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求必应的冷艳校医妈妈】(7-11)作者:雪学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09-22 6:22 已读553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有求必应的冷艳校医妈妈】(1-6)作者:雪学 由 红魔留名 于 2026-09-22 6:20
第七章 冷战与和好

十一月中旬,天冷下来。

李清禾不再每晚都来陪睡了。第一晚,李清禾说:「妈今天有点累,你先睡。」许燃应了一声,说好。第二晚,说:「你先睡,妈还要备课。」第三晚,说:「妈这两天腰疼,你自己睡。」

许燃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动静。薄墙那头,她的房间早早熄了灯。睁着眼,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想她今天说的话。腰疼。备课。累。借口一天比一天多,措辞一次比一次客气。

白天也变了。早饭端上桌,她不再坐在对面看他吃,说一句「妈去收拾一下」就进了厨房。牛奶还是温的,放在他手边,可她的指尖不再碰他的手背。晚饭的虾还是剥好的,堆在碗沿,只是她不再说「多吃点」,改说「吃完了放水池里就行」。许燃低头扒饭,觉得那碗饭怎么都咽不下去。

两人之间多了一种奇怪的客气。许燃进门,李清禾问「回来了」,许燃说「嗯」。许燃出门,李清禾说「路上小心」,许燃说「好」。字句都齐整,礼数周全,像两个合租的房客。许燃站在自己房门口,看着她在客厅叠衣服的背影,忽然觉得那道薄墙变厚了,厚得他什么都够不着。

一周下来,许燃瘦了一圈。校服裤腰松了,他往里面别了根针,别得歪歪扭扭。赵一鸣盯着他看了半天:「你他妈受什么刺激了?脸都凹了。」许燃没接话,扯了扯嘴角。

那天晚饭,李清禾端上最后一盘菜,解围裙,在他对面坐下。许燃扒了两口饭,忽然开口:「妈,你今晚还来陪我吗。」

筷子顿在半空。李清禾低头夹菜,睫毛垂着:「妈这两天腰疼,你自己睡。」

「哦。」许燃说,「好。」

低头扒饭,一口接一口,把腮帮子塞满,嚼得腮帮子发酸。李清禾也没再说话,两人隔着饭桌,一个低头扒饭,一个低头夹菜。电视开着,放着什么谁也没看。

那天夜里,许燃躺了很久,听见薄墙那头传来她翻身的声响,很轻,很久一次。睁着眼,心口像被挖空一块,空的,凉的,透风。

隔天午休,许燃没去打球。绕到校医室那一排,脚步放轻,贴着墙走到门口。

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午后的阳光从窗台照进去,诊室里空荡荡的,没有学生。李清禾坐在办公桌前,没有开电脑,没有翻病历,手里握着手机,对着屏幕发呆。

许燃站在门缝外,屏着呼吸。李清禾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冷白的,把她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没落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打字,打了几个字,又停住,删掉,重打,又删掉。

许燃看不清她打了什么。往前凑了半步,门缝里的光晃了一下。李清禾忽然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反扣着。低头,两只手交叠着压在手机上,肩膀塌下去,很久没动。

午后的诊室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李清禾坐在那里,脊背挺着,像校医室里那把永远立着的白大褂。可许燃看见她抬手,指节蹭了一下眼角,很快放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燃站在门缝外,心口一揪。

手抬起来,又放下。想喊一声「妈」,张了张嘴,没出声。李清禾坐在里面,许燃站在外面,隔着一道虚掩的门。许燃能看见她,李清禾看不见他。

过了很久,李清禾抬起头,拿过手机,解锁。这一次没有删,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停住,又划回去,来回看了好几遍。屏幕的光映着她,盯着一处看了很久,眉头慢慢蹙起来,又松开。

最后把手机关了,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门。许燃看见她的肩膀起伏了一下,又一下,像在平复什么。然后转回身,坐回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本病历,翻开,笔尖落在纸上,落笔之前,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几秒。

许燃退后两步,转身,走了。

走出校医室那排走廊,绕到楼后,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午后的风灌过来,吹得校服领子翻动。想起她刚才盯着屏幕反复看的样子,想起她蹙着又松开的眉头。李清禾查的东西,许燃后来才知道——是「青春期男孩生理反应」和「恋母情结」这几个字。查完就删了记录,像怕留下痕迹,又像想把这些字刻进脑子里。

午后的走廊空荡荡的,脚步声在瓷砖上接连地响。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她刚才的样子:反扣的手机,压在上面的手,蹭过眼角的指节。李清禾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

李清禾也在怕。这个念头撞进心里,又酸又涩,涨得眼眶发烫。咬了咬牙,把那股酸压回去,走进教室,坐下,翻开课本。课本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盯着纸面,想起她删掉又重打、重打又删掉的那些字,她到底在手机里打什么,打了什么要删掉。

连续三天,她没来。

第三天半夜,许燃醒了。躺了一会儿,听见薄墙那头传来翻身的声响,很轻,隔很久才响一次。数着那声响,数到第四次,再也躺不住,光脚下了床,走到她房门口。

门缝里漏出一线光,暗的,是手机屏幕的光。贴着门缝往里看。李清禾侧躺着,被子拉到下颌,脸朝着窗外。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床沿,握着手机,看了很久,又放下。没有睡。睁着眼,看着窗外,一动没动。

许燃站在门外,光脚踩在地板上,凉的。没有敲门。看了她很久,看见她翻了个身,脸朝向他这边,隔着一扇门。黑暗里她的轮廓模模糊糊,眼睛却亮着,像没合上。屏着呼吸,退回自己房间,躺下。

第二天早上,李清禾顶着黑眼圈做早饭。煎蛋的边缘焦了一点,翻了翻,没说话。许燃在餐桌边坐下,端起粥碗,看了她一眼:「妈,你也没睡好。」

李清禾顿了一下:「有点失眠,没事。」

「失眠就别硬躺了。」许燃说,「晚上我陪你坐会儿也行。」

李清禾没接话。把煎蛋夹到他碗里,说:「快吃,要迟到了。」

许燃低头喝粥,没再说话。粥是白粥,熬得稠,李清禾失眠也照样起了大早。盯着碗里的粥,忽然觉得她瘦了。低头盛粥的时候,颈侧那根筋绷着,锁骨在睡衣领口下露出尖尖的弧度,白得晃眼。抬眼撞见他的目光,愣了一下,把领口拢了拢:「看什么呢,吃饭。」

「嗯。」许燃低下头,把那口粥咽下去,喉咙发酸。

周四下午,体育课。天阴沉了一整天,放学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不小。

许燃站在走廊里,看着雨幕。赵一鸣拽他:「走吧,跑两步就到家了。」许燃没动:「我再打会儿球。」

「下雨了还打?」

「室内馆,淋不着。」

赵一鸣走了。许燃一个人去了室内馆,打了半个钟头球,出了一身汗。出来的时候雨还在下。没有躲雨,抱着校服外套,一头扎进雨里,慢慢走回家。雨点砸在他脸上、脖子上,冷得他打了个哆嗦。走了快二十分钟,进家门的时候,头发、校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滴着水。

李清禾正在客厅叠衣服,听见门响,抬头,脸色一下变了:「你怎么淋成这样?伞呢?」

「没带。」许燃把湿外套脱下来,挂到门后,「没事,冲个热水澡就行。」

走进浴室,热水浇在身上,蒸腾起一片水汽。靠着墙,让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浇了很久。那点寒意已经渗进骨头里,打了个冷战,心里却隐隐有个念头,像烧着的一簇火苗。

当天晚上,许燃发起烧来。

额头烫得吓人,脸烧得通红,浑身发抖,牙齿打颤。蜷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听见李清禾的声音:「怎么烧成这样,这孩子。」一双手探上他的额头,凉的,带着一点抖。李清禾骂他:「不让你淋雨你偏淋,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道爱惜自己!」

烧得晕晕乎乎,却听清了那句骂。声音又急又哑,带着一点哭腔。闭着眼,心里那簇火苗晃了晃,又稳住了。

那两天,李清禾衣不解带。退烧贴换了又换,毛巾搭在他额头上,凉了再换,一晚上起来好几回。

许燃烧得昏沉,半梦半醒间,总能感觉到一只手探他的额头,探他的颈侧,掖他的被角。李清禾的指尖凉,落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像一捧水浇在火上,舒服得他想哭。喂他喝粥,一勺一勺,吹凉了送到他嘴边,说「张嘴」。乖乖张嘴,咽下去,喉咙里烧得疼,却觉得那粥是甜的。

第二天傍晚,许燃烧退下去一些,人清醒了点。李清禾坐在床边,端着碗,拿勺子搅着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燃靠在床头,看着她。李清禾瘦了一圈,下颌的线条比以前尖,眼下乌青一片,嘴唇干得起了皮。没换衣服,还是昨天那件深色毛衣,领口蹭着一点灰,大概是趴在他床边趴出来的。搅粥的动作很慢,勺子一圈一圈,粥面上浮起细碎的热气,把她的脸笼得模糊。

李清禾忽然开口:「你要是有个好歹,妈怎么跟你爸交代。」声音哑的,像憋了很久,才挤出这一句。

许燃心里一酸。想说「我没事」,张了张嘴,却先伸出手,握住了她端着碗的手腕。

李清禾顿住,抬起头看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眼眶慢慢红了,别过脸去,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粥凉了,妈再去热一热。」端着碗走出去,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说:「以后别淋雨了。」声音还是哑的,却比刚才那句软了许多。

烧退的那天晚上,许燃清醒过来。屋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李清禾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退烧贴的包装纸,低着头。没看见他醒了。灯光照着她,瘦了,眼下乌青,嘴唇干得起皮。坐了一会儿,抬手,抹了一下脸。

许燃喉咙发紧,哑着嗓子喊:「妈。」

李清禾抬起头,眼眶是红的:「醒了?还难受吗?」

许燃没回答。伸出手,抓住她的手,握住了,没松。手烧得干热,她的指尖凉,握着那点凉,哑着嗓子说:「妈,你别不理我。」

李清禾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咬着嘴唇,没哭出声,眼泪却接连地往下掉,砸在他手背上,滚烫的。弯下腰,抱住他,把他搂进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妈怎么会不理你,你吓死妈了,你吓死妈了。」

许燃埋在她怀里,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皂香混着她的体温,熟悉得他眼眶发酸。闭着眼,把脸埋进她肩窝,感觉到她抱着他,手臂收得那样紧,像怕他再烧起来。贴着她的胸口,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的,乱的,全是为他。

闭上眼,心里又酸又暖。苦肉计成功了。李清禾的心疼压过了她的害怕。抱着他,像他还是那个五岁发烧的小孩,可他已经不是了。

退烧后的那个晚上,李清禾给他擦身子。

「出了汗,不擦干要着凉。」李清禾拧了热毛巾,坐在床边,「转过来。」

许燃转过来,背对着她。热毛巾贴上他的后背,烫得他抖了一下。李清禾的力道很轻,从肩背擦到后腰,一圈一圈,像怕弄疼他。热气的蒸汽腾起来,毛巾的热度隔着布料传进皮肤,趴在枕头上,闻着那股皂香,脊背一寸寸松开。

毛巾擦到前胸。李清禾坐在他身侧,低着头,指尖隔着毛巾按过他的锁骨,顺着肋骨的弧度往下。闭着眼,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他胸口,温热的,带着一点潮。指腹隔着毛巾蹭过他的皮肤,一下,又一下,像在丈量什么。

擦到腰腹的时候,许燃起了反应。

烧退了,人的精神回来了,那股血气也跟着回来。感觉到自己硬起来,隔着睡裤,把被子顶起一个鼓包。想压下去,压不住。睡裤的布料绷着,鼓包戳着被面,明晃晃的。

毛巾停在半空。

李清禾的手顿住了。隔着毛巾,指腹停在离他小腹一寸的地方,悬着,没有落下去。屋里静得能听见水汽蒸腾的声音。许燃闭着眼,心跳擂在胸腔里,一声比一声重。不敢睁眼,耳朵烧得通红,连脖子根都是烫的。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会起身走掉。毛巾重新落下来,落在他的小腹上,隔着那一层布,温热地擦过去。李清禾的力道没变,还是那样轻,像什么都没看见,继续擦完腰侧,又给他掖好被子。

「好了。」李清禾说,声音平平的,「睡吧。」

起身,端着盆走出去。许燃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耳朵烫得能煎蛋。李清禾看见了。毛巾停住的那两秒,一定看见了。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给他擦完,掖好被子。

闭了闭眼。许燃知道她看见了,也知道她不会说。刚才故意没盖严被子。故意的。被子滑下去一截,睡裤绷着的那道轮廓藏不住。要她看见。

这个念头冒出来,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咬住牙。烧还没退干净,脸却比烧的时候还烫。

后半夜,许燃醒来。

屋里只剩床头一盏小灯,暗黄的。偏过头,看见李清禾趴在床边睡着了。侧着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睫毛垂着,呼吸绵长。大概是坐累了,不知什么时候趴下的。灯光照着她半张脸,眉间微微蹙着,像睡梦里也不安稳。头发散下来,从肩头滑落,垂在床边,发梢几乎扫到他的手背。

许燃看着她,一动不敢动。李清禾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胸口的起伏隔着睡裙的布料,一起一落。慢慢抬起手,指尖落在她散开的发梢上,蹭了蹭,又顺着发丝往上,落在她的鬓边。没醒。屏着呼吸,指尖顺着她的眉眼,轻轻描过去,描过她蹙着的眉心,描过她的鼻梁,在鼻尖停了停。

睫毛颤了颤,像被惊扰了。许燃飞快收回手,闭上眼,装睡。过了好一会儿,没有动静。睁开一条缝,看见她还是趴着,呼吸重新绵长起来,没醒。

许燃躺回去,盯着天花板。那只描过她眉眼的指尖,还留着她皮肤的触感,温的,细的。把那只手收进被子里,贴在胸口,闭上眼。心里又酸又涨,涨得他眼眶发热。李清禾守了他两天两夜。趴在他床边,睡着的模样,比什么都让他难受。

夜里李清禾又端了热水进来,拧了毛巾,给他擦了脸和脖子。

许燃闭着眼,感觉到毛巾擦过他的耳后,擦过他的颈侧,又落在他的锁骨上。李清禾的力道很轻,像怕惊着他。毛巾移开的时候,指尖隔着那一层湿气,在他锁骨上停了停,又飞快缩回去。没有睁眼,心跳却漏了一拍。李清禾以为他睡着了,许燃也假装睡着了。

黑暗里,许燃听见她把毛巾拧干的声音,水珠滴回盆里,嗒的一声,又一声。李清禾坐回床边,没有走。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趴下了,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很低,像怕吵醒他。

第二天早上,李清禾醒来的时候,许燃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看着她。

直起身,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睡意:「醒了?还烧不烧?」

「不烧了。」许燃说。伸出手,握住她搭在床沿的手,没松。李清禾顿了一下,没有抽回去。握着那点凉,哑着嗓子说:「妈,你别不理我。」

李清禾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低头,把脸别到一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谁不理你了。」

「那你晚上还来陪我吗。」

李清禾没回答。站起来,背对着他,说:「妈去给你熬粥。」说着走出去了。

许燃看着她的背影,那件睡衣肩头还压着趴睡出来的褶子。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嘴角弯了一下。李清禾没有说不来。

当天晚上,李清禾又躺回了他的床边。

没多说什么,关了灯,躺下来,背对着他,隔了半臂的距离。黑暗里,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很久,许燃轻轻翻了个身,伸出手,搭在她腰侧,隔着睡裙,掌心贴着她腰线的弧度。李清禾没有躲,只是呼吸乱了一拍,又压平。

「妈。」许燃轻声喊。

「嗯。」

「你还在躲我。」

黑暗里沉默了很久。李清禾没有转身,声音闷闷的:「谁躲你了。」

「你三天没来。」

「妈说了,腰疼。」

「骗人。」许燃说,「你腰根本没事。你是不敢来。」

李清禾没接话。黑暗里,呼吸停了一拍,又慢慢吐出来。许燃感觉到她腰侧绷着的那根弦,缓缓松开。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扫在他脸上,带着一点潮。

许燃没有动,手还搭在她腰侧。黑暗里安静了很久,久到两人都能听见窗外风吹树梢的声响。轻声说:「妈,你不在,我一个人睡不着。」

李清禾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把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说:「妈在。」

「再乱来,妈可不管你了。」李清禾说。声音是软的,软的没有半点威胁的意思。

许燃心里一松,凑近一点:「妈,我就想挨着你睡。」

李清禾没说话。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拽到自己枕下,垫着,又拍了拍:「睡吧。」

许燃枕着自己的手臂,手臂上枕着她的头。发丝扫在他的小臂上,痒痒的。闭着眼,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他臂弯里,温热的,接连地落。没有动,也不敢动。黑暗里,两个人挨在一起,谁都没再说话。

那一夜,许燃没睡好,但李清禾没走。

又过了一夜。

许燃躺下,李清禾背对着他。黑暗里,慢慢凑过去,隔着睡衣,把额头抵在她后颈上。没躲。后颈温热,发丝扫过他的额头,闭着眼,感觉到她肩头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睡着了。李清禾忽然轻声说:「燃燃,妈怕。」

许燃愣住。睁开眼,额头还抵着她的后颈:「怕什么?」

李清禾没有转身。黑暗里,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气:「怕,怕这样不对。」

许燃心里一紧。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不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想了想,说:「妈,我就是想挨着你睡。就这一样。」

李清禾沉默了很久。久到许燃以为她不会再说话。黑暗里,她的手慢慢伸过来,覆在他搭在她腰侧的手上,握了握,又松开。

「睡吧。」李清禾说。

许燃闭上眼。李清禾没再说怕,许燃也没再问。黑暗里,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匀了,挨在一起。手搭在她腰侧,没有收回来。头发扫过他的鼻尖,带着皂香和体温。

那晚之后,李清禾不再躲了。

第二天晚上,李清禾还是躺回他身边,面朝着他,隔了半臂的距离。第三天,隔了四指。第四天,躺下的时候,许燃看见她睡裙的领口,换了一件旧的,领口洗得松了,锁骨露出一大片。没再拢领口,只是拉了拉被角,说:「睡吧。」

许燃躺下,没有动。黑暗里,慢慢伸出手,李清禾没有躲,任他握住她的指尖。那一点温度从她指尖传上来,顺着他的掌心,爬进心口。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帘轻轻鼓动。薄墙那头,她自己的房间空着,灯早就灭了。许燃闭着眼,闻着她发间的味道,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没那么冷了。

第八章 闭眼

十一月底,深夜。

许燃躺在床上,睁着眼。隔壁的房间安静了很久,灯早就灭了。数着薄墙那头的呼吸声,数到匀了,才轻轻掀开被子,光脚下床。

地板凉,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放轻脚步,走到她房门口。门虚掩着。李清禾的房间没有锁门的习惯,十几年都没有。推开门,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着她叠得整齐的床铺。枕头压着一道浅浅的凹痕,是她躺过的。

许燃站在门口,心跳擂在胸腔里。听见自己的呼吸,粗的,压不住。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李清禾的衣服整整齐齐挂成一排,白大褂在最里面,领口雪白。柜子底层放着一个洗衣篮,里面躺着几件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衣物。

许燃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件。

布料轻,薄的,带着她身上的味道。指尖捻着那块布料的边,软得不像话。把那件衣物放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那股味道钻进来,混着她的体温和皂香,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直冲进脑子里,头皮发麻。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洗衣液是干净的、冷的。那是她皮肤渗进布料里的味道,温的,带着一股闷在衣服底下的潮气,混着一点属于她的、别人闻不到的体味。吸了第二口,第三口,肺腑里全是那股味道。

许燃闭着眼,站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背上,手指攥着那团布料,指节泛白。布料被攥皱了,又慌忙松开,用指腹一点点抚平。胸口剧烈起伏,一下,又一下。

想把脸埋进去。想得指尖发麻。喉结上下滚了滚,那股念头像火,从胃里烧上来,烧得后颈发烫。咬住牙,把那团布料攥在手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然后把那件衣物放回原处,抚平,关上柜门。

躺回自己床上,盯着天花板。唾弃自己。刚才那个动作,唾弃,可忍不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那里什么味道都没有。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股味道,散不掉。一闭上眼,那股味道又钻回来,混着她弯腰时低马尾滑落的弧度,混着她夜里躺在他旁边平稳的呼吸。

把手伸到眼前,月光里摊开,看着自己的指尖。刚才握过那团布料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温度。把指尖放到鼻尖,又闻了一下。那股味道淡了,散了,可刚才那一口,还钉在脑子里。攥紧拳头,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许燃闭上眼,把拳头压在胸口,一下,又一下,直到那阵躁动慢慢退下去,才松开手。黑暗里,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知道明天早上她叠被子会看见柜门那道缝。知道她会看见洗衣篮被动过。故意留了那道缝。想知道她会怎样。

第二天早上,李清禾叠被子的时候,发现衣柜的门开着一道缝。

李清禾站在柜前,愣了一下。伸手拉开柜门,衣服挂得整齐,看不出什么。低头,看了一眼洗衣篮。篮子里的衣物摆得整整齐齐,和她昨晚放的一模一样。不,有一件的位置偏了,像是被拿起过,又放回原处,没对齐原来的褶皱。

那件是她昨晚换下来的。贴身的那件。李清禾站在柜前,看了很久。没有回头,没有问。拿起那件衣物,指腹捻了捻布料,又放下。拿起洗衣篮,把里面的衣物放进洗衣机,逐件放进,手稳得很。放进洗衣机的时候,指尖在那件贴身衣物上停了停,又按下按钮。水声响起来,站在洗衣机前,看着滚筒转动,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许燃放学回家,看见阳台晾衣架上,她的贴身衣物挂在最显眼的位置,风一吹,轻轻晃。站在阳台门口,看了很久。那件布料在风里鼓动,像一面小小的旗。看了一会儿,喉结滚了滚,转身进了屋。

李清禾没说什么。但把它晾在了最上面。许燃知道,李清禾也知道许燃知道。

那天之后,许燃的胆子大了些。

周末下午,李清禾出门买菜。门一关,许燃站在客厅里,听见她的脚步声下了楼,走远了。站在窗边,看她拎着布袋子走出小区大门,拐过街角,才转身。

走到她房门口,推开门。屋里拉着窗帘,暗的。李清禾的床铺得整齐,枕头摆在被子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又躺下去,把脸埋进她枕头的那道凹陷里。

深深吸了一口。

枕头的味道比洗衣篮里浓。枕套是棉的,贴着他的脸,带着一点凉,凉里透着一丝温,是她体温残留的余温。闭着眼,把整张脸埋进去,呼吸放重了,又吸了一口。那道凹陷正好托着他的脸,像她躺在这里时一样。侧过头,鼻尖蹭着枕套的棉布,来回蹭着,像在找她头发留下的痕迹。枕套上有一两根落发,黑色的,细的。捻起一根,举到眼前看了看,又轻轻放回原处。

许燃闭上眼,想着她躺在这里的样子。头发散在枕上,睫毛垂着,呼吸平稳。想象自己躺在她身边,侧过身,看着她。想象她的呼吸落在他脸上。这个念头让呼吸重起来,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一口,又一口。

门忽然开了。

许燃抬起头,僵住了。李清禾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水杯,正要喝。李清禾看着许燃,许燃看着李清禾。许燃半躺在她床上,脸埋在她的枕头里,枕头被压出一道新褶子。手里还捻着她那根落发,指节僵着,收不回去。

许燃的耳朵烧起来,烧到脖子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想说「妈,我帮你叠被子」,话到嘴边,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手里那根头发,像烫红的铁丝,烧着指尖。

李清禾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没有进来,没有骂他,没有问他在干什么。顿了一下,像是把什么咽了回去,转身,走了。

水杯没放回客厅。许燃听见她的脚步声走回客厅,停了一会儿,又传来她房间门关上的声音。那扇门,她关上了。

许燃坐在她床边,心跳擂鼓。李清禾关门的声响不重,轻的,却像砸在心口。把枕头放回原处,抚平那道新压出来的褶子。那根头发还夹在指间,低头看了看,把它放回枕上,抚平,站起来,走出她的房间。

那天晚上,李清禾没有来陪睡。

许燃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知道她看见了。也知道,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李清禾装看不见,这一次,关了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自己枕头,那里什么味道都没有。黑暗里,睁着眼,一遍一遍想她转身时那道背影。李清禾端着水杯,站在门口,看见许燃躺在她的床上,脸埋在她的枕头里。没有骂他,没有问他。只是关上了门。可许燃听见她走回客厅的脚步声,停了一会儿。那几秒里,李清禾站在客厅,端着那杯水,在想什么。

第二天是周日。

李清禾上午收拾他的房间。被子叠好,书桌擦过,垃圾桶倒掉。弯腰整理他枕头的时候,指腹碰到了一个硬角。

李清禾抽出来,是一封信。没有信封,一张作业纸对折了两折,压在他枕头底下。

李清禾站在床边,展开那张纸。

字迹是他的,一笔一画,写得很慢,很用力,好几处涂改。

「妈,这封信我写了两遍。第一遍我撕了。这一遍我打算给你看。

妈,我睡不着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白天也是。上课的时候,打球的时候,吃饭的时候。你弯腰的时候,你擦碘伏的时候,你夜里躺在我旁边的时候。

我查过,这叫恋母。我知道不对。可我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

妈,对不起。可我停不下来。」

纸的下半张,还有几行字,被划掉了。划得很重,笔尖把纸都划破了。看不清写了什么。李清禾把纸举到光下,眯着眼看。划掉的笔画太密,只认出几个零散的字,「抱」「手」「想要」。不敢再往下认,把纸放下来。

李清禾的手开始抖。

信纸在手里攥紧,攥出皱痕。站在床边,站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攥着信纸的手上,指节泛白。听见自己的心跳,又重又乱,撞在胸腔里。

李清禾拿着信,推开他房间的门。

许燃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听见门响,回头。看见她手里的信纸,脸色一下白了。

李清禾走过去。步子很快,快得有些踉跄。站在他面前,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啪的一声,很响。

许燃的头偏到一边,脸上浮起一道红印。没躲。挨完这一巴掌,慢慢转回头,看着她。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我是你妈!」李清禾吼出来,声音抖得厉害,「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疯了!」

许燃看着她,说:「我知道。可我就是想你。」

李清禾气得发抖。指着他,手指都在颤:「去看心理医生。妈带你去。必须去。」

许燃说:「看心理医生可以。但我只信你。」

李清禾愣住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摔门出去。

门在她身后重重合上。李清禾靠在门板上,膝盖发软,慢慢滑下去,蹲在门后。屋里静得可怕。低头,看见自己攥着信纸的手,指节泛白,抖得厉害。

信纸被攥成一团,皱得不成样子。把它展开,又折好,又展开。那几行字她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认得,连起来却像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李清禾的儿子,她怀胎十月、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儿子,在信里说满脑子都是她。

李清禾该生气,该失望,该狠狠教训他。可说出口的只有那一句「我是你妈」,底气却一点点漏掉。因为李清禾自己清楚,夜里躺在他旁边的时候,手被他握着,没有抽回来。一次都没有。在信纸那几行划掉的字里认出「想要」两个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不是愤怒,是别的东西。不敢认。

过了很久,李清禾听见屋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妈。」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哭腔。就一声。

李清禾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手背上,滚烫的。蹲在门后,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

信纸还攥在手里,攥得皱成一团。低头看着那团纸,眼泪模糊了字迹。李清禾的儿子,她养了十八年的儿子,写了那样一封信,压在枕头底下,等着她发现。

李清禾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恨自己。

三天冷对峙。

饭照做,菜照炒,碗筷摆两副。两个人坐在饭桌两头,谁都不说话。筷子碰碗沿的声响,咀嚼的声响,汤勺落进碗里的声响。饭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李清禾低着头,一口接一口,机械地夹菜。不敢抬头。一抬头,就会看见他脸上那道淡下去的红印,看见他低头扒饭的样子。怕自己会心软。

许燃也没有说话。扒完饭,把碗放进水池,说:「我吃完了。」声音闷闷的。然后回房,关上门。

第一天,第二天。到第三天,许燃的脸色白下去,眼下乌青一片。整夜整夜睡不着,白天坐在教室里,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在底下盯着黑板,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赵一鸣问他怎么了,说没事。

周四上午,第二节课间,许燃在教室里流了鼻血。

鼻血顺着他的下巴滴下来,滴在课桌上,滴在校服上。同桌吓了一跳,赵一鸣拽着他往校医室跑。一路上,血没止住,仰着头,脸色白得透明。

校医室的门被推开。赵一鸣喊:「李老师!许燃流鼻血了!」

李清禾正坐在办公桌前,听见声音,猛地站起来。看见许燃被赵一鸣扶着,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校服前襟溅了几滴血,正拿手捂着鼻子。

李清禾走过去,扶住他:「坐下。」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拿过棉球,沾上凉水,让他仰头,把棉球按在他鼻梁上。指尖搭在他手腕上,搭了很久,没有移开。

脉跳得又快又乱。

李清禾低着头,按着他的手腕,指腹压着那根跳动的脉,抖得厉害。不敢抬头看他。怕一抬头,就看见他苍白的脸,看见他眼睛底下那片乌青。按着棉球,按了很久,直到血止住,才松开手。

转身去洗手的时候,在水池边站了一会儿。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是红的。拧开水龙头,凉水浇在手上,冲了很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三天前那封信,想起他挨打时抬起来看她的那双眼。那双眼她从小看到大,小时候是撒娇,大一点是倔强,现在里面多了一点她不敢认的东西。

低头,把手上的水甩干,又擦了擦眼角。听见诊室里他轻轻咳了一声,心里那根弦跟着颤了一下。不该心疼他。应该硬起心肠。可转身走回去的时候,脚步还是慢了,慢得自己也察觉到了。

许燃坐在诊床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李清禾转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把杯子递过去,许燃没有接。没有动,就那么举着杯子,举了很久。最后把杯子放在他手边的诊床上,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谢谢妈。」

李清禾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站在走廊里,闭了闭眼。

就这一次。为了他好。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

僵持的第三夜。

许燃躺在床上,睁着眼。黑暗里,听见薄墙那头传来声响,很轻,是他熟悉的翻身的动静。过了很久,听见她房间的门响了。

脚步声响起来,很轻,沿着走廊,缓缓靠近。走到他房门口,停住了。

许燃屏住呼吸。黑暗里,听见门外她呼吸的声响,很浅,很近。李清禾没有敲门。门把手没有动。就那么站在门外,站了很久。

久到许燃以为她已经走了。几乎要开口喊「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听见门外的脚步声轻轻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走远了。李清禾房间的门又响了一声,合上了。

许燃躺回去,盯着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李清禾顶着黑眼圈做早饭。煎蛋的边缘焦了一点,翻过来,盛到盘子里。两个人隔着饭桌,谁都没提昨晚。李清禾没提她走过他房门口。许燃也没提他听见了。

那天晚上,许燃写完作业,正要关灯。门开了,李清禾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他书桌上,说:「趁热喝。」

没多说什么,放下碗,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走出去了,带上门。

许燃看着那碗粥。白粥,熬得稠,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台灯下散开。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甜的。

喝完粥,把碗洗了,放回厨房。然后走回房间,在床边坐下,等了很久。

门又开了。

李清禾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条旧领带。

是许燃的领带。校服配的那条,洗过很多次,边角磨得起毛。李清禾攥着它,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床边的许燃。屋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灯光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躺下。」李清禾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许燃看着她,没有动。

李清禾走过去,在他床边站定。抖着手,把那条领带叠了两折,举起来。没有看他,说:「蒙上。」

许燃看着那条领带,又看着她。李清禾的嘴唇抿成一线,指尖攥着领带,指节泛白。慢慢躺下去,闭上眼。

李清禾把领带覆在他眼睛上,绕过脑后,系了一个结。结打得很紧,系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布条贴着他的眼睛,挡住了光。黑暗里,听见她的呼吸,浅的,乱的。

「别看我。」李清禾说。声音哑的。

许燃没有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她的呼吸,感觉到床垫轻轻陷下去,李清禾在床边坐下了。闻到她身上那股味道,沐浴乳的香混着一点潮气,刚洗过澡。头发应该还是湿的,半干的,那股水汽隔着黑暗飘过来,落在他颈侧,凉的。

听见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那口气吐得很长,像是要把什么压下去,又像是要给自己壮胆。然后她的手伸进被子里。

那只手抖得厉害。指尖凉,先碰到他的小腹,停了一下,又往下,隔着睡裤,碰到了那团硬。许燃浑身绷紧,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那只手像是被烫到,缩了一下,又停住。黑暗里,听见她压着呼吸的声音,又轻又急。然后那只手隔着布料,慢慢覆上来,握住他。

隔着一层睡裤,李清禾的掌心贴上他的轮廓。握得生涩,指腹隔着布料轻轻按了按,像在确认那是什么。许燃的呼吸粗起来,腰腹绷紧,那团硬在她掌心里跳了一下。手又抖了,却没有收回去。重新握住,这一次握得紧了一点。

黑暗里,许燃看不见她,却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抖。那只手的主人,那个白天穿着白大褂、冷着脸给学生处理伤口的女人,此刻坐在他床边,抖着手,握着他。听见她咬着牙,把一声喘息咽回去,喉咙里挤出一丝细小的、压抑的气音。

躺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说「妈,要不别了」,话到嘴边,那只手却忽然加了一点力,像是把后半句话堵了回去。李清禾的呼吸乱着,手却稳了一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又像是早就想过无数遍。

倒抽一口气,腰腹绷紧。李清禾的指尖隔着布料,生涩地动着,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很乱,没有章法,像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又像是怕碰坏什么。呼吸落在他手腕上方,滚烫的,抖的。

许燃蒙着眼,看不见她。只能感觉到那只手,抖着,生涩地动着。听见她别过脸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听见她咬着牙压下去的呼吸。伸出手,想摸一摸她,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腕,李清禾像是受了惊,猛地缩了一下。

「别动。」李清禾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许燃收回手,攥着床单,指节泛白。黑暗里,感觉到她的手在动,隔着布料,又重又乱。那股力道像是赌气,又像是求饶。闭着眼,咬紧牙关,喉间的喘息压不住,越来越重。

李清禾的手指隔着一层睡裤,从根部慢慢滑到顶端,又滑回去。动作笨拙,力道忽轻忽重,像一只不听话的手。可那只手很烫,隔着布料,那股热意渗进来,烫得许燃小腹发紧。感觉到她的拇指蹭过顶端的位置,整个人绷了一下,腰抬起来一点。手停住,又继续,这一次,顺着那个位置,轻轻打着转。

黑暗里,许燃听见她的呼吸越来越乱,隔着黑暗飘过来,带着一点她身上温热的气息。李清禾离他很近。许燃能闻到她的发香,混着那股刚洗过澡的潮气。想象她此刻的样子。别着脸,咬着眼,耳朵红透,睫毛垂着。想象不出来,只能感觉到她。

感觉到她的指尖探进裤腰的边缘,停住了。

黑暗里,两个人的呼吸绞在一起,他粗,她乱。过了很久,久到以为她要放弃了,那只手才慢慢探进去,握住了他。

滚烫的。硬的。李清禾的手抖得厉害,指腹生涩地圈住,上下动着。没有布料的阻隔,掌心直接贴着他的皮肤,温热,细滑,带着一点汗。许燃倒抽一口气,腰腹绷紧,李清禾吓得松了手,又马上重新握住,握得紧了,像是怕他跑掉。

黑暗里,李清禾能感觉到他每一处形状。顶端渗出的液体,黏的,热的,沾在她指腹上。愣了一下,指腹蹭了蹭那点湿滑,又上下动起来。这一次滑了些,动作顺了些。始终没有看他。蒙眼布遮着他的眼,李清禾把脸别向墙壁。黑暗里,许燃什么都看不见,却听得见她的呼吸,乱得不像她,还有鼻尖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

许燃的手攥着床单,指节泛白。李清禾的动作越来越快,掌心的温度越来越烫。感觉到那股快意从小腹往上爬,又麻又涨,层层叠上来。咬着牙,喉间的喘息压不住,越来越重。手没有停,仿佛知道他快到了,指腹擦过顶端最敏感的位置,来回碾着。

许燃很快泄了。射在她手里。

滚烫的液体溅在她指缝间,手停住,僵了一瞬。黑暗里,许燃听见她倒吸了一口气,很轻,像是被烫到。然后那只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去。听见她起身的声响,踉跄的,撞到床脚。然后卫生间的门开了,水龙头哗的一声,水声响起来,又急又乱。

许燃扯下蒙眼布,坐起来。灯光刺眼,眨了两下眼,才看清屋里空了。卫生间的门关着,水声哗哗地响着,没停。坐在床边,听着那水声,忽然觉得心口空了一块。

水声响了很久。混着一点压不住的、堵在嗓子眼里的声音。像哭,又像干呕。

许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只手还覆在他身上,抖着,生涩地动着。张开自己的手,掌心里什么也没有。想起她指缝间那些液体,她冲进卫生间,开着水龙头,冲着自己的手。听见水声里那点压不住的哽咽,堵在喉咙里,闷的,断续的。

眼泪一下子涌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没擦。

许燃后悔了。可停不下来。

水声停了。卫生间的门开了。

李清禾走出来,脸上挂着水珠,眼眶通红。没有看他,走到他床边,站定。灯光照着她,嘴唇抿成一线,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抬手,把沾湿的额发拢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刚做完一件很重的事,还没缓过来。

蒙眼布还挂在床头,被他扯下来,团成一团。

李清禾看着那团领带,看了很久。然后说:「睡吧。」

声音哑的,平的,像把什么狠狠压了下去。

许燃坐在床边,抬头看她:「妈。」

李清禾没有接话。转身,走到门口,伸手关了灯。屋里暗下来,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漏进来,细细一道。站在门口,背对着他。

黑暗里,许燃说:「妈,对不起。」

门外,李清禾的脚步停了一秒。就一秒。然后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没有回答。

李清禾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边。屋里没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坐着,看着自己那只手。

那只手刚才做过的事,李清禾还记得。指腹的触感,温度,那股力道。许燃射出来的那一刻,那股滚烫的液体溅在她指缝间,整个人都僵住了。记得那一刻自己的心跳,记得那股热度。摊开手掌,看着它,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把手攥成拳,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月光照着她,李清禾坐在床边,一动没动。隔壁的房间很静,薄墙那头,没有声响。知道许燃也没睡。两个人隔着一道薄墙,谁都没有闭眼。

过了很久,李清禾低下头,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掌心滚烫,是刚才握过的那只手。闭着眼,肩膀轻轻抖着,没有哭出声。

刚才在水龙头底下,李清禾冲着自己的手,冲了很久。凉水冲不走那股热度。搓着指缝,搓得发红,那股触感还留在上面。蹲在洗手台边,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呕出来。扶着洗手台站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通红,嘴唇上咬出一排牙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压到嗓子眼以下,压到她自己都不敢碰的地方。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第二天早上,李清禾还是照常起床,扎好低马尾,做早饭。煎蛋盛进盘子,粥端上桌,两副碗筷摆好。喊:「燃燃,吃饭了。」

声音和往常任何一个早上都没有区别。

许燃从房间出来,在桌边坐下。两个人隔着饭桌,谁都没提昨晚。李清禾低头喝粥,许燃低头扒饭。窗外起了风,吹得窗帘轻轻鼓动。李清禾给许燃剥了一个鸡蛋,放在他碗沿。夹起来,咬了一口。

那件事之后,谁都没再提。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第九章 规矩

十二月初,天彻底冷了。校服外面套羽绒服,早自习的教室里呵气成白雾。

校医室的暖气烧得足。午休时间,许燃路过门口,脚步慢下来。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一个男生坐在诊床上,脚踝扭了,肿得老高。李清禾蹲在床边,白大褂下摆垂在地上,低着头,指尖按着那块红肿,冷着脸问:「怎么弄的?」

男生龇牙咧嘴:「打球,落地没踩稳。」

「韧带拉伤,这两天别剧烈运动。」李清禾直起身,声音平平的,「去体育组批个假条,回去冰敷。」

男生扶着墙站起来,试着踩了踩地,又缩回去,龇着牙说了声「谢谢李老师」。李清禾没接话,转身洗手。男生讪讪地走了,门在身后晃了晃,没合严。

门缝外,许燃站着。隔着那道缝,看见她洗完手,抽纸巾擦干,动作利落,发丝一丝不苟。那张脸在灯光下没有表情,冷着。午休的走廊空荡荡的,暖气把玻璃窗烘出一层白雾。许燃看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妈,我困,在这儿趴会儿。」

李清禾抬头看见他,顿了一下。脸上的冷收起来,眉眼松了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只说:「趴那儿,别出声。」

许燃在诊床上趴下,把脸埋进胳膊。校医室静下来,只有暖气的嗡鸣声。听见她拉开抽屉,翻动纸张,轻轻的。闭着眼,脑子里却转着别的东西。

蒙眼那件事过去好几天了。李清禾没再提,许燃也没再提。但每天晚上,李清禾都会来他房间坐一会儿,坐一会儿就走,不躺下。坐得离床沿很远,像是怕什么。

「妈。」许燃闷声喊了一句。

翻纸的声音停了:「嗯?」

「没事,就喊喊你。」

李清禾没接话。隔了一会儿,纸页又翻动起来。

放学回家,一路无话。天短了,路灯亮得早,橘黄的光把两道影子拉长。许燃走在后头,隔着一臂的距离,看着前面她的背影。羽绒服裹着,低马尾在风里轻轻晃。想加快步子走到她旁边,又想起那晚她蹲在门后的哭声,脚步慢下来。

到家,李清禾进厨房。许燃把书包扔沙发上,站在厨房门口。李清禾系上围裙,弯腰在水池边洗菜,围裙带子在腰后勒出一道弧线。没回头:「站着干啥,写作业去。」

「哦。」许燃应了一声,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房。

晚饭吃到一半,李清禾放下筷子。

许燃抬头。李清禾低着头,看着碗里剩的半碗饭,过了好一会儿,说:「燃燃,妈跟你说个事。」

许燃的心提起来:「嗯。」

「那件事。」李清禾的声音很低,「妈想了几天。这么着不行,得立个规矩。」

许燃没说话,等她往下说。

「一周,最多一次。必须蒙着眼。不许看,不许提。」停了停,补了一句,「高考完了,就停。」

许燃看着她。李清禾始终没抬头。应了一声:「好。」

答应得太快,快得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李清禾也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吃饭。」

李清禾松了口气。许燃低头扒饭,余光里,李清禾松那口气的时候,整个人都软了一点。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只是忽然想,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不是一句「高考完了就停」能拦住的。

这口气,李清禾松得太早了。还说不清这话对不对,但隐约觉得,是。

当晚,李清禾给他煮了碗面,卧着荷包蛋,撒了葱花,热气腾腾端上桌。李清禾坐在对面,低头吃自己那碗,没有看他。

许燃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妈,你煮的面真好吃。」

李清禾低着头:「那就多吃点。」

许燃低头吃面,汤面上浮着油花,吸溜吸溜的。碗里卧着一个荷包蛋,李清禾碗里那个也拨到了他这边,连汤带蛋,冒着热气。李清禾没看他,可许燃知道她在听。吃着,心里软了一下,又硬起来。规矩是定了,可许燃心里清楚,那条线画在哪里,线的另一头又是什么,她没说,他也没问。

规矩立下的第三天晚上,许燃写完作业,关了台灯,躺下。没有睡,睁着眼,等着。

薄墙那头有声响。听得出她翻身的动静,听得出她起身的动静。过了一会儿,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很轻,走到他房门口,停住。

门开了。李清禾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脸。手里攥着那条旧领带,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屋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灯光昏黄。李清禾没看他,抖着手,把领带叠了两折,举起来:「蒙上。」

许燃看着那条领带。磨得起毛的边角,洗得发白的布料。躺下去,闭上眼。

布条覆上眼睛,绕过脑后,系了一个结。系得很慢,指尖擦过他的耳廓,凉的。结打好了,她收回手。黑暗里,许燃听见她轻轻呼了一口气。

「就这一次。」李清禾说。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许燃没有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她的呼吸。李清禾在他床边坐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要放弃了。然后床垫轻轻一动,一只手探进被子里。

那只手抖着,先碰到他的小腹,停住,又往下,隔着睡裤,握住他。浑身绷紧,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李清禾没有停。黑暗里,动作很轻,很慢,生涩的,没有章法。许燃伸出手,摸到她的手腕,握住。李清禾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也就不挣了。指腹压着她的腕骨,感觉到那底下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

李清禾的指尖隔着睡裤的布料,从根部缓缓滑到顶端。这一次她知道那里,指腹按着轮廓,缓缓丈量,像在记他的形状。握得生涩,力道却比上一次稳了些。许燃感觉到她的掌心贴着他的轮廓,慢慢动着,一下,又一下。布料摩擦着皮肤,那点粗糙的触感反而放大了感觉,咬着牙,呼吸粗起来。

李清禾听见了。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探进裤腰边缘,停住。黑暗里,两个人都在等。过了很久,手伸进去,直接握住了他。

没有布料的阻隔,李清禾的掌心滚烫,指腹细滑。许燃倒抽一口气,腰腹绷紧。李清禾没有像上次那样缩手,这一次,握住了就没有松。拇指擦过顶端,那里渗着一点湿滑的液体,愣了一下,指腹蹭了蹭,把那股湿滑抹开,然后缓缓动着。

许燃握着她手腕,没有松。全程都没有。

黑暗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许燃粗,李清禾乱。李清禾的指尖握着他,上下动着,动作越来越顺。许燃感觉到她拇指在顶端打转的力道,又麻又涨,快意从小腹往上爬。攥着她手腕的力道越来越紧。李清禾咬着牙,把一声喘息咽回去,喉咙里挤出一丝压抑的气音。

许燃泄的时候,手停住。滚烫的液体溅在她指缝间,僵了一瞬,没有缩手。黑暗里,许燃听见她的呼吸,乱了很久,才慢慢平下来。轻轻动了一下,像是要抽回手。许燃松开她的手腕,又抓住:「妈,别走。」

李清禾的手停在他掌心里,没有抽回去。指缝间还沾着那些液体,黏的,热的,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再陪我一会儿。」许燃说。声音哑的。

黑暗里,李清禾站了很久。然后坐回来,坐在床边。

许燃没有摘蒙眼布。隔着那条领带,看不见她,只能感觉到她坐在那里,呼吸浅浅的,离他很近。那股熟悉的气味飘过来,混着沐浴乳的香气和她身上的一点体温。

「妈,你好香。」许燃说。

李清禾僵住。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感觉到她的呼吸乱了一拍,又压平。没有接话。

两个人沉默着。床头灯的灯光被蒙眼布挡住,黑暗里,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听见窗外的风声,听见自己的心跳。

过了很久,李清禾说:「快睡吧。」声音很轻。

许燃没有动。手还被她握着。过了一会儿,感觉到她轻轻动了动,把手抽出来,覆在他手背上,拍了拍:「睡吧。」

李清禾的掌心里还带着刚才那股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热的。感觉到她起身,走到门口。门要合上的时候,许燃喊了一声:「妈。」

门停住了。

「明天还来吗。」许燃说。

门口安静了很久。然后门轻轻合上,脚步声走远了。没等到回答。

薄墙那头,传来她房间门合上的声响,很轻,过了一会儿,又静下来。

许燃睁着眼,看着天花板。黑暗里,把刚才那只手举到眼前,看不见,但记得她腕骨底下那阵脉搏,跳得又快又乱,从他握住起,就没稳过。记得她指尖那点湿滑,记得她攥拳头又松开时指缝间那点黏腻。攥起拳,又松开。

许燃知道,她会来的。规矩是她立的,可答应得勉强,松的那口气又那么急。躺在黑暗里,慢慢弯起嘴角。

第二次履行隔了两天。

那天晚上,李清禾进屋的时候,许燃已经躺好了,闭着眼。听见她走到床边,听见领带被叠起来的声响。布条覆上他的眼,李清禾系结的时候,指尖比上次稳了一点。

「妈。」许燃喊她。

李清禾的手顿住:「嗯?」

「别光用手。」许燃说。

屋里静下来。看不见她,但听得出,李清禾的呼吸停了一拍。过了很久,她说:「死孩子,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没人教我。」许燃说,「我就想挨着你。」

李清禾没有接话。黑暗里,听见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那口气吐得很长。然后床垫陷下去,她跨坐到他身上。

隔着睡裤,李清禾的重量压下来。倒抽一口气,腰腹绷紧。李清禾的大腿内侧贴着他的腰侧,隔着两层布料,体温渗过来,烫的。

李清禾隔着那层布料,微微动了动,磨蹭着他。那一下很轻,像是试探,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呼吸粗起来,许燃的手摸到她的腿,隔着裤管,抓住她的大腿。

大腿在抖。分不清那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但听得见她咬着牙,把一声喘息咽回去。

李清禾磨蹭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隔着睡裤的布料,重量压着许燃,来回磨着他的轮廓。许燃的呼吸越来越乱,落在他颈侧,热的。感觉到她腿根的肌肉绷着,绷紧了又松开。抓着她大腿的手,指腹陷进她腿根的软肉里,那一小片皮肤又热又滑,隔着布料,感觉到她在抖。

「妈。」许燃哑着嗓子喊她。

李清禾没应声。过了一会儿,伸手,把他的睡裤往下褪。许燃配合着抬起腰。黑暗里,布料窸窸窣窣。床垫陷下去,李清禾坐回来,这一次,隔着一层薄薄的内裤布料,磨着他。

布料的触感比刚才清楚。又薄又软,能感觉到底下的温度,感觉到她绷紧的腿根。那层布料很快被浸湿,贴着最敏感的地方,又热又滑。李清禾咬着嘴唇,动作生涩,时轻时重。许燃抓着她的大腿,指腹陷进她腿根的软肉里。闷哼一声,又咬住。

李清禾磨蹭的力道重起来。黑暗里,听见她鼻尖漏出的气音,压不住,又咽回去。那层布料越来越湿,磨着许燃顶端的时候,滑腻腻的,带着一股温热。感觉到她腿根绞紧,又松开,绞紧,又松开,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翻涌。

黑暗里,李清禾的呼吸乱起来,越来越急。隔着那层布料,能感觉到她身体发烫。动作越来越急,磨着他的力道越来越重,喉间漏出一丝压抑的气音,又咽回去。

「你快点。」李清禾哑着嗓子骂他。声音又急又恼,带着一点哭腔。

许燃偏不。抓着她的大腿,把她往下按了一点,磨得更慢。李清禾的呼吸一下乱了,乱了很久才找回来:「死孩子,你——」

后面的话没说完。李清禾咬住嘴唇,许燃听得见那声闷在唇齿间的喘息。感觉到那层布料底下,一股更烫的热意渗出来,浸透布料,沾在他顶端。李清禾的身体先她一步出卖了她。

黑暗里,许燃看不见她,却比看得见时更知道她。知道她哪一下身体软了,哪一下腿根绷紧了,哪一下呼吸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李清禾越是想快点结束,许燃越知道,李清禾也乱了。

许燃泄在她腿间的时候,李清禾僵着,没有动。滚烫的液体隔着那层湿透的布料,僵了很久。呼吸堵在嗓子眼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吐出来。从许燃身上下来,站在床边,整理睡衣。黑暗里,听见衣料窸窸窣窣的声响,听见她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

「下不为例。」

许燃没有接话。躺在床上,听着她的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住,又走回来。李清禾弯下腰,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快睡。」

门合上了。脚步声走远了。

许燃躺在黑暗里,嘴角翘起来。李清禾说下不为例。可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是软的。记得那层布料湿透的温度,记得她腿根绞紧的力道。李清禾不是没反应。只是不肯认。

第二天晚上,李清禾照常来了。

李清禾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没有系领带。许燃睁开眼,看见她穿着一条新睡衣,领口比平时那件低。屋里没开大灯,床头灯昏黄的光落下来,锁骨下方一片雪白的皮肤,领口松松的,随呼吸微微起伏。

许燃看着她,喉咙发干。

李清禾别过脸:「看什么,蒙上。」

「哦。」许燃应了一声,目光却黏在她领口。李清禾察觉了,抬手拉了拉领口,又放下,没再拉。不知道那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但许燃记住了。

那晚李清禾系领带的手比前两次稳。磨着他的时候,领口随动作晃开,又合拢。黑暗里看不见,可许燃记得灯光落在那片雪白皮肤上的样子。李清禾磨着他的力道比上一次重,那层布料比上一次湿得更快。感觉到她腿根绞紧的节奏,感觉到她压着他时,胸口贴着他小腹的那团柔软,隔着两层布料,又沉又热。

泄的时候,许燃听见她轻轻呼了一口气,像松了劲,又像别的什么。

躺下去,闭上眼,嘴角的弧度没有收。

偷闻她换下的衣物,成了许燃的习惯。

说不清从哪天开始的。也许从那天夜里,隔着领带闻到她的气味起。每天放学回家,李清禾还没下班,许燃就走进卫生间,洗衣篮里躺着她早上换下来的衣服。拿起那件贴身的,放到鼻尖,深深吸一口。那股味道钻进脑子里,头皮发麻。然后放回去,抚平褶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燃也知道这样不对。那晚站在她房间里,唾弃过自己。可停不下来。就像说过的那句话,停不下来。白天在学校,李清禾是校医,许燃是学生,两个人隔着一整条走廊。蒙眼布一系,那点距离才被抹平。可白天还有那么长,总得找点东西垫着。

那天下午,李清禾提前下了班。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响传来,许燃猛地从卫生间出来。手里还攥着那件衣物,来不及放回去。门开了,李清禾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菜。看见他,看见他手里的东西,愣住了。

许燃的手僵住。那件衣物还攥在手里,一角垂下来。仓皇地把手背到身后,又觉得这个动作更糟,僵在原地。

李清禾站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低头换鞋:「今天菜市场的鱼新鲜,买了条鲈鱼。」

像没看见。又像看见了,装作没看见。

许燃的耳朵烧起来。攥着那件衣物,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李清禾换好鞋,提着菜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地响起来,洗菜的声音传出来,平平的,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许燃把那件衣物塞回洗衣篮,压在最底下,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擂鼓。李清禾看见了。一定看见了。可没骂他,没问,连脸色都没变。只说今天的鱼新鲜。

晚饭桌上,鲈鱼清蒸,摆在他面前。李清禾低头吃自己的,没有看他。许燃夹了一筷子鱼肉,又放下。

「妈。」许燃喊她。

「嗯?」

「我——」许燃顿住,半天,说,「鱼挺好吃的。」

李清禾顿了一下:「嗯,多吃点。」

那晚,李清禾来他房间。这一次没有坐床沿,站着,在黑暗中解下领带,系好。动作比前几次都快,快得像在逃避什么,又像在纵容什么。跨坐上来的动作也比前几次快,那层布料湿得更快,磨得更重。许燃泄的时候,李清禾没有立刻起身,坐在他腿上,停了很久。黑暗里,听见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抖的。然后站起身:「睡吧。」

李清禾走出门。门合上的时候,许燃听见她站在门外,呼吸有些不稳。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才走远了。

许燃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李清禾没有骂他。明明看见了,还是没有骂。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是她下午换过的枕套,干净的味道,一点她的气味都没有。把脸埋进去,闷闷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过了几天。

那天晚上,李清禾照例来。领带系好,黑暗里,李清禾坐到他床边。手探进被子,许燃还是抓住她的手腕:「妈。」

「嗯。」

「我想隔着睡衣碰碰你。」许燃说。

黑暗里,李清禾很久没有说话。久到他以为她要骂他了,或者起身走掉。然后床垫轻轻一动。一只手探进被子里,没有伸向他的身下,而是抓住他的手,慢慢地,往自己那边带。

手心贴上了一个地方。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一团柔软的弧度。许燃僵住了。一瞬间,心跳撞在胸腔里。

那是她的胸口。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掌心里托着一团沉甸甸的柔软,比隔着睡衣想象的要大,要软,带着她身体的温度,随呼吸轻轻起伏。许燃不敢动,怕一动,她就会收回去。

布料薄。能感觉到底下的形状,软软的,沉甸甸的,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没有动,手就那么覆着,隔着一层布料,感受她的心跳。心跳又重又乱,撞在他掌心里,一阵紧过一阵。能感觉到那团柔软的弧度,掌心里满满一握,边缘从指缝间溢出来一点,隔着布料,滑腻腻的。

「就一下。」李清禾说。声音抖着,别着脸。

许燃没有动。怕一动,她就会收回手。就那么覆着,掌心底下,她的心跳越来越快。黑暗里,听见她咬住嘴唇的声响,听见她呼吸乱着,却始终没有推开他。感觉到那团柔软随着她的呼吸起伏,感觉到布料底下,一个小小的凸起,顶着他的掌心。拇指不由自主地动了动,蹭过那个位置。

李清禾整个人僵了一下。那声闷在喉咙里的气音,压不住,漏出来一点。没有推开他。许燃停住手,不敢再动。掌心底下,那个凸起隔着布料,慢慢硬起来。

过了很久,很久。李清禾轻轻动了动,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去,拉了拉睡衣:「好了。」

声音哑的。

许燃没有摘蒙眼布。黑暗里,摊开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那团柔软的触感。记得那个凸起顶着他掌心的样子,隔着布料,硬硬的,小小的。攥起拳,又松开。

「妈。」许燃喊她。

李清禾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嗯?」

「谢谢你。」

门外的身影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李清禾说:「快睡吧。」然后门轻轻合上。

许燃躺在黑暗里,把手贴在胸口。掌心滚烫,是刚才覆过她的那只手。闭着眼,黑暗里,全是那团柔软的触感,和她乱了的心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想着那层布料底下的形状。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太贪,贪到连自己都害怕。

十二月中旬,二模放榜。

许燃站在公告栏前,找到自己的名字。年级第40名。看了两遍,确认没看错,才转身离开。风灌进领口,拉上羽绒服的拉链,往教室走。

赵一鸣从后面追上来,拍他的肩:「兄弟可以啊,前五十了。你妈这回总该笑一个了吧。」

许燃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却转了转,想着她看见这张成绩单的样子。李清禾一定会低着头看很久,嘴角想翘又压下去,最后只说一句「好好保持」。许燃太熟悉那个动作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许燃趴在桌上,隔着窗户看见操场上她的身影。白大褂在风里鼓了一下,她走得很快,低马尾轻轻晃。没有喊她,就那么看着,直到那道身影拐进教学楼。

那天晚上,李清禾接过他递来的成绩单,低着头看了很久。许燃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李清禾的嘴角动了动,想翘起来,又压下去。把成绩单叠好,放进抽屉:「好好保持。」

「嗯。」许燃应了一声。

看着她转身去厨房的背影。知道她在用这个成绩说服自己。说服自己这一切是值得的,说服自己她的妥协不是纵容,说服自己,等高考结束,一切就能回到正轨。李清禾需要这个成绩,就像许燃需要她。

当晚,李清禾照常躺到他身边。两个人平躺着,隔着一拳的距离。黑暗里,许燃翻了个身,面朝她。伸出手,碰到她的手背,握住。

「妈。」许燃喊她。

「嗯。」

「我考好了。」许燃说,「你也该奖励我一下吧。」

李清禾没有立刻接话。黑暗里,她呼吸浅浅的,过了一会儿,说:「你想要什么奖励?」

「你转过来,让我看看你。」许燃说。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然后许燃感觉到她动了,慢慢地,转过来,面朝他。两个人隔得很近,近得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上,温热的。

屋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漏进来一点。看见她的轮廓,眉眼,鼻梁,嘴唇。李清禾闭着眼,睫毛垂着,轻轻颤。没有动,就那么看着她。像是察觉了许燃的目光,睫毛又颤了颤,始终没有睁开。

许燃往前凑了凑,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李清禾闭着眼,没有躲。感觉到睫毛扫过他的眉心,痒的,带着一点湿意。嘴唇离他很近,近得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呼吸,落在他唇上。

「够了。」许燃说,「就这样就好。」

黑暗里,李清禾没有睁眼。轻轻呼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出来,长长的,像是把什么放下了,又像是把什么压得更深了。睫毛动了动,还是没有睁开。

许燃退开一点,躺回去。李清禾的手还被他握着。闭上眼,听着她的呼吸。过了很久,李清禾轻轻动了动手指,回握了他一下,又松开。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帘轻轻鼓动。黑暗里,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睡。

第十章 光

十二月中下旬,期末逼近。

学校给高三安排了一节生理卫生课,阶梯教室,两个班合上。许燃坐在最后一排,趴着,看着讲台上的人。

李清禾站在投影幕前,白大褂扣到顶,低马尾一丝不苟。屏幕上打着「青春期生理与心理健康」几个字。翻页笔点了一下,声音平平的:「进入青春期以后,身体会发生一系列变化,这属于正常的生理现象,不必羞耻,也不必过度关注。」

台下静得能听见翻书声。几个男生低着头,眼睛钉在桌面上。赵一鸣用气声说:「李校医讲这个,脸都不红一下,狠人。」

许燃没接话。看着台上那张脸。眉眼冷着,嘴唇抿成一线,激光点落在屏幕上,稳得很。和昨晚黑暗里的那个人,判若两人。昨晚那声音抖着,喊他「死孩子」的时候,嗓子眼里压着一口气,怎么都压不平。昨晚李清禾的手覆在他身上,指腹温热,动作生涩,却一下都没停。

「保持良好的作息,适当运动,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李清禾说,「有困惑的,可以来校医室找我。」

赵一鸣又凑过来:「你敢去找你妈聊这个吗?」

许燃把脸埋进胳膊,没理他。散场的时候,人群往外涌。许燃慢吞吞走在最后,经过讲台。李清禾正在收翻页笔,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

「妈,我走了。」许燃说。

「嗯。」李清禾应了一声,「晚上早点回来,妈给你炖汤。」

前座的同学回头看了一眼。许燃笑了笑,走出阶梯教室。走廊里阳光落了一地,眯着眼,想的却是晚上。每周一次,雷打不动。这条规矩,越来越觉得碍事。

下午第二节,许燃路过校医室。门开着,一个女生坐在诊床上,手肘擦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小声抽着气。李清禾低着头,棉签蘸了碘伏,动作利落,语气没有温度:「忍着点,消毒有点疼。」

女生龇着牙,眼泪汪汪。李清禾没看她,棉签按上去,擦完,贴好纱布:「这两天别沾水。」女生红着眼眶道了谢,走了。

许燃靠在门边,看着她的侧脸。白大褂领口雪白,低马尾垂在肩侧,眉眼冷得像窗外结了霜的玻璃。李清禾洗了手,抽纸巾擦干,才发现他站在门口:「站着干啥。」

「路过。」许燃说。

「回去上课。」李清禾转身,坐到办公桌前,翻开一叠体检表,笔尖落下去,没再抬头。

许燃站了一会儿,走了。走廊尽头拐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李清禾还在那盏白炽灯底下,低着头,笔尖沙沙的。全世界都看不见这个女人夜里是什么样子,只有他看得见。这个念头让他喉咙发紧,又让他心里发烫。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许燃在楼梯口等她。李清禾披着羽绒服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怎么还没走。」

「等你。」许燃说。

李清禾没接话,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两个人前后脚走下楼梯。路灯下,她的影子斜斜地拖在身后。许燃快走两步,跟她并肩。没躲,也没往旁边让。肩膀隔着一掌的距离,随着步子轻轻碰着。走了半条街,谁都没说话。风灌进领口,李清禾把围巾又紧了紧。

「手凉不凉。」许燃问。

李清禾顿了一下:「不凉。」

许燃伸手,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背。指尖碰上去,凉的。缩了一下,又没缩走。没有再碰,把手收回去,揣进兜里。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灯次第亮起来,把影子拉长又缩短。

到家,李清禾进厨房。许燃把书包扔沙发上,站在厨房门口。李清禾系上围裙,弯腰在水池边洗菜,围裙带子在腰后勒出一道弧线。没回头:「站着干啥,写作业去。」

「哦。」许燃应了一声,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房。

晚饭吃到一半,许燃放下筷子。

「妈。」许燃说,「我有话跟你说。」

李清禾正在夹菜,手顿住:「嗯?」

「规矩的事。」许燃说,「蒙着眼,看不见你,我没感觉。」

李清禾的筷子停在半空。屋里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把菜夹进自己碗里,低头吃饭,没有看他。

「行不行嘛。」许燃又说。

李清禾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说:「再说吧。」

那晚,李清禾没来他房间。第二天晚上,也没来。薄墙那头,她的灯亮到很晚。许燃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知道自己那句话把她吓住了。但没后悔。有些话,开了头,就收不回去。等着。

等的那几天,日子格外长。白天照常上课,趴在课桌上,赵一鸣拿笔戳他:「你最近怎么蔫了吧唧的。」许燃说没事,心里却在想,她今晚会不会来。放学到家,李清禾照常做饭,照常给他夹菜,只是话少了。问她题,答得简短。两个人坐在饭桌两头,中间隔着一桌子菜,谁都不看谁。

第三天晚上,门开了。

薄墙那头有动静。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李清禾站在门口,手里没有领带。

屋里黑着,走廊的灯从她身后漏进来,在她脚边铺了一小块光。许燃坐起来,看着她。李清禾站了一会儿,走进来,没开灯。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光从那道缝里挤进来,细细一道,落在床尾。

「关灯可以。」许燃说,「门别关。」

李清禾站在床边,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伸手,把门推开了一点。门缝大了,光多了一些,照出她站在床边的轮廓。穿着那件睡衣,领口比上个月那件又低了一点。头发散着,没有扎。光线暗,看不清眉眼,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和领口下那片若隐若现的白。

「躺下。」李清禾说。声音平平的,但许燃听得出来,那底下压着东西。

许燃没有动,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不挣了。把她往床边带了带,让她坐下。

「妈。」许燃说,「我想看看你。」

黑暗里,李清禾没有接话。过了很久,她说:「不许开灯。」

「嗯,不开灯。」许燃说。

李清禾慢慢躺下来,背对着他,缩在他身边。许燃侧过身,面朝她。光线太暗,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散在枕头上的头发,和睡衣领口滑落时露出的那截后颈。伸手,从背后环住她。手搭在她腰上,隔着睡衣,掌心贴着她的腰线。僵了一下,没有躲。

「妈。」许燃把脸凑到她后颈,闻着她的味道,「你转过来好不好。」

黑暗里,李清禾很久没有动。然后轻轻翻了个身,面朝他。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拳的距离。门缝的光落进来,照在她脸上。第一次在光里看见她躺在他身边的样子。眉眼,鼻梁,嘴唇,头发散在枕上。闭着眼,睫毛垂着,轻轻颤。

「不许看。」李清禾说。声音哑的,别着脸。

许燃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看她闭着的眼,看她抿成一线的嘴唇,看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睡衣领口下,一片雪白的光,随呼吸轻轻晃。看见她的锁骨,平直的,在光里泛着白。看见领口下那道深深的沟壑,随呼吸起伏,布料被撑开一线,又合拢。喉结滚了滚,口干舌燥。

伸手,指尖碰上她的脸。李清禾猛地睁开眼,眼眶里全是乱的。伸手去够床头的灯绳,许燃握住她的手。

「妈。」许燃说,「我想看你一眼。」

那只手停在他掌心里,没有再动。闭上眼,睫毛颤得厉害,胸口起伏着。那口气吐出来,长长的,像是把什么放下了,又像是把什么压得更深了。许燃没有松手。黑暗里,握着她的手,看着她。闭着眼,一滴水从她眼角滑下来,落进枕头里。低头,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没有躲。

「就看看。」许燃说,「什么都不做。」

李清禾没有回答。但没有挣开他的手。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门缝的光落进来,照着她睫毛上那点湿意。

过了很久,李清禾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的脸,哑着嗓子说:「燃燃,妈是不是疯了。」

许燃看着她:「妈,我也是。」

李清禾愣住了。然后把脸埋进他肩窝,很久没有抬头。许燃抱着她,感觉到她的肩膀在轻轻抖。没有再说话。黑暗里,只有她埋在他肩窝里,压着的、细碎的呼吸声。

那之后,蒙眼布彻底不用了。规矩还在,只是黑暗里多了门缝那一道光。

有一次,许燃让她背对他侧躺。

「你转过去。」许燃说,「我想抱着你。」

李清禾背对着他,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慢慢转过去,背对着他。许燃伸手,从背后环住她。手从她腰侧往上,覆在她胸口。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一团沉甸甸的柔软,落进他掌心里。

李清禾整个人僵住。咬着枕头,不出声。

许燃没有动,手就那么覆着。能感觉到底下的形状,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李清禾咬着枕头,牙关用力,肩膀绷着。过了很久,轻轻动了动,隔着睡衣,缓缓揉着那团柔软。呼吸乱了,肩膀的紧绷缓缓卸下去,身体慢慢软下来,贴进他怀里。

掌心里那团柔软比隔着布料想象的还要大,还要沉。五指张开,隔着那层薄布,握住它。乳肉从指缝间溢出来一点,滑腻腻的,带着她身体的温度。缓缓揉着,拇指擦过乳尖的位置,隔着布料,感觉到那个小小的凸起,在指腹下慢慢硬起来。

后背发烫。隔着一层睡衣,体温传过来,一阵紧过一阵。把脸埋进她后颈,呼吸落在她皮肤上。李清禾整个人又绷起来,又慢慢松开。黑暗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许燃粗,李清禾乱。咬着枕头,偶尔漏出一丝压抑的气音,又咽回去。

许燃的拇指又动了动,隔着布料,轻轻捻着那个凸起。李清禾浑身一颤,腰弓起来一点,那声闷在枕头里的喘息漏出来,又死死咬住。没有停,指腹打着转,缓缓碾着。呼吸越来越乱,身体越来越软,整个人都贴进他怀里,后腰抵着他。

抵在她后腰的那处,隔着睡裤,硬邦邦地顶着她。李清禾不可能没感觉到。没有挣开,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整个人都缩进他怀里。许燃的手从她胸口往下滑,落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腰侧的软肉,指腹轻轻摩挲。缩了一下,没有躲。

「燃燃,够了。」李清禾忽然说。声音抖得不像话。

许燃停下来。但没有松手。手还覆在她腰上,隔着布料,感觉到她的腰线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没有推开他。过了一会儿,李清禾伸手,抓住他的手,慢慢地,往下,按在自己小腹上。

「就这样。」李清禾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别动了。」

许燃没有动。黑暗里,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头。门缝的光落进来,照着她散在枕上的头发。呼吸慢慢平下来,又慢慢乱起来,他自己也是。两个人都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躺了很久。感觉到她小腹随着呼吸起伏,感觉到她后背的温度贴着他的胸口,感觉到自己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那晚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回头,说了一句:「燃燃,妈这几天总觉得,自己在往下掉。」

许燃坐在床边,看着她门缝里的背影:「那就拉着我。两个人掉,没那么怕。」

李清禾没有接话。站了很久,推门出去了。

关上门之后,薄墙那头静了一会儿,才传来她轻轻躺下的动静。许燃没有动,躺在黑暗里,听着那头的声响。过了很久,听见她翻了个身。又过了很久,听见枕头被轻轻挪动的声音。再后来,就没有声音了。

许燃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想起她说的那句话。「自己在往下掉。」李清禾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害怕,像认命。不知道自己是拉住她的那根绳子,还是推她掉下去的那只手。想了很久,想不明白。只知道,不想让她一个人掉。

某天早上,许燃被开门声吵醒。

闭着眼,听见脚步声走进来。是她的拖鞋声,轻轻的。李清禾来叠被子。许燃装睡,没睁眼。

被子搭在腰上。晨勃,把被子顶起一个弧度。感觉到她走到床边,停住了。

屋里很安静。闭着眼,听见她的呼吸。过了几秒,李清禾别过脸,动作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伸手,拉平被子,盖住那个弧度。叠好被角,转身走了。门轻轻合上。

许燃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耳朵烧到脖子根。心里有个声音冒出来:她没骂我。

李清禾只是把被子拉平了。盖住了。什么都没说。像没看见,又像看见了装作没看见。躺了一会儿,坐起来,看着叠得整齐的被子,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被子里那个还没完全消下去的弧度,耳朵又烧起来。

那天晚上,许燃试探着问:「妈,你早上看见了吧。」

李清禾正在给他掖被角,手顿了一下。那只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继续掖下去:「看见什么。」

许燃看着她。低着头,没有看他。过了好一会儿,说:「赶紧睡,明天还要早起。」

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许燃躺下去,黑暗里,嘴角弯了一下。李清禾没骂他。说「看见什么」的时候,声音是虚的,带着一点慌乱,像被人戳破了什么,又硬撑着不认。

那晚之后,李清禾再来他房间,不再刻意别开眼。许燃躺下,替他掖被角,目光从他的脸滑下去,又滑上来,停一瞬,又移开。两个人都没提那件事,但那道目光,许燃读得懂。李清禾不再躲了。

期末周,月考连着周考。

许燃的成绩稳在年级前五十。拿成绩说话的时候,腰杆越来越直。

「妈,这周考了两场。」许燃说。

李清禾低着头,应了一声。当天晚上,照常来。

「就这一次。」李清禾每次都说。可下一次,还是来。

「最后一次。」也说过。可说完的第二天晚上,主动问:「今天要复习吗?」

许燃愣住。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看着她。李清禾别过脸,耳根通红:「这周考试辛苦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许燃没有接话,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没躲。

「妈。」许燃把下巴搁在她肩上,「你松口松得越来越快了。」

李清禾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闭嘴。」

那两个字说得没有底气,软塌塌的,像自己也知道这话站不住。许燃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她。

那天晚上,李清禾坐在床边,许燃跪在她面前。隔着睡衣,手覆上她的胸。比之前重了一些。指腹按着乳尖的位置,轻轻碾了碾。没动,呼吸却乱了,胸口起伏着,睡衣布料下那团柔软随呼吸颤动。

许燃握着那团柔软,掌心里满满一握,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乳肉的分量,沉甸甸的,随着她的呼吸在他掌心里起伏。缓缓揉着,指腹打着转,碾过乳尖的位置。那个小小的凸起在布料底下硬起来,顶着他的指腹。李清禾的呼吸乱了,胸口起伏着,那团柔软随着呼吸晃,撞在他掌心里。

许燃低头,把脸埋进她颈窝,闷声说:「妈,你这里好软。」

李清禾浑身一僵。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说:「别说了。」

许燃没有收手。李清禾也没有推开。手指隔着一层布料,捏着乳尖,轻轻捻着。呼吸越来越乱,身体微微发抖,别着脸,耳根到脖子根都是红的,睫毛垂着,颤得厉害。许燃感觉到她胸口的心跳,隔着布料,撞在他掌心里,又快又重。想起她白天在讲台上说「不必羞耻,也不必过度关注」的样子,板着脸,一个字一个字,稳得像背书;夜里她在他面前,连一句「别说了」都说得像求饶。

黑暗里,只有李清禾乱掉的呼吸,和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心跳。

第二天,许燃在楼梯口碰见她。李清禾拎着保温杯,正要下楼,抬头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两个人隔着几级台阶,谁都没说话。走廊里学生来来往往,有人喊「李老师好」,应了一声,又看向他。

「妈。」许燃喊她。

李清禾别过脸:「嗯。上课去吧。」

许燃应了一声,往楼上走。走了两级,忽然回头:「妈。」

李清禾停住,没有转身:「嗯?」

「晚上等我。」许燃说。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从他身边挤过去。李清禾的背影顿了一下,过了几秒,轻轻点了一下头,也没回,继续往下走了。许燃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白大褂的下摆拐过楼梯角,才转身往上走,脚步轻快了很多。

许燃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李清禾白天越冷,夜里就越热。而他爱死了这个反差。

那阵子,校医室成了他的必经之路。午休趴在诊床上,李清禾坐在办公桌前翻体检表。谁也不说话,只有笔尖的沙沙声和暖气的嗡鸣。偶尔有学生来换药,李清禾就冷着脸处理,许燃躺在帘子后面,听着她公事公办的声音,喉结上下滚了滚。等学生走了,拉开帘子,看见他躺着,目光落在他脸上,顿了一下,又移开:「该上课了。」

「妈。」许燃喊她。

「嗯?」

「你刚才说那句话的语气,跟训他们一样。」

李清禾别过脸:「本来就不该惯你。」

嘴上这么说,第二天中午,诊床的帘子后面,还是多了一床叠好的毯子。

毯子是旧的那条,洗得发白,边角磨起毛。许燃躺上去,脸贴着那块布料,闻见的全是洗衣液的皂香,混着一点她身上那股说不清的味道。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拉平毯子,装作什么都没干。帘子那头,李清禾的笔尖顿了一下,又沙沙地响起来。两个人都没说话,但谁都知道,那床毯子是给谁铺的。

某次结束之后,李清禾没有立刻起身。

李清禾坐在床边,背对着他,没有动。门缝的光落在她背上,睡衣的褶皱随呼吸轻轻起伏。坐在那里,很久,很久。手还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蜷着,又松开。

许燃坐起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的腰。没躲。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窗外有风,窗帘轻轻鼓动。

过了很久,李清禾说:「燃燃,妈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谁听见。许燃把下巴搁在她肩上,看着黑暗里她的侧脸。

「妈,我也是。」许燃说。

李清禾没有接话。过了很久,轻轻握住他环在她腰间的手,没有拿开。两个人又坐了很久,直到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她垂着的睫毛上。

「睡吧。」李清禾说。

许燃松开手。李清禾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住。没有回头:「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馄饨。」许燃说。

「嗯。」应了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了。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道,细细的。许燃坐在床边,看着那道光的影子,看了很久。隔壁的房间传来轻微的动静,是她在洗漱。水声停了,灯灭了。薄墙那头安静下来。

许燃躺下去,闭上眼。黑暗里,全是她刚才那句「妈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的声音。许燃知道,李清禾不知道怎么了,他也不知道。但他们都知道一件事:那道门缝里的光,再也合不上了。

第十一章 破界

一月初,期末考试结束,寒假开始。

临江的冬天湿冷,屋里没有暖气,空调开了一整天也暖不彻底。许燃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毯子裹到下巴。李清禾端着热牛奶走过来,弯腰放到茶几上,指尖碰了碰他额头:「手怎么这么凉。」

许燃仰头看她:「你捂捂就热了。」

李清禾白了他一眼:「没个正形。」嘴上这么说,却把手覆在他手背上,捂了一会儿。手暖,指腹贴着他冰凉的手背,热意一点点渗过来。许燃翻过手,想握住她的手指,她轻轻抽开:「牛奶趁热喝。」

寒假的第一周,家里只有两个人。

早上李清禾出门买菜,许燃睡到日上三竿。李清禾回来的时候,许燃正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她。李清禾蹲在地上择菜,塑料袋哗啦哗啦响。回头,撞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看什么呢。」

「看你。」许燃说。

李清禾低下头,耳朵尖红了一点:「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许燃说。

李清禾没接话,把择好的菜丢进盆里,水龙头哗地响起来。许燃没走,就靠在门口,看着她洗菜、切菜、起油锅。油烟升起来,李清禾侧过脸躲了一下,低马尾垂在肩侧,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许燃看着她,忽然觉得,寒假真好,一天二十四小时,她都在他眼前。

新规矩是寒假里定下的。许燃说「妈,寒假没有考试,规矩能不能先放一放」,她沉默了很久,说「那就两天一次」。许燃说「天天呢」,她瞪他:「死孩子,得寸进尺。」最后定了隔天一次。没再讨价还价,心里知道,隔天也是她说出来的,她要是真不想,一个字都不会松口。

寒假里许燃试探着加了些新东西。傍晚她在沙发上织毛衣,许燃挨过去坐下,把头靠在她肩上。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又继续织:「别闹,针扎到你。」

「扎不到。」许燃说。靠着她,闻见她衣领里那股味道,鼻尖蹭了蹭她肩窝。织毛衣的手顿了顿,没有躲。

晚上她在他房间叠被子,许燃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李清禾僵了一下:「干啥呢,让开,妈还要收拾。」

「抱一会儿。」许燃说。

李清禾没挣。过了好一会儿,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背:「行了,松开,去洗漱。」

许燃松开手。李清禾低着头,把被角拍平,动作快了些。许燃站在她身后,看见她耳根红了一片。没回头,端着叠好的睡衣出去了。

许燃站在房间里,回味刚才那一下。李清禾没躲。说「别闹」的时候,声音是软的。嘴上在推,身体却没动。许燃发现了这个规律:李清禾推拒的时候,从不真的用力。每一次「别闹」「让开」,都像在等他更进一步。

寒假过去一周,许燃发现自己不满足了。

亲额头不够,搂腰不够。隔天一次的「履行」,做得越来越久,越来越慢。李清禾察觉了什么,有天晚上做完,背对他整理睡衣,闷声说:「燃燃,你最近是不是太贪了。」

许燃躺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妈,我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觉得不够。」

李清禾没有接话。拉好睡衣,关了灯,躺下来,背对着他。黑暗里,许燃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听不出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许燃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李清禾躺在他身边,隔着一拳的距离,呼吸浅浅的。想伸手,又收回去。黑暗里,忽然觉得,那条线就在眼前,薄薄一层,伸手就能捅破。可李清禾没动,许燃也没动。两个人都睁着眼,都知道对方醒着,谁都没说话。

那之后,许燃发现她有些不一样了。

深夜她会走神。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目光却落在别处,织毛衣的手停了,毛线在指间绕了又绕,半天没动一下。许燃喊她,她回过神,眼神晃了晃:「嗯?你说什么。」

李清禾开始做梦。有天凌晨,许燃起来喝水,路过她房间,听见她轻轻哼了一声,像是梦话,又像是别的。站在门口,没有动。过了几秒,李清禾翻了个身,安静下来。第二天早上,李清禾顶着黑眼圈做早饭,煎蛋的边缘焦了。许燃问:「妈,你昨晚没睡好?」

李清禾顿了一下:「做梦了。乱七八糟的梦。」

「梦见什么了。」

李清禾没答,把煎蛋盛进盘子里:「赶紧吃,凉了。」

许燃没有追问。但注意到,那天她一整天都不敢看他。

李清禾买的睡衣越来越贴身。以前是棉的,宽宽大大,现在换成了薄一点、贴一点的款式,领口也低了些。许燃装作没看见,心里却记着。李清禾换下的内衣,以前当天就洗,现在有时会搁到第二天。洗衣篮里那团布料,李清禾看见了,假装没看见。许燃也看见了,也假装没看见。洗不洗,谁洗,都成了说不出口的暗语。

有天下午,李清禾午睡醒来,坐在床边发呆。窗帘拉着,屋里半明半暗。许燃推门进去,她抬起头,看见他,脸一下子红了。那种红从脖子根漫上来,猛地别过脸,抓起枕头按在腿上。

「妈?」许燃站在门口。

「出去。」李清禾说。声音发紧,「我还没起。」

许燃退出去,带上门。站在门外,心跳很快。李清禾刚才的脸红,不是平时那种羞恼。那种红,许燃见过,在他自己脸上照过镜子。心里有个念头冒出来,又压下去。压下去,又冒出来。

晚上她来他房间,许燃试探着问:「妈,你下午梦见什么了。」

李清禾正在叠他床上的被子,手顿了一下:「没梦见什么。」

「你脸红了。」许燃说。

李清禾把被子叠好,转身往外走:「小孩子家家的,别问这些。」

许燃拉住她的手腕。李清禾停住,没有回头。许燃看见她后颈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红。慢慢松开手,李清禾快步走出去了,门在身后关上,没有用力,却带着一点慌乱。

许燃坐在床边,看着那道门。李清禾梦见什么了,没问出口,但心里隐约知道。不敢细想,又忍不住想。李清禾在梦里喊的,是许燃吗。

第二天,许燃试探着亲了亲她的额头。傍晚她在厨房洗碗,许燃走过去,从背后搂住她的腰。手里的碗顿了顿,没有躲,只说:「别闹,油还没洗完。」

许燃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妈。」

「嗯。」

「你是不是也想要我。」许燃说。

李清禾的手停在池子里,水声哗哗的,冲了很久。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说:「水凉了,你先出去。」

许燃没有动。李清禾转过身,推了他一把,力道很轻:「出去,妈要擦灶台。」

许燃退出去,站在厨房门口。李清禾背对着他,弯腰擦灶台,动作很快,快得像在赶什么。许燃看见她握抹布的手,指节泛白。没有再问,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天晚上,她来他房间送被子。冬天天冷,李清禾抱着一床厚被子进来,弯腰铺在他床上。弯腰的时候,睡衣领口垂下来。许燃坐在床边,视线正好落进去。看见她拉紧领口,直起身,别过脸,声音有点哑:「早点睡。」

李清禾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燃燃,你爸快回来了。」

许燃抬头看她。李清禾站在门口,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那句「你爸快回来了」,轻飘飘的,落进他耳朵里,却沉甸甸的。李清禾是在提醒他,还是在提醒她自己。想不明白。

那天夜里,许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夜。知道,有些话再不说,等爸爸真回来了,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除夕前夜。

腊月二十九,屋里贴了窗花,厨房里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李清禾在厨房忙了一下午,酱牛肉、炸丸子、蒸鱼,摆了大半个灶台。许燃想帮忙,被赶出来:「出去出去,厨房挤不开两个人。」

许燃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目光隔着厨房门追着她的身影。李清禾系着围裙,低头切菜,侧脸被灯光照着,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看着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晚上八点多,李清禾终于忙完,解下围裙,擦了擦手,走过来,在许燃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她挨着他,腿挨着腿,隔着家居裤,能感觉到温度。电视里放着综艺,笑声一波接一波。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许燃开口:「妈。」

「嗯。」

「我想亲你一下。」

客厅里静下来。电视里的笑声还在响,显得那几秒格外安静。李清禾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电视上,肩膀却绷紧了。

许燃看着她。李清禾没跑,没骂他,没说「死孩子」。只是坐着,像被钉在沙发上。慢慢凑过去。李清禾偏过头。停住,看着她侧脸。睫毛在颤。

许燃伸手,捧住她的脸,把她扳回来。

李清禾没有挣。嘴唇凉,微微发着抖。许燃低头,贴上去。那一下很轻,像试探。僵着,没有动。没有退开,嘴唇轻轻蹭了蹭她的。嘴唇凉,很快变得滚烫。僵着的身体慢慢软下来,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许燃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抵开她的唇缝。呜咽了一声,没有推他,手抓住他胸口的衣料,攥紧了。

黑暗里,只有电视的光在闪,和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嘴唇烫,带着一点炖汤的暖意。许燃的舌尖探进去,尝到一股甜味,是刚才她尝菜沾上的糖。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牙关,由着他的舌尖探进来。舌尖生涩地躲了一下,又被他勾住。呼吸全乱了,堵在鼻子里,喉间漏出一丝细碎的声音,分不清是呜咽还是别的什么。手攥着他的衣料,越攥越紧,整个人都在抖。

许燃吻得很慢,很用力,像要把这一整个寒假的念想都堵在这个吻里。嘴唇被他吮得发烫,舌尖从躲闪到慢慢回应,笨拙地学着他,勾着他的舌。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眼角,那里是湿的。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那点声音压不住,断断续续的。没有停,吮着她的下唇,轻轻咬了一下。整个人软下来,靠进他怀里,攥着他衣料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很久,许燃松开她。

李清禾闭着眼,睫毛全是湿的。没有看许燃。许燃看见她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落进衣领。伸手想替她擦,李清禾偏过头,躲开了。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嘴唇被他吮得嫣红,水亮亮的,还微微张着,带着喘。

李清禾没有骂他。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很久没有抬头。许燃抱着她,感觉到李清禾整个人都在抖。分不清那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收紧手臂,没有松。脸埋在他肩窝里,感觉到那一片衣料慢慢湿了,是她的眼泪。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抖,抖得越来越厉害,又慢慢平息下去。

过了很久,她闷声说:「回屋吧,明早还要早起。」

声音哑哑的,像哭过,又像没哭。

许燃松开她。李清禾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进了自己房间。门轻轻合上。

许燃坐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综艺里的笑声还在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还留着她的温度,还有一点湿,是她眼泪蹭上的。把手放到眼前,指腹上一点水光。坐着,很久没有动。隔壁传来水声,是她在洗漱。水声停了,灯灭了。

许燃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嘴唇上她的温度还在。把手背贴在自己嘴上,闭着眼。心里有东西翻涌着,说不上是酸还是甜。知道,这一下,跨过去的是一条线。那条线画了十个月,今晚,跨过去了。李清禾没拦他。甚至没有躲到底。回吻了他。那一下生涩的、笨拙的回应,比任何语言都清楚。

第二天早上,李清禾照常做早饭。粥,煎蛋,小菜,摆好碗筷,喊他:「燃燃,吃饭了。」

声音和往常没有区别。许燃在桌边坐下,两个人面对面。谁都没提昨晚。李清禾低头喝粥,许燃低头扒饭。但许燃注意到,李清禾今天的耳根,是红的。端粥碗的手指,指尖还有一点抖。也注意到,李清禾今天涂了一点唇膏,淡淡的,润润的。

接吻之后,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李清禾来他房间送被子,不再急着走。弯腰铺床的时候,睡衣领口垂下来,许燃没有刻意去看,视线却自己落进去。没穿内衣。两团饱满的轮廓在薄薄的睡衣布料下微微晃动,布料贴着,乳尖的位置顶出一个小小的凸起。许燃喉结滚动,目光想别开,又忍不住转回来。直起身,对上他的目光。手顿了一下,拉紧领口,声音有点哑:「看什么。」

「没什么。」许燃说。耳朵烧起来。

李清禾低着头,把被角铺平,动作快了些。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没有回头:「早点睡。」

门合上了。许燃坐在床边,心跳擂鼓。看见她走出去的时候,耳根是红的,红得透亮。

那晚之后,李清禾在他面前不再刻意裹紧睡衣了。以前她弯腰、低头,总会下意识抬手压一压领口。现在那个动作没有了。还是穿着那件睡衣,领口还是那样低,弯腰的时候,光还是会漏进来。许燃装作没看见,李清禾也装作不知道他在看。两个人都没提,但那道领口,像一道无声的默许。接吻之前,李清禾还会躲;接吻之后,李清禾好像把最后那点遮遮掩掩也放下了。

有天中午,李清禾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开着,声音很小。许燃从房间出来,看见她侧躺着,毯子搭在腰间,睡衣领口松着,随呼吸轻轻起伏。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沙发边,看着她。

李清禾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的,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着。那两团饱满的轮廓随呼吸起伏,睡衣布料被撑起又落下,乳尖的位置在布料下顶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许燃看了很久,伸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没有落下去。李清禾忽然翻了个身,毯子滑下去一点,领口敞得更开了。那片雪白的光漏出来,随呼吸轻轻晃。别开眼,心跳失序,起身回了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过了很久,那口气才吐出来。

晚饭的时候,李清禾问他:「下午是不是看我了。」

许燃扒饭的动作顿住:「嗯。」

李清禾没有骂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以后别那样了。」

「哪样。」许燃问。

李清禾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爸快回来了。」

许燃抬头看她。李清禾低着头吃饭,看不清表情。没有再问。两个人都知道,那个答案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除夕当天下午,许志远的视频打过来。

手机架在茶几上,镜头对着客厅。李清禾坐在沙发上,许燃坐在她旁边。屏幕里,许志远穿着一件工装外套,背景是工地的板房。许志远笑呵呵地挥手:「燃燃,放寒假了吧,作业多不多。」

「还行。」许燃说。

「好好学,爸明年就回去了。」许志远说,「等你考上大学,爸给你买个好手机。」

许燃笑着应:「好嘞爸。」

镜头那边,许志远又说了几句,让李清禾注意身体,别太累。李清禾应着,声音平平的:「嗯,知道了。你在那边也注意安全。」

许志远说:「行,那先这样,年夜饭多吃点。燃燃,替我跟你妈碰一杯。」

挂了视频。客厅里安静下来。

许燃转头,看见李清禾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抬手,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站在门口,很久没有动。冰箱里的冷气冒出来,白雾一样散开。扶着冰箱门,背对着他,肩膀轻轻抖着。

许燃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李清禾僵了一下。没有挣开,只是说:「别这样,你爸看着呢。」

「他看不见。」许燃说。

李清禾没有说话。站在冰箱前,冷气扑在她脸上。过了很久,轻轻握住他环在她腰间的手。没有拿开。

窗外响起零星的鞭炮声。除夕的傍晚,天暗下来,厨房的灯亮着,两个人抱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冰箱门还开着,冷气冒出来,混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许燃收紧手臂,下巴搁在她肩上。嘴唇离她的后颈很近,呼出的热气落在她皮肤上。李清禾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躲。

「妈。」许燃说。

「嗯。」

「明年这时候,就咱俩过。」

李清禾没有接话。但她握着他的那只手,轻轻收紧了。

电话那头的许志远什么都不知道。许志远以为他的妻子在厨房里忙着年夜饭,他的儿子在客厅里等着吃饺子。许志远不知道,此刻他的妻子正被他儿子从背后抱着,冷气扑在两个人脸上,谁都没有松手。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视频的镜头已经黑了,但那个男人的声音还在空气里飘着。三个人,两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这头抱在一起,那头一无所知。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酱牛肉,炸丸子,蒸鱼,饺子,热气腾腾。只有两个人,碗筷却摆了四副,给许志远留了位置,也摆了两副空的。

李清禾开了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半杯。许燃也倒了半杯,她没拦。窗外鞭炮声接连不断,电视里放着春晚,热闹的声音填满了屋子。

李清禾喝得有些急。一杯,又半杯。许燃看着她,李清禾脸上一层薄红,眼睛亮亮的,话比平时多了一点:「你小时候过年,放鞭炮,怕响,抱着我的腿不撒手。一转眼,这么大了。」

「嗯。」许燃应着。

「妈这辈子,就你一个。」李清禾说,「就你一个。」

李清禾说着,又端起杯子。许燃按住她的手:「妈,少喝点。」

李清禾看着他,眼睛有点湿,笑了一下:「没事,大过年的。」

春晚放到零点前,主持人开始倒计时。许燃扶着她回房。李清禾抓着他的手,含混地说了一句:「燃燃,妈妈对不起你。」

许燃蹲在床边,看着她:「妈,你没有对不起我。」

李清禾看着他,眼神在酒精和灯光里晃了晃。慢慢松开了手。但没有让他走。躺下去,背对着他,说:「就坐一会儿。」

许燃坐在床边。屋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灯光昏黄。李清禾背对着他,呼吸慢慢平下来。坐着,没有动。窗外鞭炮声炸开,零点了。电视里的倒计时声,混着欢呼声,隔着两道门传过来。

许燃坐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直到她呼吸平稳,睡着了。轻轻站起来,给她掖了掖被角,带上门,出去。

门外,站了一会儿。听见屋里她翻了个身。

第二天早上,李清禾照常起床,扎好低马尾,做早饭。粥,煎蛋,小菜。喊:「燃燃,吃饺子了,年初一,得吃饺子。」

许燃从房间出来,在桌边坐下。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她给他夹了一个:「多吃点,一年到头顺顺利利。」

许燃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汁水烫,嘶了一声。李清禾笑了:「急什么,凉了再吃。」

窗外,年初一的阳光落进来,照在饭桌上。两个人面对面,谁都没提昨晚,谁都没提除夕前夜的那个吻。但她给他夹的饺子里,有三个是元宝形状的,包着硬币。许燃把硬币吐出来,放到她手边。

「妈,你新的一年,要顺顺利利的。」许燃说。

李清禾看着那枚硬币,看了很久。伸手,把它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没有放。

「嗯。」李清禾说,「都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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