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练器法】(52-54)作者:白任飞
2026/09/22首发于sis、pixiv
是否首发:是
是否AI辅助参与:否第五十二章 众生相·与你相遇奇迹 (此次更新充斥着对各种民俗的刻板印象,包含大量张冠李戴,是不同民族民俗的大杂烩。作者本人没有任何偏见与调侃意味,更没有任何歧视与政治隐喻,只是想在架空世界创作出一个看得下去的故事。如有冒犯……我先给兄弟们磕一个。先说好,磕了就不准骂我了哦。) 越过连绵而枯燥的山丘,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让人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青翠如洗,碧空万里。风起时,草浪由远及近层层堆叠,王仇伸出手,草屑便顺着胳膊盘桓向上飞舞而去,耳边充斥着细碎而清脆的簌簌声。 他极目远眺,草色并非单调的绿。近处是初春才有的嫩黄翠,渐远渐深,沿着山丘起伏,过渡成沉郁的苍碧。再远些,便与天际线处那片澄澈得近乎透明的蔚蓝融在一处,边界模糊,仿佛天地本就未曾分开。偶有孤鹰在天穹中盘旋,翼展如墨,影子在游者身边掠过,风浪又惊起阵阵草浪。 这便是春天的草原了。不像山岳那般险峻雄奇,也不似大海那样汹涌澎湃,只是这样铺陈蔓延,以它独有的辽阔与从容,包容着天地间的所有。 「真美啊……」曲屏痕惊叹着。她依靠在男人身后,眼睛与荡漾着白云的太阳一同明暗。 王仇调侃道:「若是往常时候,你多少得吟几句酸诗,怎么现在只会说一句」真美「?」 「欲辨已忘言。」曲屏痕闭上眼睛,清新的草香扑面,听着耳畔的沙沙声,仿佛是草原的呼吸:「我生于东海,即便来到大干,也是去京畿朝拜,从未见过如此景色。如今才知道,原来草能长这么高,微风拂过,竟能像海浪般翻涌。我……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当然,对于无法抒发的情感,女君子有她特殊的表达方式。少女拿出一柄长箫,粉唇吞吐间,悠扬的音乐伴着飞鸟在碧天之下回荡。 「好听。」赞美之后,王仇却感叹道:「可惜了……」 「仇兄,有什么可惜的?」 「曲调太过刻板守矩。草原的底色雄浑宽广,在这里奏不出士大夫的钟鸣鼎食。」王仇抬手一指,天边正有一行大雁掠过:「你听它们振翅的节奏,风过草尖的沙沙声,都比你的箫音更配这片天地。」 女君子并未立刻作答。她缓缓收了长箫,指尖抚过箫身的竹节,目光投向天边,随后又看向那一线起伏的草浪,沉思许久,忽然笑了出来:「的确如此。这首曲子名为《阴山》,我总觉得庙堂味太重,或许创作之人也未见过草原吧……仇兄有什么喜欢的曲子么?我可以吹给你听。」 问完之后,曲屏痕突然后悔了。结合男人以往的习性、那一颗仿佛长了根鸡巴型肿瘤的脑袋,想必会说:我喜欢曲兄吹我的箫。 出乎她的意料,王仇张开双臂,像要兜住整片旷野的风。仰头深吸一口气,突兀地嚷了起来:「乌蒙山连着山外山——啊,曲兄你掐我腰干嘛。」 「抱歉,我还以为仇兄发癔症了,原来是唱歌啊。」曲屏痕抚摸着自己的胸膛。听到那一句撕心裂肺的歌声,她都以为要死在这里了。缓过劲之后,她严厉的说:「但是,当文抄公是不对的,把他人的歌改成这种调子也是不对的。」 「你又没听过,怎么知道我是文抄公?」 「仇兄,你看看这里,哪有山?最多不过几座丘陵罢了。」 「哼哼……」王仇突然不回话了,只是闭上眼睛,脸上带着得意地笑。 知道对方是在吊人胃口,曲屏痕也升起兴趣,「不知仇兄有何高见」 「你知道真正的自由是什么么?」 「从心所欲,不逾矩。」 「不愧是文科生,连价值观都这么高高在上……」工科生摇头说:「我曾听闻,真正的自由是可以自由是想睡觉的时候睡觉、想吃饭的时候吃饭,不需要请假、也不需要调休,不受到现实的桎梏,随意支配自己的一切……所以我为什么在草原,就一定要唱草原的歌?只要我喜欢,哪里都能是草原,在草原也能歌颂大海。因为我喜欢,就这么做了,这就是自由。」 同样是被莫名其妙的女性因为某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而指引往一个莫名其妙的方向,当初的东海之旅,王仇如履薄冰,恨不得将一切可以用来武装自己的东西,都装进口袋;如今这趟西行的路,王仇却走得很慢,如同旅游一般。他开始享受这个世界了。 「善。」曲屏痕觉得不善,但还是善了。王仇不知道规矩二字怎么去写,她便慢慢去教。无须急于一时,她再次吹起长萧,因为他们有的是时间。 于是,一男一女骑坐在母牛之上,牛蹄慢悠悠地走着。他聊着天,她吹着歌,二人不赶时间,就这么悠闲地观赏着这份沿途的异域景色。只有素思牵在后面步行,三无少女不如二人健谈,自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突然,嘈杂声从远处袭来,打断了众人闲适的雅兴。那是无数个黑点,王仇兴致勃勃地走进后才发现,原来是羊群。只是羊群连绵不绝,凑在一起的叫声震耳欲聋,真是壮观的场景。 「嗨,朋友!」一个男人策马扬鞭,顺着箫声赶来。 「好漂亮的牛。」他先是看到二人的坐骑,随后视线向上,才看到这对郎才女貌:「好漂亮的人。」 来人是个精壮汉子,赤着半身,粗犷的脸上堆满笑意:「南方来的朋友,去何处?」 「我们是从盛京来做生意的。」王仇随便找了个借口。 「盛……京……」男人的大干话似乎不是很好,生僻的专有名词让他思考了许久,随后摇摇头,手舞足蹈地说:「朋友,我,巴克图,放羊的。」 「我叫王仇,这是我的书童曲屏痕,以及侍女素思牵。」 互相介绍完,在巴克图眼里就算认识了:「朋友,远远的来,累?我家,不远,吃肉?」 这么热情的么?盛情难却,男人连拉带扯,甚至见素思牵步行,还送了一匹马。几头坐骑于是辛苦疾行半个时辰,才来到「不远」的目的地。 这是六间毡房凝聚起来的家。毡布虽不华丽,一针一眼都很精致,看得出是用心缝制,只是颜色有些发黄。听男人说,这里住着一家三口。 这么多的屋子只住着三人,王仇问其他人去哪了。 「前些日子,死了。」男人回答道,带着看惯生离死别的感伤:「过几天,我也,走了。」 王仇看着他健康的肤色和壮硕的体格,除了脑子有问题外没啥毛病,于是惊讶道:「你也要死?我这里丹药管够,包治百病,兄弟来两粒不。」 「是走,朋友!我要走!」巴克图憨厚地笑了出来,却不由得扭头看向无垠的草原。这是他祖辈生存繁衍几万年的家,如今快到离别的时刻,笑脸掩盖不住眼底的惆怅。 「舍不得故乡?」 「无需怀念。长生天的子嗣,游牧一生,放牧的旅程是故乡、家在的地方是故乡。」 巴克图依旧带着憨厚的笑,说到故乡与家,却不怎么结巴了。 进了最大的毡房,一个女人正在指导幼女绣毡,见到王仇这些来客,赶忙热情迎接,还让巴克图去屋外宰羊。 「俺家的男人,年轻时烧坏了脑子,话说不明白,干什么都不行,但烤羊很厉害。贵客远道而来,羊肉吃的少,一定要好好尝尝。」女人嘴上贬低着,却一直注视丈夫背影,下意识抚摸女儿的脑袋,眼里满是幸福。 升起火盆,热好奶茶,女人为几位客人一一呈上。 「小妹妹,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曲屏痕是古之君子,却对什么都抱着热情,问东问西地,此时正在幼女旁边,看着她绣毡。 幼女看着女君子的锦绣衣着,又看自己手中的毡绣,脑中对比一番后,翻个白眼。骨针继续穿梭,不屑地酸了一声:「切~」 被人无视,曲屏痕倒没觉得什么,却听得破风声传来,一只大码女足踹在了幼女屁股上,让小家伙在地上连滚带爬好几圈。随后就是一通土著语言,王仇三个干人都没听懂,但通过急促和粗犷的语气,也不难猜出其中含义。 打熊孩子嘛,有什么稀奇。曲屏痕侧脸不看,王仇却唯恐天下不乱,一边吃着干果,直视的双眼炯炯有神,就差拍手叫好。 「俺家娃不懂你们的礼貌,不会干语,几位贵客原谅。」女人陪着笑,圆润的脸上带着温柔,丝毫看不出刚刚的河东狮模样:「这叫毡布,俺们的手艺,跟你们干国的绣花似。不如蜀锦漂亮,但色彩好看,喜庆。」 「穹庐为室毡为墙,如此也算是风情。」曲屏痕抬眼看着帐中一切,心生暖意。她问道:「夫人,可有多余的毡布售卖?我想买些作为收藏。」 「你们这些商人啊,满脑子是钱,这些是不能卖的。」女人摇头拒绝:「俺们天天绣、日日绣,就是为了将心意绣进去。做成房子、铺成地毯、挂成装饰,最后传给子女。比如俺家娃,从出生就要绣,等丈夫嫁过来,彩礼和嫁妆拼在一起,毡布变成毡房,是他们的家。」 用金钱来衡量他人的情感,这种行为无异于羞辱。女君子了解了毡布的文化后,羞红了脸,为自己的唐突低声道歉,却听见女人笑着说:「若是贵客想要,挑一个吧,不给钱的。」 「这怎么可以……」 「钱买来的心意,就不是心意,送给朋友的才是心意。」 听到这番话,曲屏痕不由得一怔。自从离开君子国之后,尔虞我诈见多了,现在的情景却让她仿佛重回那个与人为善的君子国。 就在女君子晃神之际,女人搬出一个破旧的大木箱,将表面灰土擦去,内里装的是厚厚一沓毡绣。有羊毡、有皮料、还有少量绢布,女人将它们铺陈,一一介绍道:「这是俺婶绣的,这是俺奶绣的,这是俺妈绣的……这一块,是俺出生时包裹俺的……」 她的话时而绵长、时而急促。对不同的毡布,明明句式是一样的,语速却不一样,因为其中包含的记忆不一样、感情更不一样。当初这些人把复杂的情感绣在简单的毡布上,如今他们不在了,后人抚摸着毡布也能寄托对前人的思念。 「蓝色是天,黑色是地,红色是太阳……」女人挑出一块白底绣着绿色花草的毡布:「这个给贵客,希望二位子嗣繁荣,多生几个胖娃子。」 如此听来,绿色的象征不言而喻。 曲屏痕脸红了,王仇却笑着接下。他饶有兴致地观阅着地上的一片片花毡,突然指向一张手绢:「这是谁绣的?」 也不怪他注意到。其他花毡的图案大多简单,那一块巴掌大小的绢布上却绣满了日月星辰,纹路繁复无比,却都以中心螺旋铺展开,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是同样的花纹,呈现出完美的中心对称。如同把世间所有星辰运行的轨迹写作纸上的公式,最终收束成一个力学第二定律的美。这已经不是用毡绣来寄托情感了,而是单纯的炫技。 「原先俺在可汗家做奴才,这是小主人绣的……小主人是好人,小小主人也是好人。小主人啊,是俺们可萨最美丽的人儿,头发像是天上垂下的丝。她温良极了,跟你们干国女子一般,谁要是嫁到她家,会是全喀拉最幸福的男人。」 「喀拉?」 「这哺育长生天子嗣的草原,叫喀拉。」 一边说着,粗糙的手掌抚摸着花毡,女人陷入了回忆:「上次主格黎,俺家男人买了俺的自由。临别前,俺哭的满脸都是,小主人不嫌脏,还用这片花绢给俺擦干净……」 ——这是我给嬷嬷的礼物。巴克图叔叔买了您,剩不了多少钱吧?你把这绢放在巴扎,换片草场,后半辈子就能平安了。 她永远忘不了那天的场景。在阳光下、在格桑花海中,小主人的笑容熠熠生辉。 「都说可萨族是长生天与天鹅的孩子。可俺是泥里的猪,小主人才是纯洁的天鹅。」女人看向王仇,将这张美丽的手绢递过去:「小主人当初让俺卖了,俺不舍得啊。如今俺老了,要离开了。贵客再往前,能进到王庭,到时候希望您交给小主人,再帮俺传句话,就说……」 帐外的一声吆喝打断了npc的支线任务,女人赶忙出去。等夫妻二人回来的时候,共同抗着一只焦香冒油的肥羊,让王仇涎水直流。男人分盘装好,女人摆好桌案,幼女端上美酒,客人纷纷入座,宴席开始了。 宴会的气氛十分热烈。王仇和曲屏痕都是健谈之人,巴克图虽然嘴笨,但胜在热情。于是曲屏痕满口仁义道德,引经据典,讲着她枯燥乏味的春秋旧事;夫妻二人则说着草原的故事,从哈孜阿克到苍狼白鹿的传说,听得两位大干人啧啧称奇;王仇的主战场在餐盘之中,与肥羊厮杀正酣,只在众人的交谈间时不时插几句,可凭着前世刷小视频畅游世界的经历,高屋建瓴,跟谁都能唠上几句。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经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认知。你一言,我一嘴,于是如此辽阔的世界,就这样在众人的言语中拼凑而出,开了所有人的眼界。 至于素思牵……她是个可可爱爱的三无少女,只需要坐在王仇身边乖乖巧巧地为主人割肉就好了,你还要奢求她谈天说地么? 「主人,啊~」素思牵面无表情,将切好的羊肉轻柔放进王仇嘴里,像是在养废宅的全自动投喂型保姆机器人。 素思牵记得,曲屏痕说过什么「黄河落天走东海,万里写入胸怀间。」素思牵听不懂。她的胸脯没有女君子大,胸怀更没有女君子大。所以,既然装不下辽阔的世界,那装下一个人就足够让她心满意足。 有的人的梦想大大的,有的人的梦想小小的。素思牵从未因此妄自菲薄,因为主人说过 ——小小的也很可爱呢。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嘈杂,由远及近,夫妻二人的脸色皆是大变。 女人抱起孩子,牵过曲屏痕的手:「是阿达姆热给什!贵客快跟我走!」 男人拔出腰刀,确认锋利后,又插了回去。他扭头与妻子对视了最后一眼,情感在四目相对中传达,这便是草原上最司空见惯的诀别。 「你们,走,我在这里,守着。」 他要做断后的英雄,王仇却没什么反应,仿佛焊在座位上,依旧不紧不慢地吃肉,还指点道:「羊腿切碎些,最近消化不好。」 「是,思牵知道了。」 少女应了一声,小刀更加细腻地切割,随后玉指捻起小块,小心放入他的口中,还不忘叮嘱道:「主人要少吃荤腥……」 「烦诶。在万道仙宗吃的就清淡,好不容易出来玩,你不要烦好不好。」 「对不起……」 两人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都没把变故放在心上。 只有巴克图一家知道阿达姆热给什的恐怖。情况危急,男人上前搀住王仇,焦急喊道:「朋友,快跑!阿达姆热给什,吃人!」 「晚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毡帘被粗暴撕下,一伙壮汉鱼贯而入。最后进的是个九尺男人,众人停顿等待后才慢悠悠地走到了最前面,似乎是众人的头领。他昂着头,居高临下地扫视众人,声音狠戾蛮横:「我说怎么没人牧羊,原来是有干人来了……哼,过路费,每个人头算一千头羊,交不上钱就留在草原吧。」 说着,他得意地拿出一个鼎炉,这是他在此地称雄的身份象征。王仇也终于明白过来「吃人」的含义 ——哟呵,同行啊。 巴克图赶忙跪下,连磕了好几个头:「大人,这些人,客商,不坏,饶命!我,给羊!」 「你是什么东西。」男人冷笑一声,靴子踩在巴克图的头顶:「这季的税羊还没交呢!」 「上周,交了啊。」 「那只是你和你老婆的,你妈和你奶的呢?」 巴克图怔住了。被烧坏的脑子停转许久,才迟疑地问道:「他们……您炼了,还要,交?」 「成了老大的灵器就不用给羊了么,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众人哈哈大笑,言语中充斥着对巴克图的讥讽。 「哼,那让你的母亲来评评理吧。」当先的男人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块破手绢,装模作样一番后,将之扇到巴克图脸上:「看吧,你妈都看不过眼,扇你耳光呢。哈哈,交不上羊,就把你老婆和女儿交了吧,正好能让你们四代团聚!」 手绢贴着头皮,那是巴克图的老母,如今被对方炼化,只是块破布。被这般侮辱,巴克图咬牙切齿,额头上的青筋隆起。若是年轻二十岁……不,哪怕妻女和客人不在屋中,他拼死也要咬下对方的肉。可现在,他的血性被现实燃烧殆尽,只能装作听不见,一味地磕头求饶,尊严都跌进了尘埃里。 为了一腔热血与敌人殊死拼杀的是男人,有了羁绊后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的也是男人,巴克图年轻时是前者,现在无疑是后者。 王仇轻笑着摇头。他算是看明白了,所谓的阿达姆热给什,只是帮凭着《阴阳炼器法》作威作福的人。但有闲情踩在凡人的头顶上,大抵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同样是恶人,王仇做不出这种没品的事。 桀桀桀,要知道,只有强奸强者的人,才配称之为强者啊! 「干国的男人,你笑什么!」男人指向王仇,怒喝道。自他锻体以后,在这片地盘上横行十几年,还从未见过这般挑衅的人。 见王仇没有理他,依旧在自顾自吃着烤肉,男人更是暴跳如雷。他一脚踢开巴克图,五指化爪,大手向王仇伸去。 「血别溅出来。花毡很漂亮,省得让这家人清洗。」 但听到王仇低声嘱咐一句,男人便感觉眼前恍惚,手臂也轻飘飘地。他心中不由得骇然:我手呢!我能吃饭、能握刀的右手哪去了! 再看他的小臂,断口处蒙着一层血膜,鲜血没有丝毫滴落。他张大嘴巴,想要说什么,却感觉嗓子里卡着东西,连哀嚎都发不出。这才意识到,他的右手在嘴里塞着呢。 冷面少女缓缓起身,张开一个储物袋,随后身影化作鬼魅,白色剑光如杂乱的闪电在屋内闪烁,尸块在半空中横飞却尽数落在储物袋里。一切只在须臾之间,等巴克图回过神来时,那些大汉都消失不见了,地上甚至连血迹都没有,只余下空气中飘荡着的浓郁铁锈味,令人作呕。 巴克图颤抖着,看着这尊少女模样的杀神,冰冷的眼神恢复温柔,随后用丝绢擦拭着干净的柔荑,跪左在王仇身边,乖巧地为男人割肉。 有这样的插曲,饭自然吃不下去了。一家三口挤在角落里,抱在一起,颤颤巍巍,曲屏痕怎么劝说安慰都不管用,显然是吓破了胆。 王仇缓缓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平静地说:「吃了你家的饭,自是要给些报答……」 这一小小的举动让众人更加惊恐。男人将妻女护在身后,重复道:「仙师!不用!仙师!不用!」 巴克图看着王仇,眼中尽是卑微与恐惧。新可汗刚即位的几年里,他们的日子很好,可税越来越高、生活越来越困难。更何况从去年开始,世道乱了,草原多了许多阿达姆热给什,像狩猎野兽一样猎杀他们。听说可汗成立了反制的游击队,但长生天的光芒照不到边境,巴克图是被放弃的子民。 他早就想离开了,对这片草原已没有留恋,今早便是去集市卖羊,没曾想短短的时间发生了这么多变故……他知道,仙师都是喜怒无常的大人,视人命如草芥;他不知道,这位新认识的「朋友」会不会兴起之下拿他的家人祭刀。 「啧,急什么。」王仇不耐烦地撇嘴:「我说要报答,就得报答,若不收下就杀了你。」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以怨报德,何以……不对,以怨报德、怙恶不悛,那不是纯坏么。 把欺男霸女的大汉的储物袋放空,从一堆破烂中挑出灵器。趁着灵器上附着的残魂未散,王仇拿出剪刀,一一剪断其中因果。当初秋少白用她恢复自由,王仇作为主人,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于是被炼化的可怜人们一个一个恢复原身,死里逃生地抱在一起哭泣,其中就包括巴克图的亲人们。 再多呆只会让众人尴尬,毕竟重恩难报,王仇放下些金银丹药,大袖一挥:「告辞。」 出了毡房,依旧天高草阔,似乎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只是门口多了些无主的马。三……二人的心情也不如之前那般闲适了。(三无少女:心情是什么?) 当然,王仇还不忘顺走几头肥羊当报酬,驯养在灵田袋子里。这里的羊肉实在与前世不太一样,入口即化,咀嚼时带着浓郁的奶香,总而言之就是—— 「这羊肉咋就这么羊肉呢?」王仇自言自语。 男人腰间的玉牌抖了抖,传音回答:「这片草原只长灵草。吃灵草长大的羊,味道肯定比干国的要好。」 王仇大惊。他极目远眺,视野中尽是绿色:「你是说,这都是灵草?那岂不是人人成仙?草啊,这地方没危险吧?不会是什么合体期遍地走的高级npc刷新点吧?我说天意爷真是没活了,我下界无敌,马上就更新上界地图是吧,怎么烂尾小说都这样啊。」 「呵呵,让你那俩元婴期的姐妹过来,能从这里一路杀到王庭。金缕梅是灵草,霜凝果也是灵草,可这里的灵草就只是有灵气的草而已。草原只长草,不生长其他,连树都少有。」 「即便如此,可草这么多,光吃草不也能成仙么?」 「是啊,草很多,可与我大干相比,这里的空气中没有丝毫灵气,所以修士的灵气来源就只有草……」 在大干,哪怕再穷山恶水的地方,空气中游离的灵气浓度也远超草原,还有各种野生的灵石矿。但正所谓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就会给你打开一个狗洞。虽然草原空气中的灵气为零,奇怪的是,土地里生长出来的草却是富含灵气的上等灵草。 灵草是无根之萍,从贫瘠的土地里凭空长出来,不需要刻意种植,只要一周就能高过膝盖。这种不符合「灵气学第一定律」的现象也曾引起过舞梦臾的关注,可这位万道仙宗宗主调查数月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她竟然没有结论! 舞梦臾妄图用科学来解释世间万物,但很显然,在修仙世界当中,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科学来解释。于是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我明白了。」王仇的拳头拍在手掌上,恍然大悟:「所以这边的修士,要一边修炼一边往嘴里塞草,打架的时候也把草当补剂吃是吧。」 「你明白了什么啊……」苏听瑜气极反笑:「哪有人是吃草的?而且吃草的效率也太低了,升个炼气期就得按照万石的标准来吃,这还是人类么?」 众所周知,人不爱吃草,因为草很难吃,即使是富含灵力的仙草。况且成吨成吨的吃草也太磨人了,于是他们想出了符合草原特色的修仙方式——让凡人牧羊。当灵气在羊的体内富集时,修仙者再去吃羊,就能补充所需的灵力。 「太抽象了吧。」王仇大笑起来:「大鱼吃小鱼,最后靠吃羊来补充灵力,怎么听着跟补充蛋白质似的,这是哪个营养大师想出来的妙计啊。」 「人类总需要自己找到出路。」秋少白感慨道:「我年轻时曾在这里历练,见过许多天赋异禀的修士,铸就的却都是最劣等的道基,连大干的底层散修都不如,金丹元婴更是一碰就碎。后来我才知道,通过这种低效的方式摄取灵力,杂质太多,几乎无法诞生高级修士。」 在修仙者的世界里,越是纯粹就越是强大,灵根是如此,道基也是如此。如果一个人整天吸食工业废气,即使其中蕴含的灵气再丰富,想必也是成不了仙的。 「我说,你们俩今天的话是不是有点多啊?怎么跟我脑子里的旁白似的,一直在跟我唠嗑。」王仇吐槽道。 听罢,师徒二人皆是沉默,许久之后,秋少白才严肃说:「在下历练半生,见过无数风雨……」 「说人话。」 「咳咳,主人,我会的东西很多,烹饪自然不在话下。这几头肥羊如此美味,不如交给我来料理,肯定比思牵妹妹做的好吃。」 苏听瑜也赶忙说:「王仇,我对美食之道也略懂一二,到时候我可与师父一起烹饪……」 「好啊,原来是两只馋鬼!我就顺了人家三头羊,怕不是被你们两个烤完,就缩水成一头了。不是说修仙者都清心寡欲么,怎么轮到你们这对师徒就是天天喝酒,还看爱话本小说,敢问清心寡欲在哪了。」 「清心寡欲是弱者的思维。譬如洛水宫的女修,为了追求心境上的纯粹而自我阉割,最后成了帮眼高于顶的废柴仙子。」七百岁大乘的秋少白如是说:「我不需要。」 百岁合体的苏听瑜附和道:「七情六欲是人类的本能。若是连美好的事物都不去享用,那还配称之为人么?」 曲屏痕深以为然:「苏前辈说的对。子曰,何谓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弗学而能……」 「诶诶诶,曲兄您先停停,您闭嘴。」王仇赶忙制止。 要知道,女君子可是有她独特的发言模板:首先引经据典、用圣人之言开宗明义,随后做出字面意义上的解释,再说出自己对这句圣人之言的看法,最后才是她真正想说的话。如此四段论能有两三千字,若是真让她滔滔不绝地讲起来,这字数就水完了。 王仇坐在小母牛上,一边跟众女闲聊,一边观赏着沿途美景。带着青涩草味的风缓缓吹过,这番场景,让他想到在绿皮火车上嗑瓜子的时光……那时的火车还能开窗。 太阳在辽阔草原的边界缓缓落下,他一时有些看呆,感慨道:「岁月静好啊……」 曲屏痕点头:「是啊。长河落日我见的不少,可此番场景,确实是不同的壮观。」 「如此美景……咦,我鸡巴怎么痒了……曲兄,要不咱俩开一局吧……曲兄你怎么不说话?你不说话我就上手了啊……喂,不要紧张,肌肉别绷的太死,奶子都摸得没手感了……」 曲屏痕羞红地闭上眼睛。她早该知道的,不能随便接王仇的话茬,如今追悔莫及。 王仇大喝一声牛来!便见他脱下裤子,牛上提牛,正准备来一场酣畅淋漓地牛震时,平静的旅途多了一道波澜。 小母牛顿足。王仇看着眼前,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 明明什么也没看到,依旧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王仇却感觉前方有什么东西阻挡住了去路。他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却被素思牵拦下。 少女将王仇护在身后,罕见地严肃嘱咐道:「主人,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要乱碰。」 「不要好奇」才是修仙者的生存哲学,并未经历过生死的王仇还没有领悟到这点。 秋少白化出身形,仔细检查后,手掌抚过,一道十几米高的大门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 门框是白色金属拼接而成,本该是通人的位置,被一层蓝色的光罩覆盖。这种模板化的造型,就差把「我是传送门」五个字写在脸上了。 「秘境么……」秋少白将手放在光障之上,感受到了明显的阻碍,竟无法深入。随后再看自己原本白皙的手心,焦黑的灼痕在修士强悍的体魄下快速恢复:「它在抗拒我。」 苏听瑜不知何时出现,站在师父身边。眼看着这一幕,她惊讶道:「竟有如此威力,能让师尊都受到伤害?」 「秋少白是大乘期……诶,指不定这也是个大乘期的坟呢?」王仇贼兮兮地凑了过来,跃跃欲试道:「大乘期的坟诶!坟就是秘境,秘境就是机缘……你说,里面会不会有飞升失败后在此坐化的仙子肉身,而且还是对外冷脸对我就害羞得脸红的大奶大屁股黑丝黑长直丰满御姐仙子,就等着我来捡尸炼化?到时候她说我是她转世的爱人,苦苦守望我千万载,如今终得所愿,于是恢复我的丹田。最后我二人直升仙界,双宿双飞……」 「做梦去吧,梦里什么都有。」苏听瑜翻了个白眼,打断了王仇的意淫:「都说了,这鬼地方连合体期都没有,哪来的大乘期?」 「说不定是原先逃难来的仙子……你这家伙,不要打击我的幻想啊!」 「空气中没有灵气,草原更不生产灵石,补充灵力的方式只能吃草。别说仙子了,这不毛之地连魔修都懒得来。」解释完之后,苏听瑜坏笑道: 「哦,我知道了,可能是哪家的羊族仙尊吧?到时候王仇你和她两情相悦。等你插进去、快射出来的时候,她突然恢复原型,身上毛茸茸,你就能抓着母羊角当把手了。你不是很喜欢这种玩法么?还整天把我的单马尾改成双马尾,怎么我一说羊角和羊绒,你就苦着张脸了?母羊也有两个胸部,羊奶也好喝,应该很符合王仇你的喜好吧?乳头藏在羊毛里,你可以跪在地上拨开,就跟羊羔跪乳一样,省得整天抱着胡长老猛嘬……王仇,你笑一笑啊,怎么连这点玩笑都开不起,是不喜欢么?羊羊也很可爱啊,我听说很多灵兽宗的变态就喜欢,还说什么兽交是跨越物种的、最纯洁的爱情,王仇你不喜欢纯爱么?」 王仇喜欢纯爱,但不是furry控啊,长满毛的羊族仙尊还是敬谢不敏吧。 曲屏痕看着王仇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有些惊讶,毕竟这个男人刚刚还在小母牛的背上肆无忌惮地猥亵自己,如今却在苏听瑜面前吃了瘪,真是一物降一物。这时,她发现苏听瑜向自己眨了眨眼睛,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帮女君子找场子,心中不由得感激。 「好啦好啦。」唯一在做正事的秋少白打断了众人的嘻笑打闹。她检查完传送门之后,得出结论:「我曾听人说起过,每隔一个甲子,长生天的秘境传送门会出现在草原各处,只有长生天的子嗣才能进入,想必就是这个东西了。各个部落的候选者会进去厮杀,在长生天的见证下,最后活下来的部落将成为草原盟主,持续六十载。直到下一个甲子,踏入新的轮回。」 「长生天?」 「是草原人信仰的神只。他们虽然部落和信仰都不同,却都认为自己是长生天的子民,不同神话的至高神背后原型也都是长生天。」 「哦哦,基督犹太天主东正是吧。」王仇点了点头,沉思道:「既然只有长生天的子嗣才能进入,那我们该怎么进呢……」 苏听瑜皱眉,赶忙问道:「我们不是应该绕路么?进秘境做甚?」 「开什么玩笑?来都来了,不进去玩不就是白来了么?」王仇兴奋地作死:「秘境、秘境、秘境!哦吼,我还没进过秘境呢,我要进去玩!」 下秘境、拿传承、扮猪吃虎、打怪升级,这才是修仙文!哪有主角穿越到修仙世界,都几十万字了还没下过秘境?说出去多丢人啊! 秋少白捂额,无奈劝解:「主人,这种来路不明的小世界不能乱进,其内部的法则往往无法自洽,很容易出现危险。」 「别人能进,我进不得?我意已决,休要再劝!哈哈,终于能下秘境玩喽!」王仇兴奋地高呼一声,向传送门跑去。 几女都想拦着,只有苏听瑜听得不耐烦,直接翻了个白眼:「这是草原人的试炼秘境,若是随便一个人都能进,岂不成茅房了?你要作死就去死吧!」 她一脚踹在王仇的屁股上,让后者的身子往那道屏障上面跌去…… 对王仇来说,只是眼前恍惚片刻,一片完全相同、却陷入永恒孤寂的夜晚草原便出现在眼前。风中只传来点点虫鸣,再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灵器聒噪。 「秋少白?苏听瑜?曲屏痕?」 无人回应,王仇的心也一同沉到谷底。 远处突然传来阵阵马蹄,王仇赶忙趴窝在草丛中躲藏。待到两个骑手近在咫尺,他们用听不懂的语言交流了一番,随后简单探查,又转身离去了。 直到走远,王仇依旧不敢起身,爬在草丛里当伏地魔,期待着秘境外的众女能够用她们聪明的大脑来想出点好办法。 等了许久,撞击声传来,王仇感觉脑袋有些痛,好像什么东西好像从天空落下来砸到了头顶:「哪个狗东西居然还高空抛物,有没有素质啊……」 他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一柄折扇。 「曲屏痕、曲兄!外面情况怎么样?」 然而折扇没有任何回应,希望的火苗也在王仇心中慢慢熄灭。打开折扇,他将手放在扇面上,能明显感觉到曲屏痕的神魂依旧存在于灵器当中,完好无损,却陷入了沉睡。 随后又是「咚」、「啪」两声,前者清脆的是头盖骨与酒葫芦的碰撞声,后者沉闷的是无事牌。王仇吃痛地捂着脑袋,沉思片刻,突然意识到什么,赶忙后退几步。下一秒,一头硕大的母牛从天而降,刚好落在他的身前,压出个大坑,碎石溅了他一身。 「要不是我退得快,差点就被你这头小母牛给一屁股坐死了!」王仇一脚踹在小母牛的肚皮上,被惊出了一声冷汗。 「哞~」小母牛不痛不痒地叫了一声,低下头来。当她再抬起头时,灵草在她口中慢慢咀嚼,看起来很喜欢这种口味。 「爱吃是吧,那你下半辈子也吃草吧你!」王仇低声咒骂。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牛角上挂着一张纸,打开来看,秀娟的字迹出自素思牵之手,可是…… 「我他妈目不识丁啊。」王仇哀嚎道。虽然在女君子的谆谆教诲下,他已经初识了些字,但看懂这些密密麻麻的东西未免也太难为人了。 很明显,作为主人最贴心的小棉袄,素思牵早就料到这种情况,她的留音从纸面上传出。她首先阐述了之前外面的情况,随后嘱咐道:「主人,思牵被隔绝在屏障之外,暂时无法与您相聚。四位前辈已然进入,能保主人安全。愿主人暂忍数日之辱,思牵必……」 秋少白四女以灵器之躯进入秘境,卡了「只有长生天的子嗣才能进入」的bug。她们以为只要与主人汇合,王仇就安全了,可神魂却在穿越的瞬间被封印,无法化作肉傀的形态,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遇到这种突发情况,王仇终于收起了玩世不恭的心思。他首先冷静地在手心划出一道血痕,喝下酒葫芦,伤口快速恢复,确定灵器的功能正常;然后检查玉牌,想要传送回万道仙宗,理所应当的没有反应,但可以传送到目之所及的地方,估计是这方世界的空间已被锁死;最后命令母牛,发现它行动自如,眼睛却单板无比,只像一头听话的牛,而不是胡藕雪装成的牛。 灵器如今无法化人,只能发挥本身的器物功能么…… 那他在这种情况下的最大依仗呢?王仇取出香炉和香木,随手点燃一枚,并没有发生什么,很明显没法借助他人的修为来作弊。 「香木的能力是绑定在神魂上的,而这些灵器能自由交流和化形的依据也是神魂。秋少白说,这个试炼只许长生天的子嗣进入,现在我能明显感觉到她们的神魂还在灵器当中,看来是被制裁,从而陷入沉睡……可我凭什么能进来?我能进、其他人不能进的区别在于……」 王仇还在深度思考,马蹄声再度传来,他突然意识到:对方可能是感知到空间波动,前来探查的斥候。 想趴在地上,重新借着环境躲藏,却看到旁边慢悠悠嚼着青草的硕大母牛,草海根本没办法将她淹没,看来这次不能再用老办法躲藏了。 「跑也!」情急之下,王仇跃上牛背,无需扬鞭,只要心念一动,小母牛便化作一团逃跑的疾风。 虽然无法让灵器化形产生战力,但这些以修士炼化出的灵器还是远超常规修士的想象,让前来查探的骑手只能闻到前车(牛)尾气。 逃了不知道多久,应当是安全了,王仇却发现了新的异样——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王仇想着,能让一个凡人闻到气味,说明事发地并不遥远;他没有听到虫鸣以外的声音,说明战斗已经结束。他在心中权衡利弊,还是决定顺着气味去看看情况,毕竟现在太需要一个破局之法了。 那是一具藏在草堆里的女人,尸身残缺,几乎没有器官在身体里老实待着,巨量的鲜血将大地染红,不知死前经受过怎样的折磨。 「血是红色,晚春的温度却没有肉身腐臭,看来刚死不久……」王仇沉吟道。 如今他有三个选择:一是将她复活,二是将她炼化,三是溜之大吉,该如何抉择呢? 王仇掩鼻,忍着血臭与反胃感,捡起一根树枝,翻弄起她的尸体,试图寻找更多线索:「她很年轻,尸身被破坏的很严重,有野兽啃咬的痕迹……应该不是野兽。没有看到野兽的血迹和尸体,说明野兽还活着。况且,如果是野兽狩猎,不会这般破坏食物,吃不下的尸体也会被拉回巢穴。如今尸体被草草遮掩……甚至算不上掩埋,只是被遮掩,至少说明有人在她死后来过,代表死者应该有活着的同伴,或者敌人……」 结合已有信息,王仇推理着:「这是草原部族的试炼,目的是为了争夺可汗之位。杀戮是被允许的,那为什么杀人者会要掩盖尸体呢?或许是因为碍于部族间的情谊。这是内斗,他们内部间不能互相残杀,所以借野兽的嘴来伏击暗害;也有可能是杀人者拥有肉食系灵兽,从而伪造作案现场。」 如此的话,王仇的选择也很清晰了:「不能炼化她。虽然炼化能保证绝对忠诚,但我就成了背锅的,若被发现,必会被那些人追杀到死。除非炼化的结果是个强大的攻击型灵器,能够反制,否则绝无胜算……那放着不管?也不妥,我作为干人却误入这里,说出去没人会信,摆烂也会被追杀……只能复活了。即使她善恶不明,但目前没有多余情报,必须赌一把,向她了解更多信息,再图后路。到时候可以凭着救命之恩,加入她的部族;如果真的遇到杀人者,打不过的话,也可以在关键时刻背刺她,拿她当投名状,不管怎样都是赚……诶,总之先忍辱负重吧,只要出了这逼地方,秋少白她们恢复了,看我不虐死他们。」 离了灵器们的庇佑,王仇的草逼人格下线,自私人格重新占领了智商的高地。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活着。 脱下裤子,将飞机杯套在肉棒上,王仇对着尸体开始撸管。如今他的阈值已经提高,这样侮辱尸体的画面,实在让他无法提起兴致,只得把鼻孔堵住,闭上眼睛,幻想着鹊渡潇又软又弹的大奶子和苏听瑜又长又白的美腿。 待到发射,他刻意控制了精液的数量,这样能延缓复活的时间。随后收起小母牛,来到百米外的地方躲藏,手中攥着两枚金丹型霹雳雷,眼神死死盯着女尸。如果遇到危险,他可以第一时间杀死对方。 「干国人,你在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得王仇一哆嗦。扭头看去,不知何时立了匹马,一个长发男人骑在上面,鹰钩鼻,脸面惨白如鬼。虽然他带着笑,却令人生不出好感,王仇心中只有胆寒。 「我叫王仇,盛京来做生意的客商,误入此地……」王仇赶忙拱手行礼,又用了那个老借口。 「放你妈的屁,做生意做到主格黎来了。」男人飞跃下马。他的速度很快,一把掐住王仇的脖子,将对方像小鸡一般拎起:「说!你一个干人,怎么进的主格黎!在阿依慕的身边要干什么!」 「咳……哥,脖子……窒息了……没法回答……」 很明显,男人并不想知道问题的答案,而是简单地掐死王仇,杀人灭口。他面带阴翳,手头的力道逐渐变大,随后…… 「发生……什么?」女人醒了。纤细的脏手擦拭着脸蛋,怔怔地看着手心中的白色精液,放在鼻尖轻嗅,脸上露出了嫌恶的神情。 男人吓得一哆嗦,赶忙把王仇甩飞出去,长袖下不断更换着手中骨箓,严阵以待地看着女人。 出乎他的意料,女人并没有什么攻击意图,只是痴痴地抬头,看向二人,问道:「你们是谁……我又是谁?」 她失忆了?男人松了口气。虽不知道她如何复活,但副作用可能失忆?心中盘算着,如果真的失忆,那计划可以变了,甚至…… 男人将王仇拉起,搂住对方的肩膀,装出一副好兄弟的样子:「我叫巴兰尼科夫,这位是王仇。我们都是异国来的商人,误入了这里。至于您……你的名字,我们实在不知。」 「是,是。他叫巴兰尼科夫,我叫王仇,我们是异国来的商人……」王仇揉着发疼的后脑勺,嘴上客气,心中不知道杀了这人多少遍。 琥珀色的眼睛冷冷看着这场拙劣的表演,女人微笑道:「有吃的么?我饿了。」 「有的,有的……大晚上的,我们也饿了。」 巴兰尼科夫强拽着王仇来到女人身旁,一同盘腿坐下,点燃篝火,从储物戒中取出些半熟的羊腿,简单烹制后分给众人。 同样是吃烤肉,如今的气氛跟之前巴克图家的温馨截然不同。三人互相打量着对方,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安静的夜幕下只有王仇时不时用烧火棍往篝火里捅两下,各怀鬼胎也不过如此吧。 直到女人的一声突兀打破了宁静。她指向天空,惊恐喊道:「那是什么!」 什么!王仇顺着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除了满天星斗什么都没看到,等他再低下头时,眼前的形势已然不同 ——巴兰尼科夫依旧保持着仰头查看的姿势,下颌线和脖颈连成一条直线。不是他不想低头,而是通红的烧火棍从他的口中插入,顺着他的喉管,直直捅到最深处。 不知所措的短暂挣扎后,巴兰尼科夫手指变幻不断,护体灵气瞬间化作屏障,在体表形成一层璀璨薄膜。只是根普通的烧火棍罢了,若非他没反应过来,怎么可能受到伤害?即使被控制着,元婴从身后显现,数道火焰从指尖倾泻而出。女人依旧死死握住烧火棍,身形却快速闪烁,点点星火落在身后瞬间化作滔天火海。 她摸向腰带,储物袋果然已被收缴,但并非没有应对之策。将灵气倾注在手中的烧火棍上,随后拔了出来,在巴兰尼科夫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插了回去。如同将杵头粗暴插入臼中,鲜红的汁液爆浆出来,新的肉泥掩盖了女人脸上旧的血污,双眼狰狞如般若。 月下,她明眸皓齿,却狂笑着,手中动作一次比一次迅捷、一下比一下大力。于是山崩地坼,巴兰尼科夫的护体屏障崩坏,直到最后一次落下,男人的脑袋竟被她活活插成肉泥。然后一把抓住他的元婴,捏作齑粉,神魂俱灭。 无他,力大砖飞。 「我叫阿依慕,哈贾·阿依慕·宾特·卡斯喀尔汗·本·阿勒腾。可萨的继任者,未来的喀拉之主……」 火焰、烟尘、漫天纷飞的草屑,女人摘下吐麻克,甩甩头发,细碎血肉从脸上缓缓滴落,月光将烟雾中的身影染成灰红色。她猛然向王仇伸手,似要出拳,吓了男人一下,却五指张开,烧火棍的粉末顺着晚风吹拂远去。阿依慕注视着,把对方刻在琥珀色的眼睛里,笑着问:「我饿了。我的男人,会烤肉么?」 第五十三章 众生相·脑浆炸裂少女 在这片贫瘠的草原,羊肉就是最大的灵气来源,所以巴兰尼科夫跟无数草原修士一样,储物袋中存放着许多预制烤肉,只需稍微烹制,便能达到食用的地步。 但王仇在怪物猎人里烤肉都会烤焦,更别提现实当中了。通过不断的、细心的烹饪,王仇用尽百般技艺,有些羊肉焦了、有些没熟,更多是外焦里生,他将这些都堆在旁边,越挫越勇、越来越有兴致,全身心投入下一次名为烧烤的战场中。 「我的男人,你的毅力值得赞扬,可太急躁。」脚丫踢开杂草,阿依慕刚刚洗净,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走来:「肉需慢慢烤,心急则夹生。」 听到声音,王仇缩了缩脑袋。他现在一闭眼,就能看到阿依慕狂笑着将那什么米尔口交成肉泥的场景,都有心理阴影了。 「收到!您的教导必会被我活用于下一次!」王仇上身端坐,看向她,直直地敬了个礼。 人在屋檐下,不得的不低头。先应付这女人一下,等出去了,看他不…… 诶? ——少女的年纪,一般的漂亮。不施粉黛,水珠半着,似乎夹杂着白人血统,肤色是白里透着淡粉,简约的线条勾勒出柔美的脸庞,可一双凌厉的眸子却点缀在上面,如同画龙点睛一般,让原本的柔美被草原女子特有的野性覆盖。 「你这美丽的小姐,把阿依慕藏在哪里了?请用你如黄鹂般清脆的声音回答我,你把她吃了吗?可恶啊你这个美丽的小姐,阿依慕是我的挚爱亲朋、是我最珍重的妻子,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王仇觉得,她似乎失忆了,把自己当做爱人,才用「我的男人」的称呼。所以不如借坡下驴,做出一副亲昵的样子,也好方便下一步行动:「太美丽了,我亲爱的、敬爱的爱人!结婚……额,十载,我还未见过你这副俏丽的模样。」 阿依慕抿唇,嘴角却是上扬。她此生见过多少男人,也被多少男人看过,却从未有人的眼神像王仇这般,直勾勾地。她突然想到与父亲一同狩猎时,父亲伏在马背上、死盯着猎物的眼神,两个男人有着同样的贪婪……这样的眼神令人生畏,她却不讨厌,因为来自于她的男人。 哦,她想起来了,巴兰尼科夫也用这种眼神看过她,在她刚复活的时候,现在已经成巴兰尼科夫酱了。 「花言巧语。」褐色长发蓬松的及腰,鼻翼带着羞涩的粉,明明紧张到不断揉搓着额头碎发、乃至将自来卷拉成直线,阿依慕娇嗔后,却用放恣地大笑来掩饰脆弱:「我只是稍微清洗一下,就把你迷的移不开眼了么?那就凑近一些,看清楚吧,我的男人。」 说着,姣好的面容凑到王仇眼前,脸颊相贴的温度软的发烫。刚刚清洗过的她,褪去不该属于少女的血腥与汗臭,弥漫在二人之间的呼吸都带着清爽的味道,宛若春风吹过时裹挟着青草味的花香。尽在直尺的琥珀色眸子清澈透明,睫毛呼哧呼哧地眨,王仇从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热情、美丽、自信,这是王仇梦寐以求的女孩,他勃起了。 对视许久之后,阿依慕才偏着脑袋,笑颊如花:「看够了吗?我的男人,我可以吃饭了么?」 「长生天在上,看再多也不嫌够。」 「如果不是信仰,我的男人,不要说这种话。」 阿依慕后退几步,隔着火堆,少年少女相对而坐。王仇很适时地递上美食,仪态宛若侍奉公主的仆人;阿依慕红着脸,却昂着头装作习以为常,把它扔进了火堆里。 「不要浪费食物啊!我烤了很久的!」 「啊?哦,对不起、对不起!」阿依慕赶忙从火堆中把男人的心意出来:「表面黑漆漆地,我还以为是碳呢!」 她用小刀切开,看到了黑碳外表包裹下的红色血肉,于是沉默了。看着男人期待的眼神,心理想,这是他辛辛苦苦考出来的,不能浪费,于是强硬的塞进嘴里。 「味道怎么样?」 「像在吃屎。这羊死得真可怜。」阿依慕撇着嘴,味如嚼蜡都算抬举。 草原的修士需要用羊肉来补充灵气,所以相比于辟谷的大干修士来说,她们多了些人味。当然,烹饪的质量不会影响灵气的含量,却会影响修士食用时的心情,阿依慕还是尽量想吃点好的。 王仇对她撇了撇嘴:如此美丽的女孩,却用「屎」这种字眼来形容食物,真蛮夷也。 「不过香料好吃。我的男人,是从哪里买来?」 「万道仙宗。官方建议零售价一个下品灵石每瓶。」提到自己的得意之作,王仇乐呵着挑了挑眉毛。 「好贵。」阿依慕惊愕之余,手掌虚托着羊腿,生怕调料滴落到地上似的。 「哼哼,贵有贵的道理。这玩意的学名叫谷氨酸钠,可是我与EVA闭门造车数日的产物。」王仇得瑟完之后,直接把玻璃瓶扔到她手里:「我现在只带了一瓶,剩下的在侍女手里。等咱们出去,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嗯嗯,主格黎外有侍女,贵的调料随便吃,还能把我复活……」少女将王仇生产的垃圾大快朵颐,手指敲着膝盖,脸上带着笑,声音却很低:「我的男人,你是凡人,那家族很好么?」 「老婆,你失忆了,其实我们……」 「哦?谁说我失忆了?」 「额……不是你自己说的么?」 「我的男人,你像骆驼一样愚蠢。我当时只问了你们是谁,是你们误会了而已……死而复生,储物袋被贱人收走,本命武器坏掉。我手头没有趁手的家伙,只能找个理由麻痹巴兰尼科夫,让他放松警惕。哼,这头傻狍子,从小就不老实,摸黑过来挖我尸体,估计是要炼我;后来见我失忆,居然还想玩我,呸,下地狱玩屎去吧。」阿依慕用方言问候了巴兰尼科夫十八辈祖宗之后,才看向王仇,严肃地说:「我的男人,你要记住,可萨族的女人永远不会说谎。」 王仇肃然起敬,拱手称赞:「姑娘有勇有谋、侠骨柔情,简直就是女中豪……」 「行了,干国人,收起你的装腔作势。」阿依慕又啃了一口,咔吱咔吱地,黑色的碳粉落到地上。她眼眸半阖,琥珀色的瞳里带着审视:「将精液放在人身上,能让人死而复生,我没听过这种事……你是阿达姆热给什吧,放在干国的话,叫炼器师?」 轻松打闹的氛围被顷刻消散,王仇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汗流浃背。他苦着脸沉思良久,最后顾左右而言他:「什么是炼器师?我不明白……在下的丹药很多,自然也有将人救活的灵药……」 「原来我的复活,和你的精液没有联系啊……」阿依慕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抿着嘴笑道:「那么,我的男人,请你告诉我,你把精液射在我的尸体上的目的是什么?」 呼哧呼哧、呼哧呼哧,阿依慕的睫毛很长,像一个小扇子,琥珀色的清澈眸子开开合合,紧紧盯着王仇。此刻的她,表情单纯的像是一个纯洁懵懂的少女,让王仇忍不住怀疑,之前那个用烧火棍把人捅成肉泥的暴力女,究竟是不是眼前的阿依慕。 看着这张美丽的cg,王仇的眼前仿佛出现了Galgame里的选择框:第一个选择是成为无恶不作的阿达姆热给什,第二个选择是成为对着残缺尸体撸管的恋尸癖…… 他妈的,选哪个都会死吧!都会被这个暴力女用烧火棍攮成肉酱吧! 要知道,那坨曾经名为尤丁采夫的肉泥还在旁边烂着呢! 男人下意识往腰间摸索,阿依慕看到这一幕,素手凭空扇了几下,笑了出来:「开玩笑的啦,不要紧张,我的男人。如果是别的阿达姆热给什,我会杀死他,但你是我的男人……我无法代替别人宽恕你的罪孽,可我阿依慕不会怪罪。」 「好……那我们就开诚布公吧。」王仇松了口气,却没放松警惕,手依旧放在腰间:「阿依慕小姐,正如你所说,我是一个炼器师。误入此地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灵器都无法化作人形……」 「真是可怜。」阿依慕摇摇头:「是长生天的缘故吧?长生天的孩子才能进主格黎,干人炼制的灵器被封印了。」 「是的,我落难了……可与你见过的那些杂鱼不同,炼器师很多,我是世间最强大的,即便是灵器形态的她们,也足以毁灭这里。」扮演夫妻的游戏到此为止,生怕对方发难,威胁之后,王仇才说:「所以,阿依慕小姐,做个交易吧。只要你把我安全送出主格黎,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统领部族也好,成为草原的女王也好,我都会给你。你甚至不需要赢得这场主格黎,只要把我送出去就可以。」 他想要在阿依慕身上,复刻对惠疆做过的事情:许诺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让阿依慕为自己所用,在主格黎中保护他的安全。 「我不同意。」 「为什么?这是很合算的买卖。」 阿依慕耸了耸肩:「首先,你应该叫我阿依慕;其次,我想要的一切,应当由我自己去争抢,而不是靠你的施舍;最后,你是我的男人,即便没有交易,我也会把你平安送出去……」 眼见对方依旧眯着眼睛,满是提防地看着自己,阿依慕挠了挠头发,叹息之后问道:「有酒么?」 王仇递过酒葫芦。谁知阿依慕只是浅尝一口,便吐了出来,粉嫩的舌尖也逃到外面:「度数太高,我不喝。」 王仇心中暗笑:一边叫嚷着喝酒,酒到嘴边却说度数高,什么雌小鬼。 她开始翻找巴兰尼科夫的储物袋,取出一袋奶酒,把瓶口削去,豪饮数口后打了个酒嗝,才想起刚刚要做什么。于是讨了个小碗,将酒斟满,柔软的小手牵起男人,共举同盏,喂给他一半,剩下一半则属于她—— 「在长生天的见证下,我与你定下盟誓:我,哈贾·阿依慕·宾特·卡斯喀尔汗·本·阿勒腾,将倾尽自己的一切,让你平安离开主格黎。如果我需要为你失去手臂,我便失去手臂;如果我需要为你失去头颅,我便失去头颅。我不惜放弃自己的所有,只为你不伤分毫。若我背弃,愿真主惩罚我,愿我在来世剥夺我信仰的回报和一切善果,在今世,愿我得不到我的部族和荣誉。」 草原的晚风轻拂而过,在长生天的见证下,誓言成立,阿依慕签下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的霸王条款。 王仇不知道所谓的长生天究竟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誓言的约束力有多强。但对方好歹也是修士,背弃誓言就代表着心魔总有一天会收回誓言中的一切代价。 他终于放松警惕,可依旧搞不明白:「为什么?」 「唔,什么为什么?」 「我承诺给你东西。明明可以是交易,为什么你要无偿为我做这些?」 「嘶,怪不得老一辈都说,你们干人就像是粪坑里……」 「停,姐们,请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结论回答我。」 「因为你救了我啊。」阿依慕耸了耸肩:「不论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你救了我,我要报答,就是这么简单。」 黄雀衔环、知恩图报,对于纠结「扶不扶」议题的现代人来说,这些词都很陌生。 「而且你长的不错,好看,等出去了,要你当王后。」 豪迈的氛围戛然而止,美丽的少女变成了个将路人绑回山寨当压寨夫人的土匪,阿依慕看着王仇,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不知是他生产的可食用垃圾太好吃,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王仇曾将多少姑娘当做战利品,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但同时,他也本能地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好感度很高。单纯的见色起意或救命之恩无法变成这样,更类似于信任,能够无条件地把背后交给自己、宛若相处多年的信任 ——王仇扪心自问,他到底做过什么,能赢得少女这样的青睐? 总不能真有催眠APP,或者什么系统把她的好感度拉满了吧? 二人重新坐好:男人继续烤羊,少女继续进食,心事却让他们各自沉默。不知是谁先提议的碰杯,少年少女便喝了起来,随后酒盏不断交换,话越聊越多,气氛也逐渐升温。他们从天南聊到海北,最后话题落到了眼下的局面: 「阿依慕小姐,能告诉我,主格黎究竟是什么么?」 「别这么见外,我的男人,叫我阿依慕。」少女打了个极富肉味的酒嗝:「主格黎是长生天安眠的地方,伴随着永恒的黑夜,同时也是他给予子嗣的试炼之地。每隔一个甲子,神意会出现草原上,唤我们前往主格黎。然后在这里、在长生天的注视下,我们将展开厮杀,最终胜利的部族会成为喀拉共主、大可汗,直到下一个甲子开启。」 王仇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战斗就没办法生存的大逃杀么?所以如果我想出去,得杀光其他部族的所有人?」 「长生天在上,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每次主格黎都会有十几万人参与,如果都要杀到最后一个人,那喀拉人早死绝了。」阿依慕开了个玩笑,大口嚼着肉,继续说道:「主格黎很大,每道神意的位置不一样,大家到达的地方也不一样。所以我们会先前往祭坛,等各部族到齐之后,大家先祭祀和欢庆。那时有商贩售卖各族商品,单身的少年少女在篝火旁求偶。庆典结束之后,渴望想成为大可汗的人才会上到高台血斗,不用每个人都打啦。」 「那不战斗的人怎么出去?比如那些商贩,还有各族的低阶修士。」 「勇士插上血旗,战斗到没有挑战者,尘埃落地,便是下个甲子的大可汗。之后主格黎溃散,大家」噗灵「一声就出去啦。」 「所以……其实我们想出去的话,躲在这里就好了?为什么要去参加那什么庆典?」 阿依慕愣住了,甚至停止了进食,许久之后,她才恍然大悟,油光遍布的朱唇张成圆形:「长生天在上,原来我们要出去,根本不需要战斗啊?」 震惊许久,她才高声道:「不对不对,我的男人,你这样不对,主格黎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前往庆典,品尝最丰盛的美食,享用最醇厚的奶酒,与最美的我跳舞。最后,你要站在长生天的擂台上,与各部族的勇士厮杀,用他们的鲜血证明你的荣誉。当你的嘶吼让所有人胆寒、长生天的子嗣自愿跪倒在你的脚下时,你被加冕为大可汗……」 她闭上眼睛,陶醉地畅享着未来的画面:「这样等你快死的时候,躺在病床上,就能对你的子嗣说——我曾在遥远的北方、一望无际的草原,参加了名为主格黎的勇者试炼。在那里,我邂逅了美丽的天鹅公主、月亮的女儿,并与她建立了忠诚的契约,许下刻在血脉中的盟誓。最终,长生天的战士全部跪倒在地,而我与公主牵着手,共同戴上金冠,见证天穹溃散、大地倾颓,我们成为世间唯一的大可汗。」 「——这他妈才是主格黎吧!」 最后一句话声音大的惊人,让王仇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振聋发聩。她没有不战斗的理由,而他没有战斗的理由,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可我根本就不想进来啊,会死掉的诶!你不就已经死过一次了么?如果参加庆典,我们被认出来了,不还得再死一次么?不如大家一起躲好,安心熬过去……」王仇好言相劝。 在少年眼中,只要把这几天熬过去,素思牵单人就能把草原犁一遍,所以想让对方和自己一同苟且,无需急于一时;可在少女眼中,哪怕一刻的偏安,都是一种羞辱。 阿依慕擦了擦嘴巴上的油腥,严肃地说:「死,那至少死在了战斗中。干国人,你救了我的命,给予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很感激……但,我要前往庆典。即便最后因战斗而死,这也是荣誉!长生天会赞扬我的灵魂!」 「你之前是被野兽啃死的,变成十七八块,跟羊粪一起埋在草里,肠子绑着肝脏堆在外边。请你告诉我,你的哪个器官上刻着荣誉?你的部族呢?你的朋友呢?这么久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唯一来的人是布亚诺夫。如果不是我,你已经被人家炼成灵器啦!到时候你变成个夜壶,夜壶上雕刻着阿依慕的名字,写着你的生平,是什么月亮公主什么的,那是你的荣誉么?那他妈的是夜壶的生产信息啊姐们!」 对方或许是可萨族的公主?王仇猜测,她与族人一同来到主格黎,被族人杀害,伪造了犯案现场,这样可以减少一个大可汗的竞争者。而到现在,他都没有见到搜救的人,说明她作为公主而言,很可能是最不得势的一个…… 加入她的部族、混到主格黎结束的选项已经没了,王仇如果想活下来,就只能在这里躲着。所以,他还要争取一下,把阿依慕这个战力拉来当临时安保。 「阿依慕,我重申那个交易:只要你在这里保护我,事成之后,我会给予你所有——我帮你把各部族统一。到时候,你甚至不用管什么主格黎,自然就会唯一的、永远的大可汗。你不是想要荣誉么?这不是荣誉么?」 「我依旧拒绝。」阿依慕愤而起身:「我需要主格黎来证明自己……」 「即使可能会死?即使死后变成别人的夜壶?」王仇无法理解:「我许诺给你一切,只要待在这里保护我就好,你居然还想着去死?你是傻逼么?傻逼都没你这么顽固!」 「即使我吃他妈的屎、喝他妈的尿,我也要他妈的死在战斗的路上。干国人,你……你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躲在这里苟活吧。主格黎属于勇敢者,懦夫不该来到这里。」 王仇叹息,语气也软了下来:「我好歹救了你,能不能态度好点?」 「你……你是我的男人,救我是理所当然的吧。」阿依慕转过身,怒目里含着泪,死死地站着。 王仇耸肩:把别人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得,大姐,你这么聊就把天聊死了。 执拗且偏执,阿依慕其实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甚至有些憎恶自己,但她不想做讨厌的事情。 慷慨激昂的分道扬镳之后,是诡异的沉默。就在阿依慕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一道飞光划过夜空,她的脑袋炸成血花。王仇看着插在石头上的箭矢、倒在地上的尸体,眼框里全是少女的脑浆子。 王仇嫌恶地擦了擦脸。他不知道在这些灰蒙蒙的脑组织里,哪一个神经元存放着她所谓的荣誉? 第五十四章 众生相·初梦 「可萨最大的祸害已死,干国人,你安全了。」 稚嫩的童声传来,黑暗中,有着咚咚得缓慢脚步。随后,巨大的身影伴随着地面的震颤,逐渐填上颜色。那是一头白狼,约莫十几米的高度,三个狼首贪婪的张着嘴巴,口水宛若瀑布,猩红的眼睛里遍布凶光,让王仇胆寒。 巨狼停下,一个渺小的身影从狼背上跃然而下,竟是个才到王仇肚子的小萝莉,约莫只有一米四的高度。她向二人走来,右手握着远胜于她身高的长弓,左手食指揉搓着发梢。王仇注意到,她有着和阿依慕相同的褐色卷发,只是一个是短发、一个蓬松得披到后腰。 当她走到二人身前时,一根烧火棍挡住了去路。 「别靠近她。」王仇起身,挡住对方的视线,冷冷地说。 她不由得好奇:「干国人,你们的争吵震耳欲聋,这个女人连保护你都做不到,你应该很讨厌她吧?现在她死了,你该高兴的,还要为她陪葬吗?」 「我不认同她,但她是我的女人。所以……」王仇扔下烧火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长刀,手掌放在刀柄之上:「你已有取死之道。」 女孩下意识地后退。 王仇已不再是刚穿越过来时的样子了。此刻的他,已然颐指气使多年,不怒自威,多少沾点王霸之气。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令她害怕,毕竟王仇只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王仇手中的长刀,虽未出鞘,可她本能得感到恐惧,不知缘由 ——我跟着巴兰尼科夫的足迹来到这里,为什么会阿依慕会死而复生?这个男人为什么没有修为?这把刀究竟是什么宝物? 当把三个问题结合在一起时,她得出了两种猜测:这个干国人隐藏了修为、这个干国人是阿达姆热给什。 「如果长生天的眼睛还睁着,我想,应该不会放干国人进来吧。」换作左手持弓,小萝莉笑着,右手放在胸口,深深地向男人鞠躬:「我叫腾吉兹,可萨族的公主,不日之后会成为新的可汗。请问阁下是什么人?」 王仇立即站得挺直,左手抱怀,脑袋低下,右手做出沉思状:「我?哼哼,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刀客罢了。」 「啊?哈哈哈哈,突然做这种姿势干什么?」看来王仇故作深沉的表演起到了反效果,腾吉兹捂着肚子笑了好久才停下:「所以,你和我的姐姐是什么关系?」 「夫妻关系。」 「哦哦,姐姐好厉害啊,居然能找上你这么个笨蛋美人……」腾吉兹走到王仇身前,轻轻跃起,食指在男人的鼻尖敲了一下:「不过呢,姐姐已经死了,以后你就当我的老公吧~哼哼,虽然傻是傻了点,但我是未来的可汗,养个笨蛋小白脸还是没问题的。」 王仇一副宁死不屈的坚贞气节,在大脑理解完少女的经世言论后,愕然道:「啊?」 美人只配强者拥有,王仇深以为然。当然,原先他是强者,现在他是美人。 「我和她不一样,姐姐喜欢打架,人家却很善良哦~」腾吉兹用术法将他脸上的血污洗净,随后围着这个娇滴滴的美男转,打量几圈后,心中更加欢喜:「不容拒绝。在我们可萨,男人不用守节,我能继承姐姐的配偶。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都是我的老公啦。」 他妈的,王仇差点忘了女尊男卑的设定了。可阿依慕的尸骨未寒,还在一旁躺着,自己怎么可能做出妻目前侵的事情呢!王仇,不要被这个白人短发小公主魅惑,你要守男德啊! 「姐姐真是暴殄天物。遇到这种美人,不想着怎么滚床单,居然还要吵架,真是该死。」腾吉兹把王仇的肩膀压下,踮起脚尖,柔软的小手遮挡住他的耳朵,将温暖甜腻的呼吸吹了进去:「大哥哥,人家还是处女哦~考虑考虑人家嘛~」 王仇顿时脸色大变:但话又说回来,古人云,良禽择木而息、良臣择主而事…… 他还在进行一番天人交战,腾吉兹却已经扑到她的怀里,随后稚嫩的小手慢慢向下,在那个最凸起的地方,轻轻弹了一下。 「哦齁!」王仇大义凛然地念道。 他低头看着身前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小人儿,是褐色的蓬松短发,茉莉花香幽幽地往上窜,钻进他的鼻腔。本应极清极浅的香气,却在此刻变得诱人。他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闷哼,因为腾吉兹的手已经探入了他的裤腰。 少女的手指微凉,触上那处滚烫时,两人俱是一颤。 「好烫。」腾吉兹惊叹道,语气却带着丝丝得意 ——因为这根东西,是因她而变成如此模样的,姐姐做得到么? 她的手掌很小,合拢起来甚至握住那物事的茎身,食指指尖碰不到拇指。那东西在她掌心里突突地跳,青筋盘虬,可小手还是不断地揉搓,它也越来越大,到最后,已然成为了让腾吉兹害怕的大小。将男人的裤子褪下,黝黑的肉棒顺势弹出,隔着少女轻薄的衣服,龟头直直地顶到了肚脐。 腾吉兹喃喃惊呼:「天啊,男人的鸡巴,居然长成这样,比羊的恐怖多了……」 「并非所有男人都是如此。」王仇冷哼道:「在下天赋异禀,阳具自然远胜常人……」 「可是没有马的大。我见过马,有的垂下来,比腿还要长。」腾吉兹冷哼。雌小鬼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顶嘴。 她的动作不停,却并不急,甚至称得上慢条斯理,因为对于胜利者而言,美味的战利品要慢慢享用。拇指绕着那圆钝的顶端画圈,不经意间,指腹上的薄茧蹭过最敏感的沟壑。她以为这样会让男人不舒服,仰起头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点愧疚,却只看到男人闭眼陶醉的表情。 「大哥哥真是个贱男人。明明姐姐还横尸在旁,却跟人家这样,害不害臊啊~」她又弹了弹鸽子蛋似的龟头,先走汁便「噗嗤噗嗤」得溅出一些,渗进指缝;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指尖拈住他衣襟,轻轻往外一扯,中衣便敞开了,露出精壮的胸膛。月光落在上面,勾勒出肌肉纹理无比清晰,两道锁骨下,那两粒暗色的乳头已经悄然挺立。 王仇咬紧了后槽牙,不肯出声。他双手垂在身侧,握成拳头,指节泛白。 这副隐忍的模样落在腾吉兹眼里,愈发激起了逗弄的心思。带着小恶魔的坏笑,她踮起脚尖,想要亲一亲美人的薄唇,可即便如此,也只堪堪够到锁骨。 「啊——」她索性凑上去,伸出舌尖,将一粒乳头含入口中:「姆!」 湿热柔软的触感袭来,王仇终于没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公式化的低吟:「齁——!」 「大哥哥的声音真好听,」腾吉兹贴着他的胸膛说话,气息拂过被舔湿的乳尖,激起一阵战栗:「再叫一声给妹妹听听,好不好啊?」 眼睛盯着男人好看的脸庞,她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小小的手掌攥紧了那根粗长的物事,上下套弄,每一次捋动都从根部推到顶端,拇指在划过龟头时总要坏心眼地按一按那小小的孔洞。那孔洞翕张着,吐出更多黏滑的液体,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将整根肉棒都润得水光淋漓。 黏腻的水声在静谧中响起来,伴着虫鸣,咕啾咕啾,让腾吉兹想起和姐姐一起捣浆果的时候,也是这种声音。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淡淡的腥甜气味,混着檀香与茉莉花香,调和成一种诡异而淫靡的味道。 哪里来的檀香?少女看向一旁,火堆边放着个小巧的香炉,不知何时点在这里的,心想:干国人真是矫情,这种时候,还要放香薰。 她侧过头,将耳朵贴上王仇的胸膛,听着那底下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快得像擂鼓,震得她小鹿乱撞。 「大哥哥的心跳得好快。」她的笑声清脆,像银铃在夜风里摇晃。手掌收紧了些,感觉到手中的物事又胀大了一圈,烫得几乎要灼伤她的掌心:「这样做,大哥哥是不是很舒服?」 王仇没有回答,可他的身体比嘴巴诚实得多。腰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前顶,配合著少女手上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粗重的喘息从他紧咬的齿关间泄出来,断断续续,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换气。 腾吉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那张冷峻的面孔此刻已然变了模样——眉峰紧蹙,眼尾泛红,薄唇被自己咬得发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的弧度往下滑,滴落在她蓬松的发间。男人闭着眼,睫毛在篝火下投出阴影,微微颤抖着,整个人摇摇欲坠,脆弱得不像话。 ——多漂亮的美人,看得妹妹我心都要化了。 「大哥哥,」腾吉兹柔声唤他:「你看看我。」 王仇睁开眼,眼底一片水光潋滟,瞳孔涣散,费了好大力气才聚焦在她脸上。那张小小的脸蛋上带着笑,嘴唇因为舔舐而泛着水润的光泽,一双杏眼里倒映着火光,宛如发光的琥珀,亮得灼人。 「腾吉兹……」他终于嘶哑地开口,语气带着哀求。 腾吉兹顿时明悟。 她最后一下收紧了手,指甲轻轻刮过那敏感的顶端。王仇的腰便猛地前挺,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绷到了极致,然后骤然松开…… 「呀!」一股浓稠的白浊液体从少女指缝间喷射出来,力道大得惊人,第一股甚至在她的惊呼声中,飞溅到了她的下巴上。 紧接着是第二股,第三股,一股接一股,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尽数落在她小小的手掌里。那液体滚烫黏腻,带着浓郁的腥气,从她的指缝间往下淌,滴落在青草中,簌簌得响。 手中肉棒痉挛不断,她赶忙跪下,小嘴紧贴马眼,稚嫩的初吻献给了男人的龟头。于是接下来的精液,尽数灌入口中,娇小的腮帮子鼓起弧度,又不断凹下去。也不知为何,精液源源不绝,剧烈地冲击让她双目泛白,却依旧不敢松懈。直到痉挛减弱,如同水龙头终于关上,她松了口气,打出了一个腥臭的饱嗝。 她想说什么,却只听得一声暴呵从男人身后传来:「腾吉兹,放开我的男人!」 王仇觉得背后阴风阵阵,赶忙闪身。随后,一道寒光冲破他刚刚站立的位置,直直向腾吉兹刺去。 她瞳孔骤缩,顿时惊醒,战斗本能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可那寒光来得太快,快到她甚至来不及搭箭应对。所幸此时跪在地上,长弓就在手边,于是将长弓横挡身前。下一秒,弓身与剑锋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嗡鸣。 刀势被阻了一瞬,但阿依慕只是手腕轻抖,七尺长刀如水般轻柔,绕过弓身,直取腾吉兹咽喉。 腾吉兹矮身下蹲,长刀贴着她头顶扫过,削断了飞扬的碎发。她顺势将长弓往地上一撑,整个人借力弹起,右腿鞭子般抽向阿依慕持剑的手腕;同时,靴子发出 「咔」地声响,一柄三寸长的匕首落入掌心。 ——叮! 如同多少个日夜里,姐妹练习的那样,匕首与长刀再次相击。妹妹的力量不及姐姐,被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滑出数米。眼见姐姐转瞬又到眼前,妹妹脚尖一勾,踢起地上一片碎石,直射姐姐面门。姐姐侧头避过,刀势却不再锋利;妹妹趁机欺身而上,匕首反握,如狂风骤雨般刺向姐姐。她身形瘦小,反而成了优势,在姐姐的刀光中穿梭如燕,用攻击来回应攻击。 只有懦夫才会防御。很明显,姐妹二人都不是懦夫。 阿依慕冷哼一声,长刀改刺为扫,刀风呼啸,逼得腾吉兹不得不后退。两人在方寸之间缠斗,刀光与匕首相映,金铁交鸣声密如急雨。腾吉兹身形灵活,但阿依慕刀长力沉,每一刀都带着要将对方劈成两半的狠厉。 突然,姐姐卖了个破绽,长刀回收;妹妹果然上当,匕首直刺对方心口。阿依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刀势一转,陡然从下撩起;腾吉兹收势不及,眼看锋刃就要剖开她的肚子 ——嘶嘶嘶嘶嘶! 刀锋划过白色的皮毛,火花四射,那头巨狼不知何时出现在二人之间,为它的主人挡下了这致命一击。随后巨大的脑袋宛若重锤,将阿依慕砸飞出去。 王仇看到,少女的身体宛若断了线的蝴蝶,重重落在地上,化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他赶紧跑过去,拧开葫芦盖子,酒水死命往上淋,像是在祭坟,于是泥里真就伸出一只手。少年少女牵在一起,把后者从地狱中拉了回来。 「你他妈的,居然敢背叛我!」连续三次被男人救回性命,阿依慕依旧没有感激,而是泪眼朦胧,破口大骂:「在我的尸体边上,你俩居然就这么苟合在一起,我死也不会瞑目啊!」(阿依慕:我操有牛) 「诶,我也很苦恼的……」王仇赶忙解释。 作为合格的苟道中人,他为了预防突发情况,储物袋中存放着无数瓶可以让人复活的预制精液。于是在阿依慕被爆头的第一时间,王仇便将精液瓶子扔到她身上;随后点燃香炉,激活催眠的领域,让腾吉兹深陷其中,以此拖延时间。 其实他忍耐地也很辛苦,因为合欢宗宗主炼制的香炉,虽然能够让他轻松跟任何女修进行花式play,代价是他不能有主观的攻击意图。但自己认定的女人死在眼前,王仇怎能不生气?于是只能强忍怒火,装成个娇弱小受,这才被雌小鬼玩弄于股掌之间。 「所以你真的……只是在拖延时间?」阿依慕疑惑问道:「对她没有一丝一毫兴趣?」 「那……那当然!」王仇摸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你要是再晚点诈尸,我可就要假戏真做了。」 「你敢!」阿依慕白了他一眼:「我的男人,可我怎么觉得,你乐在其中?」 「这是凭空污人清白,我王仇只对大奶勃起。」 「哦?哼哼,那结婚以后,你要多摸摸我,让我再长大些。」 「遵命!谨遵教诲!」 王仇立正敬礼,但随即向她竖起一根大拇指:「欢迎回来。」 少女也用大拇指回敬:「我的男人,干得不错。这次我复活很快,连本命武器都修好了。」 阿依慕不知道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但她的男人这么做了,她也这么做。如果这是王仇在骂她,也算骂回来了。可萨的女人从不吃亏。 至于腾吉兹,已然失去了刚刚顽皮调戏的表情,五体投地。催眠消失,记忆回归大脑,她清晰地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于是嘴巴张到最大,纤细的手指死命地往喉咙里扣,试图把玷污自己的东西都吐出来。可惜的是,作为拥有极强消化能力的草原修士,那些精液已经在进入身体的刹那,在胃里分解成多肽、在肠道里分解成核苷酸,最后连带着糖分一起,流向她身体的每个角落 ——不光贞洁被玷污,她的身体也被男人的精液污染了。 「干——国——人!」腾吉兹怒目圆睁,身体颤抖着,指向王仇:「你竟然敢……你竟敢……!」 旁边护着主人的三首巨狼,也一齐张大嘴巴,贪婪的口水从獠牙间流出,猩红的眼睛宛若泣血。 「哦呦呦。」王仇眉头一紧,将阿依慕护至身前:「你妹哈气了,快去教育教育。」 「不用你说。」一只手护住王仇,长刀横在身侧,阿依慕偏着头,看向妹妹的眼神冰冷。 眼见此景,腾吉兹的小脚无能狂怒地乱跺,大喊道:「姐姐,他刚刚用邪法奸污了我,你怎么还帮他!」 「妹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阿依慕苦恼、沉思,终于想出了万全之策:「我的男人,向她道歉。」 王仇于是鞠躬九十度:「斯密马赛啊一抹多桑!」 阿依慕点了点头,做出了公正的判决:「好了,我的妹妹,他已经道过歉,这事就算翻篇了。」 「怎么可能翻篇啊!姐姐,如果有外人对你这么做,你会怎么办?」 「当然是杀了他喽。」 「那为什么……」 「他是我的男人,我向着他,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还是你的妹妹呢!」 「可你在我心里,远没有他重要啊。」 「啊啊啊啊,奸夫淫妇!」搭弓,拉弦,在黑夜中凝聚无数光华,却都收束在腾吉兹的武器上,随后倾斜而出,如狂风骤雨般袭向那对狗男女:「去他妈的死吧!」 阿依慕的身形骤然模糊,草叶被踏碎的脆响连成一线,长刀拖在身后,刀尖划开草浪,激起一道笔直的绿痕。三十步距离转瞬即至,她手腕一翻,刀光如匹练飞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妹妹后撤半步,弓弦震颤。三支箭矢呈品字形破空而至,箭杆上缠绕的灵力符文在夜色中泛起幽蓝的光辉。姐姐刀势不变,手腕急转,长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刀气如墙,将箭矢尽数绞碎。碎屑飞溅的瞬间,白狼的嘶吼让大地震颤。 左侧狼首喷出冰息,右侧狼首吐出风刃,中间狼首仰天长啸,声波裹挟着灵力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将草原压出蛛网般的裂痕,战场顿时被草屑与碎石弥漫。姐姐脚下猛踏,身形拔地而起,长刀高举过顶,刀身上浮现出细密的雷纹。她借下落之势劈出一刀,刀气化作十丈长的雷霆,直斩白狼。 妹妹瞳孔微缩,换作左手持弓,掏出一把小巧连弩。连射数次后,再换长弓主手,千万箭矢竟连珠而出,源源不绝,将雷霆刀气硬生生钉在半空。白狼趁机跃起,三颗头颅同时咬向阿依慕的退路。(左弓逼屋檐了) 姐姐冷笑,长刀突然脱手。刀身旋转如轮,雷纹暴涨,化作一道雷霆龙卷,将三颗狼首同时逼退。她身形下坠,脚尖点在一颗狼首的鼻尖上,借力后翻,右手凌空一抓,长刀飞回掌中。落地瞬间,她已再次冲出,刀光如暴雨倾盆,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力,逼得妹妹不断后退。 妹妹的弓弦越拉越快,箭矢如蝗。但姐姐的刀幕密不透风,所有箭矢都被绞成齑粉。白狼再次扑来,三首齐吼,冰、风、声波三重合击。姐姐刀势一转,由刚猛化为绵密,长刀在身前织出一张雷网,将所有攻击尽数兜住。雷网与冰风碰撞,炸开漫天碎光,照亮了整片草原。 「有点难办……」眼见对方配合无间,阿依慕快速后退,心中思索着破敌之法。她虽被偷袭杀死过两次,可如果只是单打独斗、正面对敌,同为元婴期的阿依慕有信心在半个时辰内磨死妹妹。然而,坏就坏在对方还有一头契约灵兽,并且灵兽竟有化神期的强度,几乎无法战胜。 等等……我好像也有帮手吧? 阿依慕扭头,看到她的男人不知何时倒在血泊当中。她赶忙跑过去,记忆同时回滚,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难道……你没躲?」 是的,腾吉兹当时被狗男女气坏,数道箭矢向二人冲来,阿依慕以攻代守,躲得倒是迅速,可苦了站在原地的王仇。准确地说,他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呢,身体就多出了几个大洞,连胳膊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王仇欲哭无泪,他想躲但也得躲得过去啊。 也幸亏二人交战迅速。虽说都是你一箭我一刀的回合制战斗,但毕竟是元婴期修士,一切交手都只在瞬息之间。否则再多过一会,王仇都要失血过多而死了。 「对不起……我……怎么会这样的……」阿依慕自责着,将她的男人扶起,赶忙取出几枚丹药,囫囵塞下去,但这种草原的残次品,怎么能治愈王仇的伤势呢? 如果阿依慕早知道王仇这么弱鸡,就不会选择以命搏命的行动方式。毕竟王仇之前还扬言什么毁灭草原之类的,阿依慕就没把他当凡人,只以为是什么隐藏修为的干国大能,还拥有一大堆强大的灵器。 王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吐出一口鲜血。 「别急,别急……我在听……」少女早已泪眼婆娑。这种伤势在她的认知里已经是死刑,所以她凑到王仇的嘴边,准备聆听男人的最后遗言 ——「酒……」 「是……酒……」阿依慕轻咬薄唇,取出酒袋,将奶酒倒入王仇口中。可她分明看见,甘甜的酒水从男人裸露的肚子里流了出来,染红了衣襟,于是哭得更厉害了。 在草原上,男人总是喜欢在临死之前,躺在女人的怀中,喝上一口最怀念的美酒,阿依慕知道。她于是轻哼起家乡的安眠曲,用这种古朴的方式,为她的男人送行:「睡吧,我的男人……不要担心,我会为你守一辈子寡的。」 「酒——葫——芦——!」王仇咬牙切齿,眼睛哭出血泪。谁他妈的要你守寡啊!要不是手脚断了,一口酒葫芦下去早就满血复活了,那还用得着躺尸? 阿依慕赶忙将酒葫芦灌进去后,于是在她惊讶的目光中,王仇的伤势快速恢复,转瞬之间便已如之前,就连两条缺失的胳膊都长了回来。 「诶我操,疼死我了。」酒葫芦能治疗伤势,却没办法治愈痛苦。即使缺失的身体复原,王仇活动着筋骨,肌肉依旧痉挛,有一种莫名的幻痛。 「行了,我都死过两次了,都没说过疼。」阿依慕拭去眼泪,将男人抱入怀中,凑在耳边低声道:「现在我知道了,你没有修为。我不该说你懦弱的,主格黎不是你能参与的地方……一会我拖延时间,你赶快逃走。妹妹是背着母亲来的,她的目标只有我,还要赶时间去参加庆典呢……只要离开了我,你就是安全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是最理智的选择。王仇点了点头:「好,等主格黎结束,我会把你复活。」 「算了吧,到时候是复活,还是被炼化呢?」阿依慕翻了个白眼,轻抚着男人的后脑,声音有些哽咽:「主格黎是长生天的安眠之所。所有在主格黎战死的勇士,会陪伴在他的身旁,随后踏入轮回……六十年开放一次的主格黎啊,想必到时候,我早就不在这里了。」 酒葫芦的恢复作用于肉体,飞机杯的复活依托于灵魂。除非阿依慕死后执念未消、化作厉鬼,否则六十年的时光,足够她转世投胎了。 「所以……」 「所以……」阿依慕松开王仇,微笑着看他:「来世再爱吧,我的男人。」 狂傲、自信,却无比忠诚。他是她的男人,所以在阿依慕眼中,王仇救她是理所当然,她用生命来保护王仇也是理所当然。 ——「我不惜放弃自己的所有,只为你不伤分毫。」 她已经立下誓言,可萨的女人从不说谎 阿依慕最后看了王仇一眼,转身离开,投入了属于修士的战场。这个眼神,王仇见过,当初巴克图感受到威胁时想要殿后,最后看向妻女的眼神如出一辙。 「怎么感觉莫名其妙地……」王仇摸着脑袋,感觉这半天来发生的一切都莫名其妙到了极点:草原上凭空出现的传送门、让所有灵器失去化作肉傀功能的主格黎、莫名其妙满好感的阿依慕,还要她们不知道是好是坏的姐妹情…… 玩游戏还知道交待前因后果呢,现在怎么搞上碎片化叙事了? 在他思考时,战斗已经来到了白热化,阿依慕在一人一兽的围攻中落了下风,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操你妈的,累了,都毁灭吧。」 王仇深吸一口气,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将两枚小球向战场中抛了出去。她们原先叫商日萱和商月萱,王仇倒是觉得,改名叫胖子和小男孩更合适。毕竟爆炸威力等同于元婴期修士的自爆,能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化为堙灭。 苍白巨狼第一时间发现了端倪。它不知道这两枚小小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却从中感受到了来自灵魂的战栗,野兽本能告诉它应该立刻逃跑。可有了主人的野兽,就有了需要守护的东西。于是嚎叫一声,毅然决然地向两枚小球冲去。 三首齐吼,冰雪瞬间将一枚小球冻结,让它的速度放缓;至于另一枚则交给风刃。可是能将山峦劈开的锐利风刃,在小球之上却留不下丝毫痕迹,甚至连阻碍都做不到。 无奈之下,苍狼将小球吞入,下一刻,那只狼首炸作血花。 「嗷呜——!」 巨大的身躯在草原上翻滚,宛若地震,剩下的两头狼首哀嚎着宣泄痛苦。但没有时间让它恢复了,剩下的一枚已然突破冰封,向众人飞来——明明是那么缓慢,却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仿佛要让一切都化为灰烬。 相传,长生天化作白鹿与苍狼交合,才有了名为蒙果勒的部落,而白狼则是苍狼的直系血裔。在几千年的时光里,白狼一直都是蒙果勒族的图腾,受到所有人顶礼膜拜,直到那一天,可萨的新可汗带着女儿回家探亲 ——小公主跌跌撞撞地来到她的面前。这个可爱的小家伙,不光在陌生的蒙果勒中迷了路,还在人生的道路上迷了路。白狼把她抱在怀中,皓白的狼绒温暖了小女孩的内心。它倾听了她的困惑、迷茫与无助,然后喜欢上了她。三颗狼首匍匐在公主的脚下,用自己的一生许下了绝不背叛的誓言。它成了她的灵兽。 三个狼首代表着三条生命。脖颈上残留的血肉快速复原,白狼用生命为主人挡住了致命的一击,死亡的感觉却让它无比痛苦。它知道,如果不是用生命来消解那枚小球的威力,在场的两女一狼都会死去。 于是当下一枚小球来到面前时,它做出了相同的选择,毫不犹豫地啃下毁灭的果实,用另一条生命为主人挡下了致命的攻击。 三首的白狼变作一首,它向那个遥远伫立的男人咆哮。后者甩了甩手,新的小球已然重新出现,白狼知道没有时间了。下一刻,她出现男人面前,巨口撕咬,将男人的脑袋连同颈椎一同拔出、吞咽而下,随后将尸身甩到数公里之外。 她单纯地以为,只要将男人杀死就万事大吉,甚至将危险的肉身都扔远,可她终究不懂老阴逼是种什么样的生物。男人早就含入一枚小球,白狼吃下男人的脑袋,也就等同于吃下了能将她拉入地狱的毁灭。 于是它在轰鸣的光华里湮灭。化神期灵兽的三枚复活币,被它的主人献给了腾吉兹,在三声爆炸中烟消云散。 最后一刻她在想,修仙界的战斗总是如此仓促,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就连道别都来不及。 「姐姐,你的男人死在了面前,你难道不会悲伤么?」腾吉兹已经哭成了泪人。 妹妹失去了白狼,姐姐失去了属于他的男人,可姐妹二人并没有感同身受。 「不会啊。」阿依慕微笑着摇了摇头,将一个装着白色混浊液体的玻璃瓶小心放入储物戒。这是王仇在死亡前,伴随着一阵空间波动,出现在她手中的东西。 「排除掉偷袭、排除掉那头畜牲,妹妹,让姐姐我好好看一看,你还剩些什么吧。」 月光下,幼女与少女相对而立,一如往昔她们每个共同修习的夜晚。而这一次,阿依慕的男人将生命都压在她身上,她就有了不能输的理由。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丫丫不正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