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借读生周芷 三月四日下午,两辆深灰色轿车从厚宅东门驶入,第一辆车径直绕到东侧的小会客厅外,另一辆载着行李驶向东客院;除了提前收到安排的警卫与薄氏女仆,沿途几乎没有人驻足。周芷站在二楼窗边,看见美咲从车里下来时,差点把薄曦刚刚替她纠正好的站姿忘得一干二净。美咲只在白衬衫和深蓝色及膝裙外罩了一件浅灰短大衣,脚下也是一双寻常的棕色短靴。她自己提着随身皮包,看起来更像提前来找朋友的女大学生;跟在她半步之后的天野健三却很难让人忽略,他穿着深色便装,左手提着狭长剑袋,从下车到走上门廊,肩背和步幅都没有一丝变化。
“真的来了。”
“美咲小姐的访问手续已经办妥,今天以私人身份前来确认行程。”薄曦站在她身后,“少夫人,请不要跑下楼。”
“本小姐什么时候跑了?”
“您的左脚已经出去了。”
周芷低下头,乳白色长靴的左侧鞋尖果然已经朝向门口,右脚还留在原处,她若无其事地把脚收回来,“本小姐只是在调整重心。”
薄曦没有拆穿,只把临时会面安排传到终端上:“厚趣少爷稍后回来,您可以先陪美咲小姐说话,天野先生会一同进入会客厅。”
周芷眼里的高兴停了一下,“他不能在门外保护吗?”
“不能。”,答案当然不会有别的。美咲虽然压低了访问规格,安全标准却不会跟着降低。周芷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乳白色永贞服,还是跟着薄曦下了楼。
小会客厅中央摆着两组浅色沙发,矮桌上放了茶水、点心和一盆白色郁金香。靠墙的显示屏已经接入千泽大学的行程系统,暂时停留在云梦泽城区与校园简图上。
美咲一进门便看见了她,“周芷姐姐!”,她快步迎上来,周芷也几乎同时迈出了脚步。那一瞬间,她想的只是终于又见到了那个会拽着她问东问西、说起云梦泽便两眼发亮的女孩,连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名随行护卫都忘了。眼看她们就要在沙发旁碰到一起,薄曦没有出声,三枚内置装置却同时轻轻收束了一次。熟悉的提醒沿腰腹一闪而过,周芷迈到一半的第二步当场停住,她这才看见跟在美咲身后的天野健三,也在同一刻想起,自己现在不仅是来见朋友,还是必须向男性宾客行礼的厚家少夫人。方才那点重逢的欢喜像是被人从中间拦了一下,她甚至来不及先同美咲说上一句话,双手便已经依照训练交叠在小腹前。
周芷在心里把这条规矩从头骂了一遍,身体却比那句骂声更早服从了它。她踩着十二厘米细跟退开半步,双膝并拢跪上地毯,臀部悬在细跟上方,低头将视线落在天野健三鞋尖之前。整套动作熟练得挑不出一点错处,反而让她更加不痛快。银白项圈将她的颈项托在规定的角度,贞操胸罩、束腰与贞操带从乳白色胶衣外锁住胸腰,四肢上的银环也毫无遮挡地显露在明亮的会客室里。她原本只是想迎上去抱一抱朋友,如今却先以这副模样,规规矩矩地跪在了朋友的护卫面前。更让周芷耳后发热的是,美咲的脚步也停在了两步之外。方才那声欢快的“周芷姐姐”仿佛还留在耳边,她却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周芷把这套礼节行完。
“健三先生。”,美咲低声提醒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嘲笑,只有比周芷本人还明显的不自在。
天野健三显然读过厚家的礼节说明。他立即侧身避开周芷正前方,没有让她多等,“周少夫人,请起。”
周芷依言起身,第一眼便看向美咲。她脸上的笑还在,只是两只原本准备抱过来的手已经停在身前,神情里还藏着一点不知该不该道歉的迟疑。周芷不想听她为这种事道歉。美咲才刚张开嘴,她便抢先一本正经地问道:“下次进来以前,能不能让天野先生先在门口说一声?”
“说什么?”
“就说‘我要进来了’。本小姐至少可以提前找个离地毯近一点的位置。”
美咲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肩膀直抖。天野健三却认真地点了点头,“在下下次会先行通报。”
“这种事,您不要真的也答应呀。”
“此事可以照办。”
周芷忽然觉得,这位晚宴上看起来冷得像剑鞘的人其实不算难相处。至少他说话直接,不会从天气绕到茶叶,再从茶叶绕回一件两句话便能说完的事情。
美咲重新凑到她面前,“周芷姐姐,终于来了,我。”
“太子妃殿下还好吗?”,周芷问,“上次分别得太匆忙,本小姐后来一直没机会再同她说话。”
“姐姐很好。向周芷姐姐问好,还有京都的邀请不要忘记,她让我这样转告。”
“她还记得?”
“姐姐答应过的事情,很少会忘。”美咲弯起眼睛,“不过下次见到姐姐,‘绫乃殿下’这样叫她一次也可以。应该会很高兴,她。”
周芷这才发现,自己同这对姐妹聊过一整晚,竟始终只知道一个叫美咲,另一个是太子妃,“所以,你们的全名到底是什么?”
“我叫鹰司美咲,姐姐原名鹰司绫乃。她嫁入东宫以后,公开场合只称太子妃。”
“鹰司家?”
“京都旧公卿里,到现在还保留着一些政治影响的家族,就是鹰司家。父亲鹰司信正任职于枢密院,母亲出身海军世家。姐姐是长女,从小接受宫廷教育,后来还去过明珠大学。”
“她还记得明珠大学的校刊,这个本小姐已经领教过了。”周芷看着她,“所以轮到你出国,鹰司家和宫内厅就一起盯上了?”
“不只他们。”美咲说到这里,表情忽然有点无奈,“只是读三个月的书,我原本是这样想的。可自己的那一遍不能省,好像每个人都这样觉得。”
美咲轻轻叹了口气,随后便掰着手指,把宫内厅、外务省、教育省、东亚国文化部和千泽大学挨个数了一遍,“从那场晚宴以后,我的申请,这些地方全部走了一遍。到了最后,那些手续,姐姐反倒一句也没有再问。”
“她说了什么?”
“机会难得,要好好读书,也要玩得开心——只说了这些,姐姐。”美咲顿了顿,“然后关于护卫,姐姐请太子殿下指派了健三先生。”
周芷看向一旁的天野健三,“太子妃殿下一边让你玩得开心,一边又亲自替你挑了护卫?”
“这样她才可以放心让我玩,姐姐是这样说的。”
天野健三神色不变,“太子妃殿下吩咐在下,不必干涉殿下的正常活动,只需确保安全并按时返程。”
“可是‘正常活动’算到哪里,我们还没有说好。”美咲说道。
“以获准行程为准。”
美咲转回来,小声告诉周芷:“你看,关于这个,我们还没有谈妥。”
“你们两个确实适合一起来。”周芷评价道,“一个负责临时起意,一个负责把临时起意按回去。”
“那么,周芷姐姐负责的是什么?”
“本小姐当然负责带你玩。”
“少夫人的正式职责,是协助美咲小姐适应课程、语言和当地生活。”薄曦在身后纠正。
“薄曦,你不用把同一句话说得这么无聊。”
门外传来脚步声。厚趣穿着深色短外套走进会客厅,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凉意。他先同美咲打过招呼,又与天野健三握了握手,随后走到周芷身边。
美咲等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周芷姐姐,行礼不用做吗?”
“刚才不是已经问过好了?”
“跪礼呢?”美咲看了看厚趣,“健三先生刚才进来的时候,周芷姐姐明明跪下了;厚先生进来,为什么就不用呢?”
周芷立刻挺直腰背,把下巴高高扬了起来,“因为阿趣准许本小姐平时见他不用下跪。”周芷把下巴扬得更高,语气里藏不住得意,“这是他单独给本小姐的特权。”,银白项圈托着她骄傲扬起的下巴,乳白色胶衣外的贞操胸罩、束腰和各处锁环却一件不少。只因为见丈夫时可以少跪一次,她已经得意得像从厚家那一长串规矩里赢回了什么了不起的优待。美咲看看她,又看看站在旁边的厚趣,一时似乎没弄明白这究竟算哪门子特权。
厚趣倒是很配合,只笑着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看来你对自己在家里的待遇很满意。”
“至少这一项很满意。”,周芷说完便凑近了一点。闻到厚趣衣领上熟悉的气息,她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从容立刻被另一件更要紧的事挤走了,“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本小姐能不能去。”
“先坐下。”,厚趣朝沙发示意了一下。周芷只好乖乖跟着他过去,贴着他在沙发一侧坐好。乳白色胶衣上的淡粉藤纹顺着被束腰收紧的腰线落向腿侧,两只乳胶长手套规规矩矩地叠在膝上,十二厘米长靴也并拢斜向一边。美咲坐在对面,天野健三则选了右后方一张能够同时看见门窗的单人椅。
厚趣打开墙上的显示屏,“先确认美咲小姐的安排。交换期从三月五日开始,到六月三日结束。她以京都大学交换生的身份进入千泽大学文学院,课程主要包括楚辞、出土简帛和云梦泽地方文化。”,页面向下滑动,出现了对外公开方案,“学校不举行公开欢迎仪式,也不会向媒体发布行程。”
厚趣点开下一页,“天野先生负责近身保护,东亚国方面负责外围安全。只要不出意外,这三个月看起来会和普通的交换学习差不多。”
周芷听得很认真,右手食指却已经在左手背上敲了起来。美咲的安排说得越详细,她越想知道自己的名字究竟有没有被放进去。
厚趣扫了她一眼,终于把页面继续往下划,第二份身份资料跳了出来:
【姓名:周芷】
【管理归属:千泽大学淑女学院】
【身份:古典文学方向非学位特别进修生】
【有效期:三月五日至六月二十日】
周芷刚看见自己的名字,眼睛便亮了,视线再往下一行,嘴角又停住了,“为什么是淑女学院?”
“文学院只负责你的课程,接不了日常管理、住宿和出入权限。”厚趣解释道,“淑女学院是淑女之家旗下的教育品牌,家里又是淑女之家的长期大客户,把你的管理关系挂在淑女学院,家里现有的权限和薄曦的监督都能直接延续,不必为了这三个月另外安排一套。”
“所以美咲去千泽大学读书,本小姐去千泽大学继续当淑女?”
“少夫人本来就是厚家淑女。”薄曦说道。
周芷听明白了,“说到底,就是方便厚家到了云梦泽也能继续管本小姐。”
“对。你和美咲上的课基本一致,只是她归文学院,你归淑女学院管理。”
美咲凑近显示屏,“淑女学院,也是在主校区吗?”
“在,你们会和其他院系的学生一起上课、吃饭。”厚趣说道,“不过周芷进出校园时,系统会单独检查她的权限。”
“那里,周芷姐姐很熟悉吗?”
“前段时间去过一次。”,周芷随口答完,马上又转向厚趣,“本小姐三个月都能住在学校?”
“学校安排了专门的公寓。你和美咲住在同一栋楼,房间分在相邻区域,薄曦也会一起入住。”
“学生公寓”四个字显然比前面所有说明都管用。周芷的手指一下不敲了,脑子却已经从宿舍跑到了图书馆,又从图书馆跑去了学生街,甚至开始盘算第一天该先认教室还是先找食堂。至于薄曦也住进去这件事,她暂时决定晚一点再想,“本小姐可以。”
“管理条件还没看。”厚趣提醒她。
“不就是薄曦跟着吗?”
薄曦将自己的终端接入显示屏。第三页文件刚一展开,周芷脸上的期待便收回去了一点:
【本次行程无丈夫同行,适用厚家女眷长期独立外出条款。】
【外出期间不得开启隐形拟态,不得加穿外衣,全部外部限制链保持启用。】
“三个月都不能拟态?”
“不能。”
“外衣也不能穿?”
“千泽大学淑女学院不允许学生在淑女服或贞操服外加穿普通衣物。”,薄曦说道,“不会影响少夫人的校园生活。”
“当然不会。”,周芷低头看了看自己,乳白色胶衣紧贴胸腰,淡粉藤纹从贞操胸罩两侧一路收进束腰,项圈和银锁全都清清楚楚。
美咲的视线也跟着落了下来。她只看了一眼便礼貌地移开,语气认真了许多,“如果这样会让周芷姐姐为难的话,陪同人员,换成别人也可以。”
“不为难!”,周芷回答的声音很大,连厚趣都转头看了她一眼,“本小姐带着这些照样能给你当向导,你别在这种时候替我打退堂鼓。”
薄曦继续向下翻页。限步链、手臂牵引链、贴身女仆全程随行,还有运往云梦泽的专属于周芷的惩戒器械箱,一项接着一项出现在屏幕上。周芷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等薄曦把签名页面调出来,她接过终端的动作却没有半点迟疑。名字写完,确认提交,“签完了。”
“不再考虑?”
“不考虑。本小姐就算要带着牢门一起搬家,也要去云梦泽。”
美咲忍不住笑起来,“比我还想去吗,周芷姐姐?”
“本小姐主要担心你第一次在东亚国长期生活不习惯。”
“那么,心率比刚才高了二十,是为什么?”
美咲说完便看向薄曦的终端。周芷也跟着看了一眼,随即发现薄曦根本没有展示任何数据,“你诈本小姐?”
“我只是猜的。”
周芷抬手便想捏她的脸,三枚内置装置却先被薄曦收紧。她只好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重新叠到腿上,“到了学校再同你算账。”
“好呀。”
“少夫人,”薄曦说道,“薄曦仍会全程在场。”
“你今天为什么总要破坏气氛?”,周芷瞪了她两秒,目光重新落到校园地图上。她虽然去过千泽大学,却只待过一天,真正认识的地方屈指可数。让她带着美咲,大概第二天就能把两个人一起带错路,“等等。”她忽然抬头,“本小姐给美咲当向导,那谁给本小姐当向导?”
“学校会安排学生志愿者。”厚趣说道。
“学生志愿者哪有冯姨合适?她以前就是千泽大学教授,文学院、淑女学院和简帛研究都熟悉。有她在,本小姐至少知道迷路以后该问谁。”
美咲立即点头:“冯老师,我也想见。晚宴那天只在远处见过,说话的机会一直没有。”
天野健三第一次主动加入讨论:“冯夫人也要在云梦泽住满三个月?”
“如果她愿意。”,周芷说道,“有她在,很多事情反而更容易。”
厚趣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先看向薄曦,“住宿和管理怎么安排?”
“长期外出方案本来就预留了第二名薄氏女仆的位置。”薄曦调出另一份资料,“千泽大学以前也邀请过冯夫人,以访问教师身份返校。”
周芷双手一撑沙发便要起来,“那还等什么?本小姐现在就去——”,她的身体才离开坐垫一点,又自己停住了。薄曦甚至还没抬眼,周芷便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薄曦,快去请冯姨过来。”她重新说道,“这样比较正式。”
厚趣笑了一声,没有评价她这次快得可疑的自我纠正。薄如烟很快带着冯素兰来到会客厅。她今天没有课程,身上只有厚家默认状态下的永贞服。乳白色胶衣表面延伸着属于太太的淡紫色藤纹,七件银锁依次扣住颈项、胸腰与四肢,十厘米高跟长靴托起脚背,也让她每一步都自然保持着多年未变的长度。
永贞服和药物的养护让她的面容和体态远比实际年龄年轻。肌肤依然细润,胸腰与臀腿也在永贞服的包裹下保持着成熟而丰润的线条。真正显出年岁的不是外貌,而是她走进房间时那种几乎不会被任何场面打乱的从容。
看见美咲身后的天野健三,冯素兰没有询问,也不需要薄如烟提醒。她在最合适的距离停下,最后一步刚好让两只靴尖并拢,随后将戴着乳胶长手套的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没有迟疑,也没有为了寻找平衡而多余调整。她的双膝同时落上地毯,十厘米细跟稳稳停在身后,臀部悬于鞋跟上方。被束腰收紧的腰背始终保持笔直,贞操胸罩托起的胸线随着身体下降缓缓起伏;淡紫藤纹从胸前绕过腰侧,在并拢的双腿间自然拉长。等下半身完全稳定,她才低下头,让目光准确落在天野健三鞋尖之前。
整套动作连成一线,却又分毫不乱。该停的地方没有抢先,该落下的地方也没有迟上一瞬。周芷不久前才在同一个位置行过跪礼,自觉已经没有明显差错。现在看着冯素兰,她却不由自主地复盘起来:自己落膝时是不是快了半拍,低头是不是又早了一点?双手还能再压低些,起身时也该把重心更稳地留在两只细跟之间。要是回去让薄曦从侧面重新录一遍,再和冯姨刚才的动作逐项对照——这个念头想到一半,周芷突然僵住了……等等!本小姐为什么已经开始认真研究怎样才能把跪礼做得更好了?她简直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巴掌,只能在心里飞快地呸了三声:呸呸呸,谁要练这个。可等她低头一看,两只膝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并得更紧,腰背也照着冯素兰的姿态重新挺直了。
四十多年的规训已经把礼节刻进了冯素兰的骨髓,那张经过药物滋养的脸依旧年轻,低垂的眉眼间却有一种年轻夫人模仿不出的安静与成熟。跪姿本该把人放在最低的位置,她却跪得既柔顺又从容,乳白色永贞服与七件银锁将身体的每一道曲线都摆在灯下,也没能让她显出半点仓促。薄如烟从头到尾都没有伸手。没有姿势需要扶正,也没有一处动作值得提醒。若把这段跪礼直接录进厚家的礼仪教材,甚至不用重拍第二遍。
天野健三随即侧开身体,“冯夫人,请起。”
冯素兰应声抬头,双膝离地,重心重新落回细跟。她没有借助双手,起身以后长靴也没有晃动一下。直到站稳,她才向美咲微笑致意,随后看向周芷,“少夫人找我?”
“冯太太,千泽大学想请您回去做三个月访问教师。”周芷指了指显示屏,“时间正好和美咲的交换期一样。您愿不愿意去?”
冯素兰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又看了看她那双明显亮得过头的眼睛,“学校邀请我,少夫人为什么比美咲小姐还着急?”
“本小姐只是觉得,把邀请搁置太久不够礼貌。”
“也顺便让您的住校安排更容易通过?”
周芷沉默了一下,美咲抬手挡住了笑意,冯素兰也没有继续拆穿她,只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先让我看看安排吧。”
厚趣把访问教师的资料切到主屏幕。有效期与美咲的交换期相同,冯素兰不承担固定课程,可以进入文学院资料室、教师区和校内学术设施,也可以参与交换项目的课程协调。
她从头读了一遍,目光最后停在“千泽大学”四个字上,“我离开那里,已经四十多年了。”冯素兰说,“那时候文学院还在旧校区北门旁边,现在那里已经成了简帛研究中心。至于淑女学院,是我结婚以后才有的,少夫人若想让我替您认路,恐怕找错人了。”
“路可以看地图。”周芷说道,“您在那里读过书,也认识文学院的人,这就够了。”
“当年认识的人,现在未必还留在学校。”
“那就去看看还有谁在。”
冯素兰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意慢慢深了一点,“这一句倒有些道理。”,她转向美咲,“楚辞和出土简帛一直是千泽大学的长项。四十七年过去,我也想看看文学院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和我们一起去,冯老师愿意吗?”美咲问。
“如果厚家批准,薄如烟也认为我的身体能够适应三个月外出,我愿意。”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薄如烟这才开口,“夫人的健康状况没有问题,云梦泽期间由我负责日常管理,我也可以随行。”
周芷立即看向厚趣,这一次,厚趣没再让她等。他在终端上依次确认两份申请,屏幕中的灰色标记很快转成绿色:
【周芷:已批准。】
【冯素兰:已批准。】
周芷差点又从沙发上弹起来,薄曦却先一步把长期外出的预检页面送到她面前,“现在需要确认外部锁具、步幅限制和应急权限,预计十分钟。”
周芷刚扬起来的嘴角停住了,“一定要当着客人的面?”
“一定。”
她看了看美咲,又看了看天野健三。反正刚才连跪礼都已经被他看过了,现在再当面检查一次锁链,好像也没有什么新的东西可以损失,“行。”周芷重新坐好,“检查吧。”,她还是觉得耳朵开始发热。
周芷和冯素兰并肩站到显示屏前。薄曦与薄如烟分别确认身份,长期外出的限制参数随即弹了出来:
【脚镯限步链:有效长度5—35厘米;最大步幅35厘米】
【大腿限制链:有效长度1-10厘米;双腿最大夹角30度】
【手镯—腰带牵引链:有效长度5-35厘米;手腕最高至胸骨上缘】
【臂环—贞操胸罩牵引链:有效长度5—10厘米;上臂最高与肩平齐】
链条本身并不会伸长,余下的部分收在锁环内部,随着动作逐节放出。到达设定长度以后,锁环便不再多给一毫米。
薄曦点下确认,周芷的两只脚镯同时轻响,一线银光从内侧垂落,在脚踝之间连成限步链。她双脚并拢时,外露的链条只有五厘米。等她迈步,脚镯才继续向外放出链节;前脚落到第三十五厘米时,整条链子恰好拉直,把下一步直接拦住。
大腿环之间的短链随后闭合,周芷试着向侧面挪开一只脚,链条一路放到十厘米,两腿之间刚好形成三十度夹角,便贴着乳白色胶衣绷紧。
两条腕链从贞操带腰带正前方接入手镯,胸侧的银链则分别扣住臂环。薄曦递来一只茶杯,周芷可以正常接过,也能把杯沿稳稳送到唇边;她随后伸手去碰显示屏最上方的状态栏,手腕才越过胸口,腰间的链子便到了尽头。她不服气地又抬了抬肩,臂环与贞操胸罩之间的十厘米银链绷直,上臂准确停在与肩膀平行的位置。吃饭、写字、端取日常用品都够用,想伸手拿高处的东西则完全不可能。
“设计这套标准的人,对‘够用’两个字理解得很吝啬。”,周芷说道。
“限制过多会影响正常生活,限制过少则没有意义。”,薄曦替她整理好背后的秀发,“目前的长度适合少夫人的身高和臂长。”
冯素兰那边也完成了锁定,她的具体长度按照体态做了不到两厘米的调整,步幅与抬臂角度则和周芷相同。紫色纹路被几道银链利落地分开,她只走了两个来回,便摸清了每条链子的极限。停步、转身、抬手,几道牵引依次绷紧,又依次放松,动作从头到尾没有出现一次突兀的停顿。
美咲已经走到两人旁边,好奇地看着周芷重新试走,“快一点走,这样也可以吗?”
“本小姐上次就这样逛过半座校园。”
“那么,跑步也可以吗?”
“不能。”,薄曦替她回答。
“本小姐自己会说。”,周芷脚踝间的银链恰好在这时拉直,她只好把迈出去的右脚收回来,“本小姐是在演示错误动作。”
美咲认真地点了点头。“刚才的演示,很清楚。”,周芷眯起眼睛,接着美咲又凑近看了看周芷腕边那根只有几毫米粗的银链,“这样细,不会一挣就断吗?”
“外观上的链节并不是一枚枚独立连接的。”薄曦调出材料页面,“内部贯穿着无接头的连续承力束,等效直径二点四毫米,密度一点三克每立方厘米。单链额定持续载荷五十吨,破断载荷超过一百五十吨。”
“五十吨?”,美咲重新看向周芷的手腕,像是忽然觉得那根首饰般纤细的链子有些离谱,“是要用这个拴飞船吗?”
“而且最早那批研究经费里就有我们家的钱。”周芷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银链,“太空电梯到现在还没建起来,淑女之家倒先用它制造永贞服。厚家再把成品买回来,一件件锁到本小姐身上。”,她抬了抬两只被牵在腰间的手,“所以本小姐出钱帮助人类走向太空,最后先得到了一件脱不下、剪不断、想砸都砸不开的囚服。整个过程非常完整。”
美咲听完反而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既然不会断,挣开这条链子,周芷姐姐以前试过吗?”
“当然——”
“外部锁链不会允许佩戴者持续用力。”,薄曦直接切断了她后半句话,“拉力达到八公斤力时会发出预警;任何一条锁链承受超过十公斤力的拉力,永贞服便会启动姿态制动。”
“十公斤也叫用力?”,周芷对这个标准显然很不满意。
“足以排除正常生活中的无意牵拉。”,薄曦说道,“也足以识别少夫人是否正在故意挣扎。”
周芷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将双脚在地毯上站稳,两只手同时向外一挣,“那本小姐就在替你们确认一次。”
显示屏上的数值迅速跳动:
【4.7 kgf】
【8.1 kgf——预警】
两条腕链传来细密震动。周芷明明已经感觉到了,反而被那阵警告激起了脾气,肩臂再次用力。
【10.2 kgf——姿态制动】
超过十公斤力的瞬间,分别位于贞操胸罩与贞操带内部的乳环和阴蒂环同时启动收束,乳头和阴蒂这三处最敏感的部位被突如其来的收束刺痛让周芷全身猛地一颤,刚刚绷紧的力气顿时散得干干净净,肩膀骤然收拢,膝盖也跟着软了下去。薄曦早有准备,一只手扶住她的腰,没有让十二厘米细跟失去平衡。
剧烈的收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周芷脑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了孙悟空头上的金箍。孙悟空好歹只有头上一只金箍,她却像是被永贞服专门挑中了身上最敏感、最无处躲藏的三处,一一套上了属于自己的金箍。更可气的是,这道紧箍咒甚至不需要薄曦亲自来念。永贞服只要检测到锁链拉力越过十公斤,就能自行决定什么时候收紧,而且什么时候念,念到什么程度,全都不必征求她的同意。
周芷越想越觉得牙根发痒。偏偏身体刚刚才被那道无声的咒语轻易制住,软在薄曦扶着她腰间的手臂里,连这份恼火都显得没什么威慑力。
她那声短促的惊叫还没完全出口,三处锁环已经依照程序解除。周芷本以为这样便结束了,松开后乳头和阴蒂的充血感却在下一秒更加清晰地返了回来,“啊……”
她猝不及防地又颤了一下。第二声比刚才更加清楚,会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周芷僵在薄曦手中,根本不敢去看美咲,更不敢确认厚趣现在是什么表情。她只觉得整张脸都在发热,耳朵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刚才不算,本小姐没有做好准备。”,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多少说服力。
薄曦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已记录:少夫人主动进行超载测试一次,扣一分。”
“删掉。”
“不能。”
美咲认真看完了整个过程,“所以链子会不会断,现在已经不用担心了。”
周芷转头看她,“你得出的就只有这个结论?”
“还有,十公斤力真的就足够了。”
“这一条不用说出来。”
美咲忍住笑,又看了看薄曦仍扶在周芷腰间的手,“那么永贞服呢?周芷姐姐现在穿着,还是很讨厌吗?”
周芷原本想立刻回答,话到嘴边却停了下来。刚才骤然收紧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身体各处,提醒她这身衣服只要得到一句指令,便能不容商量地截断她所有反抗。这种制动解除以后,她最先感受到的并不是轻松,而是永贞服重新恢复了平日那种安静而绵密的包裹。乳白色胶衣从高挺的项圈一路贴合下来,越过肩背与腰腹,收进银白色束腰,再严丝合缝地延伸到双腿和十二厘米高跟长靴。它紧得没有一丝多余褶皱,均匀的压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一个始终没有松开的拥抱。她稍微转动肩膀,胶衣便跟着收拢肩胛;腰肢挪动半寸,束腰也会立即贴上来,把那点不安分重新按回原处。
最难忽略的还是三枚内置装置,它们留下的感觉并不完全相同。一枚藏得更深,沉静而稳固,随着呼吸在下腹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坠感;一枚细窄许多,存在感最清晰,她每次并拢双腿、调整站姿,都会感觉到那道精准的牵制;最后一枚带着更加饱满的占位感,骨盆稍有偏转,那份内部的压力便会随之改变。
三种感觉彼此分开,又在身体深处叠成难以摆脱的充实。并不强烈,却没有任何一刻真正消失,原本空落、容易失去控制的地方都被逐一填满,被稳稳固定在最合适的位置。她站着时能感觉到,迈步时能感觉到,甚至只是安静呼吸,那份饱足感也会随着下腹细微的起伏重新变得清楚。它们让她连身体内部都无法真正放松,更不允许她假装自己仍旧拥有完整的决定权。可长时间穿戴以后,那种持续存在的重量与占位感竟渐渐变得熟悉。偶尔失去它们时,她反而会觉得身体里少了些什么,像惯常贴在身后的手突然移开,留下一块令人无所适从的空白,这个念头让她耳根微微发热。
贞操胸罩与贞操带也仍在无声履行自己的职责。银白色护甲紧密覆住乳白胶衣,轮廓精致得像装饰品,却没有给她留下任何能够自行触碰或挣脱的缝隙。几处刚刚受过惩罚的位置被锁具重新稳稳收住,残余的敏感也被限制在各自狭小的范围里。那些环绕感像是替身体的每一处躁动都划好了归宿——会收紧,会惩罚,始终守在那里,不允许任何部分被遗漏。
周芷讨厌这种尽职,可也正因为它过分尽职,她不必再时时提防自己会不会失控,不必判断什么时候应该停下,更不必担心自己的任性会把她带到无人接住的地方。永贞服早已替她划好了边界,而厚趣与薄曦只需要握住边界另一端,便能把她稳稳留在里面。那种被管理的感觉明明令人娇恼,却又带着一种很难否认的安定。像她所有压不住的跳脱、冲动和任性都被收拢起来,既不允许逃走,也不会任由她坠落。她被握在主人手里,而且握得很紧。
更麻烦的是,这身衣服实在太懂得怎样让她显得漂亮,乳白色将她原本就白皙明艳的面容衬得更加醒目,高挺项圈托起下颌,也让颈线显得格外修长。银白束腰把腰身收得纤细利落,贞操胸罩和贞操带的弧线彼此呼应,将原本冰冷的锁具组合成一套礼装。紧身胶衣沿身体一路向下,把腰臀和双腿勾勒得毫无遮掩;过膝长靴又将腿线继续拉长,让她哪怕只是安静站着,也显得挺拔、精致而骄傲。她的手臂被乳白色长手套包裹,指尖看起来纤细整洁;高跟长靴迫使她略微挺胸收腹,使那张本就漂亮的脸多出几分不易接近的矜贵。银白锁具在灯下泛着冷光,反而衬得她的眉眼更加鲜活。任谁只看外表,都会觉得这身永贞服像是专门为她设计的——漂亮、严密,带着一种不容冒犯的仪式感。
如果它只是一套衣服,如果它不会记录她的动作,不会突然收紧,不会惩罚,也不会把她身体内外的每一处都交给别人管理,周芷觉得自己或许根本不会排斥穿上它,不,她甚至可能会喜欢。她喜欢乳白与银白的配色,喜欢被束腰收拢后的轮廓,也喜欢长靴让自己显得更加高挑。她无法否认,这身衣服确实把她衬得非常漂亮。她讨厌的从来不是穿着永贞服的自己,而是这份漂亮背后藏着太多随时能够折磨她的手段。
偏偏那些束缚、惩戒和无法逃开的管理,如今又同包裹感、饱足感与被牢牢握住的安心混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干净。周芷忽然发现,制动解除以后,她没有马上离开薄曦扶在腰间的手,也没有真心希望厚趣现在便下令解除全部锁具。身体甚至已经在熟悉的紧束中慢慢放松下来,像是重新落回一个严密、难堪,却足够安全的位置。
这个发现比刚才的姿态制动更让她难堪。,她先看了看厚趣,又转向薄曦,最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已经没有刚穿上的时候那么讨厌了。”
“只是不讨厌而已吗?”
周芷低头盯着交叠在腰前的双手,脸上的热意一直蔓延到耳后,“其实……也有一点点喜欢。”
“薄曦小姐就在旁边,所以才这样说——真的不是吗?”
周芷的脸更红了,她没有解释,只低着头轻轻摇了摇。
薄曦没有评价,只在终端上完成了最后一项确认。终端发出通过提示,几组实体锁链随即解除,重新收回各处锁环。周芷活动了一下手腕,电子学生证也恰好生成。照片里的她保持着标准微笑,姓名旁写着“淑女学院特别进修生”。有效期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生活管理责任人:薄曦】
周芷刚刚退下去一点的热意又回来了,“为什么学生证上还要写薄曦?”
“方便校方在需要时直接联系管理人。”,厚趣说道。
“正常学生的证件上也不会印班主任。”
美咲把自己的交换生证放到周芷的学生证旁边。卡面上写着“鹰司美咲”,下面只有照片、京都大学交换生和千泽大学文学院几个普通字段,“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是同学了。”
“明天就一起出发,所以先算旅伴。”周芷说道,“办完入住,本小姐带你去认教学楼、宿舍和食堂。”
“可是千泽大学,周芷姐姐也不熟悉吧?”
“冯姨认识。”
“我熟悉的是四十七年前的校区。”冯素兰说道,“这些年扩建过几次,现在恐怕只能认出几栋老楼。”
周芷已经把校园地图调了出来,“没关系,系统有实时导航。先把宿舍、文学院、图书馆和食堂设成常用地点,明天下午照着路线走一遍,很快就熟了。”
天野健三将她们刚才提到的几处地点依次标进行程。宿舍、文学院和图书馆都在校内,学生街则紧挨主校区,需要纳入当天的安保路线。美咲看着他在行程表上保留了学生街,多少有些意外,“学生街也保留下来了,健三先生不反对吗?”
“这些都在获准活动的范围内。”天野健三说道,“如果临时增加地点,出发前告诉我即可。”
“让我玩得开心——姐姐说的这句话,看来真的算正式要求。”
“太子妃殿下正是这样交代的。”天野健三关闭行程页面,“太子殿下安排我随行,也是为了让您可以正常完成这次交换。”
周芷听得很满意,“那就这么定了,第一天先熟悉学校,第二天再去学生街。”
“第一天,为什么不去?”
“因为第一天还要整理行李、登记身份、领取课程资料。”周芷屈起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一项项数给她听,“本小姐现在也是有正式学籍的人,当然要按学校安排来。”,薄曦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周芷等了片刻,确认她没有补充,神情顿时又多了几分理直气壮。
事情确认完毕,天野健三收起终端,“我先去东客院确认今晚的值守安排。”
周芷抬起头,“今晚?”
“今晚,我住在这里。”美咲解释道,“明早和周芷姐姐乘同一班飞机,行李也已经送到客院了。再从使馆往返一次,没有必要。”
“你怎么现在才说?”,周芷转头看向厚趣。厚趣笑了一下,显然早就看过住宿安排,只是一直没有告诉她。
“周芷姐姐已经知道了,我原本是这样以为的。”
“东客院内侧套房已经准备妥当。”天野健三说道,“殿下住内侧,我住外侧值房,夜间另有安保人员轮值。”
“那明早七点半一起吃早餐。”周芷很快替两个人作了决定,“吃完直接去机场。”
美咲点头,“好,明早见。”
天野健三与美咲准备前往东客院。周芷和冯素兰依照厚家的送客礼节,在会客厅门内并膝跪下。周芷重新站稳时,美咲已经走到门外。她回过身,隔着仍未完全关闭的门朝周芷挥了一下手,“明早七点半。”
美咲与天野健三前往东客院以后,周芷才拿着学生证回到闺寝公寓。她拉开衣柜,本以为至少要装满两只行李箱,最后却发现喜欢的裙子、外套和靴子一件都带不走。薄曦替她收好的只有洗护用品、书本、手机、几样校内活动需要的小物件,以及一只不算大的个人行李箱。另一边,黑色惩戒器械箱已经敞开。量身定制的罚跪器、颈手枷、简易木马与拘束架分别固定在衬垫里,箱盖内侧还多了一份云梦泽场地适配清单。周芷抱着学生证,站在两只箱子之间看了半天。
“薄曦,本小姐的行李还没有你的惩戒箱大?”
“是少夫人的惩戒箱,不是薄曦的。”,薄曦合上箱盖。
“明早四点半照常唤醒。专项武道训练、晨间整理、晨仪与早餐不变,出发前仍需完成一节淑女十艺。九点开始离府检查,九点半从东门出发。”
周芷低头看着自己的学生证,“本小姐就要离开厚家三个月,明早还得四点半起床?”
“出发时间不影响晨间日程。”
“这就是本小姐期待了一下午的逃家仪式?”
“这是正常出行。”
周芷看着证件照里笑得格外端正的自己,没忍住也弯起了嘴角。她原以为逃家至少该翻墙、藏钥匙,或者趁薄曦不注意从侧门溜走,没想到这一次走得如此堂堂正正:有丈夫授权,有学校学籍,有访问教师和随行护卫,连可能用上的惩戒器械都装得一件不少。美咲已经住进同一座宅院,冯素兰的访问教师证也正式生效。等明天那段从四点半开始、被薄曦排得严丝合缝的早晨结束,她们便会一起飞往云梦泽。至于那些也会跟着她登上飞机的锁链,周芷决定明天再嫌弃。 第六十三章:两套规矩·上 三月五日上午十一点四十二分,厚家的飞机开始下降。周芷隔着舷窗向下望去,先看见的是水,随后才看见城市,江河、湖泊与人工水道将大地切成深浅不一的蓝灰色,密集城区沿着那些水面铺展开来。云梦泽不像东州那样拥有清晰的中心,高楼群在很远的地方成片隆起,中间被湖泊、旧城区与大片低矮建筑分开。飞机转过一个角度以后,城市仍然没有到头,只是另一片更加密集的楼群从机翼下方慢慢移了出来。
“冯老师,您当年在这里读书的时候,云梦泽也有这么大吗?”,周芷问道。
冯素兰坐在她身边。乳白色永贞服包裹着仍显年轻丰润的身体,紫色纹路从高挺项圈下方沿胸腰向下延伸,十厘米长靴并拢停在座椅前。周芷以前也在正式场合这样称呼过她,只是近来总把冯太太挂在嘴边。现在重新听见这声冯老师,冯素兰唇边很自然地浮起一点满足的笑意。
“到了学校,还是这样听着合适。”
“当然。”周芷说得理所当然,“本小姐很尊重学术身份的。”
美咲也转过头:“那么,我也叫您冯老师,可以吗?”
“当然可以。”冯素兰唇边的笑意比刚才明显了些,“我很高兴。”,她这才把目光转回窗外,手臂在腕链允许的范围内稍稍移向舷窗,“我离开千泽大学的时候,从南门坐公共汽车到北门只要二十分钟。”冯素兰看了片刻,轻声说道,“那时东南方向还有大片稻田,文学院后面是一座荷塘。”
“那您还认得路吗?”
“少夫人若愿意把目的地定在四十七年前,我应该认得。”
周芷刚想说话,美咲已经从另一侧探过身来。她今天穿着白色衣衫、浅蓝长裙和一双低跟短靴。她顺着周芷的视线看了几秒,眼睛里很快浮起了兴奋,“水比道路还要多呢,这座城市。”她说道,“从天上看,像是被许多面镜子切开了。”
“云梦泽本来就是从湖里长出来的。”周芷说道,“等下了飞机,本小姐先带你——”,她说到一半便停住了。自己也才第二次来云梦泽,“本小姐先带你找到接我们的车。”她把后半句话改得十分稳妥。
美咲弯起眼睛:“这个向导工作,听起来很有把握。”
坐在美咲身后的天野健三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接近的跑道,开口提醒道:“美咲小姐,请先坐稳。其他安排,落地以后再说也不迟。”
“我已经坐稳了。”
“您的安全带还没有扣好。”
美咲低头看了一眼,老老实实将安全带扣了回去。周芷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一笑,胸侧两条银链便随着肩膀轻轻绷紧,贞操胸罩牢牢贴住起伏的胸口。她今天离开厚家后已经正式启用了长期外出模式。脚镯之间的三十五厘米限步链、大腿环之间的短链、胸侧连向臂环的牵引链,以及手镯与贞操带腰带前方之间的腕链,一件也没有少。乳白色十二厘米高跟长靴踩在机舱地毯上,细跟随着飞机落地前的轻微颠簸晃了两下,很快又被她稳住。薄曦坐在她身后,没有提醒。周芷现在已经能够在这种程度的晃动里保持姿态,不再需要她随时纠正。
飞机于十一点五十六分降落,停机坪边只等着三辆深色商务车。舱门打开以后,天野健三先行下机确认周围情况,美咲随后走下舷梯。周芷刚迈出第一步,脚踝间的银链便在阳光下亮了一下。舷梯不陡,三十五厘米的步幅却还是让每一级都需要周芷重新计算。她只能侧过一点身体,将一只十二厘米高跟长靴准确落到下一阶,再让另一只跟上。脚镯间的链条贴着小腿前方轻晃,大腿环之间的短链在双腿每次分开时及时绷紧。乳白色紧身衣没有给她留下任何能够遮住腰臀线条的余地,腕链又将双手限制在腰侧附近。
冯素兰跟在她后面,十厘米鞋跟比周芷低两厘米,她走得没有周芷那样轻快,步子却相当稳定。高挺项圈始终托着她的颈项,紫色纹路随着呼吸在胸腹间微微起伏。银链将她成熟丰润的身形约束得端方醒目,经过几十年训练固定下来的姿态让她即使身在舷梯中央,也从容的像正从一座讲台前走下来。
美咲已经站在舷梯下方,十分体贴地没有催促,等周芷踏上地面,她才凑近问道:“一直这样走三个月,真的没有关系吗?”
“有关系。”周芷说道,“本小姐会每天嫌弃它们一次,不过路还是照样能走。”
薄曦在后面说道:“少夫人今天从起床到现在已经嫌弃过六次。”
“那是离开厚家以前的次数,不算落地以后的。”
美咲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原来次数还要从落地重新计算吗?”
“本小姐只是把统计范围讲清楚。”
一行人没有在机场停留,行李与两只黑色惩戒器械箱被装进后车,周芷、美咲和冯素兰则坐进中间的商务车。薄曦与薄如烟分别坐在两位夫人身旁,天野健三坐在最前排,狭长的剑袋横放在腿边。
车辆驶入千泽大学,周芷上次来到这里,是从云梦泽市中心一路乘车进入校园。那时她只觉得千泽大学大得过分,今天从另一条路进来,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清楚的校界。普通道路从教学楼与居民楼之间穿过,沿街排着书店、便利店、咖啡馆和诊所,公共汽车、送货车与学生的自行车混行。只有越来越密集的校徽和指示牌,提醒车里的人已经进入大学园区。
明天正式开学,返校学生已经挤满了沿街步道,最醒目的是一道道贴着人群移动的深蓝、象牙白与深红。淑女商学院的贞操服乳胶紧身衣以深蓝为底,银灰色从领口折出利落的假衣领,在胸前收成一条窄领巾;医学院是象牙白配浅蓝,腰侧与腿外侧的浅蓝线条显得干净;法学院用深红与黑色勾出肩、腰和大腿的轮廓。所有衣领和领巾都只是乳胶紧身衣拟态出来的色块,没有真正可以解开的布料。银白色项圈、贞操胸罩、束腰、贞操带和四肢锁环完整露在外面,七厘米高跟长靴则从膝下严丝合缝地包住小腿。
一队法学院女生正从车旁经过,她们拖着大小不同的行李箱,戴着黑色乳胶长手套的双手始终停在规定高度;没有人含胸,也没有人为了追赶同伴而随意加快脚步。深红色乳胶贴合着年轻的腰腹,黑色束腰将身体收出清晰利落的弧度。双腿交错时,贞操带护盾便从大腿之间掠过一线冷光,七厘米细跟以近乎一致的间隔落在路面上,腰胯只保留仪态训练允许的轻微摆幅。
几个刚从普通学院报到处出来的男生迎面走来,交谈声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其中一人已经走过那队女生,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随即被同伴用手肘轻轻撞了回来。走在队尾的法学院女生显然察觉到了,她没有回头,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悄悄收紧,黑色手套在金属杆上绷出几道细纹。下一步迈出时,她的双腿下意识收得更近,随即又恢复到规定步幅;下颌仍被高挺项圈托在原来的角度,只有耳尖一点点染上与校服相近的红色。她越是想装作没有发现,背脊便挺得越直。深红乳胶随呼吸贴紧胸腹,贞操胸罩与束腰之间那一小段起伏也因此格外清楚。她没法抱住手臂遮挡身体,没法低头避开视线,更没法用加快脚步的方式尽快离开,只能保持端正,将所有羞意都压在整齐的步伐下面。那份克制没有让她变得不显眼,反而使旁人更容易看出,她完全知道自己正在被注视。
前方又有几名商学院女生停下来互相问候,她们先并拢鞋跟,再挺直背脊,微笑、颔首。其中一个女孩刚从车上搬下一只纸箱,额前已经渗出细汗,胸口的呼吸也比同伴急促。深蓝色乳胶在贞操胸罩与束腰之间反复绷紧,她却没有用箱子挡住身体,而是依照规定将它托在腰线上方,肩线和站姿始终没有散。她抬眼时,正好撞见咖啡店门口几个普通学院女生在看她。其中一人似乎还在小声比较深蓝色与深红色哪一种更好看。商学院女生的目光停了不到一秒便重新转回前方,唇边的微笑依旧标准,只是咽了一下,托住纸箱的十指也收得更紧。她身旁的同伴似乎察觉到了,轻声同她说了一句话,两个人谁也没有偏离队伍,只是并肩向前时靠近了少许。
再往前,一名医学院女生正站在宿舍楼下等人。她将乳白色手套交叠在小腹前,七厘米细跟整齐并拢,象牙白校服在日光下格外醒目。她隔一会儿便朝道路尽头看上一眼,等发现有人经过,又若无其事地把视线收回来。没过多久,一名男生从侧面的林荫道快步走来,远远叫了她一声。女生立即抬起头。方才还努力维持的端庄一下子松动了,眼睛也跟着亮起来,“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才刚到。”,她回答得很快,耳垂却悄悄红了。男生显然早已习惯她这点口是心非,只笑了笑,伸手牵住她。女生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躲开,反而将手指轻轻送进他的指间。一只手毫无遮掩,另一只手被象牙白乳胶严密包裹,两人的手指就这样一根根交错,最后十指相扣。女生的脸又红了一点,唇角倒是忍不住弯了起来。两人牵着手沿路向前,她起初还踩着训练过的标准步幅,没走几步便不自觉地加快了半拍。男生察觉以后,也将脚步放慢了一些。于是那双七厘米细跟仍旧一下接一下落得端正,两个人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车速放慢以后,一道灰黑色的身影从路口另一侧走了过来,那也是淑女学院的校服,只是原本所属学院的深蓝色已经全部褪成冷灰,假衣领与领巾也变成了纯黑色块。女生怀里抱着一摞资料,胸前除去姓名与学院,还多出一行无法隐藏的橙色文字:
【纪律观察期:剩余二十九日。】
她显然知道那行字有多醒目,察觉车内有人看过来时,她的脸颊很快浮起薄红,抱住资料的手臂也不自觉收紧了。可校服不允许她用资料遮住胸前信息,高挺项圈也让她无法把头低得太深。她只能维持略显僵硬的端正,继续让七厘米鞋跟按照规定间隔落地。一张活页从资料底部滑了出来,旁边一名法学院女生及时的弯腰替她接住,两人互相颔首,灰黑色校服的女生接过活页时,紧绷的唇角才短暂松开一点。
美咲贴近车窗,“灰黑色的,为什么只有她?”
“应该是惩戒色。”,周芷看着那片格外醒目的橙色信息,“明珠大学的淑女学院也有类似制度——把处分直接穿在身上,生怕你只在档案里丢脸。不过千泽的具体规则,本小姐没研究过。”
薄曦说道:“这是纪律观察模式。观察期间,原有学院配色会被灰黑色覆盖,胸前依次显示观察状态、剩余时间、处分事由和违规经过摘要。下方的二维码可以直接扫描,查看违规时间、地点、对应院规、完整处分记录以及观察期内需要执行的限制。”
美咲重新望向那名女生。橙色文字下方果然还有一枚不大的二维码,随着她的脚步贴在灰黑色胶衣上轻轻起伏,“也就是说,她为什么受处分,所有人都会知道?”
“是。二维码对所有人开放,不限于淑女学院学生。”
周芷轻轻啧了一声,“这已经不是把处分穿在身上了,是把整份处分档案挂在胸口,还贴心地配了一个快捷入口。不管是哪个大学的淑女学院,在让人无处可藏这件事上都很讲究。”
美咲看了看刚才从路旁经过的普通学院学生,“如果有人停下来扫描,或者跟在后面看,也可以吗?”
“普通学院学生不受淑女学院院规约束。”薄曦说道,“他们查看公开信息,不会违反淑女学院的任何规定。”
“那淑女学院的女生呢?”
“本院学生不得聚集围观、尾随受处分者,也不得以处分信息嘲笑、排斥或者故意为难对方。她们可以扫描公开记录,但不能借此干扰受处分者的正常学习与生活。”
周芷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明白了。外人可以光明正大地扫二维码看完整档案,自己人就算好奇,也必须表现得体。前一条负责让她难堪,后一条负责让大家难堪得文明一点。”
冯素兰目送两个女孩走远,“我离开千泽大学的时候,淑女学院还没有成立。这些规定,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她停了一下,“不过从刚才的反应看,至少在淑女学院内部,不允许其他女生再借处分羞辱她。”
“因为校服已经替大家把该说的全说了。”周芷说道,“同学们确实不必再额外发挥。”
美咲又看向刚才那名医学院女生,“外套,她们真的一件也不能加吗?”
“不允许。”薄曦回答,“淑女学院配发的贞操服同时也是校服。普通衣裙、外套以及任何会遮挡锁具、学院配色或身份信息的物品,都不能穿在校服外面。”
“冬天也是?”
“校服具备恒温功能,可以根据室内外温度自动调节。”
美咲的目光追着那名医学院女生移动。对方大概又察觉到了一次注视,脚步略微绷紧,却依旧没有偏离行进方向,“被一直这样看着,不会很难为情吗?”
“当然会。”周芷动了动肩膀,胸侧银链随即轻轻绷紧,“校规只负责让她们把背挺直,又不负责把脸皮练厚。她们想遮也不能遮,想走快一点也不行,最后只能一边耳朵发红,一边继续走得无可挑剔。”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名医学院女生在经过车辆时停稳脚步,转身向挂有校内通行标识的车窗礼貌颔首。转身使象牙白胶衣沿腰臀绷得更加清晰,她显然意识到了,双颊又红了一层,不过姿态仍旧没有半点慌乱。完成问候后,她才重新转回前方,沿固定步幅继续向前。
美咲也隔着车窗向她点了点头,等人走远才问:“规矩这么严,为什么还有这么多女生来?”
“淑女学院的医学、法学与商学都是千泽大学的重点学科。”薄曦说道,“学院能够提供独立实习渠道、校友资源和毕业推荐岗位。通过综合审核的学生还可以获得全额学费减免、住宿与生活津贴。”
“说到底,就是拿最好的资源换你守最严的规矩。”周芷靠回座椅,“学费、津贴、实习和工作都替你准备好,代价是穿上入学以后就脱不下来的乳胶紧身衣,从怎么站、怎么走开始接受一整套服从训练。衣服明明包得一寸不露,身形反而藏都藏不住,走到哪里都有人看。条件全摆在明面上,觉得前途值这个价的人,自然会自己走进来。”
冯素兰说道:“我不了解现在的招生情况。不过学费、生活津贴和毕业去向放在一起,确实足以让很多学生和家庭认真考虑。”
“只是为了读书和奖学金,大家来这里?”
“当然不只。”周芷立即接过话,“成绩好、多才多艺、举止优雅,这些当然讨人喜欢。可某些家族更满意的,是学校连她们平时跟谁来往都管好了。酒吧、夜店不准去,离校得报备;跟不认识的男生也聊不了几句,超过三句话,校服的口罩后面的口塞就该自动启用了。”,她朝窗外看了一眼,“几年里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公开说过什么,加上学习和纪律记录,全能翻出来核对。别人介绍姑娘,夸一句‘家教好’,男方家里还得四处打听。这边倒省事,学校替他们记得清清楚楚,连姑娘哪天顶过嘴都查得到。对那些挑儿媳恨不得连人家的日记都看一遍的家族来说,这张毕业证能不值钱吗?”
薄曦说道:“婚配并非学院正式培养目标。”
“正式文件当然不会写‘优秀新娘批量培养’。”周芷扬了扬眉,“换成‘综合素养’和‘家庭适应能力’,听起来就体面多了。”
“也有人,是家里替她决定的吧?”
“入学申请必须由学生本人完成身份确认并签字。”薄曦说道,“至于家庭是否施加影响,校方只能审查可被证明的强迫行为,无法根据一份正常签署的申请直接判断。”
“听见了吗?”周芷转向美咲,“父母、祖父母和负责联姻的长辈在桌子对面坐成一排,也许还有未来的亲家或者丈夫,女儿坐在中间亲手签下自己的名字。程序完全自愿,场面无比温馨。”
美咲想了想,“像厚家,也是这样吗?”
“厚家的女孩子来淑女学院差不多等于带薪休假。”周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十二厘米高跟长靴,“这里只穿七厘米,晚上还有解除部分姿态限制的时间。放在厚家,这种程度都不好意思叫严格。”
冯素兰唇边带出一点笑意,“从厚家的标准看,确实宽松一些。”,这一次,她说得显然比介绍淑女学院时笃定得多。
薄曦继续说道:“学院公开访谈中也有学生表示,她们喜欢校服设计,或者认为自己更适合受到明确安排的生活。并非所有人都将学院规则视为负担。”
“还真有人主动喜欢这些规矩?”周芷问道。
美咲看看窗外那些行走得整整齐齐的女生,又转头看看周芷身上的银白项圈、束腰和长靴,“周芷姐姐,不能理解吗?”
“本小姐能理解一半。”周芷认真说道,“校服好看,专业很强,奖学金也很高,这都没问题。可不能因为锁做得漂亮,就把锁也当成奖品;更不能把最好的资源同最严的限制捆在一起。”,她越说越顺,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一些,“真正的自愿,不只是进门时允许你点头,还得是后悔以后允许你转身。否则所谓选择,不过是把代价写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再把好处印得特别大。本小姐认为,这叫——”
周芷略作思考,很满意地得出了结论,“制度设计上的精致狡猾。”,说完以后,她自己先轻轻点了一下头,显然觉得这句话概括得相当准确。
美咲安静地等她自我欣赏完,才弯起嘴角,“说得非常好。可是明天开始,固定路线要走,身份信息要公开,学院的管理也要接受——周芷姐姐,不就要和她们一样了吗?”
周芷脸上那点刚刚形成的思想光辉停住了,“本小姐是特别进修生,情况不一样。而且本小姐穿的是永贞服,又不是她们的校服。”
薄曦平静地说道:“少夫人不需要更换校服,但仍须遵守淑女学院的固定路线、考勤、场地和纪律要求。永贞服现有的姿态限制与管理权限高于学院标准,因此冲突时适用更严格的状态。”
美咲恍然点头,“原来不是一样。是比她们更严格。”
“……”
“刚才批判得那么有道理,我还以为周芷姐姐是站在制度外面说的。”
“本小姐这是带着问题深入一线。”周芷很快找回声音,“没有亲身经历的批判容易流于表面。本小姐愿意承担风险,获得第一手材料。”
“申请书,是周芷姐姐自己签的吗?”
“这和刚才说的不是一回事。”
薄曦说道:“是少夫人本人签署的。”
周芷转头看她,“薄曦。”
冯素兰终于没有忍住,侧过脸笑了起来。
美咲也笑着重新看向窗外。
“颜色呢?三种里面,哪一种最好看?”
“深蓝属于商学院,象牙白属于医学院,深红属于法学院。”薄曦说道,“三所学院的学生每年都会在校内论坛发起非正式投票,目前没有公认结果。”
“深红色很好看,我觉得。”美咲说道,“很精神,也很有气势。”
“那本小姐支持乳白色。”
美咲回头看她,“可是乳白色,不在三种里面吧?”
“本小姐代表永贞服单独参赛。”
薄曦看了看周芷身上的乳白胶衣,“医学院大概会将少夫人算作支持象牙白。”
“那是她们擅自占本小姐的便宜。”
“周芷姐姐明天就要归她们管了,还能抗议吗?”
“当然能。”周芷说道,“是否受理,是另外一回事。”
车辆最后停在淑女学院综合事务中心侧门,台阶下站着三名负责今天接待的淑女学院师生。三人的校服各自保留着所属学院的配色。郦清和穿着法学院的深红与黑色,晏见月是商学院的深蓝与银灰,站在中间的教师则是一身医学院的象牙白和浅蓝。三套贞操服的领口都由乳胶压出短而挺括的衣领,胸前再以对比色画出不同形状的假领巾,让严密包裹全身的紧身校服多出几分学生制服的样子。
两名学生穿的是标准连体款,乳胶材质从颈侧一直收进七厘米高跟长靴,没有多余装饰。教师款的结构更成熟:两片浅蓝色乳胶裙翼从腰环两侧垂至大腿中段,前后中央完全分开。她站定时,裙翼只在胯侧形成流畅的弧线,既没有遮住贞操带正面的硬质护盾,也没有挡住身后被象牙白乳胶勾勒得清楚的臀缝。
她有一头颜色很浅的金发,在脑后挽成整洁的低髻,灰蓝色眼睛、高挺鼻梁和白皙肤色带着明显的日耳曼血统,眼尾与面部轮廓却比常见的西方人更柔和,安静站立时竟有一点东方女子才有的含蓄韵律。象牙白贞操服贴合着高挑而匀称的身体,浅蓝假领巾从衣领下方一直延伸到贞操胸罩中央,让她看起来既像医学院教师,又保留着淑女学院独特的优雅。胸口的院徽标明了她们各自所属的分院,公开信息以细小的白字分栏排列。三人上前时,周芷很自然地把那些内容扫了一遍:
【杰西卡·魏斯|教职号:M-T-0416|淑女医学院副教授】
【专业:临床医学与神经医学】
【生日:1989年4月6日】
【住宿:淑女学院教职公寓二号楼1806】
【电话:6204-04161354|邮箱:jessica.weiss@qzu.edu】
【年度考核:A|教学评价:96.4|校级奖励:8项|处分:0】
【郦清和|学号:L2024-0217|硕士二年级】
【淑女法学院|专业:知识产权】
【生日:2002年10月17日】
【寝室:淑女学院学生公寓三号楼1218】
【电话:6215-22185871|邮箱:qinghe.li@stu.qzu.edu】
【成绩:GPA 3.87/4.00,年级第8/126|奖励:4项|处分:0】
【晏见月|学号:B2023-0719|本科四年级】
【淑女商学院|专业:运营管理】
【生日:2004年7月9日】
【寝室:淑女学院学生公寓一号楼1612】
【电话:6217-16146872|邮箱:jianyue.yan@stu.qzu.edu】
【成绩:GPA 3.73/4.00,年级第21/184|奖励:2项|生活扣分:1次,已结清】
杰西卡是今天的带队教师,她主动伸出手,“美咲同学,欢迎来到千泽大学,我是杰西卡·魏斯,负责今天的报到、服装兼容和住宿交接。这两位是郦清和同学与晏见月同学,之后由她们带各位熟悉校园。”
美咲同她握过手,视线落到三人领口,“那些领巾,也全部是乳胶的一部分吗?”
“是。”杰西卡说道,“都是由贞操服拟态产生的,不能拆下,也不会遮挡院徽、身份信息和锁具。”
话音刚落,侧面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冯老师。”,苏琬从连廊里快步走来。她穿着雾蓝色衬衫和深色长裙。她原本走得很快,看见冯素兰以后却慢了下来,视线从高挺项圈、紫色纹路和银白锁链上掠过,最后停在她脸上。
冯素兰也停住了:“苏琬。”
“我上午才听说您今天回来。”苏琬走到她面前,“我把下午的备课时间空了出来,专门来看看您。”
“两个月前才见过,今天还要专门跑一趟?”
“上次您是陪少夫人临时过来。”苏琬说道,“这次要在学校住三个月,不一样。”
她们安静地对视了几秒,周芷没有插话,直到苏琬主动看向她,“听说你也成了淑女学院的特别进修生。”
“本小姐是来陪读,不是回来重念大学。”
冯素兰向美咲介绍道:“这是苏琬,我带的第一个研究生,现在是千泽大学文学院教授。”
“苏教授。”美咲认真欠了欠身,“这三个月,请您多关照。”
“在学校叫我苏老师就好。”苏琬说道,“我不负责你们的接待,不过有空可以来文学院找我。”,苏琬的终端响起一声日程提示。她看了一眼时间,“我得回文学院开会了。冯老师,明天我再去看您。”
“先顾好你的学生。”
苏琬应了一声,又朝周芷与美咲点头,转身快步走回连廊。杰西卡等玻璃门重新合上,才把登记屏幕切到报到页面,“美咲同学的交换手续最简单。周芷的特别进修手续和冯老师的直属访问教师手续,还需要完成服装兼容与校园权限登记。天野先生的安全权限在另一个窗口办理,大约十分钟。”
天野健三点头:“有劳了。我先过去办理。”
“健三先生,我也——”
“美咲小姐在这里办理普通交换生手续就可以。安全区只允许工作人员进入,我稍后就回来。”
美咲的手续的确最简单。护照、交换文件与人脸信息核对完成以后,一张普通的千泽大学学生卡便打印出来。卡面只有姓名、照片、京都大学交换生与千泽大学文学院几个字段。轮到周芷时,登记设备在她站进去以后连续发出两声提示音,外部屏幕很快列出几行红字:
【未识别贞操服型号。】
【鞋跟高度:十二厘米,不符合淑女学院学生标准。】
【检测到兼容型私属贞操服与外部限制链。】
周芷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乳白色高跟长靴:“你们学校的标准鞋跟是多少?”
“本科生与普通研究生都是七厘米。”郦清和回答道。
“薄曦。”周芷立即回头,“本小姐现在是千泽大学学生,入校是不是应该遵守学校标准?”
“少夫人是特别进修生。”薄曦说道。
“本小姐主要是愿意尊重七厘米这个标准。”
“不需要。”
杰西卡很有职业素养地忍住了笑,她调出预先准备的兼容程序,将周芷的身份从普通学生目录移入“特别进修”一栏。屏幕上的第二条红字很快变成灰色,后面只保留了一句说明:特别进修期间沿用贞操服原本既有设定。
“永贞服本身也是贞操服,底层协议和淑女学院的贞操服校服是兼容的。”,杰西卡解释道,“学校不需要替您更换服装。授权完成以后,淑女学院可以在校规范围内调用口罩、口塞、项圈、贞操胸罩、贞操带、四肢锁环、三件体内装置、子宫球与高跟长靴等。校方只会增加提醒、限制与惩戒,而不会降低贞操服原本设定的限制。”
周芷低头看着胸前与腰间依次亮起的锁具,右手下意识向外扯了一下腕链。细链只在锁孔里发出一声轻响。她刚才还惦记着七厘米鞋跟,现在已经顾不上了,“直接调用是什么意思?”
“学校不必先把违规记录交给薄曦小姐。”杰西卡说道,“电子围栏、课堂纪律、考勤与住宿规则都可以直接执行。薄曦小姐会同步收到记录,并继续保有厚家的完整管理权限。”
薄曦将自己的管理终端贴近登记设备,确认了厚家允许开放的接口范围,周芷胸前的银白纹路短暂亮了一下,屏幕上依次出现六项权限:
【课程、场地与考勤管理:千泽大学。】
【校园校规执行权:千泽大学淑女学院。】
【厚家家规管理权:厚家,管理人薄曦。】
【校规执行记录:同步至管理人薄曦。】
【权限冲突时适用较严格指令。】
周芷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所以本小姐违反校规以后,学校可以直接惩罚?”
“是。”
“薄曦还可以再管一次?”
薄曦回答道:“遵守所在学校的规章,是厚家长期外出条款的一部分。我会监督少夫人遵守校规。少夫人若故意规避学校指令,或者同一行为还违反了厚家家规,我会另行处理。”
周芷盯着“适用较严格指令”那一行,在心里飞快演练了一次:假如她上课迟到,学校先记考勤;假如迟到以前还顺路拐去买了什么,薄曦就会等学校记完,再把她叫过去问清楚。她原本以为飞出几百公里,多少能把几条家规留在身后;现在薄曦一个没少,淑女学院反而又拿到了一串能碰她身上锁具的权限。周芷越想越觉得牙痒,最后决定不再替这两套规矩分工,反正无论怎么分,吃亏的那个名字都写在她胸口。
美咲显然也听懂了,“也就是说,同一件坏事,学校先提醒一次,薄曦小姐还可以再处理一次,是吗?”
“你为什么总能一下就抓住最糟糕的部分?”周芷问道。
杰西卡接着说道:“您不是学位生,不参加淑女学院的月度综合排名,也不会因为表现分过低而留级。课程成绩与校园纪律会单独记入特别进修档案。”
“这句总该算好消息了。”
“厚家的考核仍然照常进行。”薄曦说道。
“你能不能让一句好消息活得久一点?”,周芷刚把“不参加排名”算成半条好消息,薄曦便把它划掉了。她抬手想关掉页面,腕链却只允许手指停在屏幕下方,最后还是杰西卡替她按了确认。
杰西卡完成权限设置后,又指了指大厅右侧一条十二米长的浅色步道:“两位穿的都不是本校标准服装,安全系统需要采集一次实际步态。请分别走到尽头,转身,再以能够维持安全的最快速度走回来,全程不用解除现有限制。”
周芷看了一眼那条采样道:“报到为什么还要考走路?”
“普通学生的步态数据是由校服持续记录的。”晏见月说道,“二位的两套永贞服没有向学校开放厚家的完整训练档案,所以需要现场采集,主要用于安全判断:遇到火警、停电或者结构警报时,系统要确认两位能不能在现有限制下独立撤离。”
这个理由十分实际,周芷找不到反驳的地方,她走到起点,依照地面标记并拢两只高跟长靴。提示灯亮起以后,她迈出第一步,十二厘米鞋跟将重心推向前掌,三十五厘米限步链在脚踝之间轻轻荡开。她早已不会被这套锁链绊住,落步比许多穿普通高跟鞋的人更稳;可每当身体想顺势多送出半步,脚镯之间的银链就会准时贴上小腿,把鞋尖拦回规定距离。大腿环间的短链也随之拉直,将两腿张开的角度限制得分毫不差。阴道塞、尿道锁与后庭塞随着骨盆的节奏反复施加细小而明确的压力,子宫球也在她走到尽头转身时沿着下腹沉沉移过半圈。她的呼吸顿时断了一拍,臀腿隔着乳白色胶衣同时绷紧,转身却没有停。永贞服能把她的动作收得规矩,却始终压不住从胶衣下面透出来的那股鲜活又跳脱的劲。
返程要求“安全范围内的最快速度”。提示音刚响,周芷便把它听成了比赛开始。她的上身先向前一送,脚镯间的银链立刻拉直;迈不开大步,她就用更快的短步追赶,十二厘米细跟接连敲过地面。胸腰与臀腿被层层锁具束得端正,乳白色胶衣下的身体仍带着压不住的弹性,体内四件装置也随之变得活跃,细密的压迫从腿间一路牵到小腹。等她踩回起点,脸颊已经透出一层薄红,呼吸也明显快了。
屏幕给出结论:【现有限制下安全步速上限:每小时四点八公里。步态稳定度:B-。】
“本小姐昨天还能跑呢!”,周芷说道。
冯素兰随后走上采样道,她同样穿着限步链与十厘米细跟,走出来的却是另一种效果。提示灯亮起时,她没有提前移动半分;第一只鞋跟落下以后,膝、胯、腰、肩便依次跟上,所有动作都落在锁链允许的范围里。脚踝间的银链每一步都会拉直,却几乎不受力;胸侧与腰间的牵引也始终停在刚好绷紧的位置,既没有松垮,也没有一次多余的拉扯。
四十多年日复一日的深度规训,早已把这种控制沉进了身体。高挺项圈限制着颈项,冯素兰便连同肩背平稳转身;大腿间的短链不允许再多半分角度,她的腰胯便只在规定幅度内从容移动。紫色纹路沿着成熟丰润的胸腰收进银白贞操带,乳白色胶衣把每一处柔软曲线都勾得清楚,那具身体却没有因为束缚显得僵硬。她早已知道每一条锁链会在何处绷紧,根本不给锁链纠正的机会。
周芷刚才留下的曲线处处带着想要越过标准的尖峰;冯素兰的记录却平滑得像教科书。步长误差、落点偏移和重心波动一项项落在极小的范围内,连最快返程时也没有明显变化。她从郦清和面前经过,成熟的腰胯在规定步幅间缓缓移转,端庄、柔软与长年受训形成的服从全落在同一套无可挑剔的步态里。屏幕很快给出结论:【现有限制下安全步速上限:每小时五点四公里。步态稳定度:A+。】
郦清和原本正低头确认步态数据,杰西卡将记录归档时念出冯素兰的姓名,她抬起头,又仔细看了看刚刚走回起点的人,忽然向前走了一步,“冯老师,我的导师经常提起您。她的导师霍蕴秋教授,是您当年带过的学生。”
冯素兰怔了怔,“蕴秋的学生,现在也开始带研究生了?”
“已经带了七届。”郦清和说完,像是终于确认眼前的人确实来自导师反复讲过的那段校史,忍不住伸出双手,亲近地握住冯素兰戴着乳胶手套的右手,“霍教授总说,她第一次独立整理资料,就是您一页一页教出来的。按师承算,我应该叫您太老师。”
冯素兰的腕链让手臂只能停在胸口附近,郦清和便这样握着她的手站在面前,一个二十四岁,一个出生于一九四八年;可永贞服与长期维持治疗将后者的容貌和体态留在了远比实际年龄年轻的位置。两张清秀的脸靠得不远,深红与乳白色胶衣又都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乍看之下,还真像一对许久未见的姐妹。
美咲认真端详了几秒,“像姐妹呢,两位。”
冯素兰这次没能保持刚才采样时的从容。她没有抽回手,只是耳尖一点点红了起来,“叫冯老师就好。太老师听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答应了。”
郦清和笑着点头,仍亲昵地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才终于放开,“冯老师,欢迎您回来。”
冯素兰安静片刻,也微笑起来,“谢谢。”
步态登记结束后,杰西卡调出两份校园身份档案,“接下来写入校园身份。”杰西卡说道,“本次新增内容包括身份、课程、教学权限、住宿信息和校规执行方。写入完成后,这些字段会在校园公共区域持续显示。”
周芷低头看了看自己仍然空白的胸口,“也就是说,要和其他淑女学院的学生一样,胸口多出学校那几行字?”
“本次由校园系统写入的。”
这个回答让周芷稍稍放心,冯素兰显然也作了同样的理解,没有提出异议。杰西卡先将登记终端贴近周芷胸前。乳白色胶衣表面亮起一道细线,从项圈下方缓慢掠过贞操胸罩与束腰。周芷原本正低头等着看自己的学籍,第一行文字出现时,她还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周芷:少夫人】
紧接着,第二行从下方亮起。
【夫君:厚趣】
周芷的表情停了一下,“等一下。”
杰西卡还没来得及终止,更多文字已经按照厚家的既定顺序逐行显现:
【生日:2000年4月12日】
【嫁日:2025年9月17日】
【学历:2024年毕业于明珠大学文学院本科】
【子女情况:完璧已破,尚未有孕】
【最近一次侍寝:2026年2月14日】
看到这里,周芷下意识抬起双手,想把胸前的文字遮住,可公开字段从项圈下方一直排列到束腰上缘,两只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根本挡不住多少;她才遮住中间两行,身体数据与训练档案又从更低的位置继续浮现:
【训练进度:淑女十艺基础阶段,各项考核优秀】
【服侍评价:跳脱,狡黠,偶有娇嗔】
【体征:身高167cm、体重49.4kg、三围88-57-89、血型A型】
【惩罚档案:鞭挞累计531下,灌肠56次,寸止29次,电击124次】
周芷站在原地,手臂一时不知道应该遮住哪一行。郦清和在“最近一次侍寝”出现时便迅速移开了视线,低头去看已经确认过一次的步态表。晏见月也转向登记终端,神情仍然维持着接待人员应有的镇定,只是翻动页面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杰西卡停在操作界面前,第一次露出了不在流程之内的迟疑。
三个人都表现得足够克制。可越是没有人盯着看,周芷越清楚她们刚才已经来得及看见了什么。她并不是第一次知道这些数据,也不是第一次面对厚家的评价,让她羞耻的是这些原本只存在于厚家档案与授权终端里的内容,此刻正一行不漏地贴在她自己身上。什么时候嫁人、最近一次侍寝发生在哪一天、身体的每一个尺寸、受过多少次惩罚,只要站到她面前,就能看见。
“本小姐来这里上学,”周芷终于找回声音,“为什么先显示的是夫君和嫁日?”
“这些内容不是校园系统写入的。”杰西卡检查了一遍后台记录,“学校只提交了五项新增字段。校园身份要求启用胸前常态显示以后,永贞服先载入了厚家已经标记为公开的原有信息。”
薄曦说道:“永贞服此前没有处于需要持续展示身份的环境,因此公开显示界面一直关闭。淑女学院要求学生在校园内保持身份信息可见,界面一旦启用,所有被厚家设定为公开的字段都会按照原有顺序显示。”
“所以不是学校把这些东西调出来了,”周芷慢慢放下仍然徒劳挡在胸前的双手,“是学校一开灯,厚家就把整个档案柜推了出来?”
“可以这样理解。”
“本小姐不想这样理解。”
厚家信息全部显现之后,校园系统提交的五项内容才在最下方依次亮起:
【校园身份:千泽大学淑女学院特别进修生】
【课程方向:古典文学】
【住宿:淑女学院学生公寓二号楼三十七层】
【校园校规执行:千泽大学淑女学院】
【厚家管理人:薄曦】
五行校园信息跟在厚家档案后面,既没有覆盖前面的内容,也没有改变原有顺序。她来千泽大学获得的新身份,最终只是接在“少夫人”、夫君、嫁日、侍寝记录、身体数据与惩罚次数之后。
“学校不能只显示下面五行吗?”
“不能。”杰西卡说道,“校园系统只有增加本校身份字段的权限,无权隐藏、删除或者重新排列其它公开信息。”
周芷低头望着胸前密密排开的文字。她们从校门一路来到这里,早已看过许多淑女学院女生:姓名、学院、专业、寝室、成绩和奖惩记录,全都清晰地显示在紧身衣上。刚才隔着车窗,她甚至不用刻意凑近,便看清了那名灰黑色女生的观察期限与处分原因。这不是需要权限才能读取的电子档案。只要长着眼睛,站得足够近,就能一行一行看完。
刚才周芷还是坐在车里观察别人的人;从走出登记室开始,她便会成为路上那些被观察的人之一。不同之处只在于,普通学生公开的大多是学籍与在校记录,她的校园身份后面却拖着一整份厚家档案。同班学生会知道她什么时候嫁进厚家,食堂里擦肩而过的人可以读到她最近一次侍寝的日期,普通学院的男生一抬眼就能看清她的三围;即使只是偶然入校参观的游客,只要在她面前多停留几秒,也能把她受过多少次惩罚看得明明白白。她忽然比刚才更能理解那名穿着灰黑色校服的女生了,区别只在于,对方必须公开的是一次处分,而她要公开的是整段婚后生活。
“你们两套制度,”周芷看向杰西卡,又看向薄曦,“为什么偏偏在这种地方配合得如此默契?”
没有人回答这个显然不需要答案的问题,轮到冯素兰时,登记室里的气氛已经与刚才不同。冯素兰看过周芷的结果,当然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可当杰西卡将终端贴近她胸前,她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还是不自觉地并紧了一些。一道细光沿乳白色胶衣亮起:
【冯素兰:夫人】
【夫君:厚明德】
【生日:1948年7月7日】
【嫁日:1978年3月5日】
【学历:1972年毕业于千泽大学历史学院博士】
冯素兰安静地看着那些文字出现。前几行还像一份过分详细的履历,继续往下,性质便完全变了。
【子女情况:完璧已破,尚未有孕】
【最近一次侍寝:1984年1月20日】
郦清和原本已经低下头,看到那两个相隔四十余年的日期时,目光仍然停顿了片刻,刚才她才握着冯素兰的手,觉得眼前这位老师年轻得像自己的姐姐。现在,嫁日与最后一次侍寝之间漫长的年月却被压缩成两行清晰的文字,贴在那具依然年轻、依然被乳白胶衣严密包裹的身体上。
冯素兰没有抬手遮挡,只是面颊上的薄红一点点加深。她比周芷更清楚,遮挡既没有意义,也不符合正在进行的身份核验。可她越是端正地站在那里,那些与她从容神态并不相称的公开内容便越发醒目。后面的信息仍在继续:
【训练进度:淑女十艺资深阶段;经史、琴艺、书法考核卓越】
【服侍评价:博学渊雅,静穆端方,偶有跳脱】
【体征:身高168cm、体重55.2kg、三围88-62-90、血型A型】
【惩罚档案:鞭挞累计34287下,灌肠5548次,寸止5935次,电击12131次】
三万余次鞭挞、五千余次灌肠、上万次电击,把冯素兰四十多年的厚家生活压缩成了一组组冷静的数字。它们与她博士毕业的年份、卓越的经史考核并排列在一起,不作区分,也没有轻重。最后,校园身份才在所有厚家信息下方出现:
【校园身份:千泽大学淑女学院直属访问教师】
曾经的千泽大学教授隔了四十七年重新回到这里。她的学历仍然写在胸前,新的教师身份也终于加了上去;可它们一项位于夫人身份与嫁日之间,一项排在身体数据和惩罚档案之后。她作为学者重新获得的校园身份,只能沿着厚家夫人的公开档案继续向下排列。
冯素兰盯着胸前那些文字看了片刻,才缓缓呼出一口气,耳尖却还红着。
周芷的视线掠过那串长得惊人的惩罚数字,最后停在“偶有跳脱”四个字上。这条评价她早在使团之夜就见过,也已经好奇了很久,只是以前单独追问总显得刻意;如今它就这样公开写在冯素兰胸前,她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冯老师。”周芷稍稍压低声音,“这个‘偶有跳脱’,到底指什么?”
冯素兰看了她一眼,“四十多年,总有几次不够端方的时候。”
“比如?”
“今天不说。”
冯素兰没有否认,也没有把以后问清楚的可能彻底堵死。周芷见好就收,只把这件事暂时记下。
冯素兰随即看向她胸前,“比起我的‘偶有’,你的评价似乎明确得多。”
周芷低头看了一眼:【服侍评价:跳脱,狡黠,偶有娇嗔】。她非但没有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抬起下巴,“跳脱,是面对不合理安排时不肯麻木服从;狡黠,是力量不对等时必要的斗争智慧;偶有娇嗔,则说明本小姐在坚持原则的同时仍然保留了人情味。合在一起,明明是一种高尚的斗争精神。”
薄曦说道:“厚家的原始释义分别是:多次偏离既定安排;善于利用语言和规则空隙规避管理;请求未获准后,继续通过撒娇争取。”
“事实没有分歧,只是叙事立场不同。”周芷说道,“制定规则的人可以记录,被管理的人当然也有解释权。”
美咲又看向她胸前最后一行,“那么这些惩罚次数,也是斗争成果吗?”
“是少夫人违反家规后的处理结果。”薄曦补充道。
周芷看向她,“薄曦,不要在本小姐发表总结时争夺叙事权。”
冯素兰唇边终于浮出一点笑意,“你这番解释,至少充分证明了‘狡黠’并没有写错。”
“这是文学院培养出的论证能力。”
美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看来,冯老师的‘偶有跳脱有四个字,确实藏了很多没有说出来的事情。”
“美咲。”,冯素兰只叫了她一声,美咲便很配合地收住话题。
杰西卡等她们说完,才将教师校规调到确认页,“冯老师,直属访问教师增加考勤、教学纪律、公共仪态、活动范围与住宿规则。教师区、淑女学院学生区、文学院资料室、图书馆特藏阅览室和本次交流项目所需的课程权限也会同时开放,请确认您已经完整阅读。”
“来之前看过两遍。”
“既然拿了淑女学院的教师证,我就遵守教师校规。”
薄如烟随后接入自己的管理终端。厚家的十厘米鞋跟、高项圈、日程和外出锁链原样保留,淑女学院只获得校园范围内的校规执行接口。两套权限完成连接后,冯素兰胸前的教师身份与厚家档案同时亮了一下,随后恢复稳定。
周芷望着她,“冯老师,您刚才明明也很不好意思,为什么现在又像什么都没发生?”
“觉得难为情,和后悔签字不是一回事。”冯素兰说道,“教师校规我事先读过。厚家信息会随着校园身份一起公开,这一点确实出乎我的预料;其余条款没有。”
美咲轻声说道:“所以同时遵守两套规矩以后,觉得沮丧的,好像仍然只有周芷姐姐。”
“本小姐也不是没有读。”
薄曦说道:“少夫人在阅读过程中跳过了三次附录,并询问过是否可以直接翻到签字页。”
“附录通常都是对正文的重复说明。”
“本次公开显示规则位于附录二。”
登记室里安静了一瞬,美咲认真地点了点头,“原来沮丧的原因,也很清楚。”
周芷转头看她,“美咲,你今天对本小姐的了解是不是进步得太快了?”
冯素兰的校园权限随后添加完成。她低头看着胸前最末端的“千泽大学淑女学院直属访问教师”,还没来得及说话,周芷已经迅速从羞耻中发现了新用途,“冯老师,您现在是直属访问教师,到时候可以帮本小姐申请离校。”
“访问教师无权替特别进修生批准行程。”
“您连试都没试。”
“因为这条规定刚才就写在你面前。”
“本小姐只是认为学校应该尊重教师意见。”
“我也认为学校应该尊重薄曦与校方共同核定的行程。”
周芷看着她,“冯老师,您拿到教师证以后,立场是不是变得太快了?”
“因为我刚刚拿到教师证。”,冯素兰说道,“总要先维护一点教师形象。”
“那‘偶有跳脱’呢?”
“现在不在‘偶有’的时候。”
郦清和这次终于没能忍住,低下头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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