一路淌到膝盖上,把榻榻米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咕啾……咕啾……」 水声一下比一下响。 吉田凑了过来,跪在凌音前头,掐着她的下巴,把她埋在草席里的脸抬起来。 「张嘴。」 凌音喘着,微微张开了嘴。吉田的肉棒就送了进去,一直顶到深处。凌音两腮凹下去,喉咙一起一伏,被前后两下夹在中间,身子晃得更厉害了。佐久间也不甘落后,绕到旁边,抓起凌音垂着的那只手,按在自己的东西上。凌音的手指便虚虚地拢住,一下一下地握起来。 三个人,三面,把她围在了正中间。灯光落在凌音汗湿的脊背上,随着大野刚的每一下顶撞,明明灭灭。他不紧不慢地换了节奏,把抽出的动作放得更慢,几乎整根退到穴口,只留一个头卡着,停上半秒,看凌音的腰自己往下沉、往前追,才又猛地一送到底。 「啪--」 凌音整个人被钉在榻榻米上,两只手死死抓着草席,喉咙里那声呻吟被这一下撞得又长又直,尾音都劈了。「你急什么。」大野刚俯下身,胸口贴上她的背,一只手从后面绕过去,托住她晃荡的乳房,把整团肉往上掂了掂,「我不动,你就自己动。」 凌音当真动了。她把膝盖往两边分了分,腰塌得更低,臀部一翘一沉,主动地,一下一下地,把身后的肉棒吞进又吐出。草席被她的膝盖磨得沙沙响,交合处的水声也跟着变得又密又黏。 「啧……」大野刚仰起脖子,「你还真听话。」 他这才重新动了。但这一次他不再留手,两只手掐住凌音的两瓣臀肉,十指陷进肉里,把它们往两边掰开,又合拢,借着这个劲,一下比一下狠地往里撞。每一下,他的胯都结结实实地拍在她臀上,拍出一声脆响,拍得那两瓣白肉一阵阵地荡。 「啪、啪、啪、啪--」 脆响连成一片,密得几乎分不出个来。 大野刚一边撞,一边低头看着两人相连的地方。一如既往那般,肉棒每次抽出来时,都带出一层亮晶晶的黏液,把整根裹得油光水滑;然后再撞进去,又整根埋没,只剩两团肉紧紧地贴在一起。他伸出手,用两根指头在凌音腿间抹了一把,举起来一看,指缝间正拉着丝。 「啧。」 大野刚把那两根湿手在凌音背上蹭了蹭,「松本,你比我想的还骚。」 凌音的腰一颤,却没有反驳。她只是把脸埋得更低,臀部翘得更高。 大野刚笑了。他把那只手从她的腰往下滑,顺着臀缝,一路摸到后面,指腹又在那道浅浅的褶皱上按了一下。 凌音整个人猛地一弹。 「啊--」 那一声叫得又急又尖,腰一下子塌下去,几乎趴进草席里。 「哦?」 大野刚眯起眼,那根手指又在那处按了按,绕着圈揉起来,「这儿啊?」 「别……别碰那儿……」凌音的声音发着抖,两条腿一软,把他夹得更紧。 「行,不碰。」大野刚嘴上说着,手指却在那处又碾了一下,才慢悠悠地收回来,重新掐住她的腰,「先干正事。」 他重新发起了狠。胯下的动作又急又重,一下接着一下,把凌音撞得整个人往前一耸一耸。垂在身前的两团乳房随着节奏晃荡,乳尖蹭着草席,蹭得又红又硬。她的嘴还含着吉田的肉棒,被前后夹着,一声完整的呻吟都发不出来,只能从鼻子里哼出断断续续的闷音。 「唔……唔嗯……嗯……」 与此同时,吉田掐着她后脑的手越来越紧。他把凌音的头按下去,一下一下地挺腰,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凌音的喉咙一缩一缩的,被顶得眼泪都逼了出来,挂在眼角,顺着脸颊往下淌。可她并不躲,反而把嘴张得更开,让肉棒进得更深了。 「啧……松本……」吉田喘息道,「你平时在班里,冷得跟什么似的……」 「别光顾着说。」大野刚在后面催了一句。他知道自己快到了,忽然把凌音整个人从榻榻米上捞起来,让她跪直,一只手横过她的胸前,压着那两只晃荡的乳房,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从下往上,一下一下地往上顶。 这个姿势入得极深,凌音的呻吟当场就变了调。 「啊……啊哈……嗯……慢、慢一点……」 「慢一点?嘿嘿,你说了不算。」大野刚咧着嘴笑道。他顶得又快又重,交合处白沫翻涌,顺着凌音的腿根,一路淌到草席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佐久间跪在旁边,早看得眼都直了,握着凌音那只手,一下一下地撸着他的肉棒。然后他到底忍不住了,凑过去,含住了凌音垂着的一只乳尖。 凌音浑身一颤。 「啊--」 「都上啊。」大野刚喘着气,把怀里的人往前一送。 佐久间立刻绕到前面,和吉田一左一右,一个继续用她的嘴,一个接手了她的胸。四只手、三张嘴,同时落在她身上。凌音被三个人从三个方向围着,前胸、后背、嘴巴,没有一处空着。她仰起头,喉咙里溢出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是哭还是叫。 如此这般,灯光晃动着,把这一幕照得忽明忽暗。那具汗湿的、被长年奔跑练出来的身体,此刻正被三双手、三个方向,同时地、毫不客气地,翻来覆去地用着。而凌音的腰,始终没有塌下去。 大野刚的呼吸越来越粗。他把凌音按在怀里,胯下的动作失了章法,只是凭着本能,一下比一下狠地往上顶。凌音被顶得说不出话,只能仰着头,一声声地哼。 「要射了。」大野刚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凌音没有挣扎,反而把腰压得更低,把他迎得更深。 「射进来……射进来,大野同学。」 顿时,大野刚低吼一声。 他两只手死死掐着凌音的腰,十指都陷进肉里,把她整个人钉在自己身上,胯下猛地一送,抵到最深,再也拔不出来。他浑身抖了几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又粗又哑的闷吼。 紧接着,一股滚烫的精液,就这样尽数灌进了她的最深处。 凌音整个人被那一下烫得弓了起来,腰塌下去,臀部却还死死贴着他,一下一下地,把他绞得更紧。交合的地方,随着他那几阵抽搐,一股一股地往外溢,白浊混着先前的水,顺着她的腿根往下淌,滴在草席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大野刚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好半天才从那阵余韵里缓过神来。他眯着眼,又往里顶了顶,把最后一滴精液也留在里头,才恋恋不舍地,慢慢退了出来。而随着他的肉棒离开,凌音的穴口便跟着一缩,又吐出一缕白浊,顺着他方才撞红的地方慢慢滑下去。 他人还没站定,吉田和佐久间就凑了上来。 也就在这时,我忽然感觉到-- 雾。 它进来了。 不只是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那种普通的雾。这雾从脚底、从墙壁、从这间屋子里每一寸潮湿的木头里,一点点地渗上来。凉丝丝的,缠在脚踝上,又慢慢地往上爬。 紧接着,便是那阵熟悉的、说不清的低语,从极深极远的地方浮上来,贴着我的耳膜,又贴着我的每一寸皮肤,温热的,黏稠的,宛如一尊庞大的、无法目视的存在,正贴着这间屋子,缓缓地、满足地,吐出一口气。 欣喜。 那是一种欣喜。沉甸甸的、饱胀的欣喜,从四面八方,盈满了整个净域。屋子里那些靠着墙的男人,也一个个睁开了眼,抬起头,像是都同时感应到了似的,脸上浮起一种恍惚而餍足的神情。 这场仪式,毫无疑问,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 我坐在角落里,那阵欣喜顺着我的皮肤,一路渗进骨头里去。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四十九夜。 起初我以为,那不过是把一件不得不做的事,一天一天地拖长罢了。但此刻,坐在这间盈满了欣喜的屋子里,我忽然想起了我和凌音一直在企图做的事情--那场试验。 黑泽町长说过,雾神饿了太久,也渴了太久。祂要的,从来不是一滴两滴。祂要的,是一次足够盛大的、足够绵长的、能把祂积攒了许多年的饥渴,一口气填满的东西。 而这场仪式正在做的,恰恰就是这个。 一夜接着一夜,十位圣女,整片影森地区的男人,一轮又一轮地,把这场祭祀越烧越旺。等到那四十九夜终于烧完的那一天,那份被一整个地区的人,用整整七个星期,一点一点堆起来的、庞大到无法计量的欢愉-- 或许,就足够让祂,长久地,平息下来了。 我望着屋子正中那具汗湿的、起伏着的身体,心里忽然明白了。凌音此刻躺所做的一切,并不只是为了今夜。她是在,替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替这满山的雾,攒够那份最终能让祂安睡的欢愉。 等到这一切结束。 等到四十九夜过去。 我攥了攥拳。 到了那一天,我们就走。 (待续)
贴主:丫丫不正于2026_09_21 2:44:35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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