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雀歌】(12-13) 作者:雾海旅人 第12章 公主锁
月光从窗纸里漏进来,落在桌上。黑铁盒卧在那片月光中央,黑上镀银。
盒盖外有字。
不是一行,是几个炭笔字,歪歪斜斜的,划拉在黑铁面上,潦草又模糊。
568。
菲娜盯着那三个数字,好一阵没说话。那是她的编号、她的名字,被一只笔在盒盖上随笔写下。
掀开盒盖。
一股气味先冲了出来。
冷的,魔丝混着皮革的气味,硬邦邦地直往鼻子里钻。
她忽然想起那些旧衣箱的气味——樟木的,旧香的,还有洛兰迪亚宫里专门熏衣裳用的、极淡的花香。
那是家的味道。
这里没有。
这里只有这一股冷。
盒子里,一大堆衣物和配饰乱七八糟地堆放着,头箍、发圈、手套、袖口、围裙、丝袜、鞋,一件压着一件。
还有那件最大的,黑沉沉的衣裳。
菲娜伸出手,摸了摸。
冷的。
冷从指尖爬上来,顺着胳膊往上走,一直走到后颈。
她整个人往后瑟缩了一下——不是她想退,是身子自己先缩了。
这件衣裳,她在446身上看过太多次了,看过它怎么勒进肉里。
莉泽从后面抱住了她。
"殿下。"
"您累了一夜,身上都脏了,先擦干净,再穿吧。"
菲娜马上点了头,点得很快,快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分明片刻前她还在渴求这一件蔽体的衣服,但这衣服真拿到手了,她反而不想穿了——晚一点,再晚一点,哪怕晚穿一刻也好。
这个念头她没说出来,可她觉得莉泽懂。
莉泽一定懂。
莉泽转过头,看向门口跪着的那团影子,语气里的温柔散尽了:
"446,去打点水吧。"
菲娜一怔,那语气里有刺。
瘫坐的女奴动了动。446没有反驳,也没有抬头,只是撑着地慢慢站起来,转身往门外去了。
菲娜看看那背影,又看看莉泽,本想说些什么,但莉泽把她抱得紧紧的,头都埋进了胸口。菲娜便想,以后再说吧,以后总有机会的。
她也抱住了莉泽。
水很快打来了。
446退回门口,重新跪下,膝盖并拢,脊背挺直,还是那个被驯熟了的姿势。
莉泽抬起手,先从脸擦起。
布贴上额头的那一下,菲娜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莉泽看见了,手上的力道又松了几分。
她擦得极慢,从额头到眉骨,到鼻梁,到脸颊。
水从布里渗出来,在殿下的脸上留下一条湿亮的水痕,月光落在上面,亮晶晶的。
昨夜她亲手上的妆,此刻全糊了。
粉白一片一片地剥在额角,眉线被汗和泪泡开,从眼角往外洇出两道灰黑的痕,像两条干涸的泪。
她擦得很慢,很轻,像怕弄疼殿下,又像舍不得擦掉。
布上先是一道黑,再是一道红。
唇边,胭脂。
昨夜她亲手点上去的那一点红,此刻糊在殿下的嘴角,和别的什么东西混在一起,暗红暗红的。
她换了个布角,极轻地、一下一下地擦。
殿下的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落在她的指背上,热的,一下,又一下。
布擦到左耳的时候,莉泽的手一颤。
那枚568。铜片从耳垂上穿过去,和皮肉长在了一起。她的殿下,被人钉上了这么一块铜。
她记得这枚铜。
那夜,殿下被人按着,把这枚铜钉进耳垂,疼得咬紧了牙,一声没出。
她也记得自己那枚——那夜,她冲上去,从金盘里抓起剩下那枚,狠狠扎进了自己的耳朵。
"永远和殿下在一起。"她那时候,心里就是这一句。
此刻,殿下就站在她面前,闭着眼。
莉泽忽然踮起了脚。
她比殿下矮。她踮起脚,身子轻轻晃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扶住了殿下的肩,把身子稳住。然后,她把自己的左耳,慢慢地,凑了过去。
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近得她能看清殿下睫毛上沾着的水汽,能闻见殿下呼吸里那点凉水的味道。
她让那枚569,极轻地,贴上了那枚568。
"嗒。"
两个铜片碰在一起。很轻,可在这样的夜里,清清楚楚。像有什么东西,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耳垂贴上了耳垂。
殿下的耳垂是凉的,刚擦过,水还没干;她的耳垂是热的。
凉的贴着热的,肉挨着肉。
她能感觉到殿下的耳垂,软软的,凉凉的,贴着她的;也能感觉到那枚铜片,硬硬的,硌在两个人的耳朵之间。
她闭着眼,一动不动。一滴泪从她脸上滑下来,顺着两个人的耳廓之间,慢慢地淌下去,凉凉的。
她想起那夜,那枚铜扎进她耳朵的时候,疼得她浑身发抖。她那时候想:疼就疼吧,殿下疼过的,我也要疼。
现在,她的耳朵贴着殿下的耳朵。两枚铜片,碰着两枚铜片。
她没说话。她的耳朵替她说了。
菲娜没有睁眼。可她感觉到了——左耳上,先是一点凉,那是铜;然后是一块热,那是耳垂;最后是一点湿,那是泪。
她忽然就懂了。莉泽在做什么。
她懂了,可她没动。她只是让莉泽贴着。贴着,就贴着。
过了好一会儿,莉泽才退开。
然后她往下擦。脖子。
菲娜微微仰起了头。
她的喉咙露出来,那一段纤细的颈,在月光里白得晃眼。
莉泽的布顺着喉咙往下擦,擦到一半,她感觉到殿下的喉咙动了动——咽了一下。
那一下滚动,从她手底下一路滚过去,轻轻的。
擦到肩,擦到锁骨。水珠顺着锁骨窝淌下去,莉泽用布去接,布跟着那滴水,一路追到胸口,才停住,绕开了那里。
殿下的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发亮,上面青一块,紫一块。
莉泽的手越来越轻,轻得像是碰着什么会碎的东西。
她不敢看,又忍不住看。
每一道伤,都让她想起一点什么。
擦到背的时候,她站到菲娜身后。
那一头金色的发散下来,乱糟糟地披在背上,沾着汗,一绺一绺的。
她伸手,把头发拢到一边,指尖穿过发丝——凉凉的,滑滑的,从她的指缝里漏下去,像掬着一把凉水。
布擦到手腕的时候,她忽然停了。
那里有一圈红印,五道指痕一样的,横在雪白的腕子上。
她认得。
那是她按的。
昨夜在殿上,她亲手把殿下的两只手拉过头顶,按死在床面上,按得那样紧,紧到指痕到现在都没消。
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一滴,两滴,砸在菲娜的手背上,滚烫的。
"对不起……"她的声音碎得听不清,"殿下……是奴婢按的……"
菲娜没有睁眼。
她只是反过手,极轻地,把莉泽的手指握住了。
菲娜的手指是凉的,莉泽的手指也是凉的,可两只手握在一起,不多一会儿,中间就焐出一点热来。
菲娜没有松开。莉泽也没有抽走。
过了好一会儿,莉泽才把布浸回水里。
她咬着嘴唇,把眼泪咽回去,两只手攥着布,用力一挤。
水从布缝里滴回桶里,滴答,滴答。
那半桶清水,已经浑了——胭脂、血、汗,一丝一丝化进去,搅成了一种发灰的颜色。
空气里那股腥膻味,也在一寸一寸地淡下去。
那味道本是这屋子里最重的东西,压着人的喉咙;现在被布擦掉一层,又被水冲掉一层,慢慢地,只剩下一股凉水的味儿,还有一点极淡的、皂角的香。
那是莉泽身上的味道,从小就是这个味道。
菲娜闭着眼,闻着那点香。
从前在洛兰迪亚,每天清晨,就是这个味道先她一步醒过来,端着七分热的蜂蜜水,站在她的床边。
她继续擦。胸口、背、腰、腿、脚。她擦得仔细,一寸都没有漏,独独绕开了那一处。
擦到腿根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又绕了过去。
最后,只剩那一处了。
"擦吧。"
是菲娜。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来。
"就剩那一处了。"她说,"擦吧。"
莉泽的嘴唇抖了抖。她重新浸湿布,绞干。她的手在抖,抖得水从布上滴下来,滴在菲娜的脚背上。
她蹲下去。蹲下去的时候,她的呼吸落到了殿下的腿根上。菲娜的腿轻轻一颤,被那口呼吸惊了一下。
莉泽极轻地,把殿下的腿分开一点。
那些东西都干了,干得发硬,和血结在一起,像一层壳,糊在腿根上。
她试着用布去擦,擦不动。
她把布按上去,焐着,一点一点地蹭。
干了的壳被水泡软了,慢慢化开,沾在布上。
菲娜的身子绷着。莉泽每用力一下,她的脚趾就蜷一下。她疼。那里有伤,撕裂的伤,被布一碰,就火辣辣地疼。
可她没出声。
她只是把手,慢慢地攥紧了。攥了一会儿,又松开,然后,极轻地,放到了莉泽的头上。
莉泽的眼泪又下来了,一边擦,一边哭。
殿下的手按在她头上,凉凉的,却稳。
她不敢抬头,也不敢停,只把脸埋得更低,看自己手里的布,看那块布一点一点,把那层干涸的、耻辱的东西,从殿下的身上擦下来。
水更浑了。
擦完了。
莉泽把布扔回桶里,水溅出来,泼在她的裙摆上。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裳早就湿透了——袖口、前襟、裙摆,全浸得贴在身上,往下滴水。
她穿着衣裳,衣裳湿得能拧出水来;殿下身上没有衣裳,月光底下,什么都没有。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从桌上移了过来,落在菲娜身上。
菲娜站在那里,光着身子,刚刚擦洗过。
那些没擦干的水迹,一颗一颗,亮晶晶的,在她肩头、在她胸口、在她腿上,闪着极细的光。
她整个人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尊从水里捞起来的瓷器娃娃。
她睁开了眼,抱住了莉泽,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眼睛却越过了莉泽的头顶,去找446。
446还跪门口,垂着头,眼睛落在自己面前的地砖上,和惯常一个模样。
但菲娜觉得有些不对——
446没在看她。
从前——量体的那日,浴场的那日,护城河边的那日——446的目光总是钉在她身上的。
专注的,认真的,把她每一分反应都收进眼里,记下来,这样才能原样回禀皇帝。
就是今夜早些时候,她趴在花丛里,446拨开花枝看她的那一眼,也是钉在她脸上的。
可现在,那双眼睛松了,垂着,落在地上。
皇帝,已经对自己失了兴趣?不再需要446事事回禀了?
这念头冒出来,菲娜心里,竟然隐隐有点不舒服。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她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点。
仿佛是察觉了菲娜的心绪,446朝这边瞅了瞅,目光在菲娜和莉泽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到那口敞开的盒子上。
然后,她撑着地,慢慢地站了起来。
菲娜知道,穿衣裳的时候,还是到了。
盒子里乱糟糟的,但整体分为两部分,几件配件,和一大件黑衣裳。
菲娜不肯看那件黑裳,好像那东西会烫伤她的目光。
她盯着配件看——头箍、发圈、手套、袖绊、围裙、丝袜、鞋——几件看起来正常,像衣裳,像人穿的东西。
"先穿这些吧?"她说。
446没应声,从盒子里取出一对白色手套。
那是一整套白色的布制手套,布料细腻,泛着一点亮。
单指手套贴着她的手背,露出纤细的手指和整个手掌。
手腕处翻折出一截方正的袖袢,棱角利落。
袖袢箍住她的腕骨,不偏不倚,正好压住那圈红印——昨夜莉泽按出来的指痕,被那一截硬挺的白布盖了个严实。
长长的套袖顺着她小臂的弧度一路往上,贴合着她的胳膊,一直包到肘弯。
布贴着肉,凉凉的,紧绷绷的。
接着,446蹲下去,拿起那双丝袜。
菲娜把脚递过去。
丝袜很薄,没有分量。
446捏着她的脚踝,把袜子一点一点往上推,那层薄黑贴着她的腿爬上来,越爬越紧,把她的腿肉勒得变了形。
推到腿根,袜口那道白色蕾丝咬进肉里,勒出一圈鼓出来的软肉。
菲娜的腿在发抖。这层东西裹在腿上,比光着还像光着。
然后,446从盒底摸出一道黑亮的皮环,比手腕粗一圈。
她没说话,蹲下去,把皮环套上菲娜的右腿,推到腿根,贴着那圈蕾丝袜口,扣上。
皮环勒进肉里。凉,紧,像一道箍。菲娜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她只知道,这东西,不该是一个公主腿上该有的。
最后是鞋。
白面黑底的女仆鞋,但鞋跟高得吓人。
菲娜把脚放进去,脚腕被高高别起,两条腿绷得笔直,才勉强站住。
她这辈子没穿过这么高的跟。
她站在那里,想象自己的样子:白手套裹着两条手臂,白生生的手指从手套里伸出来;黑丝袜裹着两条腿,袜口的蕾丝勒进腿肉;一道黑皮环箍在大腿根上;脚下踩着两座摇摇欲坠的高跟。
她从没穿过这种衣服,太勒了,浑身都紧绷绷的,像被一层一层地,套上了一套刑具。
可她还抱着一丝侥幸。她对自己说:这至少是衣裳。至少,遮住了。
"把头发扎了吧。"446说。
菲娜习惯性地偏过头,去看莉泽——等莉泽过来替她梳。
但446没让莉泽动。她拿起白绢发圈和发箍,递到菲娜面前:
"自己扎。"
菲娜怔住了。她看了看那根发圈,又看了看莉泽。莉泽的手指动了动,像要上前,可又停住了。
"568,你现在是个女奴了,不是公主了。"446说,"往后,没人会给你梳头。"
菲娜咬了牙,抓过发圈,捋了一把头发,就要往上套。
"等等。"
446按住她的手。那手凉凉的,隔着一层手套,按在她的手背上。菲娜的手一颤,像是被烫了一下,可她没抽开。
"这么扎,顺序错了。"446的声音里有几分无奈,"先扎马尾,再戴发箍,发箍会被马尾的根顶起来——翘起来,容易滑,后脑勺还会鼓一块。"
"你要先把喀秋莎戴好,固定在头上。"
菲娜便垂了手,把发箍戴上。她的手指在抖,抖得发箍在头发里滑了一下,她扶了又扶,终于箍正了。
"对。"446说,"就这样。再把后面的头发拢起来,扎马尾。马尾要从发箍的后下方露出来,别穿进发箍圈里。"
菲娜抬手去拢头发。她的手抖,头发又长,拢了几次都拢不齐,有几缕散了,滑下来,搭在颊边。
446看着她。
然后,她伸出手,把那些散下来的头发,一绺一绺地收起来,递进菲娜的手里。
她的指尖从菲娜的指缝里穿过去,凉的,稳的。菲娜感觉到那几根手指,感觉到那一把头发从446的手里,落进她的手里。
"再来一次。"446说,"用这只手攥住,别松。"
菲娜攥住了那一把头发。攥得很紧,头发上还留着446手指的温度,凉的。
"发圈套上去,绕一圈。"
菲娜绕一圈,松了,头发往下滑。
"再绕一圈。"446说,"绕紧了。"
菲娜又绕一圈,这回紧了些。几缕金发散在颊边。446没再帮,只看着她。
菲娜低着头,不看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有点慌。
也许是那几根手指。
也许是446的声音,那句"绕紧了",说得那样耐心,像在哄一个孩子。
这宫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话了。
不。她对自己说。这个人,是皇帝的人。是446把她按在量体床上,是446把她的每一分反应,回禀给皇帝。
她不能信她。
可那几根手指穿过她指缝的感觉,还留在手背上。
菲娜不肯再去看446,目光转而落在桌角那面铜镜上。
月光斜斜地打在镜面上,映出一张俏脸——白蕾丝发箍箍着,一把马尾从后面垂下来,几缕碎发散在颊边。
她这辈子没扎过这样简单的头发,但她见过,王都的市集上,卖鱼人家的女儿,都是这副模样。
菲娜盯着镜子里那个人,看了好一会儿。
她心里有点闷。说不清是对谁的——对446,对自己,还是对镜子里这个人。
"不好看。"她闷闷地说。
语气不像挑剔,倒像在跟谁赌气。
446看了她两眼,又看了看莉泽。
然后,她慢慢地开了口。
"这些本来就不是为了让你好看的,公主殿下。"
她绕到菲娜身后,一把攥住那把刚扎好的马尾,猛地一拽。
菲娜的头被拽得向后仰去,喉咙绷成一条线。
可446没松手,反而拽着她的马尾,把她的脸一点一点地拉过来,拉到自己眼前。
菲娜的头被迫仰着,只能从低处看她。
446居高临下。
"这发箍,把头发箍住,是为了不让一根乱发遮住你的脸。"声音贴着她的耳后碾下来,"男人干你的时候,要清清楚楚地看着你——看你被操哭的样子,看你爽得翻白眼的样子,看你喷着水、张着嘴求饶的样子。你的骚样,不能被头发挡了。"
"这把马尾,"446又往下一拽,菲娜的喉咙里漏出一声呜咽,"是方便男人抓住你的头发。拖你过石板地的时候,抓着它;从后面操你的时候,也抓着它。一拽,你就会疼,疼了逼才会紧,男人才会更爽。一拽,你的头就起来了,你的脖子就露出来了——露出来,就等着人掐。"
她松了手,菲娜一个失衡,猛地跌坐在地上。
然后,446抬起脚,踩住了她的鞋。
那鞋被踩住了,菲娜低头看,446的鞋底压在她的鞋尖上,压得她两条腿直打颤。
"你要去的地方,满地是精液和骚水,这鞋跟,是让你走路,别弄脏了脚。"446说,"脏了,男人嫌弃,操起来就不爽。"
菲娜的脸慢慢白了。446不管不顾,抓起菲娜的一只手,把那几根露出来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搓。
"这手套,为什么把手指空出来?"
"是给你摸男人的鸡巴用的。半指,露着手指头,皮肉贴皮肉。你跪在男人腿间的时候,这手指,得一根一根地,去摸,去套,去撸,把他们的鸡巴伺候硬了,才好挨操。"
她又捏住她腕上那截袖袢,往上一扯,把菲娜整个人生生从地上扯起来。
"然后是丝袜。"
446两根手指勾起菲娜大腿上的丝袜,往外扯起一片,再一松手。
"啪。"
丝袜弹回肉上,菲娜浑身一颤,那处火辣辣地热起来。
"可得小心。这丝袜,薄,容易勾,容易破。"446说,"这可不是给你穿的,是留给男人撕的。撕开了,从破洞里直接捅进你的屄里。"
"当然,也有男人,就喜欢看女人穿着破破烂烂的丝袜挨操——你越破烂,他们越硬。"
最后,446蹲下去,摸了摸菲娜腿根的环。
"这个东西,你不认识吧?"
她把两根手指,插进了皮环和肉之间,把皮环撑开一点。菲娜能感觉到那两根手指,隔着皮环,贴着她最敏感的那一圈肉。她浑身都僵了。
"这是腿环。从前是窑子里的婊子收钱用的。接客,收了钱,没地方装,就塞在这里头。"
她顿了顿,抬头看菲娜:
"你当然用不上。操你,一个铜板都不用花。"
"但有的男人,就喜欢看女奴腿上戴着这圈东西。像婊子,够下贱。你戴着它,他们操你的时候,只会更狠,恨不能把你操死在床上。"
446说完了。她抽出手指,站直身子,看着菲娜。
菲娜站在月光里,从头到脚,每一寸都勒着,每一寸都被刚才那些话钉死。
头发是缰绳,脸是要被看清的,鞋是怕弄脏的,手套是摸鸡巴的,袖袢是给男人抓的,丝袜是给男人撕的,腿环是婊子的记号。
她低头看着自己。她刚才还骗自己,说这些是衣裳。
她忽然想起来——446说过,这宫里,衣裳比贱奴贵重。
原来,连这身"衣裳",都不是穿给她自己看的。
她眼前极快地闪过画面——自己像一头畜生般手脚着地趴在污秽里,一只满是青筋的大手从后面死死拽住她的马尾往后一扯,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的头颅被迫高高仰起,露出脆弱的脖颈,迎接着身后那狂暴无休止的撞击。
她猛地回过神来,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寒战,战栗的余波顺着紧绷的丝袜和勒进肉里的腿环,一路传遍了全身。
446在菲娜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在静夜里格外地脆响。
菲娜光着的半边白皙臀肉剧烈地颤了两颤,皮肉上立刻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她整个人往前一扑,才猛地从那不堪的战栗中清醒过来。
菲娜还没站稳,就听见了。
"你发什么骚?"
"最重要的还没说呢。"446冷眼看着她,"你倒先馋得流水了。"
菲娜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小穴,竟真的又在往外溢着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根本不知道。
也许是被狠狠踩住鞋尖的时候,也许是被随意弹弄丝袜的时候,甚至可能更早,在听到那些下贱用途的时候,她的身子就已经在隐秘地发浪了。
那股黏腻的骚水顺着大腿根往下淌,被紧绷的黑丝袜一勒,湿乎乎地黏在腿心,凉得更清楚了。
她来不及体会这份没顶的羞耻,因为446已经转过身,把盒子里那件黑裳提了起来。
黑色的料子,柔顺,轻薄。
可446把它提起来的时候,它没有一点褶皱,没有变形,没有垮塌——就那么立着,保持着一个女人的身段,像一张网,随时等着裹住一块鲜活的肉。
"贴肉。量过你的,分毫不差。"
菲娜心里极快地闪过那根软尺。
那天的尺,贴过她的胸,贴过她的腰,贴过她的私处,一寸一寸量过去。
原来那天的尺,量的就是这身衣裳;今天一针一针,全穿在了她身上。
446提着它,慢慢地转了一圈。
先是背面。
上半个背是完全裸露的,能从空洞里清楚地看到对面两片微微隆起的胸衬,像一双等待揉弄的手。
下半个背用搭扣系紧,一串细密的扣子顺着脊沟排下去,在腰窝正中收进一枚心型的挂扣里。
再转到侧面,从两腿的空洞里看过去,能看到阴部仅有的一小片布,窄得连三根手指都遮不住。
以及……
裆部,直挺挺地竖着一根东西。一根巨大的、狰狞的、半透明的假阳具,正对着她。
菲娜的小穴不受控制地重重一缩。那东西明明还没碰到她,她的嫩肉却已经吓得先一步绞紧了。
"看好了。"446说,"这就是你要穿进去的东西。"
她伸出一根手指,压住那根肉棒的尖端,轻轻一按。
粗硕的棒体被压弯了下去。446猛地松开手。
"啪。"
它立刻弹了回来,挺得笔直,还在空气里淫靡地颤了两颤。又软,又弹。
"这东西,要插进去。"446说。
菲娜的声音发干:"……一直插着?"
"对。"446说,"也不对。"
"这衣裳穿上,就再也脱不下了。它确实会一辈子都长在你的逼里。"446看着她发白的脸,"但也不是一直插着。一插进去,它就会化开,融进你的软肉里,不会一直硬邦邦地塞着你。只有衣裳想的时候,它才活过来——出来操你。"
菲娜不说话了。
她死死盯着那根还在一颤一颤的半透明棒子,盯着那片比手指宽不了多少的窄布。
她知道,她马上就要穿上它了。
她马上就要知道,被这根东西堵在身体里,化在肉里,是什么滋味。
一件永远脱不下来的刑具……
"……那,排泄怎么办?"
"它吃你的水,吃汗、吃奶水,也吃精液。"446说,"衣服会处理。你流出来的每一样东西,它都会吃得干干净净,把你这具身子,安排成最方便挨操的模样。"
菲娜的腿不自觉地并紧了。可双腿一并拢,大腿根那圈皮环和丝袜的蕾丝边就咬得更深。她僵在那儿,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可是……就算这样……它能吃……"菲娜有些扭捏,声音轻得发颤:"月事怎么办?"
"月事?"
446困惑地念了两遍,眉头微皱,似乎这是什么古怪遥远的词。想了好久,她才猛地发出一声嗤笑。
"月事!"
那笑很轻,很短,像刀片刮过石头。
"我的公主殿下。"
"你还当自己是个女人呢?你现在,只是个处理性欲的肉壶罢了!"
"哪个男人愿意操流红的贱货?这衣裳一穿上,就直接绝了你的育,废了你的子宫,怀不上孕,自然也就永远没有月事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玩味:
"这样,一个月三十天,你这口屄天天都能敞开来挨操。"
菲娜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张了张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说不出半个字。
莉泽站在旁边,拳头在衣袖里死死攥紧了。她整个人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牙齿几乎咬出血来,但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446说到"肉壶"的时候,眼光极轻地朝莉泽这边扫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轻得几乎看不见,像在说:这些,如今你也该知道。
莉泽没接,死死别着眼,只看菲娜。
过了好一会,菲娜才挤出一个凄惨的笑,勉强打趣道:
"听你这说法……这衣服,倒像是活的。"
446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它当然是活的。"
那一眼,让菲娜浑身发冷。446说这话的时候,像在说一件人人都该知道的事。
"它想你高潮,一连十几次,把你操到奄奄一息、喷到脱水,也是常有的事。"
其十一夜里自己晕过去的样子,极快地浮上来——被扇醒、再被操。她猛地别开眼。
"它不想你高潮,你就连自己的边都摸不到。那块布会死死挡住你的逼,你就算痒得发疯,自己的手,碰都别想碰进去半寸。"
菲娜的手,下意识地往腿间收了收。
"但是,男人又不一样。男人只要兴致来了,把这块布往边上随便一掰,就能直接捅进去操你。你护不住,你掰不动,他们随便玩。"
一只男人的手从她腿间伸过来、掰开那块布的画面,在菲娜脑子里一闪。她想不出更多,只觉后颈一凉。
"这衣裳,根本不是穿在你身上的。"446最后说,"是你,被当成发泄的母狗,死死锁在了它里面。"
"你最好祈祷,你的衣裳,是个性子温良的。"
菲娜没有祈祷。
她怕得浑身都在发抖,从指尖起,一路漫到肩膀。可她到底还是伸出了手,把那件衣裳抓了过来。
料子一入手,凉丝丝的,滑得要从指缝里漏出去。
她下意识地搓了搓,又捏了捏——这触感她太熟悉了。
和她从前在洛兰迪亚穿过的那些最上等的衣料相差仿佛,甚至还要更服帖几分。
若是不看它的样子,单凭这手感,她几乎要以为这是件好东西。
比她贵重得多。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怎么穿?"
"先坐下,或者站稳。像穿裤子一样,把两只脚,分别套进下面两个开口里。"
"提上去,越过大腿,拉到腰。裆部要贴合。"
"再把上半身拉起来,两只胳膊,穿过肩带。"
"最后,把腰上、腹上、屁股上的褶子理平。它要平服地贴着你的身子。"
听起来不难。
菲娜走到桌边,坐了下去。
她光着屁股,那一坐,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桌面是凉的,那股凉从臀肉底下一下子钻进来,顺着尾椎往上蹿,蹿得她后颈都麻了。
黑铁盒就摆在她手边,月光罩着她,她抱着一团黑衣裳坐在那里,活像个等着人给她穿衣的木偶。
446并没有靠过来,菲娜明白那意思。
自己穿。
她提起衣裳,把一只脚套进去,再套另一只。
料子圈住她的脚踝,凉的,滑的,像一道窄窄的水从她的脚背漫上来,她咬着牙撑了一下桌沿,站起来。
起身的那一下,她瞥见了桌面——一圈湿亮的水汽印,清清楚楚地印在那里,一个圆圆的、屁股的形状,还有一小块,叫人不敢多看的、湿湿的印子。
月光落上去,亮晶晶的,她没敢再看,低下头,把衣裳继续往上提。
提起来,布料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薄薄的一层黑,掠过膝盖,掠过大腿。
提到大腿根,提不动了。
那根东西,就横在她两腿之间。衣裳的裆部垂着它,她提不上去,也绕不过去。它在那里,等着她。
菲娜只得弯下腰,双手把它捧了起来。
它是温的。
这是最让她头皮发麻的一件事——它竟然是温的,像刚从谁的身体里拿出来。
半透明的棒身上裹着一层极细的魔丝,那魔丝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搏动,沉稳,缓慢,像一颗活物的心脏。
它沉甸甸地卧在她掌心里,微微地一胀,一缩,仿佛在呼吸,又仿佛在嗅她手上的气味。
她捧着它,呆呆地看。
巨大,狰狞,比她在殿上见过的那一根还要骇人。
她大着胆子捏了捏——指腹陷进去,软的,有弹性的,一松手又弹回来,和她自己的指腹一样温热。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腿间。那处窄窄的,怯怯的,刚刚才被巴掌打过,还肿着。她又看了看手里这根。
太大了。太粗了。
她的腿不受控制地往里并了并,随即又分开——并紧了,更疼。
她抬起头看446,眼睛里全是水汽,却什么都没说。
446没接她的目光。她偏了偏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莉泽。
莉泽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眼睛红得厉害,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
"殿下……让我来。"
446把衣裳下摆往上一撩,让那根东西从菲娜手里滑进了莉泽手里。莉泽两只手捧着它。
"掰开。"446的声音从旁边落下来。
菲娜抖着手,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把自己的软肉往两边掰开了。不是被掰开的,是她自己掰开的。
莉泽蹲了下去。
她蹲在菲娜的腿间,那张脸离殿下最私密的地方只有一掌远。
她的呼吸扑上去,一下,一下,正吹在被掰开的那处。
菲娜整个人都绷紧了——那口热气喷在她最嫩的肉上,热一下,凉一下,两片软肉被气流拂得直打颤。
颤着颤着,竟又颤出一小股水来,顺着菲娜的手指往下淌。
她羞得浑身都在烧,却躲不开,只能站着,让莉泽的呼吸一口一口全数喷在她那处。
然后,莉泽把那根东西,对准了。
推进去的一瞬间,菲娜才发现自己的身子有多湿。
那滑腻的水早就把她浸透了。
那根巨大的东西抵上来,压着那两片软肉,缓缓地陷了进去——"滋"的一声,很轻,很黏,在这样静的夜里,清清楚楚钻进三个人的耳朵里。
她恨,恨得浑身发烫——她的身子为什么要这么湿,为什么偏要在这种时候,帮它进去。
她咬紧了牙。
那东西碾着进来的每一寸,都像在她最敏感的地方点了一把火,那火顺着她的脊背往上爬,爬得她两腿发软。
她把那声就要冲出来的呻吟死死压在喉咙里,压得浑身发抖。
莉泽的手也在抖。
她推一下,停一下,再推一下。
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砸在那根半透明的棒身上,砸在菲娜被撑开的软肉上——混着菲娜自己的水,一起被推了进去。
月光落在上面,那一滴一滴,亮得刺眼。
头进去之后,就不必再掰了。
菲娜松开手,转而按住莉泽的肩膀,用力地掐,指甲都陷了进去。
可她立刻又想起来,莉泽正弓着身子用力,她掐着她,只会让她的手更抖。
于是她又强迫自己,一根一根地,松开了手指。
手空了。垂下去,无处可去,在月光里悬了半天。最后,她轻轻地抱住了莉泽的头。
莉泽低着头,把那一整根东西,一寸一寸地往里送。
菲娜的整个上半身都俯了下来,压在她的头顶上。
那一对光裸的奶子压着她的头发,软沉沉地陷下去,乳尖碾进发丝里,一颤一颤的。
她闭着眼,低低地喘,那喘息一声一声,从她的头顶上落下来。
莉泽能听见。
听见殿下的心跳,隔着头发和皮肉,一下,一下,擂在她的头顶上;听见殿下的喘息,压得极低,碎得不成样子。
殿下离她那么近,近得就像小时候——殿下病了,她守在床边,殿下的头枕在她的膝上。
那时候她也是这么近,这么听着殿下的呼吸。
可现在,她的手在殿下的身体里。
她不敢停,也不敢快,只把手里那根东西,继续往那个她最熟悉的身体里送。
莉泽睁着眼,从始至终都睁着眼。
她不能闭——她要看着,要对准。
她的泪不停地掉,一滴一滴砸下来,砸在那肉棒上,又跟着那根东西一起,被推进殿下的身体里。
直到那肉棒顶到了最深处,顶上花心——
"嗯……"
一声呜咽,从菲娜咬死的牙关里漏了出来。她整个人剧烈地一颤,险些站不住。
塞完了。
那东西没有钻,没有动,也没有像446说的那样化开。
它就那么堵在她身体里,胀着,撑着她。
菲娜站在原地,喘着气,两条腿止不住地发软。
莉泽还蹲在那儿,额头抵着自己的手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没有声音。
好半天,菲娜才重新抓住衣裳的两侧,咬着牙,把那一半提过腰去。
布料贴着腿根收紧,把肉棒又往上顶了一顶,太过刺激的感觉险些让她两腿一软倒在地上。
她再把上半身拉起来,两条胳膊穿过肩带——肩带勒进肩头,把她的胸托起来,两片胸衬正正地扣在她的乳上,压着她被磨红的乳头。
最后,她用手把腰上、腹上、屁股上的褶皱一道一道理平,从下往上。
掌心隔着一层薄布,从腿根抚到腰,从腰抚到小腹。
抚到小腹的时候,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那里有一块硬的。
隔着一层薄薄的料子,她摸到了自己小腹上被顶起来的一小块,硬硬的,硌着她的掌心。
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根东西此刻就在她身子里,深得能从肚子上摸出它的形状。
它太大了。
其实没什么好抚平的,这衣服太熨帖了。
她又想起量体那一天,那根软尺像毒蛇一样舔舐过她的秘处。这衣服当然熨帖了。她身上每一寸,都是被人一寸一寸量过的。
莉泽还在哭。她的哭声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菲娜不敢看她,只低头把最后一点褶皱理平。
终于穿好了。
菲娜站在月光里,从头到脚,一件不缺。她等。等那一下剧痛,等身体里那根东西作乱,等这身衣裳露出它的真面目。
可什么都没有。衣裳只是贴着、勒着、磨着她的乳头,有点紧;身体里塞着那根东西,有点胀,又有点……她不愿想那个字。
除此之外,它似乎……就只是件有点勒的普通衣裳。
"嗯。"446围着她绕了一圈,"穿得不错。"
这是446第一次夸奖她,菲娜心里,忽然冒出一点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这点东西并没有酝酿多久。
因为446又开口道——
"那就启动吧。"
菲娜的心,一下子又提起来了。
446没有立刻动手。
她绕着菲娜走了半圈,手轻轻拂过她的肩、她的背、她的腰肢,菲娜头一次知道446的手这么软,拂过之处,像是电流过了一下。
手拂过她的后腰,在腰眼停住了。菲娜感觉到,那只手摸到了那枚扣子,很轻,很慢,像在摸一个活物的头。
她敲了敲那扣子,震动从腰眼传进来,痒痒的。
"心形扣,这是衣裳的心脏、开关、眼睛。"446的声音从菲娜背后升起来,"你喂血,它便会发光。"
菲娜本能地想回头去看。可她刚一动,身体里那根塞着的东西就把她拽住了,胀胀地顶了她一下。她连回头这个动作,都已经做不完整了。
另一只手按上了她的肩,不轻不重,把她按回原处。
"看什么?"
"你这一辈子,都看不见它。"
446顿了顿,又说:
"这扣子的光,一个人一个样,跟着性子来。火烈的人,是红的;温软的人,是橘黄的。"
说完,她松开按着菲娜肩头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去,把背露给了她。
"我的,是紫色。"
月光落下来。
菲娜看见了446后腰上的那枚扣子——心形的,位置和她身上这枚一模一样,正嵌在腰窝正中。
那枚扣子亮着,是淡淡的紫,亮得不急不缓,像一堆烧过的灰烬里,还剩着的一点火星。
她忍不住想——那自己呢?自己会是什么色?
白色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从手套里伸出的指尖。
月光底下,白得近乎透明。
她刚刚擦洗过的身子,白得像一尊从水里捞起来的瓷器。
白色,是纯洁的颜色。
金色吗?菲娜又想。她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那一把被扎成马尾的金发从她指缝里滑过去,凉凉的,滑滑的。金色,是她头发的颜色。
看着她的样子,446发出一声极轻的笑,笑散在夜里,凉凉的。
"颜色其实不重要。"
"男人不关心你是个什么性子。左右到了床上,都是块肉罢了。"
菲娜的手僵在发梢上,慢慢地垂了下来。
"这扣子真正的用处——"446的指尖又在那枚扣子上停了一下,"它会亮,它会闪。亮得越多,闪得越快,就是这衣裳操你操得越狠。"
"但你看不见它。你不需要看见它,你挨操就行了。"446说,"这是给男人看的。他们看了,就知道你正在出水,你已经准备好了。"
菲娜的脸,一下子烧透了。
原来她的身体,是这样方便的东西,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湿了、骚了、欠操了。原来她的身体,每一毫每一寸,都是些取悦男人的东西。
"取血吧。"446绕回她面前,从袖子里取出一件东西,递了过来。
素银簪子。
菲娜认出了它。
这支簪子,昨夜在她的头发上别过;更早些时候,她曾把它抵在自己的咽喉上,保下了莉泽。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接了过来。指尖在簪子上停了一下。
扎下去比想象的更容易,只是轻微的一疼,比刚才、比昨夜、比她曾经受过的,将要经受的,都轻得多了。
血珠涌了出来。
她把手伸到背后,去摸那颗心,碰到了,是硬的、温的。
她还没来得及把手指按到扣子上去,衣裳先动了。
腰后的料子自己贴了上来,隔着薄薄一层布,一口咬住了她的指尖。
紧接着,一股被抽的疼顺着那根手指窜上来——不是扎的疼,是抽的疼,像有根细管子插进她的血管里,一下一下地往外抽。
抽得她眼前发白,半边身子都凉了下去。
她的手一松。
"当啷。"
簪子掉在地上,清脆地响了一声,滚了半圈,停住了。
屋里静得吓人。三个人都没动。那一声像把什么砸碎了,碎了的渣子还在地上,谁也不敢碰。
446弯下腰,把簪子捡了起来,随手放到梳妆台上,就搁在那面铜镜旁边。一句话都没有。
菲娜看着它。它就在那里,离她不过几步远。可她不能再拿了。她梳马尾辫,不再需要簪子了。
衣服松开了她,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指尖上只剩一个白点。
然后,衣裳动了。
先是从上到下,收缩了一遍。
像一双手从她的肩膀开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摸下去,摸过她的乳、她的肋、她的腹、她的腰、她的屁股,一直摸到她的腿根。
这是这件衣裳第一次"摸"她。
凉丝丝的,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活物似的温存。
接着,它活了。
贴着乳尖的那层料子一点一点地磨起来,磨得她乳头又疼又痒;贴着她身子的每一寸都像在轻轻地吮,吮她的汗,吮她的气,把她整个人往衣裳里吸。
莉泽别过了脸,又强迫自己转回来。她不能替,只能看着。
就在这时候,菲娜感觉到,身体里那根一直堵着她的东西,忽然化了。
像冰化成了水。
温的。
那一大股暖流在她身体里散开,顺着她的深处往下流,所过之处,酥麻一片。
那胀着的、撑着她的感觉,一下子空了。
空得她两条腿发软,甚至有那么一瞬,她以为是自己失禁了,惊得猛地夹紧了腿。
可她没有。
她刚要松出那半口气,它又出现了。
一万根极细的丝,在她身体的最深处收拢,一根缠着一根,重新编成那根东西。
她能感觉到那些丝在动,凉丝丝地,在她最敏感的地方绞着、缠着、收紧——然后,硬邦邦地撑开来。
比刚才塞着的时候更硬,更大,顶得更深。
然后,它开始动了。
起初是慢的。
一下,一下,像试探,像一条活物在她身体里认路。
接着就快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深,每一下都顶在她最要命的地方,顶得她整个人都跟着晃。
那不是要让她舒服——那是饿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吃到了嘴,饥渴的,贪婪的,恨不能把她从里到外吃干。
菲娜涨红了脸。
那红从耳根烧起来,一直烧到眼尾。
她的脸泛起桃色,水光在眼里打转。
可她把嘴唇咬得死紧,一声都不肯出。
她的身体在一下一下地跳,被那东西顶得一抽一抽的,两条腿软得直打摆子。
她忽然想起那夜,446隔着门说:"很难受……也很舒服。"当时她不明白,此刻她终于懂了。
难受是真的,身体被撑开、被顶弄、被搅得发麻发酸;可那股从最深处往上爬的东西也是真的,热得发烫,痒得发慌——她认得,那是舒服。
难受和舒服,原来真的可以同时是真话。
她强挺着,站住了。
没有人叫她动。
她自己抬起脚,走向那口黑铁盒。
盒子里还剩最后一件,围裙。
她需要手里有点什么,需要有一件事做,好让自己不当着莉泽、不当着446的面瘫下去。
她拿起围裙。
每走一步,那东西就顶得更深;每一步,她都分不清自己在数的是步子,还是身体里那一下一下的顶送。
从桌前到镜前,不过几步路,她走得像是十年。
她走到镜前,侧过身,把围裙的系带绕过腰后。手指穿过系带的时候,她的指尖擦过了那枚心形扣。
温的。
那扣子是温的,像她身体的一部分。衣裳是温的,像是她的第二层皮肤。
她把系带从扣环里穿过去,系好。
借这一侧身,她看见了镜子里自己的背后。
一点蓝光。
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恍惚。
那蓝,太像洛兰迪亚的天了——那种晴天的、一眼望不到头的蓝。
她几乎要以为,是故国的天掉下了一小块,落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她才看清那是什么。
那枚心形扣,亮着。
通透的蓝,明净的蓝——是天空的颜色,是风的颜色,是宝石的颜色。
她这颗"心",正在她背后剧烈地闪。
一闪,一闪,跟着她身体里那东西抽送的节奏。
它顶一下,那蓝光就亮一下;它顶得越狠,那颗心就亮得越亮。
她的心,正在被操中发光。
她缓缓地,正过了身子,面向那面铜镜。
镜子里,先出现的是一件衣裳。
那件她在446身上看过无数遍的黑裳,此刻正裹着她——裹着她的胸,裹着她的腰,裹着她的屁股,每一道曲线都被它勒得分明。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在镜子里,找到自己的脸。
她想起那一夜,也是在这里,她站在镜前问:"我美吗?"那时的镜中是一幅静画,美得陌生,美得不像真的。
今夜,镜中则是另一幅画。
下贱得不像真的。
发箍箍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脸干干净净地露出来。
她这才明白,这发箍箍住的不是头发——是让她逃不掉。
逃不掉那些目光,如今,也逃不掉她自己的目光。
她被迫看着镜中那张脸。
桃红的,湿的,眉眼间全是她自己都不认得的神色。
那神色,叫骚、叫浪。
那夜镜中那张脸不是这样的——那夜的脸,是白的,静的,下巴微微抬着,还是"宝石公主"的骄傲。
此刻,那张脸正对着她,眼睛湿漉漉地眯着,嘴唇半张,一声一声地喘。
月光穿过窗纸,落在铜牌上,568微微亮了一下,像是一枚黄金耳坠一样。
颈上,红绳项圈勒着喉咙。脑后,马尾随着身体一荡一荡,跟着她的身子跳,仿佛在等一只手,从后面把它握紧。
她低头看自己的身子。
那夜白裙,今夜黑裳。
黑裳裹着她,紧得像是贴着她画的。
胸被托起来,两团肉挤出一道深深的沟;腰被勒成细细的一把,连肚脐的形状都透出来;屁股被绷得圆鼓鼓的,一动,就是一波肉浪。
那夜裹着她的是白裙。
白的,松的,干干净净。
如今这一身黑的,把她从头到脚,勒成了一个给男人用的形状。
丝袜裹着两条腿,薄薄的一层黑贴着她的肉,把腿型勒得清清楚楚;袜口的白蕾丝咬进腿根,咬出一圈鼓出来的软肉。
右腿上,那道黑皮环箍着她的大腿根,箍得那样低,那样下贱——像一个记号,向所有看见它的人说明:这双腿,是敞开的。
随着她的身子打晃,那圈皮环在大腿上滑上滑下,蹭得她又麻又痒。
围裙的白布从腰间垂下来。
她看见那白布底下,洇开了一片深色,湿的,正顺着她的腿根,慢慢地往下泅,一直泅到丝袜上。
她的水。
她的身子,在自己往外淌水。
她受不住了。
她喘起来。
那喘一声一声,压不住,从她咬着的唇缝里漏出来;呼出的热气喷在镜面上,蒙出一小片白雾,又慢慢散开。
汗珠从她的鬓角滚下来,滚过她的脸,滴进她的锁骨窝里;乳沟里也是汗,亮晶晶的一片。
她的奶子随着身子一颤一颤地跳,乳尖在料子底下磨得通红,顶着两点形状,又疼,又痒。
小腹上,那薄薄的料子底下,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鼓起来,顶着她的肚子,鼓起又平下。
她的身子跟着一跳,一颤,两条腿抖得打晃。
她渐渐站不直了。
她并紧了腿。
可两条腿刚一合拢,大腿根那圈皮环和蕾丝就咬得更深,身体里那根东西,反而被夹得更紧了——它像受了鼓舞似的,顶得又深又快。
她的腰塌下去,几乎要跪到地上。
她的手指,抖着,往腿间探去。
她想挡一挡。
想捂住那处,想让它停下。
可她隔着围裙,隔着那层窄窄的布,指尖怎么也碰不进去半寸——她自己的身子,她自己,竟连碰都碰不到了。
她的腿在抖,抖着抖着,就分开了。
她明白了。她只是块肉,她只能挨操,这副身子,已经不是她的了。
她的腿先动了。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背对着铜镜,双手撑在镜台上,腰塌着,屁股高高地翘着。
然后,她回过了头。
镜子里,正正地映着她的身后。浑圆的屁股,顶得高高的。她看见了——那处湿亮亮的,张着,红肿着,被顶得一缩一缩的。
一缩一缩的,不停地喷着水。
那是她的。
她羞得浑身的血都往脸上冲。
可她躲不开——镜子就在那里,那画面就在那里。
那夜镜中映的是她的脸,美得陌生;今夜镜中映的是她的身后,浪得陌生。
她被迫看着,看着那根看不见的东西,一下一下,操进她的身体里。
它越来越快,越来越深。
她的身子被顶得往前一耸一耸,奶子甩着,马尾荡着,汗珠子甩出去,砸在镜面上。
她的呻吟终于压不住了,一声,又一声,又哭似的,又爽似的。
她分不清了。
突然,那东西重重一顶,顶进了最深处。
菲娜的眼前,全白了。
她的身子绷成了一张弓,脚尖踮起来,浑身僵了那么一瞬。
然后,一股水从她腿间喷了出来,喷在镜子上,顺着镜面往下淌。
她抽搐着,一抽,一抽,喉咙里发出濒死似的声音。
高潮。
接着,她的腿一软,整个人从镜台上滑了下去,瘫倒在地上。
她蜷在地上,身子还在一下一下地抽。那衣裳还裹着她,那根东西还在她身体里,还在动,没有停。
莉泽站在镜后,浑身都在抖,她把嘴唇咬出了血,始终没有出声。
那夜,殿下问"我美吗",她还能说:"美,殿下,美极了。"今夜,她什么也说不出了。
菲娜侧过头,看见镜子里,映着她背后那一点蓝,像一颗心,在跳。
那点蓝没有停,反而闪得更快了。 第13章 辞镜
先醒过来的是手。
那只手熟门熟路地往身边探过去,像过去十八年里无数个夜里那样,去够那一小片温软——不是被褥的温,是一具身子。
她早就习惯了殿下在夜里像只猫似的贴过来,习惯了伸手去揽那段腰肢。
可指尖摸到的只有一片发硬的凉,褥子早凉透了。
她的手在空里悬了一瞬,才猛地惊觉,这床,如今是她一个人的了。
然后,她自己醒了过来。
月光从窗纸里漏进来,比从前在洛兰迪亚的任何一个夜晚都白。
这个时辰,要是在洛兰迪亚,她也会这样醒过来。
不是该醒了,是惦记着殿下有没有踢被子,轻手轻脚地探过去,把被角掖好。
现在她醒过来,手里只有一把凉。
她侧过头,墙角有两个人影蜷着。近的是446,远的是殿下。
没有褥子,只有冷硬的石砖。
殿下的膝盖抵着胸口,两只手交叠着把自己的肩膀抱得很紧,缩成小小的一团。
那一头金发散在石地上,被月光照着,像泼在暗处的一滩冷光。
这个头发散开的样子,莉泽太熟了。
从前在洛兰迪亚,多少个夜里,这一头金发是铺在她的枕头上的。
那发梢蹭着她的脸颊和脖颈,带着一点极淡的花香,又软又痒。
那时候她不敢动,怕自己一翻身,便扰了殿下的安睡;现在她也不敢动。
可从前的不敢,是怕惊醒她;现在的不敢,是怕自己一动,就再也忍不住了。
殿下的腰眼上,有一点蓝光。
安静地,缓慢地,一闪。又一闪。
莉泽盯着那点光,她不知道这样的闪法是什么意思——是那件衣裳停了,还是还在慢慢地、慢慢地折磨着她的殿下。
她希望是前者。
可那光不紧不慢,一下一下,闪得她心慌。
殿下的呼吸很轻。
轻得不均匀,轻得像一根绷着的弦,随时会断。
她伺候了殿下这么多年,一听就知道:殿下没睡。
殿下在装睡。
殿下装睡,是不想让她知道殿下睡不着。
莉泽的鼻子一酸。
她躺在被子里,这被子是暖的,这床是软的;殿下躺在地上,冷,硬,腰眼上还闪着那点蓝。
这一身暖,本该是殿下的。
她像是偷了殿下的暖,盖在自己身上——她根本睡不着,可她毕竟躺在被子里。
她想起来,想把被子抱过去,把殿下严严实实地裹起来,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替殿下焐一捂那冰凉的石地。
可她没动。
因为446说过,女奴不能上床,只能睡在地上;因为446说过,女奴身上除了那件黑裳,不能有别的遮挡——一张纸也不行。
她怕。她怕自己做错了什么,怕得要死。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久到她的呼吸,快要和殿下的呼吸对上了。然后,她听见殿下开口。很轻,只有两个字:
"睡吧。"
莉泽想说"殿下,对不起",想问"殿下,您冷吗",她想说一百句话,但最后,她只发出一个声音:
"嗯。"
小得她自己都听不清。可殿下一定听到了——因为殿下的呼吸,慢慢地,沉了下去。殿下睡了。或者,殿下让她以为殿下睡了。
莉泽闭上眼睛。
但她依然能看到殿下。殿下蜷在一片黑暗里,腰眼上一点蓝光,慢慢地闪着。
她数着那光。一下,又一下。数着数着,那光开始乱了。
不。是殿下的轮廓在变。
那团蜷着的身子慢慢舒展开来,不是自己舒展的,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开的。
金发不再铺在石地上,是被扯着,一绺一绺,散在冷硬的地面上。
蓝光跟着动,一下,一下,忽然有了节奏——又急,又重,和什么撞在一起。
她认得这个场面。
床上。
殿下的两只手被生生拉过头顶,按在床面上,身子被撞得一耸一耸。
她认得那张床,更认得殿下高高仰起的脖颈和咬出血的嘴唇。
……画面是碎的,跳来跳去,一会儿是殿下绷得痉挛的脚尖,一会儿是被掰开的双腿,一会儿是殿下闭紧的眼——滚烫的泪珠从眼角砸出来,滚进汗湿的金发里。
那时候她就在旁边,亲手摁住了殿下。
然后,气味冲了进来。
腥的,膻的,混着血和汗,那股味道灌满她的鼻子,灌得她喉咙发紧,喘不上气。那一夜,这味道压了她一整夜。
她看见446躺在地上,衣裳还完好,人却像散了架,瘫在那里,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是了,那一夜,殿下晕过去几次,怎么打都不能再醒,皇帝便唤了446上去。
那时候她想叫,叫不出声。
现在也是——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死了,446没有一点反应。
然后,一只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硬的,那只手是硬的,指节像石头,捏着她的下巴,一点一点把她的头拧正了,又往上抬了抬。她被迫仰起脸,对着面前。
一张没有面孔的脸。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
那张面孔是白的,白得像一块绷着的布,绷得极紧,一丝褶皱都没有——正正地对着她。
可她感觉得到,那白布后面,有目光。
那目光正在看她,从上到下地看,看得她浑身都凉透了。
她挣不开。这只手没有用力,只是硬邦邦地顶在她下巴上。但她的头转不动,只能对着那张空白的脸。
"说。"
这个字砸在她的舌头上,她的牙关自己松开了,她的嘴自己张开了。她拼命地合嘴——合不上。
"不……"她喊。"不……不要说!"
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殿下被按在床上,两只手按在头顶上。"
她咬自己的舌头。牙齿咬不下去。她的声音还在说。
"殿下的腿被掰开了,身子抖得厉害。殿下把嘴唇咬破了,血从嘴角流下来,红红的一道。"
"殿下哭的时候,先掉眼泪的是左眼。右眼的泪是后头才满出来的。殿下的眼睫毛全湿了,头发被泪和汗打透了,一绺一绺贴在脸上。"
"陛下动起来的时候,殿下受不住,殿下的腰往上弹,喉咙里漏出一点声儿,很轻,像哭,又不像哭。"
她想喊。但喉咙里出来的,还是那个声音。
她拼了命地挣动,拼了命地挣动,终于,有什么东西碎了。她的灵魂从身体里摔出来,从这世界里摔出来,摔进一个漆黑的所在。
一片黑的天顶上,有一扇窗。
窗里是那一夜。殿下被按在床上,她的两只手,死死按着殿下的手腕。窗里的那个她,正在说话:
"殿下本来想爬开,但被摁住了。"
然后是另一扇。殿下的腿被掰开,她的声音从窗里传出来,和她的嘴一个字一个字对上:
"殿下的血流到了我手上……"
第三扇窗。殿下的眼泪从眼角滚进发里。
她跪下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跪下的,膝盖已经在冷硬的地面上。
她不想说,她不想听,可窗越来越多。
头顶,四面,脚下,一扇一扇地亮起来。
每一扇窗里都是那一夜,每一扇窗边都跪着一个她,都在张着嘴,都在说。
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有的先,有的后,像无数只鸟在学她的舌。
"殿下的血是混在水里的。殿下的水流到了我手上。我举着帕子去接,手一直在抖,帕子都湿透了。"
"殿下趴下的时候……"
"殿下被顶到墙上的时候……"
"殿下扳起腿的时候……"
"殿下晕死过去又被一巴掌扇醒的时候……"
无数的她,无数的声音,混成一片,嗡嗡作响。
她看见自己——跪在无数扇窗的中央,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看见自己的嘴在动,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殿下在受难,她在讲故事。
窗还在开。
一扇叠着一扇,密密麻麻,把整个黑暗都占满了。
到最后,那些窗拼在一起,拼成了一张巨大的脸——不是殿下的,是她自己的。
无数个她,同一张嘴,无数句话,全在说殿下。
"殿下……"
"殿下,殿下。殿下?殿下!"
她捂住耳朵,手抬不起来。她闭上眼,眼皮像铁一样撑着。
她厌恶自己。厌恶自己的懦弱、厌恶自己的胆小、厌恶自己的眼,厌恶自己的唇、厌恶自己的舌、厌恶自己的一切。
她连闭嘴都不敢!
她抱着头哭号,左边是她,右边是她,下面是她,天上……
天上不是她。
是一张白布。
那张没有面孔的脸,大得遮天蔽日,盖过了那些窗,盖过了黑暗,盖过了天。
她仰着头,看见整片天都是一张白布,绷得极紧,一丝褶皱都没有——正从天际,慢慢地压下来。
"我要赏你们——"
莉泽猛地睁开了眼。
她腾地坐起来,后脑勺磕在床头上,"咚"的一声。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要把那颗破碎的心连同五脏六腑一起呕出来。
浑身都是冷汗,亵衣湿透了,贴在背上,凉的。
嘴里有血腥味——她把嘴唇咬破了,自己咬的,和梦里的殿下一样。
黑暗里,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还印在她眼前。她盯着那片黑,好半天,才认出那是房梁。
角落里好像谁翻了一下身,漏出一丝梦呓,但她不敢转头。
不敢看墙角。
她怕一转头,殿下不在那里了。
可她更怕的,是殿下还在那里——还在被什么按着。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来了。
是她听见了,皇帝的声音,正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地说。
"——是很美味的东西,你会懂的。"
她不让自己去想那个缺了的词是什么。她只是坐着,抹了一把脸——一手的水,分不清是汗还是泪。但那个声音还在转,一遍,又一遍。
莉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重新躺下的。
她只知道,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窗纸已经发青了。
天光从纸缝里渗进来,薄薄的,灰灰的,落在床前的地上。
她盯着那一片灰,看了很久,看它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变成白的。
夜里那些东西,好像都随着天光亮了,淡了。
其实,她是被声音弄醒的。
天还没亮透,墙角那边就有声音了。很轻,可在这样的清晨里,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是446的声音,在教什么。
"跪候。主人没起身,就跪在床边等着。"
"膝盖并拢。背挺直。手放在腿上,手心朝上。"
"头低着。低到能看见主人的鞋尖。眼睛看地,别乱瞟。"
"主人翻身,就再压低一点。主人掀被子,就上去扶。主人不说话,就一直跪着。动,也不许动。"
一句一句,不紧不慢。莉泽睁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她同样不会这个,菲娜从来没要求过这种事。
然后,她听见了殿下的声音,很轻,很低:
"这样?"
"膝盖再并拢些。"446说,"背再直。对。手放正,手心朝上。记住了——主人没开口之前,你就是一块不会动的石头。"
莉泽慢慢睁开了眼。
天灰灰地亮了。她侧过头,看向墙角。
殿下跪在那里。
膝盖并拢,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腿上,手心朝上。
头低着,马尾垂在背上,随着她调整姿势的动作,轻轻地晃。
殿下跟着446的话,一点一点地调整着姿势,调得很慢,很认真。
446说一句,殿下改一处——肩膀太僵了,松下来;下巴太高了,再低些;手放歪了,挪正。
殿下的动作里没有一丝马虎。像从前在洛兰迪亚,学宫里那些最难的礼仪,学得认认真真,恭恭敬敬。
殿下在学怎么跪。
莉泽看着,心脏忽然快跳了两下。
她猛地坐了起来,不敢再看,翻身下床,手忙脚乱地找衣裳。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她自己都听得见。
她得做点什么。
穿衣裳。
对,穿衣裳。
她背过身去,不让自己看墙角。
她的手指抖得厉害,衣带系了两次,都没系上。
等她系好衣带,直起身来,446已经领着殿下往这边来了。她从台子上拿起梳子,递到殿下手里:
"接下来教你梳头,服侍主人梳洗。"
莉泽在铜镜前坐下。她低着头,不看镜子。身后,殿下的脚步声很轻,停在她椅背后头。
第一下梳子落下来。
莉泽的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梳子从她的发顶滑下去,一下,一下。
殿下的动作很生,梳齿有时候斜了,勾住她的头发,轻轻地扯一下;有时候又轻得过分,像怕把她梳疼了。
殿下露在手套外头的手指,贴着她的后颈,凉的,凉的里头,好像又有一点热。
莉泽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一动不动。
这把梳子,前天的夜里,还拿在她自己的手里。她替殿下梳过那一身嫁妆,梳得又顺又亮。如今梳子到了殿下手里,梳的是她的头发。
她没有意识到,但她在发抖。
梳子停了。
停了一小会。殿下没说话,只是把梳子悬在她的头发上。
"疼?"
语气是关心——殿下以为梳子弄疼了她。
莉泽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不疼。"
她不敢多说一个字。
"接着来。"446说。
梳子又动了。
第一下。
第二下。
第三下。
梳齿划过头发,沙沙地响,在这样静的屋子里,响得她心头发颤。
殿下的呼吸就在她后颈上方,一下,一下,温温的。
她拼命地想让自己别抖——别抖,别抖,殿下会发现的。
可她越是这样想,肩膀就抖得越厉害,抖得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梳子被她的抖带着,磕了一下。
梳子又停了。
殿下没有马上说话,梳子轻轻地搁下了,搁在台上,"嗒"的一声,很轻,轻得像怕吓着她。
然后,脚步声绕到了她面前。
莉泽低着头,看见殿下的鞋子,停在她身边的地上。
"怎么回事?"
殿下的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了——低了一点,尾音里有一点极轻的颤,这变化几乎无法察觉,但她听出来了。
殿下不高兴了,殿下在等她回话。
她想说话,她的嘴在动,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撑不住了,她往前一趴,整个人趴在梳妆台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从手臂缝里漏出来:
"殿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只会这一句。
眼前是黑的,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很重,很抖。她听见殿下退了一步。然后,殿下的声音,有了几分慌乱,她在问446:
"她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
沉默。很长的沉默。
莉泽的心跳,一下,一下,响得她自己都听得见。忽然,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感觉到了,446要说了。
她不开口,446也总是要说的。
她不想听。可她动不了。她趴在梳妆台上,等着——
等着——
"陛下……"446说道,"喜欢569,把我们俩都赐给了她。"
那声音很轻,干净利落。
"569,现在是我们的主人了。"
莉泽的眼泪,被掐断了,一种莫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依然在颤,在抖,但和刚才不一样了。她趴在手臂里,一动不动,等殿下的声音。
殿下没有出声。
殿下的脚步声走到她身边。
一双手,一双柔软、温润的手,捧住了她的脸,帮她抬起了头,对着面前。
殿下的脸。没有哭,尽管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哭,也没有怒气。
殿下看着她,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看不清殿下在想些什么。
然后,殿下抬起手,用袖子,一下一下,擦她脸上的泪。
一边擦,一边开口,语气很轻,轻得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这不是挺好的嘛。"
莉泽愣了。
她整个人往前倾过去,头抵在殿下的胸口,手抓住殿下的肩膀,攥得很紧。
眼泪全下来了,流在殿下的衣裳上。
她的呼吸闷在殿下的胸口,很重,很抖。
她的嘴还在动,还在说"对不起",可声音已经碎了,只剩下嘴唇在动,气音一下一下,。
殿下没有推开她。
殿下的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停在那里,没有拿开。
殿下让她哭。
假如此刻有人从门口经过,朝屋里望一眼,会看见这样的画面——
铜镜前,一个姑娘坐着,身上是干净的、齐整的衣裳;另一个站着,一身淫贱的黑裳,脑后的马尾垂着,左耳上钉着一枚铜牌。
站着的那个,把坐着的那个拢在怀里,一只手放在她背上,轻轻地拍。
这是谁家的女仆,在安慰受了委屈的小姐?
铜镜里也映着这个画面。隔了一层,更远,更像一幅画。只有画里的两个人自己知道,究竟是谁受了委屈,谁才是殿下。
446站在几步外,嘴角有细微的扯动,但她紧接着就垂了眼,一句话都没说。
莉泽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但她感觉只是很短的一瞬。
转瞬即逝的一瞬啊。
"按照陛下的安排,"446的声音,轻轻的响起来,带着些微试探:"今天要带568出去转转。"
莉泽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她抓着殿下肩膀的手,收紧了。
殿下的手没有离开,只是移到她的头上,轻轻地摸着。
然后殿下转头去看446了,垂落的发丝随之飘动,撩在莉泽头脸上,痒痒的,有一种淡淡的香。
殿下带着一种淡淡的笑说道——
这种时候,她怎么还能笑出来!
"不是又要赏我什么吧?"
没有面孔的脸,遮天蔽日的白布。
莉泽压在殿下胸口的手又紧了紧,然后,慢慢地松开。她压着自己的呼吸,不让殿下察觉。
"不是。"446回答得很快。
"啊,希望不是。"殿下叹了一口气,调笑收了,这句话是认真的。
殿下的手在她头上又摸了一下。最后一下。然后,殿下的手移开了,轻轻推开她,站了起来。
莉泽的手自己伸了出去——手指在空气里,虚虚地握了两下。没握到。空了。
"那我走了。"殿下说,很平静的语气。
一对脚步声都往门口去了。莉泽抬起头,看见殿下的背影,走到门口,跨过门槛,没有回头。
声音远了。
莉泽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侧着耳,仔细地听。脚步声一点一点地小下去,远下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伸出去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里——就是方才想抓住殿下、没抓住的那只。手指在空气里虚虚地握了握,然后,无力地垂了下来。
莉泽整个人的精气神,好像也跟着那只手,一起泄了。
她颓唐地转过身子,背对着门,拄着梳妆台,闷闷地坐着。
天,一点点地亮起来。
光从窗纸里射进来,照见半屋子浮着的尘埃,形成一根光柱。
那根光柱落在地上,一点一点地移动,慢慢地碰到了她,又慢慢地越过了她。
莉泽一动不动。
忽然,门响了一下。
莉泽猛地转过身去——可门口空空的。
是风。
风推了门一下,又松开了。
她看着门口,看了几秒。
然后,她慢慢地低下头。
低头的这一下,她的余光扫到了铜镜。
她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肿着,眼皮红着,睫毛被眼泪粘成一绺一绺。脸上,泪痕一道一道,已经干了。头发梳到一半,散了几缕下来,垂在脸边。
莉泽愣了一瞬。她认不出镜子里这个人。
梳头的时候,她不敢看镜子。现在镜子里没有殿下,只有她自己,她倒是敢看了。但镜子中的这位小姐,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抬起手,用手指去擦镜子,想把镜子里那张脸擦掉。擦不掉。镜面上留下几个指纹,模糊了一片,那张脸还在。
她又用手背去抹自己的脸,发现泪痕也擦不掉,早就已经干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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