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日月】(1-6)作者:楚狸 标签:#适合女生 #1v1 #无绿 #高H #同居 #骨科 #少女 #剧情 #清纯 #甜文 第1章 带走(1)
雨是从凌晨开始下的。
陆熙月站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任由着冷风吹起她黑色的裙摆,她没有撑伞,也感受不到雨滴落在身上的湿冷。
妈妈的葬礼很冷清,是继父操办的,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站在灵堂门口与人低声说话,表情看不出来有多伤心,倒像是在应付一场不得不来的应酬。
他看见陆熙月,也只是远远的点了个头,目光移开,没什么温度。
陆熙月走到灵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她没指望继父感到痛苦,就连她这个亲女儿也没有感到多么悲伤。
只是从今往后,她彻底无处可去。
陆熙月站起来,视线掠过灵堂外面。
雨幕里,殡仪馆的大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黑色西装,身形颀长,肩线笔挺,每一步都走得沉稳从容。
雨很大,水花溅在他锃亮的皮鞋上,他像是浑然不觉。
他走到灵堂门口,收了伞,交给旁边的人。然后抬起头来。
陆熙月有一瞬间的愣神,或许是血缘的联系,即使多年不见,她却也一眼认出,这就是妈妈总是提起的哥哥,她的亲哥哥,陆锡阳。
她认出他的那一刻,他也看见了她。
隔着灵堂里缭绕的香烟和低低的哀乐,隔着十五年漫长的,空白的,彼此缺席的岁月,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继父快步走了过来,声音带上几分恭敬:“陆总,您来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于是选择了沉默。
陆锡阳只是平淡的点了下头。他走到灵前,点了三柱香,插在香炉里,动作不急不缓,背挺得笔直,也看不出有什么诚意。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了陆熙月的身上。
“熙月,这是你哥哥。”继父在一旁提醒,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热络,像是在介绍什么了不得的人脉。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继父此刻大概已经在盘算,陆氏集团的总裁亲自来吊唁,这份人情该怎么用,这个“妹妹”又该怎么派上用场。
陆熙月在心中冷笑,他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号,面前这个气场冷峻的男人,看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没有久别重逢的动容,没有血脉相连的亲近,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那是一种,彻底的无动于衷。
她低下头,最终什么都没说。
“你这丫头,怎么不叫人?”继父皱着眉呵斥,他看向陆锡阳,脸上堆起讨好的笑:“陆总别见怪,她就是这个性格,怕生,没怎么见过什么世面。”
陆锡阳挑了下眉稍,低低的重复了一句:“怕生。”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分量,又像是单纯觉得好笑。
他内心的确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父母离婚的时候,他大概十几岁左右,他和这个妹妹相处左右不过两年,之后便是长达十五年的分离,就算是当时有什么兄妹之情,十五年过去了,也早就形同陌路。
他不愿意回忆曾经那些,没有意义。
原本他不想来的,可毕竟是生了自己的女人,也是需要来走个过场的。
“沈夜。”陆锡阳开口。
刚刚那个拿伞的男人便恭敬的将伞递到他手上,陆锡阳甚至没有再回头,朝着那辆黑色的宾利走去。
他就这样走了。
陆熙月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满眼算计的继父。
妈妈在的时候,他就总是想着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如今妈妈不在了,陆锡阳又表现的如此冷淡,在继父的眼中,她已经失去了价值,她的结局会是怎么样的?
她这才感受到寒冷,毫无预兆的,抬腿追了上去。
“哥哥!”
“死丫头!你要干什么!”继父猛地拧眉,想要抓住她,却没想到她跑的飞快,指尖擦过衣袖,抓了个空。
听到呼唤,陆锡阳回过身。
他举着伞,看着面前已经湿透的少女,雨水打在她身上,单薄的黑色连衣裙紧贴着皮肤,勾勒出她青涩而狼狈的身形。
陆熙月顾不得那么多,哀求道:“你带我走吧,求求你了。”
他眯了眯眼,没有说话,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头发移到她发白的嘴唇,再到她攥紧的,微微发抖的手指,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我是你的亲妹妹!现在,现在妈妈不在了,你要对我负责!”她急切的说道:“否则,否则我就把你告上法院!”
他感到好笑,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你觉得我怕?”
陆熙月的脑袋快速转着,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进眼睛里,她几乎睁不开眼。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说道:“你或许不怕我告你,但是,但是你肯定会担心你的声誉。如果不是这样,你今天也不会来参加妈妈的葬礼,对不对?”
她孤注一掷。
陆锡阳愣了几秒,的眼中划过一抹清晰的不悦。
“呵。”他挑眉:“看来没那么蠢。”
陆熙月冻得瑟瑟发抖,倔强的看着他。
“上车。”
他最终松了口,语气像是施舍。
“沈夜,处理一下变更监护人的事情。”他侧头下令,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然后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陆熙月犹豫了片刻,还是跟着上了车。
她浑身都在滴水,于是紧贴着车门坐,尽量让自己离他远一些,也尽量让身上的水少沾到座椅上。
这辆车一看就价值不菲,真皮座椅柔软得不像话,车内的暖气烘得她湿冷的皮肤一阵刺麻。
她本能地有些畏惧,手指攥紧了裙摆,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锡阳坐在另一侧,长腿交叠,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从头到尾没有再看她一眼。
车窗外的雨水模糊了整座城市,车内安静得只剩下暖气低低的嗡鸣声。
陆熙月偷偷看向他,车内一片漆黑,要靠窗外的路灯才能勉强看清他的侧脸,明明灭灭。
轮廓很深,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条清晰利落。
睫毛很长,在眼睛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哪怕是闭着眼,也让人觉得难以靠近。
长得倒是很俊美,就算有些太不近人情。
陆熙月觉得自己和这位哥哥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也难怪人家对自己毫无感情。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高层公寓楼下。
陆锡阳睁开眼,推开车门下去,没有回头看她就径直走向电梯。
陆熙月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跌跌撞撞地跟上,高跟鞋早就泡的不能穿了,她直接踢掉,赤着脚跟上,冰凉的混凝土地面冻得她脚底发麻,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身上滴下来的水在电梯地面上汇成一小滩。她盯着那滩水,听见自己肚子叫了一声。
很轻,但在安静的电梯里格外清晰。
她顿时感到脸上烧了起来,欲盖弥彰的捂住自己的肚子。
陆锡阳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视线从她湿漉漉的头发上掠过,落在了她泛红的耳尖。
此刻的陆熙月哪里还有刚才那副伶牙俐齿的劲儿,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的心情莫名有些愉悦。
他打开公寓门,走了进去。
公寓很大,冷白色的灯光亮起来的时候,陆熙月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黑白灰的色调,简约到近乎冷淡的装修,没有一张多余的椅子,没有一盆绿植,墙上连一幅画都没有。
整个空间像是样板间,漂亮,但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浴室在左边。”陆锡阳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松开领带:“洗完出来吃东西。”
他走向厨房的方向。
陆熙月站在玄关,冰凉的地砖冻得她脚趾蜷缩,她犹豫了两秒,赤着脚快步走向浴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才终于喘出一口气。
打开花洒,冻僵的身体被热水一寸寸地暖回来,寒意慢慢消散。她站在花洒下面冲了很久,直到皮肤发红发烫,才关掉水。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没有衣服。
浴室里只有浴巾,干干净净地叠在架子上,她犹豫了很久,最终只能把浴巾裹在身上,勉强遮住身体,然后拉开浴室的门,探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
客厅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她吸了一口气,赤着脚踩着冰凉的地砖,小跑向厨房的方向。
陆锡阳正站在灶台前,锅里煮着什么,热气腾腾的。他脱了西装,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然后顿住了。
面前的小姑娘裹着一条白色浴巾,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肩膀和锁骨上,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滑,消失在浴巾的边缘。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不到两秒,然后移开了。
“去穿衣服。”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我……我只有身上那件湿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陆锡阳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勺子,大步走出厨房,推开走廊尽头一扇门。
陆熙月听见衣柜开合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他走回来,把一叠衣服塞到她怀里,全程视线落在她的头顶。
“先穿我的,明天让人给你买新的。”
说完他转身回了厨房,背对着她,像是多看一眼都嫌烦。 第2章 带走(2)
陆熙月抱着那叠衣服,低头闻了闻,上面有一股很淡,清冽的味道,像是雪松混着烟草,还有某种她说不上来的气息。
她抱着衣服跑回浴室,关上门,把脸埋进那件灰色的T恤里,站了很久。
等她穿好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面。
热气袅袅,汤是清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还码着几片切好的酱牛肉。
陆锡阳坐在餐桌的另一端,面前也放着一碗面,正在低头吃。
陆熙月坐了下去,乖顺的吃面。
陆锡阳抬起头,看向了她:“多大了。”
“十七岁。”
“哪个高中?”
“一中。”
陆锡阳的眼中划过一抹讶异,没想到这个妹妹成绩还不错,在海城,能够上一中的人,多半都能考个重本。
她继续安静的吃面。
父母离婚的时候,她对自己的哥哥和爸爸没什么印象,都是从妈妈的讲述中了解到的,在她的口中,这个家里除了她,没有一个好东西。
这些事情,陆熙月不敢保证,但是有一点她却很清楚,那就是她的爸爸十分有钱,算是海城排名前几的富豪,而此刻,继承了陆家全部财富的,就是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她的哥哥,陆锡阳。
她忍不住问:“哥哥,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嗯。”
“你不和……陆家人一起住吗?”
“嗯。”
他显然不愿意和她分享太多私人的事情,陆熙月识趣的不再多问。
吃完饭后,她主动帮忙刷碗,陆锡阳拦住她:“明天早上会有阿姨来收。”
她放下碗筷,眼睛一转:“哥哥,你每个月阿姨开多少钱呀?”
“两万,怎么?”他随口回答。
陆熙月的眼睛亮了亮,说道:“哥哥,不如雇我吧,我什么家务活都会干,洗衣服,做饭,刷碗,拖地……”
陆锡阳闻言,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个眼睛发亮的小姑娘。
刚才还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转眼就盘算起生意来了。
偏偏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格外认真,仿佛在做一个极其重要的商业提案。
他放下筷子,挑了下眉:“你不上学了?”
“上学和干活不冲突。”陆熙月飞快地说:“我早上六点半出门,下午五点半就到家了。周末全天都有空。你家里很简单,我每天花一个小时就能收拾完。而且我不要两万,你随便给点就行,够我吃饭坐车买点日用品就成。”
她越说越顺溜,好像已经把这份工作攥在手里了。
陆锡阳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湿头发还没完全干透,贴在她脸颊两侧,衬得那张脸更小。
宽大的灰色T恤挂在身上,领口大得快要滑下肩膀,露出瘦削的锁骨。
很吵。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他习惯了一个人住,习惯了安静,而这个妹妹从出现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已经在他的浴室里洗了澡,穿着他的衣服,坐在他的餐桌前,还试图应聘他家阿姨的岗位。
“你拿什么保证干得好?”他问。
陆熙月立刻站了起来,环顾四周。
她看到水槽里还没洗的锅和案板,快步走过去,拧开水龙头就开始洗。
动作利落,手法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些。
洗完锅,她又拿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顺手把台面上的水渍抹干净,最后把抹布叠得整整齐齐挂在挂钩上。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她转过身,手上还带着水珠,下巴微微抬起:“这是试用装,不满意包退。”
陆锡阳看着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笑,但那股冷淡的气息似乎松动了一点。
“那我岂不是非法雇佣童工?如果你要去法院告我怎么办?”
他故意逗她。
陆熙月想起自己威胁他的话语,脸上有些烫:“我当时那么说,是,是因为怕你不带我走。”
“明天早上六点,我要吃早饭。”他站起来:“起得来就干,起不来就老老实实当你的学生。”
“起得来!”她忙不迭点头。
“还有。”他走到走廊拐角,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有两个空房间,你自己选,如果害怕可以锁门。”
说完他推开卧室的门进去了,门在身后合上,声音不轻不重。
陆熙月站在原地,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扫了一眼房间的分布,一间紧挨着陆锡阳的屋子,另一间则隔得有些远。
按理说,她该选远的那间,可犹豫片刻,她还是推开了他隔壁的那扇门,走了进去。
一股淡淡的雪松味扑面而来,和她身上这件衣服的味道如出一辙,床铺得整整齐齐,床单是深灰色的,摸上去手感极好。
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酒店。
衣柜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木质衣架,轻轻晃着。
还有独立卫浴,很方便。
陆熙月钻进了被窝,隔着一面墙,就是他。
房间的隔音很好,即使离得这么近,她也听不见隔壁的声音。
陆锡阳站在阳台,想要点烟,打火机的火苗在夜风里晃了一下,灭了。
他侧过身,用身体挡住风,又打了一次,火苗稳稳地立起来,凑到烟头,深吸一口,烟丝燃起来,升起一股朦胧的烟雾。
他站了很久,烟燃到一半,就按灭在栏杆上的烟灰缸里。
陆熙月。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也不是毫无印象,他们分开的时候,他已经十几岁了,自然记得自己小时候带着妹妹的一些事情,孩童时期的情感没有那么深刻,何况已经过去了十五年,想必她对自己也没什么好感。
麻烦。
她一定是一个麻烦。
他给沈夜发了消息,让他把家里的阿姨调回陆宅,明天不必来了。
他已经招到一个新的小保姆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四十,闹钟还没响,陆熙月就醒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把被子叠好,去浴室洗漱,然后进了厨房。
冰箱里的东西不多,鸡蛋、牛奶、几片吐司、一盒黄油。
她煎了两个鸡蛋,烤了吐司,热了牛奶,摆好盘,放在餐桌两侧。
六点整,陆锡阳的房门打开了。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微有些乱,少了西装革履时候的冷厉,多了几分慵懒。
他看了一眼餐桌,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围着围裙的陆熙月。
那件围裙也不知道她从哪儿翻出来的,大概是买来之后从来没拆过包装,折痕还在。
“吃吧。”她拉开椅子,一副“请检阅”的表情。
陆锡阳坐下,拿起叉子切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火候刚好,蛋黄还有些流心,边缘煎得微微焦脆。他又喝了一口牛奶,温度正好。
陆熙月紧张地盯着他。
“还行。”他给了两个字,面无表情地继续吃。
陆熙月松了一口气,坐到对面开始吃自己那份。吃到一半,她想起什么,放下叉子:“哥哥,你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回来给你做呀。”
“随你。”他说。
“那我做红烧排骨,可乐鸡翅?”她刚报了两个菜名,就见他皱了皱眉。
“不用那么麻烦。”他打断她:“简单点。”
“哦。”她点头,又补了一句:“那西红柿炒蛋?”
“嗯。”
“哥哥,你几点去上班?”她又问。
陆锡阳终于感觉到自己这个妹妹实在是聒噪,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像只停不下来的麻雀,但是他还是回答了:“八点半出发。”
“那你起这么早?”陆熙月歪了歪头,眼睛亮亮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现在才七点出头,你吃早饭只要十分钟,那剩下一个小时干什么?看文件?还是发呆?”
他抬眼看她,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觉得好笑。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下午我来接你。”
“嗯?”她愣住,手里还攥着叉子:“接我做什么?”
“买点你需要的东西。”他垂眼看她,像在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视线落在了她身上的灰色T恤上,又想起昨天晚上她踢掉的那双高跟鞋,也不知道是谁想到给她搭配的,十七岁的孩子,还穿上高跟鞋了。
穿上了还是很矮。
而且,她总不能一直穿他的衣服。
“哥哥,我的东西……”陆熙月有些为难。
她大部分学习用品都在原来的家里,也就是继父那边,昨天她无视了继父,跟着陆锡阳走了,他肯定不会轻易把东西给她的。
“我已经让沈夜去取了。”他道。
早在沈夜去办监护人变更手续的时候,他就嘱咐过了。
陆熙月有些惊讶:“可是,可是他……”
她不确定继父会不会配合,尤其是变更监护人的事情。
“他敢吗?”陆锡阳冷淡的吐出一句话。
昨天沈夜就已经把他们家里的大概资料发给了他,她那位继父一直想要把陆熙月卖出去收高额彩礼钱,这已经足以让陆熙月申请撤销他法定监护人的身份了。
而陆锡阳是陆熙月的亲生哥哥,在母亲和父亲都已经去世的情况下,结合她本人的意愿,他完全可以成为陆熙月的法定监护人。
看到面前男人笃定的模样,陆熙月愣了下,眉眼慢慢弯起来。
“谢谢哥哥!” 第3章 购物
陆熙月下楼的时候,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已经停在门口。她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小跑着下了台阶。
车门打开,她弯身坐了进去。
“哥哥。”她扬起脸,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他应了一声,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看了她一眼,又落回去。
“你的东西都在后备箱。”
陆熙月点点头。
前排的沈夜正专注地开着车,后视镜里映出他半张侧脸,沉稳安静。
陆熙月看了眼前面,想到这些事情毕竟都是沈夜去办的,犹豫片刻,轻声说道:“谢谢沈夜哥哥。”
声音不大,有些拘谨。
陆锡阳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抬头,只是轻轻敲了敲手机屏幕,指节叩在玻璃面上,发出两声极轻的脆响。
很轻,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沈夜从后视镜里看了自家老板一眼,随后目视前方:“小姐客气了。”
陆锡阳这才慢慢抬起眼,侧过头看她。他靠在后座,长腿交叠,姿态松散,眼神却带着点审视的意味,落在她脸上。
“你倒是很喜欢叫哥哥。”
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熙月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那……不然叫什么?”
他没答,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收回去,继续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翻到下一页。
“随你。”
陆熙月觉得这位哥哥的心思比天气还要难猜,她靠在车门边,小声嘟囔着:“他看起来也就比我大了几岁,叫哥哥怎么了?难不成要叫爸爸?”
声音不大,但车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夜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又强行压回去。
他好像白捡个大便宜,不,是白捡两个大便宜。
陆锡阳像是被气笑了,甚至开始怀疑这个妹妹其实是个蠢货,能上一中不会是托关系了吧?
“你叫他爸爸?”他慢慢开口:“那我叫他什么?”
陆熙月张了张嘴,脑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
她和陆锡阳是兄妹,她叫沈夜爸爸,那沈夜就成了陆锡阳的长辈。
陆锡阳管自己助理叫爸,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荒唐。
她叫沈夜爸爸倒没什么吃亏的,可陆锡阳是真的亏大了。
她急忙改口:“还是叫哥哥。”
说完自己先红了脸,觉得刚才那句话蠢得不行,恨不得把脸埋进膝盖里。
陆锡阳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手机。他翻了一页文件,忽然觉得今天这份合同格外难看进去。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浮躁按下去。
前面沈夜终于没忍住,极轻地咳了一声,声音里压着笑。
他从后视镜里飞快地扫了一眼后座,正对上陆锡阳抬起的目光。
那眼神凉凉的,带着点无声的警告。
沈夜立刻收回视线,目视前方,表情比任何时候都正经。
“沈夜。”陆锡阳开口。
“是,陆总。”
“开稳点。”
“是。”
到达商场,陆熙月推开车门下去,一抬头,整个人愣住了。
眼前是一栋通体玻璃幕墙的高楼,雨后的天光映在楼面上,折出大片冷冽的光。
荟粤大楼。
海城最高端的购物场所,她只在同学的朋友圈里见过定位,从没进来过。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转过头,语气里藏不住的兴奋:“哥哥,我们要在这里买东西吗?这不是荟粤大楼吗?你要给我买什么呀?不就是买生活用品吗?”
她一口气抛出好几个问题,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度,脚步不自觉地往那栋楼的方向偏了偏。
陆熙月觉得自己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陆锡阳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淡淡的。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马路对面。
对面有一栋楼,矮一些,旧一些,虽然也是一栋有名的商场,但是比起荟粤大楼,实在是太过于普通。
“那个才是你要去的商场。”
陆熙月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嘴角还维持着扬起的弧度,眼睛里的光啪地灭了。
她看看荟粤大楼,又看看对面那栋灰扑扑的楼,再看看陆锡阳,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哥哥!”她提出抗议:“那为什么要在这里停车?!”
陆锡阳已经迈开步子往对面走了,他头也不回:“问你沈夜哥哥。”
她立刻气鼓鼓的瞪向沈夜。
沈夜有些无奈:“因为老板是荟粤的VIP客户,有专用停车位,比较方便。”
陆熙月追了上去:“哥哥!你还是VIP!”
她脑袋里的小算盘又开始转。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到了商场。
商场里灯光亮堂,货架整齐。
陆熙月走在陆锡阳身侧,她看向他,声音软下来,可怜兮兮:“哥哥,你带我进去看看嘛,我还没有去过那么高级的地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装的。
陆锡阳没理她,推着车拐进货架之间的通道。两个人走到卫生巾专区,他拿起一包,扔进购物车里。
“你想进去?买什么?买这个?”
他的意思很明显,荟粤根本不卖日常生活用品。
陆熙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光顾着兴奋,全然忘记了这件事情。
那里面大概都是奢侈品,哪里会有卖卫生巾的?这么一看,还是这个商场比较实在。
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跟在陆锡阳身边往前走,走了两步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上腾地热了。
她和陆锡阳也就算是刚刚认识,满打满算不过两天。
可他正站在货架前,一包一包地往购物车里放卫生巾,日用的,夜用的,甚至安睡裤,一样不落,买了很多。
他挑选得很认真。微微侧着头,目光扫过包装上的说明,偶尔拿两包对比一下,然后放到车里。
陆熙月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有些好奇:“哥哥,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陆锡阳觉得这个问题也很愚蠢。
他转过头,指了指货架上方的分类标签,又拿起一包,把背面朝她亮了亮。
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字,日用夜用、尺寸、数量,写得明明白白。
“你觉得呢?”
陆熙月低头看了看那包卫生巾上的说明文字,又看了看货架旁边分门别类的标示牌。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小说,男主角在超市里面对一整排卫生巾手足无措,女主角红着脸随便抓一包就跑。
她当时还觉得挺浪漫。
现在想想,明明上面都有字。
她再一次无地自容,伸手从他手里把那包接过来,胡乱塞进购物车,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陆锡阳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购物车里的东西堆得越来越多。毛巾,拖鞋,洗发水,每一样都是新的,每一样都是陆熙月需要的。
陆熙月四处逛着,目光在货架之间扫过。
忽然,她的视线被一处货架吸引住了。
那是一对三丽鸥的杯子,库洛米和巴库,并排摆在一起,杯身上印着图案,一个是紫黑色的小恶魔兔子,一个是浅紫色的小怪物,两只杯子用一根细绳系着,包装在一起。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哥哥,我们一起用这个吧。”她转过身,把杯子举到他面前:“我用库洛米,你用巴库。”
陆锡阳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
两个花里胡哨的卡通杯子,印着他完全不认识的图案,粉的紫的搅在一起,花得晃眼。
陆锡阳皱了下眉,他向来不喜欢这种花哨的东西。
陆熙月见他皱眉,显然不认识这个IP,立刻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这两个卡通人物很可爱的。巴库大人统领着库洛米,是库洛米的老大,就像哥哥一样。”
她把杯子举高了一点,晃了晃,让库洛米和巴库对着他:“所以哥哥用巴库,我用库洛米,追随着哥哥。”
她说完,一脸认真地仰头看他,眼神坦荡得好像这就是官方设定。
完全颠倒黑白。
巴库哪是什么统领,明明是库洛米的小跟班。她连哄带骗,把两只角色的关系翻了个个儿。
陆锡阳的眉毛松了松。
他垂眼看她,小姑娘仰着脸,眼睛里全是那两只杯子的倒影,亮晶晶的。
“可以。”
他收回视线,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陆熙月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赶紧把杯子放进购物车,脚步轻快地跟上去。
低头看着那对杯子稳稳地躺在车筐里,她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没想到哥哥这么好骗。
从商场出来,沈夜已经等在门口。
他接过陆锡阳手里的购物袋,目光扫过袋口露出的那对杯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眼中划过一抹讶异。
没想到陆总还这么有童心。实在看不出来。
陆锡阳没理会他的表情,朝着荟粤大楼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走吧。”
陆熙月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哥哥!”
刚才来的时候不是说荟粤不卖日用品吗?
陆锡阳没有多解释,也没看她,已经迈开步子朝那边走了。
陆熙月愣在原地两秒,忽然反应过来,兴冲冲地跟了上去。 第4章 流浪猫
进入大楼,陆熙月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大理石地面打磨得平整,映着两侧橱窗。
左边是某家法国品牌的橱窗,玻璃后面只摆了一只包,孤零零的,连个价签都没有。
右边是珠宝店,灯光打在钻石上,亮得有些刺眼。
每走几步就是一个她叫不出名字的品牌,店面敞阔,客人寥寥,穿着制服的店员站得笔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昂贵香氛的味道。
陆熙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着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宽大T恤,没有化妆,灰头土脸,她下意识地把脚往后退了半步。
“发什么呆。”陆锡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陆熙月跟在他身边,压低声音:“哥哥,我忽然间有点不想逛了。”
她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没停,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不合码数,早上随便抽出来的一双拖鞋。
“不是想逛?”他问。
陆熙月抿了下嘴唇,她确实想进去看看,那些橱窗里的东西,她在手机上刷到过无数次,每一件都标着她不敢想的数字。
可越往里走,那种异样的情绪就越重。
一方面,她不想让陆锡阳为她破费。
两个人十五年没见,说到底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她没有资格花他的钱,更没资格理所当然地伸手,他已经给自己买了那么多日用品,不能再得寸进尺。
另一方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打扮,想起之前在手机上刷到过的视频,那些奢侈品店的店员,目光从上到下扫一遍,眼中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她可承受不住那样的目光。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他,小声补了一句:“我们回家吧,今天买的东西够多了。”
陆锡阳低头看她。
她站在那儿,抓着自己的衣服下摆,手指绞在一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泛着一点红。
他没说话,朝前面那家店的橱窗看了一眼。
“你怕什么。”他问。
她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拖鞋:“没,没怕。”
陆锡阳倒是觉得她这副露怯的模样有点可爱,比刚才问那些蠢问题的时候要顺眼得多。
“你穿什么,他们都得好好招呼你。”他顿了一下:“因为带你进来的是我。”
听到这话,陆熙月松开了手。
他带着她拐进一家店。店面不大,橱窗里只挂了三四件,颜色素净,剪裁利落。店员迎上来,看见陆锡阳,微微欠身,态度恭敬。
陆锡阳指了指陆熙月:“给她挑几套。”
店员的目光落在陆熙月身上,在她那件过大的灰色T恤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微笑着点头,示意陆熙月跟她去量尺寸。
陆熙月站在原地没动,扭头去看陆锡阳。
他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拿起旁边一本杂志随意翻了翻。感受到她的视线,他抬了抬眼:“去。”
她乖乖的跟去了。
他们一下午几乎都耗在荟粤大楼里。
除去那几套衣服,陆锡阳又带着她买了鞋,帽子,还有几条搭配的丝巾和一副墨镜。
陆熙月跟在他身后,每进一家店都想拒绝,可她的拒绝完全无效,他根本不听她的。
陆熙月第一次买这么多奢侈品,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从店里出来的时候,脚踩在新鞋里,头上戴着一顶浅灰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她弯起来的眼睛。
小女孩的心思藏不住,她心里的雀跃都写在脸上。
陆锡阳走在前面,余光扫到她抱着购物袋时那副满足的模样,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充盈感。
像是打扮自己的女儿……
这个比喻不太恰当,他才二十七岁。
打扮宠物还差不多。
宠物。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词。
想起陆熙月站在殡仪馆门口,被雨浇透的那副可怜样子,黑色连衣裙贴在身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仰着头“威胁”他带她走。
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不错。就是宠物。
他收回视线,手插进裤袋里,步子放慢了一点。
“哥哥!谢谢你!我可以六个月,不,一年不要工资!”
她脑袋里还惦记着两个人的雇佣关系。
陆锡阳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很快平了下去。
他没再说话,但步子始终维持着这个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够她跟上。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一进屋,陆熙月便脱了鞋,抱着那些购物袋小跑到客厅,坐在了地毯上,她把大包小包堆在地上,一件一件往外掏,即使她都知道里面是什么,却还是像拆礼物一样,新书包,新帽子,新鞋,好几套新衣服,除去那些日用品,还有那对惹眼的三丽鸥杯子。
陆锡阳换了家居服出来,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靠在门框上看她。
“哥哥,谢谢你,我都好喜欢呀。”她眉眼弯弯,有些兴奋,拿起一件白色小杉:“明天我要穿这个去学校,外面套上校服。”
她很快想起自己的“本职工作”,将地上的东西都收起来,放回了房间,随后进入了厨房。
“西红柿炒鸡蛋,对吧?”
陆锡阳应了一声,拉开餐椅坐下,目光落在她忙碌的背影。
“你在家经常做饭?”他问。
陆熙月回答:“嗯,我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在家。”
她很快做好饭,她把两盘菜端上餐桌。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清炒时蔬,颜色鲜亮,她把筷子摆好,一碗米饭放在他手边,另一碗放在对面。
“哥哥,尝尝怎么样。”她的眼睛亮闪闪的。
陆锡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在嘴里,点点头:“不错。”
她这才拉开椅子坐下,嘴角弯起来,开始吃饭。
吃完饭后,陆熙月去洗碗。
她洗完碗出来,看见陆锡阳还坐在餐桌前,他靠着椅背,头微微偏向窗外,他闭着眼,眉头松着,呼吸很轻。
好像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餐桌对面坐下,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看着他。
陆锡阳生得俊俏,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条利落,眼尾微微上挑,长相颇具攻击性。
他们两个人虽然是兄妹,却并不相像。
她下巴圆一些,眼睛也圆一些,五官比他柔和得多,如果不说,大概没有人会猜到他们是亲兄妹。
现在想来实在是奇怪,她的记忆中竟然没有任何关于哥哥的事情。
“看够了?”对面的人忽然间开口。
她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陆锡阳睁开眼,目光清明,根本没有刚睡醒的那种迷蒙。
“哥哥!你没睡?”她问。
“眯一会儿。”他坐直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站起来:“我去书房。你早点休息。”
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晚上要是无聊,可以看电视。”他朝客厅角落扬了扬下巴。
陆熙月顺着看过去,这才发现那面墙的旁边还有一台电视,嵌在柜子里,她之前完全没注意到。
“遥控器在茶几下面。”
他说完就进了书房。
陆熙月坐在餐桌前,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去茶几下面摸出遥控器。
她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很低,随便翻了一个台,是一部老电影。
昨晚在陌生的床上睡得并不踏实,今天又逛了一上午,困意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她歪在沙发上,遥控器从手里滑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书房的门开了,陆锡阳出来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沙发上的人已经睡着了,缩成一团。
小时候,好像也有过一次。
那年陆锡阳父母还没离婚,但家里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那天傍晚,妈妈出门了,爸爸不在,家里只剩下他们兄妹两个。
陆熙月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哭,哭得满脸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谁也哄不住。
她黏人,身边一刻都不能离人。
陆锡阳蹲在她旁边,拿玩具逗她,学猫叫,把积木搭成塔又推倒,什么办法都试了一遍。
最后她哭累了,歪在地毯上睡着了,小手还攥着他的食指,攥得很紧。
就像现在一样。
他站在沙发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一手托住她后脑勺,一手穿过膝弯,把人抱起,陆熙月的脑袋歪过来,靠在他肩窝。
他往房间走走,到床边,俯身将人放下。
“哥……”她呢喃着。
陆锡阳停顿了下,为她盖好了被子,无声地离开。
回到书房,他再也看不进去那几个文件。
他想了想,自己竟然如此轻易的允许陆熙月跟着自己回了家,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她当时那句威胁?
陆锡阳的确很看重声誉,他在陆家的这几年也并不是一帆风顺,陆家人情复杂,多少人虎视眈眈,他刚刚接任陆氏集团,不希望有任何舆论风波。
难道只是因为这个?
或许是看那只流浪猫太可怜了。
陆锡阳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
妹妹也长大了。 第5章 成绩
陆熙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房间的床上,她想起自己昨天好像在沙发上睡着了,意识到是陆锡阳把她送回房间。
她坐起来,抓了抓头发,脸上有点热。
悄悄推开门,客厅里已经亮了。
餐桌上摆着两份早餐,陆锡阳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
“这才上任第三天,就罢工?”
她拉开椅子坐下,小声嘟囔:“昨天太累了,不是故意的,明天肯定起得来。”
陆锡阳轻哼了一声,放下咖啡杯:“你还在长身体,好好睡觉。”
看来她被解雇了。
陆熙月不甘心:“哥哥,我明天真的会早起的。”
“放心吧,不会少你零花钱。”他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张银白色的卡,推到了她面前:“副卡,没有限额。”
陆熙月愣住,急忙摆摆手:“哥哥,我不能要,昨天你都已经给我买那么多东西了。”
“你现在的监护人,是我。”他说道:“收下。”
陆熙月咬了下嘴唇,接过了那张卡片:“谢谢哥哥。”
她心里泛起了一丝隐秘的甜意。
陆锡阳看了眼时间:“给你二十分钟,吃完早餐,去换衣服,沈夜在楼下等,送你去上学。”
她乖巧的点头。
陆锡阳发现,她收到礼物或者是钱的时候,会变得格外乖顺,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也不会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想到这里,不由得扬了下唇,还好,他不缺钱。
陆熙月穿上那件小衫,套上校服,将书本放入新书包,跟在陆锡阳的身后。
“几点放学?”他问。
“七点半。”
陆锡阳皱了下眉:“这么晚?”
“学校有晚自习。”她解释。
他沉默了片刻:“你想上?”
她急忙摇头:“当然不想,我们早上七点二十早读,八点上课,一直到晚上五点半,还要上两个小时的自习,尤其是我们高三生,恨不得吃饭的时间都用来学习,我才不想……”
“那我五点半去接你。”他说。
陆熙月愣住:“可是,可是学校是强制上晚自习的。”
“五点半,收拾好东西。”他没有解释自己要做什么,只是告诉她在那之前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他会到学校接她。
陆熙月的内心有些兴奋:“好!”
她觉得哥哥就是小说里的霸道总裁,好像无所不能。
黑色的宾利停在校门口的时候,引来了许多学生观看,陆熙月朝着他们摆手:“哥哥,沈夜哥哥,晚上见。”
她下了车,朝着班级走去,有认出她的同学,都在窃窃私语。
陆熙月的家庭并不是很富裕,妈妈再嫁之后,虽然比曾经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好过了些,但是也仅仅是吃得饱,穿得暖,学校里尖子生的家庭几乎都是透明的,陆熙月成绩好,她家里的这些事情,几乎人尽皆知。
所以当她从那辆黑色宾利上下来的时候,校门口不少目光都跟了过去。
“那不是陆熙月吗?”
“她家不是……怎么坐这种车?”
“是不是被人包了?”
“她妈妈不是刚去世吗?怎么看不出来她伤心?”
陆熙月已经走到走廊,还是能听到议论声。
“关你们屁事?”
声音来得突然,陆熙月抬起头,循声看过去。
姜乔珠站在走廊中间,书包带子垮在一边肩膀上,一只手叉着腰,下巴微微扬着,她个子不高,但嗓门大,往那儿一站,周围一圈人都矮了半截。
“有时间关心别人家开什么车,不如好好提升一下自己那可怜的成绩。”她扫了一圈:“一个个学年前三十都进不去,还在这里讲究学年前三?怎么好意思的?一群酸鸡。”
“明明你自己也是倒数……”有人嘟囔着。
姜乔珠一个眼神扫过去,那人立刻闭上嘴。
走廊里安静下来。
姜乔珠哼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到陆熙月面前:“别理他们,嘴碎的跟老头子似的,一天到晚就知道盯着别人。”
陆熙月愣了下,嘴角弯起来:“乔乔,谢谢你。”
两个人一起进了教室。
陆熙月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刚把笔袋拿出来,就听见前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今天出成绩吧?”
“估计等下老师会直接公布。”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考完试特有的躁动。
有人翻书对答案,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还有人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这次卷子的难度。
陆熙月把课本摊开,目光落在单词表上,但一个词都没看进去。
姜乔珠从旁边探过头来:“你紧张什么,你哪次不是前三。”
陆熙月抿了下嘴唇:“这次不一样。”
期中考试之后就是家长会,虽然她知道陆锡阳不会来给她开家长会,但是内心还是隐隐期待的,如果他真的来了……那她至少要拿出好成绩,让他满意。
姜乔珠以为她是因为妈妈刚走,考试受了影响,正想开口安慰两句,就看见班主任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立刻噤了声,伸手推了推陆熙月的胳膊,朝讲台方向抬了抬下巴。
班主任李老师,教数学的,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板板正正,眼镜架在鼻梁中段,她手里夹着一沓卷子,走上讲台,把卷子往台面上一放,没急着开口,先扫视了全班一圈。
教室里安静得很快。
“这次期中考试。”她开口:“我们班的数学平均分,比上次月考低了四点七分。”
底下没人吭声。
“四点七。”她重复了一遍,拿起最上面一张卷子,看了看,又放下:“年级排名,从第三掉到第六。六个班,我们倒数第三。”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慢慢移动,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陆熙月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按在课本封面上,一动不动。
李老师把卷子翻开,开始一个一个念分数。念到陆熙月的时候,她的声音顿了顿,抬眼看了一下靠窗的方向。
“陆熙月,一百四十二。”
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一百四十二,这次卷子难,能上一百四已经是尖子生了。
陆熙月站起来去领卷子,李老师把卷子递给她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秒。
“最后一道大题,全年级只有两个人做对。”她说,声音平静,但比刚才柔和了一点:“你是其中一个。”
陆熙月接过卷子,回到座位上。
姜乔珠从旁边伸过手来,在她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无声地笑了。
陆熙月低头看着卷面上那个鲜红的分数,忍不住扬了下唇。
如果陆锡阳真的来给她开家长会,她至少能让他在这张成绩单上多停两秒。
虽然她知道,他不会来。
五点二十的时候,陆熙月开始收拾书包。姜乔珠凑了过来,有些疑惑:“你怎么开始收拾东西了?你不上晚自习了?”
她点点头:“我哥哥来接我。”
姜乔珠愣住了:“你哥哥?”
她从来没听说陆熙月有哥哥的事情。
陆熙月笑了笑:“等明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再仔细跟你说。”
姜乔珠十分满意自己这个好朋友的回答:“我就知道你不会瞒着我的。”
班主任出现在门口,叫陆熙月的名字。
她朝着姜乔珠挥手,很快下了楼。
那辆宾利就停在校门口。
陆熙月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许多。
“哥哥!”她打开门,坐上了车,眉眼弯弯。
陆锡阳应了一声:“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捏紧了书包带子,说道:“成绩出来了,我是班级第一,学年第三。”
他点点头:“上次呢?”
“上次也是班级第一,学年第三。”
他瞥了她一眼:“那就是没什么长进了?”
陆熙月愣了下,原本雀跃的心情瞬间凝固,她咬了下嘴唇,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下次会努力的。”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沈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老板果然没什么情商。
“我有个朋友家的妹妹也在一中上学。”沈夜开口,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听说一中这次的卷子很难,能保持成绩稳定,也是一种进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家里最近事多,能稳住不容易。”
后座安静了一瞬。
陆熙月抬起头,看向前排的后视镜。
沈夜的目光从镜子里和她对上,微微点了一下头,很快收回去,继续看路。
“谢谢沈夜哥哥。”她的眼睛亮了亮。
陆锡阳靠在座椅上,看向了陆熙月。
她抱着书包坐在那里,脸上那点失落已经被沈夜三言两语冲散了,嘴角又弯起来,低头把书包带子重新理了理。
他收回视线,继续看手机。
心中忽然间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
沈夜什么时候话这么多?
偏偏身边的女孩还因为她的话而开心。
“考得不错。”他忽然间开口:“想要什么奖励?”
陆熙月有些疑惑:“你刚刚不是还说我没有长进吗?”
陆锡阳侧开视线:“没有长进,不代表考得不好。”
她没有拆穿他,想到下周的家长会,模棱两可的回答:“我现在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陆锡阳眯了眯眼,没想到这只小猫还会得寸进尺。 第6章 谣言
回到家后,陆熙月便回房间写作业。
她不喜欢关房间门,关上之后,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她会觉得整个家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她不喜欢那样的感觉。
所以现在,除了睡觉,她的房门都开着。
陆锡阳注意到了。他进了书房之后,门也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陆熙月从书包里翻出那张数学卷子,展开铺在桌上,她盯着卷子看了好一会儿,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几下,抿着嘴唇。
她想拿去给陆锡阳看看。
想到这里,陆熙月站起来,走到了书房门口。
她忽然间想起下午在车里,他那句冷冰冰的“没有长进”,又产生了退意,如果她拿去,陆锡阳只是扫一眼就放在一边,那她大概会难受很久。
她太在意这个了,明明只是一个认识不到几天的人,明明他没有义务夸她,但她就是忍不住。
隔着一扇虚掩的门,她能看见他坐在书桌前的侧影,台灯亮着暖光,照着他的半边肩膀。
他换了家居服,深灰色的,袖子卷到小臂,手腕搁在桌上,手指在键盘上移动。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
“进。”
她推开门,然后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陆锡阳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张卷子上。
“怎么了。”
“数学卷子。”她说,声音很轻:“这次。考得还可以,最后一道大题全年级只有两个人做对。”
她把卷子递过去,手伸得直直的。
陆锡阳接过去,从头到尾将卷子看了一遍。
他大概摸透了陆熙月的性子,无所求的时候,她古灵精怪,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问,眼睛亮亮的,话一句接一句,围着他转来转去,烦人得很。
可一旦有所求,哪怕只是想要他多看两眼她的卷子,她就立刻缩回去,声音变小,眼神躲闪,手指绞着衣角,像怕被拒绝似的。
两张面孔,随时切换。
陆锡阳看在眼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下。那只小猫此刻正低着头站在旁边,等着他的评价,根本没注意到他脸上的变化
“不错。”他开口。
这已经算得上是正面回答了。
听到他的话,陆熙月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她接过卷子,眉眼弯弯:“谢谢哥哥,我下次一定会考得更好!”
她转身往回走,十分欢快。
回到自己房间,陆熙月把卷子重新铺在桌上,然后踢掉拖鞋,在床上滚了两圈,十分兴奋。
她觉得自己下次一定能考得更好!
仅仅一晚上,陆熙月疑似暴富的事,就在学校传了个遍。
她从车上下来,照常与陆锡阳和沈夜告别,走进学校的时候,明显感到比昨天还要多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她加快了脚步。
到了教室,她回到座位上,拿出了书本和笔袋。
“你看她那个笔袋,一支笔就够我一个月零花钱。”
“她是不是被什么人包了?”
“她妈不是刚走吗,哪来的钱?”
“听说她现在都不上晚自习了,五点半就有人来接。”
晚自习的事传得最凶。
一中的晚自习是强制的,尤其是高三生,五点半下课之后,休息十分钟,上到七点半,尤其是学校里的尖子生,哪有不上晚自习的?
可偏偏陆熙月昨天到了五点半就收拾书包离开,不少人看到她出门上了那辆车。
“早读时间,聊什么闲话呢?”
姜乔珠一出现,众人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她将书包扔在椅子上,扫视一圈,眼神中带着警告。
陆熙月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
“乔乔,放心吧,我都不会放在心上的。”明明是她遭到议论,却反过来安慰姜乔珠:“你不要为了我这些不值当的小事生气,只要我在乎的人相信我,那就已经足够了。”
她以前也被人议论,那时候是因为穷,校服洗得发白,家里人从不给她开家长会。
现在被人议论,是因为突然有了钱。
她发现这两件事的本质是一样的,有些人永远需要找一个人来指指点点,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失败。
“你就是脾气太好了。”她恨铁不成钢。
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
姜乔珠把餐盘往桌上一搁,压低了声音:“你昨天要告诉我的,你的哥哥,怎么回事?你不是独生女吗?”
陆熙月夹菜的手停了停,她看了看四周,食堂里吵吵嚷嚷,周围全是碗筷碰撞和说话的杂音,她放下筷子,也压低了声音:“是真的,我有个哥哥。”
姜乔珠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亲哥。”陆熙月低头戳了戳碗里的米饭:“爸妈离婚的时候,他跟了我爸,我跟了我妈。十五年没联系了。我妈葬礼上,他才来的。”
姜乔珠张了张嘴,消化了几秒:“所以那辆宾利……”
“是他的。”陆熙月说:“他现在是我监护人,那些东西,书包,鞋,还有衣服,都是他买的。”
姜乔珠拿起筷子,似乎有许多问题,却又不知道先问那个,她往嘴里塞了口米饭,凑近了一点,声音更低了:“他叫什么?”
“陆锡阳。”
“陆锡阳?”姜乔珠重复了一遍,她愣住,睁大眼睛:“陆氏集团那个陆锡阳?”
陆熙月点了点头。
姜乔珠倒吸了一口气,又赶紧捂住嘴,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才松开手,脸上满是震惊:“你哥是陆氏集团总裁?那个陆锡阳?我在财经新闻上看到过,说是海城最年轻的上市集团掌门人,长得还特别帅!好像小说男主?这算什么,霸道总裁是我哥?”
陆熙月忍不住笑:“哪有那么夸张?”
“真的很夸张!”她说道:“你的亲哥哥竟然是他,那你岂不是就是陆家的千金了?身价直接翻了几十倍。”
她摇摇头,刚准备继续吃饭,忽然间想起什么一样,表情有些古怪:“你对你哥的事情知道多少?”
她摇摇头:“很少。”
姜乔珠抿了下唇,没有再多说什么,转移了话题:“那你现在跟他住一起?”
“嗯。”
“就你们两个?”
“嗯。”
姜乔珠没再问了,她低头吃饭,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吃得比平时慢。陆熙月也低下头,把碗里那块红烧肉夹起来咬了一口。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小会儿。
过了一会儿,姜乔珠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提:“他对你好吗?”
陆熙月握着筷子的手松了松,嘴角弯了一下,没抬头。
“嗯。”
姜乔珠看到她那控制不住扬起的嘴角,也忍不住笑了下,把自己盘里另一块红烧肉也夹了过去:“那就好,你们两个十五年没有见面,不会觉得很尴尬?我也好想有个这么厉害的哥哥。”
她又开始说个不停,陆熙月倒是很有耐心的回答她的问题。
她知道,姜乔珠是真心希望她过得好。
学校里总有无聊的人凑在一起,议论别人的是非,形成一个小团体。沈玉蕊就是其中一员。
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课间的时候总有三四个人围在她桌边,男男女女都有,叽叽喳喳地说着别人的事。
谁换了新发型,谁和谁走得近,谁这次考试作弊了,谁家里出了什么事。
消息像流水一样从各个角落汇到她这里,她再添油加醋地分发给别人。
陆熙月的事,她是最早注意到的那一批。
最开始是那辆宾利。
沈玉蕊家住在学校对面的小区,昨天她出门早,看见那辆车停在校门口,竟然是陆熙月从里面走出来。
到了班级,她发现陆熙月身上的东西都换了个遍,她认得出那些牌子,尤其是那个书包,因为她自己攒了半年的零花钱才买了一只同品牌的卡包。
再后来是晚自习,陆熙月五点半走,班主任居然批了。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沈玉蕊四处打听,听到了些许风声。
这就足够了。
“你们说,她那个继父不是挺抠的吗?以前她连校服都舍不得换新的。”沈玉蕊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怎么她妈一走,她反而阔起来了?”
“是不是她继父良心发现了?”
“得了吧。”沈玉蕊嗤了一声:“我听说她那个继父就是个普通工薪阶层,哪来的宾利?我听我妈说,那种车一年保养费都够买一辆普通车了。”
围着的几个人对视一眼,兴趣更浓了。
“那是谁的车?”
“谁知道呢。”沈玉蕊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反正人家现在可不一样了,穿好的用好的,连晚自习都不用上,班主任还替她瞒着,也不知道什么来头。”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啊,她妈妈葬礼上来了个男的,特别年轻,穿得也讲究,当场就把她带走了,后来她就住到外面去了,不回继父家了。”
“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嘛。”沈玉蕊白了她一眼:“不信你自己去问问,看她敢不敢说。”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不会是真的被包养了吧?”
“我估计是,还是在她妈妈的葬礼上,这也太不要脸了。”
沈玉蕊看着他们的表情,满意地靠回椅背。
她不清楚真相到底如何,也懒得去查。
她只需要把这个话题抛出来,自然有人会接着往下传。
故事这种东西,传着传着就有人信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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