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且慢(加料板)】(10.09-10.12)原作者:关关公子[qcqs]

送交者: Tagz [★品衔R5★] 于 2026-09-22 9:29 已读200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第009章:天南地北

  乌云遮天,一座孤零零的海港,坐落在苍茫大地的尽头。

  薛白锦身披斗篷,腰后挂着两柄铁锏,站在浪涛拍打的礁石上,眺望东方无尽沧海,月余寻觅下来,原本坚定的眼神,已经显出了三分迷茫萧索。

  在从北梁归来后,薛白锦没多做停留,便带着云璃离开了旌节城,开始在天下间寻找起后三张鸣龙图的下落。

  前六张鸣龙图也大多出自南朝,薛白锦对南朝江湖也很熟悉,觉得后三张图藏在大魏的可能性很小,便直接出关来了北梁,这个把月走遍了燕北道的所有门派,一直跑到东部的天牝道,但可惜的是一无所获。

  后三张图似乎真和传闻中那般,不但图不见了,连线索都被一股神秘力量在天地间抹去,甚至连历史上谁曾得手过都查不到。

  线索消失得这么彻底,薛白锦甚至怀疑世上根本没什么后三张图,所谓九张图的传闻只是闲人胡诌之说,但夜惊堂明明推演出来了,史书上也明确记载——吴太祖得道乘龙而去,留九张仙图福泽后世。

  历史上自行推演鸣龙图的人,无一例外都死了,无非时间早晚,夜惊堂即便天资绝世,可能也跳不出这个禁忌。

  薛白锦答应好了要帮忙找到后三张图,此时却面对上了在苍茫大海中寻觅一根针的困境,沉默良久后,若有若无发出了一声轻叹:

  “唉……”

  而与之相比,云璃则要活泼得多。

  师徒两人目前所在的位置,是天牝道最东部的‘海角港’。

  海角港和天南的官城、北荒的永冻湖、亱迟部祖上扎根的天涯峰,并称为‘山河四极’。

  这四个地方不是整个天下的尽头,但再往外不是高山大漠,就是无穷无尽的海水,根本没法跨越,为此这四个地方就成了凡人涉足的终点,也成了江湖人游历山河的此生必到之地。

  海角港处于南北两朝的最东部,名字只是官方学名,其内没什么港口,只有一个旅人时常涉足的小渔村,因为地形狭长,三面都被海水包围,往东海延伸近四里地,江湖人一般把此地形象的称为‘大地之鞭’。

  本地渔民甚至还在海角的尽头,立了个庙,里面供着尊不可名状之神,唤作‘阳官’,据说很灵。

  虽然和最近的城池都隔着数百里山川,但因为地理位置的特殊,千里迢迢跑来此打卡的江湖人并不少,阳官庙虽然不大,香火倒是颇为鼎盛。

  此时石头砌成的土庙前,几十号江湖人在外面排着队,等着进去敬香祈福。

  而土庙附近就是渔村,因为每天都有人往这里跑,渔民也很少出海打鱼了,直接就在村子里开起了茶铺饭馆,做起了旅游生意。

  折云璃穿着一袭北梁侠女常见的装束,头上戴着斗笠,五尺长刀扛在肩膀上,踮起脚尖打量着庙里从海里捞出来的长条大石头,心底不由暗暗感叹了句——好大的角先生,可惜惊堂哥不在……

  来海角港留下足迹的江湖侠女很多,但敢跑到阳官庙上香的人,肯定都是以男为主,折云璃一个半大丫头,跑去参拜大雀雀显然不合适,此时只是站在一个茶铺旁,听着江湖人闲谈:

  “田无量也是运气好,据说在天琅湖真抢到了雪湖花,如今不仅重回巅峰,还百尺竿头更进了一步……”

  “阴士成当年为了给朝廷交投名状,把雷公岛当海匪剿了,田无量卷土重来,若不报仇雪耻,怎对得起那两千号弟兄……”

  “怪不得外面到处都是钧天府的人,这天牝道怕是要变天了……”

  ……

  折云璃从夜惊堂口中,听说过田无量的事情,此时好奇地插话道:

  “听说田无量落水后,是飘到了海外仙岛被神仙搭救,才捡回来一条命,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几个交谈的江湖游侠,闻声回头看了眼,其中一名老者,发现是个半大姑娘插话,态度倒是颇为亲和:

  “这位小女侠从哪儿得知的这消息?老夫倒是未曾听过这说法。”

  田无量落水得救后,怕被阴士成赶尽杀绝,也怕惹火上身,往年海外奇遇的消息,实际上只有夜惊堂等人了解过。

  折云璃见几人都不知情,便随口瞎编:

  “听外面人说的。这海外面还真有仙岛?”

  老者摸了摸胡子,示意外面的无尽沧海:

  “应该有,附近渔民都知道此类传说,始帝当年还派人出海寻觅过,只是没找到罢了。

  “这些东西,都是江湖人的奇遇,可遇而不可求。就如同江湖上经常说,某人坠崖后遇到世外高人、神功秘籍一样,但实际上主动跳崖的只能遇到阎王爷,强求不得。”

  “哦。”折云璃若有所思点头。

  老者想了想又道:“能找到仙岛的人,都是天道垂青的人杰,你说田无量落水意外飘到仙岛获救,估计真有可能。当年阴士成和官府的人,在雷公岛和海边堵了半个月,田无量重伤之下,即便飘到荒岛上也不可能活,唯一生路就是在海上被人救了……”

  折云璃在茶摊上坐下,双手捧着脸蛋:

  “那除开田无量,江湖上还有没有其他人有过这种奇遇?”

  老者摸着胡子想了想,显然是没怎么听说过。

  而旁边一个三十多岁游侠,略微回忆,神神秘秘道:

  “我是垭安府人士,和朔风城就隔得不远,听家乡人说,朔风城主就是渔民出身,后来不知怎么的,就练了一身绝世武艺,直接把暮云升干倒了,上位速度堪称离奇,整个天下也只有南朝的夜大魔头能媲美……”

  老者还没听过这故事,凑近几分:

  “阁下意思是?”

  游侠儿摊手道:“夜大魔头一年多时间,从巡逻捕快干成武圣,我说他靠努力硬练出来的,你们信不信?”

  茶铺里的众人肯定不信,连折云璃也是摇头。

  毕竟惊堂哥天赋悟性冠绝南北,硬练也能位列武圣,但没有天琅珠和鸣龙图这些奇遇加持,现在最多也是刚位列刀魁,不可能和窜天猴一样,一年直接跳到武圣。

  折云璃略微琢磨,觉得此人说得有道理,便询问道:

  “大侠意思是,北云边也有此类奇遇傍身?”

  游侠儿点头道:“这不明摆着吗。夜大魔头上位,好歹江湖履历有迹可查,从斩杀无翅鸮名声初显开始,到前些日子碧水林大战仲孙圣,一步一个坑,都明白咋上来的。

  “北云边则不然,第一次露脸就是朔风城,一战名扬天下,硬把老左贤王比下去了,这背后没有一番泼天奇遇,打死我我都不信。不过是不是和海外仙岛有关,我倒是不敢笃定……”

  折云璃被此事勾起了兴趣,认真聆听。

  而众人正在瞎扯之际,薛白锦已经无声无息来到了背后,抬手在云璃肩膀上拍了下:

  “走了。”

  折云璃这才回神,起身和几个江湖游侠道别后,跟着往外走:

  “师父,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朔风城。”

  “啊?”

  折云璃一愣,继而左右看了看,低声道:

  “去杀人夺宝?”

  薛白锦寻寻觅觅没有任何方向,当前肯定是这个意思,不过身为平天教主,她自然不能教坏徒弟,认真道:

  “是行侠仗义!先去看看北云边有没有干坏事。”

  折云璃对这事儿相当有干劲儿,连忙想去牵来马匹出发,不过想想又回头看向阳官庙:

  “这地方一辈子估计也就来一次,咱们要不要进去上柱香?”

  “……”

  薛白锦其实也是第一次走到东极之地,按理说应该上柱香,但余光瞄了下庙里供奉的大雀雀后,还是觉得会被江湖豪杰笑死,便解释道:

  “女属阴,进阳官之庙不合适。”

  “哦……”

  折云璃把刀扛在肩膀上回头看了看:“要是惊堂哥在就好了,这么大的……神像,他肯定得进去拜拜。”

  薛白锦暗暗摇头,略微思索,又询问道:

  “离开这么久,你就不想念夜惊堂?”

  “肯定想呀,还有师娘和幺鸡,师父想不想?”

  薛白锦倒是被这话问住了,毕竟她确实挺操心夜惊堂身体情况的,但夜惊堂推演鸣龙图的事儿没告诉云璃,说想云璃指不定误会,便随口道:

  “想你师娘了。赶快出发吧,要是在朔风城寻到了好宝贝,咱们刚好拿回去探望一下。”

  “好嘞~”

  ……

  蹄哒蹄哒……

  熊熊烈日把无尽荒原烤成的焦黄色,黑簇城内的街道上,也没了行人,全在凉棚躲着毒辣日头。

  七人组成的马队,从城门鱼贯而入。

  走在前面的侍郎李嗣,做寻常商贾打扮,腰间挂着把防身宝剑,行走时不时注意着街边动静,显然是提防着随时可能冒出来的贼子。

  从李嗣的角度来讲,孤身前往大漠和沙陀部商谈,让黄莲升带着兵马入关,显然是一步至关重要却又凶险万分的棋。

  毕竟南北两朝都互相安插的有谍子,北梁和大漠联络的事儿不可能完全瞒住,南朝若是知道消息,势必会从中阻隔,把他这游说的使臣宰了,很符合南朝的利益。

  而且为了让黄莲升牵制夜惊堂,他还拿着朝廷苦心炼制的神丹,这东西就是个烫手山芋,自己人都有可能起歹心杀人越货。

  为此这颗丹药,只能让华俊臣拿着——华俊臣已经吃过,再吃作用不大,没有私吞的动机,而且还有华家几百口人做担保。

  但华俊臣再保险,也只是下游武魁,如果在路上撞上了厉害的武魁武圣,照样没有生还可能。

  为此李嗣即便带上了华俊臣、许天应,外加朝廷招募的四名江湖名宿,组成了一支堪称豪华的护卫队,此时心底依旧没底。

  而与李嗣相比,走在两侧的华俊臣和许天应,心里则要轻松一些。

  毕竟两人心底都知道,北梁的势力肯定不会动李嗣,毕竟没本事的人抢不了,有这本事的人,大可以直接问朝廷要,犯不着截杀外使,背上通敌叛国的大罪。

  而南朝更不用说,华俊臣被赐了仙丹,就得给北梁献忠,此行被委以重任,可是立了军令状的丹药或者李嗣出了闪失,那华俊臣肯定不能好端端活着回去,以夜惊堂的行事风格来看,要抢也不会从岳父大人手里抢。

  在知道南朝北朝都没动机杀人越货的情况下,华俊臣和许天应自然没多大压力,在抵达守备衙门外后,便翻身下了马,陪着李嗣来到了大门外。

  在此地等候消息的管家李贤和净空和尚,已经迎在了门口。

  李贤见状便迎了上去,抬手道:

  “李侍郎快请,府上已经备好了宴席……”

  李嗣并没有依言进入,在门前拱手一礼,便开口道:

  “军国大事,耽搁不得。早上传讯让准备的马匹,如何了?”

  “已经到位,全是巫马部产的千里良驹……”

  “那就好。朝廷已经有了安排,命我为外使去拜访沙陀部首领,净空大师速速收拾东西出发吧,剩下的路上再说。”

  净空和尚过来就是谈事的,可没心思在这里吃吃喝喝,见李嗣这架势,明显是答应了沙陀部的诉求,哪里会耽搁,连忙命令部下整装出发。

  李嗣连水都没喝一口,在门外等待片刻,见十几名沙陀部外使出来后,便翻身上了新马,朝着城外行去。

  净空和尚等人也换上了送来的千里良驹,随着李嗣往外疾驰,沿途沟通着援助事宜。

  李嗣和随行之人,都没去过沙陀部,只知道从黄明山可以过去,见净空和尚出城就往南跑,准备渡河,有些疑惑:

  “去沙陀部要往南走?”

  净空和尚抬手示意天上的太阳:

  “这个天气,走不归原风险太大,我等过来走的是梁州望河垭,那边补给方便……”

  “?”

  李嗣一听要从南朝借道,自然急了:

  “从南朝境内走,风险就不大?”

  “借道梁州,最多是和人斗,我等有一战之力。而走不归原,则是与天斗,风险难以估量。梁州那边很乱,南朝根本没多少眼线,咱们乔装成马匪,只要避开村镇,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李嗣可不信这鬼话甚至有点怀疑,蒋札虎忽然出现在西海都护府,就是这群大漠蛮子大大咧咧,过洪山帮的地盘把人给引来的。

  当然这说法有点牵强,李嗣为了不伤和气,并未明言,只是道:

  “这么多高手随行,过不归原都风险极大,沙陀部的兵马,又如何到西海来?难不成也从南朝借道?”

  净空和尚对此道:“我家首领既然和大梁联络,那自然就有运兵之法。这些年沙陀部在大漠勘探,找到了一条沿途有水源补给的道路。不知道‘天兵伐黎’的典故,李侍郎可听说过?”

  李嗣位居礼部侍郎,对各国历史自然如数家珍,这‘天兵伐黎’,已经算上古传说了。

  在山河巨变之前,中原在当前西海各部的地域,而‘始帝’是从黄明山以西起家。

  因为朵兰谷,也就是上古时期的‘夺南关’,始帝打不下来,就绕到黄明山北部,据说是借助溶洞峡谷横穿山脉,抵达了如今的巫马部北侧,覆灭了一个国号为‘黎’的小国,从而统一了天下。

  自从山河巨变,西海诸部化为荒漠戈壁后,南北朝两朝连当年的城池都很难再找到,这种偏僻之地的地方自然无人知晓了。

  李嗣听见净空和尚的话,意外道:

  “你们找到了那条兵道?”

  净空和尚对此道:“这是我沙陀部的起家之本,我们能过去,西海虎狼就能过来,所以只有首领知道确切路线,还望李侍郎见谅。”

  华俊臣一直旁听,见此忍不住插话:

  “就大漠那地方,连你们都嫌弃,想往西海诸部跑,他们岂会想着往过打。”

  净空和尚对此解释道:“西海诸部知道了我们想在西海扎根,那肯定会先下手为强打我们。说句不好听的,万一李侍郎身边有南朝或西海诸部的暗桩,我带着你们走了那条兵道,恐怕第二天西海游骑就杀到沙陀部老巢……”

  李嗣哪有心思听这些乱七八糟的,摆手道:

  “净空大师放心,我所携之人,皆是朝廷死忠之士,也没打听贵部兵道。不过咱们走梁州肯定不行,借道梁州虽然有补给,但距离太远,会耽搁时间。军令如山,李某今日所携之人,就算死掉一半,也得以最快速度赶到沙陀部。”

  净空和尚确实是觉得走不归原太难熬,才想走梁州回去,见大梁的使臣如此坚持,也不多说了,调转马首:

  “那就听李侍郎安排,咱们走不归原回去……”

  “驾——”

  交谈声中,马队往西方飞驰而去……

  ……

  于此同时,黑簇城中。

  夜惊堂前往西海都护时,便把姜老九等人留在黑簇城,盯着沙陀部使臣的动静。

  在收到李嗣即将出使沙陀部的消息后,夜惊堂自然没去寻找李嗣的踪迹,休息一夜后就直接飞马赶回了黑簇城,在衙门附近守株待兔。

  而事实也如他所料,他刚到黑簇城还没吃完饭,就看到华伯父骑着马从街上飞驰而过,而后很快又带着净空和尚等人朝城外而去。

  因为跟太近容易被察觉,夜惊堂也没急着出发,只是让鸟鸟先行跟着,他则先在城里置办些生活物资。

  城内小街上夜惊堂牵着马跟在梵姨身后,挑选着各式各样的干粮,安慰道:

  “放心,华伯父只是当护卫罢了,我就跟在后面,肯定不会有危险。”

  华青芷走路不方便,又没带着轮椅,便坐在了马背上,因为不会骑马,还被璇玑真人搂着。

  方才在街上瞧见爹爹一闪而过,华青芷心里确实挺担心,但听见夜惊堂的话还算放松了下来,询问道:

  “咱们接下来要去大漠?我熟读史书,对那边的情况倒是知道一些,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拖累公子。”

  夜惊堂堂堂武圣,水儿还是半圣,要是连两个姑娘都带不动,以后也别带人出门了。对此道:

  “带着没问题,不过看华伯父他们的方向,是准备从不归原过去,这个天气,沙漠里能晒死人,你估计熬不住,要不和陆仙子留在这里,等我办完事情回来?”

  璇玑真人对此道:“你知道不归原怎么走?”

  夜惊堂以前和青禾去过不归原一次,但只是往里面跑了点,还被青禾捅屋顶掉下去了,并没有深入,他笑道:

  “不知道,不过跟着李嗣他们走就行了。”

  “沙陀部的人从梁州过来,说明他们也没把握,要是遇上沙暴照样会迷路,到时候你怎么办?”

  梵青禾回头询问道:

  “你知道怎么走?”

  璇玑真人眼底显出三分傲色:“我当年可是深入大漠三千里,一直走到胡杨树都不长的地方才回来,区区不归原算什么。”

  说着又看向华青芷:

  “夜惊堂就是怕你受不住沙漠的天气,我知道哪儿有水源,无非热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华青芷虽然自幼金枝玉叶,但也没娇气到一点热都受不了的程度,对此轻轻颔首。

  绿珠跟在旁边,帮忙抱着买回来的物件,想了想又好奇道:

  “陆仙子,我听说沙漠里全是沙子,方向都找不到,你以前怎么在沙漠找水呀?”

  梵青禾想起了闺房里的玩笑话,随口接茬:

  “她是水神娘娘转世,会自己喷。”

  “哈?”

  “噗……”

  夜惊堂闻言嗤笑出声,不过马上就被水儿用脚轻轻踢了下,连忙恢复了冷峻不凡之色。

  璇玑真人脸色少见地红了三分,觉得禾禾有点皮了,不过并未当场教青禾做人,只是道:

  “天生比较敏感,就和骆驼一样,能感觉到水汽重的地方。”

  “是嘛,我还以为陆仙子会求雨呢……”

  第010章:双鬼拍门

  从黑簇城到黄明山,虽然没有山河阻隔,但沿途皆是戈壁荒原等无人区。

  李嗣所携的马队,日夜兼程朝着黄明山进发,因为提心吊胆害怕被人截杀,沿途基本上只做短暂停留,可以说是把马往死地跑。

  虽然净空和尚等人没叫委屈,但这可苦了在后面追踪的夜惊堂等人。

  夜惊堂不能被甩开太远,虽然骑得也是好马,速度完全跟得上,但路上没有半点休息时间,停下来让马匹歇息不到个把时辰,就得继续出发赶路,如此周而复始,不说睡觉,连吃饭喝水都得在马上进行。

  好在这样的奔袭,并未持续太久,自黑簇城往西疾驰两天后,两只队伍就抵达了朵兰谷附近。

  过了朵兰谷就到了不归原,往后路途基本没有补给,为此必须在朵兰谷附近休息一夜养精蓄锐,准备足够的饮水和干粮后才能出发。

  夜惊堂为了不被发现,并未跟着进入朵兰谷,而是拉开了二十多里距离,只在山脚的一条小河畔扎营休息。

  银月当空,三匹骏马停在河畔草地上,华青芷被绿珠扶着从马上下来,在草地上坐着揉着小腿,放松酸得不行的筋骨。

  梵青禾从马侧取来的毯子,铺子草地上,又取来准备的干粮。

  夜惊堂则在河边捧起清水洗脸,同时和身边的水儿聊着:

  “你确定能在不归原找到水?要是没把握的话,我们就多带些,免得到时候喝完了,还得跑去李嗣那里借。”

  璇玑真人坐在下游的一块石头上,褪去了绣鞋,把白皙脚丫放在了水中,手里还拿着酒葫芦:

  “我以前走过不归原,知道几处水源地,要是出了纰漏,你家法处置即可。”

  夜家的家法是凝儿和三娘定的,也没具体内容,就是被折腾的时候不能拒绝,干啥都行。

  夜惊堂听见这话,自然相信了水水的能力,目光顺势瞄了下泡在水中的脚丫和白皙小腿。

  结果璇玑真人见状,大大方方把脚抬起来,送到了夜惊堂面前,让他摸。

  夜惊堂虽然挺想的,华青芷在背后,他玩这种花样怕是有点崩形象,只是偷偷摸了两下,就收起了杂念,来到了草地上询问:

  “怎么样?扛不扛得住?”

  华青芷在毯子上席地而坐,脸蛋儿上也沾了些许风沙,不过神色倒是很精神:

  “我又没走路,哪有扛不住一说,该关心的该是马儿才对。”

  绿珠坐在跟前,把水囊递给夜惊堂:

  “小姐自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出远门都没多少机会,夜公子能带着出来走走,心情好着呢,刚才还哼了几句小曲。”

  “哦?”夜惊堂把水囊接过来,好奇道:“什么曲子?”

  华青芷擅长的便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方才只是触景生情随口哼哼罢了,见夜惊堂好奇,便含蓄道:

  “以前在国子监,听过西海诸部的学子唱曲,嗯……雨过山前呀~草木香~水清沙浅呀~见鸳鸯……”

  正在旁边分干粮的青禾,听见这调调自然眼前一亮,笑道:

  “华姑娘倒真是博学,连巫马部的望山谣都会。”

  “就会这么一句,梵姐姐是冬冥部的大王,应该听过吧?”

  梵青禾自幼就能歌善舞,自己还有张从冬冥部带过来的琵琶,见华青芷好奇,也不吝啬,在毯子上坐下,娇喉婉借着唱道:

  “郎在山头呀~何时归,妾心如水呀~空望望~……”

  夜惊堂听着梵姨的灵动嗓音,都想抱着肩头一起摇摇晃晃,但华青芷在旁边显然不合适,便随手摘了片叶子,凑到嘴边跟着节奏帮忙配乐:

  “嘟呜呜~”

  华青芷见此转过脸颊,眼神惊奇:

  “夜公子也会吹曲子?”

  璇玑真人本来在河边赏月,见几个人围着唱起小曲了,也走了过来,坐在跟前接话:

  “他不光会吹曲子,还会弹,‘轻拢慢捻抹复挑’的功夫炉火纯青,不信你问青禾。”

  “是吗?!”

  正在唱曲的梵青禾,见妖女一来就说不正经的,歌声一顿,把干粮袋塞到她手里:

  “吃你的东西,整天哄人家小姑娘,你好意思?”

  “呵呵……”

  夜惊堂摇头笑了下,虽然长途奔波很疲倦,但晚上这样休息打闹一下,倒也颇有一番滋味。

  本来按照估算,李嗣他们会在朵兰谷停留一夜,而他们也是明早再出发。

  但就在几人吃完了干粮,并排排躺在毯子上看月亮准备休息时,夜惊堂却发现群山之上飞过来一个黑点,在上方盘旋一圈儿,又朝着朵兰谷方向飞驰而去。

  夜惊堂瞧见此景,顿时翻身坐起,转眼望向群山。

  璇玑真人也坐了起来:“怎么了?”

  “有状况,我过去看看。”

  夜惊堂见鸟鸟来去匆匆,也没耽搁,当即弹起来从身侧抓起佩刀,朝着群山之间飞驰而去……

  ……

  稍早之前,朵兰谷。

  朵兰谷是位于群山之间的一个大盆地,内部被齐膝深的杂草覆盖,中心则是个小村落。

  本来村落里隐居的是蒋札虎的家眷,但去年此地被左贤王带人围剿过一次,蒋札虎肯定不敢再让家眷住在这里,村子里的人已经迁徙到了洪山,半年下来村子已经彻底荒废,连篱笆墙内的菜地都被杂草所掩埋。

  蹄哒蹄哒……

  近二十人的马队,自谷口飞驰而入,停在了盆地的边缘,哪怕已经时隔大半年,盆地中依旧可以看到横竖交错的几条战痕。

  李嗣还是第一次跑到黄明山来,在马上扫视一眼,询问道:

  “这地方扎营,确定安全?”

  净空和尚回应道:“去年贵国的左贤王,和南朝的夜惊堂在此地交过手,蒋札虎也有参与,事后左贤王把这里的商路断了,已经小半年没人从这里走动,绝对安全。咱们去村子里落脚,那里有水井。”

  李嗣看着荒无人烟的场景,也觉得没啥威胁,便带着队伍一起朝着盆地中心的村落进发,沿途还在聊着穿越沙漠的注意事项。

  但一行人刚刚行出不过半里,尚未走到村子附近,跟在旁边的华俊臣,忽然抬起了手:

  “慢。”

  二十余人离开静声,负责护卫的许天应,从马背上轻飘飘跃起,落在了李嗣之前,脸上也显出三分戒备。

  咚~咚~咚~……

  李嗣本来还不清楚情况,但随着众人寂静下来,便隐隐约约听见盆地之中,似乎有一道木鱼声。

  木鱼的敲击声不急不缓,感觉距离很远,但仔细听却又好似近在咫尺,敲击的节奏似乎能牵动人的心神,让武艺平平的李嗣,胸口都感觉到了几分沉闷。

  蹄哒蹄哒……

  就在众人如临大敌之际,后方忽然产生些许混乱。

  李嗣迅速回头看去,却见本来嘻嘻哈哈的净空和尚,不知何时已经面白如纸,骑着马缓缓后退,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死寂小镇,就如同孤魂野鬼忽然撞上了神佛。

  华俊臣虽然武学造诣平平,但脑子并不笨,瞧见净空和尚这模样,便明白走到了鬼门关,当即抬手示意所有人后撤,而许天应额头也冒出了冷汗,和数名北梁高手一起往后退去。

  咚、咚、咚……

  盆地之内,木鱼的敲击声没有丝毫变化,似乎并不介意忽然闯入的外来人就此离去。

  但净空和尚就是千佛寺出来的人,可明白村子里那位真佛是什么性格。

  神尘禅师是正儿八经的出家人,并不杀生,但江湖人并没有因此就觉得神尘和尚慈悲为怀,相反,对于沙州江湖的人来说,神尘禅师比夜惊堂更像个江湖魔头。

  夜惊堂下手残暴归残暴,但行事准则是‘有罪斩立决’,虽死相有一点难看,但总归可以死个痛快。

  而神尘禅师不一样,无论你是什么人,只要行恶举被逮住,就会被扣在千佛寺,以免你再行恶事,然后劝你迷途知返悔改。

  这听起来很我佛慈悲,但这个‘规劝’没有期限。

  你不悔改就扣着一直劝,悔改了那自然得出家,不肯出家那就是还没悔改,等同于死循环,只要被扣下了,这辈子就不可能再离开寺庙。

  净空和尚就是十几岁在寺庙里偷了一吊香油钱,被抓住扣在了千佛寺,在寺庙里念经打杂到三十多岁,都没能赎清罪过;而他的领班师父,则因为偷看良家妇人洗澡,硬在厨房烧火烧到了六十多。

  要知道偷一吊钱或者偷看妇人洗澡,放在黑衙也只是拘役十五天打几板子,千佛寺直接不由分说判无期徒刑,这不比夜大阎王狠毒得多?

  净空和尚当年趁着神尘方丈外出讲经,想方设法逃出了千佛寺,每天做梦都怕被抓回去,甚至想过如果真被抓住,就直接自尽,好歹能死个痛快。

  但现在他身负重任,不能就这么自尽,神尘禅师亲自莅临,以身边这三瓜两枣,也不可能护送逃出生天。

  在明知不可能跑掉的情况,净空和尚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又上前跪在了草地中,朗声道:

  “孽徒净空,拜见方丈。当年私自逃出千佛寺,罪在孽徒一人,愿主动随方丈回千佛寺继续修行,还望方丈能网开一面,放过我这几个友人,他们皆是无罪之人。”

  咚咚咚。

  木鱼又响了三声后,便停顿了下来,盆地内的气氛也化为了死寂。

  李嗣等人眉头紧锁,看着草地深处的村落,慢慢便发现月光之下一道人影穿过齐腰神的草丛走来。

  沙沙沙~

  诸人定睛看去,可见来人身材中等,下颚是两尺长的白色胡须,头顶则是九个结疤,面相称得上宝相庄严,身披着一袭红黄相间的袈裟,脖子上挂着佛珠,左手则杵着黄铜禅杖,步伐不紧不慢。

  净空和尚虽然在千佛寺待了十几年,但从未敢正眼看过神尘方丈,此时身体一紧,连忙以头触底。

  而剩下十余人,虽然没感觉到任何压迫感,但感觉不到任何气息,就是最大的压迫感,当下又缓步往后退去。

  沙沙沙~

  很快,手持禅杖的神尘禅师,走到了马队前方,而一道苍老嗓音,也随之响起:

  “净空,你肯以一人性命换心中大义,便不再是当年那个偷香油钱的痴儿。但战火屠戮苍生,死伤动辄百万,你今日放走了他们,来日便有无数人葬身战火,在老衲看来,你这是施小义行大恶,还是没看透。”

  净空和尚知道说不过神尘方丈,当下道:

  “净空此举,虽罪在当代,但只要两朝一统,便功在千秋……”

  “你要真有辅佐帝王开创太平盛世的本事,老衲不会过来,但你没有,纵容黄莲升与北梁合谋,只会给沙州引来一场浩劫。”

  “……”

  沙陀部本身的诉求,就是乘乱拥兵自立,让本就乱的两朝局势变得更乱,听见神尘方丈这话,净空和尚自然语塞了。

  李嗣一直在旁听,觉得这神尘秃驴还是个讲道理的人,心底的压力小了些,开口道:

  “只有两朝一统,天下百姓才能迎来太平盛世,若该战不战维持现状,又代代征伐才是真正的大恶。此番是我朝和南朝较量,神尘大师若是真圣人,就不该阻止‘分久必合’的大势。”

  神尘禅师对此道:“老衲不过肉体凡胎,哪配得上‘圣人’二字,心底同样没放下。

  “南北两朝怎么打,老衲不该过问,但黄莲升起兵,必然让沙州大漠生灵涂炭。

  “老衲前来阻拦,说好听点,是我佛慈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能看着沙州大漠的百姓陷入战乱;说俗气点,就是沙州大乱,百姓人人自危,会坏了佛家的香火。老衲座下几千门徒,若无百姓施舍斋饭,还怎么吃斋念佛?”

  千佛寺和沙陀部是同一区域的势力,一家乘势而起,另一家必然势微,北梁既然扶持黄莲升起家,那就不可能不影响千佛寺。

  李嗣也知道光扯大义大善没用,想化解当前局面,还是得说点实在的,比如北梁大力扶持佛家,请神尘和尚跟着黄莲升一块搞事什么的。

  但李嗣还没想好话语的尺度,附近就传来一道中年人的文雅嗓音:

  “神尘大师果真是高人,说话半点不藏着掖着,不像那些整天把慈悲为怀挂嘴边,却暗中大肆敛财的野秃驴。”

  突如其来的声响,把李嗣等人惊了一跳。

  华俊臣迅速转头看去,才发现左边几十丈外,不知何时站了个中年男子。

  男子身形挺拔,头竖玉冠着一袭文袍,面相虽谈不上俊朗,但很有气质,看起来像是个南朝文人雅士,不过眼神锋芒毕露,明显带着三分倨傲。

  “首领!”

  净空和尚瞧见此人,就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从地上站起来,跑到了中年男子背后。

  而李嗣等人听见这称呼,就知道此人是他们要找的黄莲升,眼神略显惊疑,不过动作不慢,连忙跑到了跟前,继续如临大敌。

  神尘禅师杵着禅杖,目光望着黄莲升,倒也没有太多意外,只是感叹了句:

  “绿匪果真神通广大,连老衲的行踪都能摸清。”

  黄莲升对此道:“大势不可逆。你是出家人,就该好好待在寺庙里修佛,等以后两朝一统,我黄莲升给这天下开了太平,你自会知道净空今日之举,到底是大善还是大恶。”

  黄莲升这话可以说野心勃勃,连李嗣都能听出来这人不单是想分疆自立当个小王,而是剑指两朝,想当那千古一帝。

  不过李嗣对此并不介意,毕竟北梁就算真养虎为患,黄莲升这只老虎,也绝对没夜惊堂这只老虎大。而且黄莲升野心够大才能扰乱局势,要是小富即安占了块地就不想打了,那才叫不堪大用。

  神尘禅师听见黄莲升的言语,并未反驳:

  “老衲并非圣贤,群雄逐鹿,谁能一统,确实看不清楚。但有一点,老衲要提醒黄施主。

  “绿匪不过是在养蛊,南朝女帝也好,项寒师也罢,乃至夜惊堂,都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子;只要有问鼎天下的潜力,绿匪都会暗中帮扶,然后看着这些人笼中死斗,直到出现一个蛊王。黄施主觉得,你和上述之人比起来,谁更像蛊王?”

  黄莲升单手负后,还真认真想了想: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如果绿匪真如神尘大师所言,那奉官城算什么?养蛊之人?”

  “奉官城应该是跳出了棋盘,是什么黄施主应该亲自去问他,不过可能没这个机会了。”

  神尘和尚摇了摇头,杵着禅杖转身离去:

  “黄施主既然自认有和夜惊堂笼中斗的底气,老衲便不再规劝。回去后会亲自做场法事,化解黄施主生前不甘之处,助黄施主再入轮回。”

  最后一个字落,神尘和尚几乎同时消失在了草丛中,再无半点踪迹。

  李嗣等人听见最后这话,不免有点茫然,华俊臣等人走了,才小声嘀咕:

  “这神尘和尚好歹也是世外高人,怎么和泼皮似的,临走还咒人死?”

  净空和尚也疑惑道:“这确实不像方丈的作风,他说回去做法事,那对方肯定已经死了,出家人不打妄语……”

  “……”

  黄莲升眉头紧锁,琢磨着神尘和尚的言行,听见此言,犹如被什么东西在心湖猛敲了下,眼神微沉,几乎没有任何征兆,便抓住李嗣就往西方逃遁。

  轰——

  而华俊臣和许天应还愣了下,发现护送的使臣被劫走了,吓了一大跳,急忙全力疾驰追去:

  “你站住!”

  “放肆……”

  ……

  而净空和尚等人还有四名北梁高手,显然没这么霸道的武艺,发现四个人刹那消失在了山谷另一头,才急忙调转马首往那边追,同时询问:

  “净空和尚,怎么回事?你家首领造反不成?”

  “不知道呀。”

  净空和尚也莫名其妙,纵马飞驰想要追上,但马腿哪里跑得过许天应等人,又改为飞身而起以轻功全速狂奔。

  但一行人刚在群山之间追出片刻,后方便忽然传来一声音爆:

  嗙——

  净空和尚都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诸人如同被通天大鹏掀起了强风,冲了个东倒西歪,继而后脖子就被人抓住,直接一把从空中按到了泥地里。

  嘭——

  净空和尚猝不及防,只感觉被一条突如其来的强龙,从后方一爪子踩在了地上,瞬间吓得面无人色,连声大喊:

  “饶命……”

  说话间余光看去,却见把他摁在泥坑里的,是个身着黑袍的冷峻公子,面相不过二十来岁,但那双眼睛却好似九幽魔神,盯着他冷声道:

  “李嗣人呢?”

  净空和尚本来还有点骨气的,但忽然撞上这么一条强龙,脑子都短路了,不假思索回应:

  “被首领带走了,大侠快往西追,神尘方丈也在附近……”

  夜惊堂方才接到鸟鸟传讯,就火速从二十里外赶了过来,但三方接触也就几句话的时间,他过来就只看到净空和尚等人豁出命往西边跑了。

  听见神尘和尚也在,夜惊堂眼神微沉,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迅速对着天空吹了声口哨,闪身不见了踪迹。

  而半空盘旋的鸟鸟,则化身为利箭,朝着山西的不归原追去。

  净空和尚趴在地上,等来历不明的黑袍神仙彻底不见了,才赶从土坑里探头,小心左右打量:

  “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神仙?”

  十几个随从和四个北梁中等杂鱼,其实就在净空和尚附近,但从始至终气都不敢出,生怕被那尊魔神顺手捏死了,此时才低声道:

  “声势这么吓人,估计是南朝那活阎王。黄首领和李大人他们,恐怕凶多吉少了。”

  净空和尚听见这话脸色又是一白,心头顿时领悟,他那超凡入圣的不记名师父,为什么说要给黄首领超度了。

  他摸了摸脖子,发现自己没中什么延时死亡神功,又奇怪道:

  “夜大魔头怎么不把我们宰了?”

  “你指路那么利索,显然是可教之才,夜大阎王要是再下死手,以后谁敢降南朝?这在兵家中叫攻心之道,优待俘虏,瓦解敌军斗志……”

  “……”

  净空和尚眼神尴尬:“方才被吓住了,这局势是明的,我说不说都一样……”

  在场十几位杂鱼倒也没笑话净空和尚,毕竟换作他们被夜大魔头摁着头问话,恐怕跪得比净空都快。

  而四个北梁宗师彼此面面相觑,倒是有点茫然了,毕竟他们肯定不敢追阎王爷,但不追能去哪儿?护送的李大人眼看活不长了,他们又不敢回西海都护府,总不能真去南朝投诚。

  净空和尚显然也不敢去追夜大魔头,迟疑了下,调转马首道:

  “咱们走梁州回去,在大漠和首领汇合。我就说走梁州安全吧,李侍郎非不信,现在可好,直接被南朝武圣双鬼拍门……”

  在场诸人对这个提议十分赞同,当即驾马折返,朝着荒原飞驰而去。

  蹄哒蹄哒……

  第011章:风沙恶

  呼呼——

  天色逐渐放亮,黄明山外却被沙暴所笼罩,内部暗无天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夜惊堂脸上裹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站在沙丘之上,聆听着周边的动静,脚底的沙丘在狂风席卷下肉眼可见的缩小,整个人似乎被淹没在了黄沙里。

  沙丘下方,璇玑真人和梵青禾裙子被吹得猎猎作响,虽然都裹上了面纱,但即便如此,依旧能被无孔不入的狂风把沙子吹到脸上,不时:“呸呸”几声。

  而华青芷和绿珠,则是遭了大难,自幼金枝玉叶,哪里看见过这么吓人的天威,脸色发白闭着眼睛抱着璇玑真人的胳膊,生怕手一松就被吹跑活埋了。

  梵青禾用袖子遮挡脸庞,哪怕距离很近也看不到夜惊堂的身形,只能混喊道:

  “怎么样?找到没有?”

  夜惊堂其实也没法睁眼,睁了也没啥用,只能靠听力搜寻周边的动静,闻声道:

  “不在附近,咱们等沙暴停了再走。”

  “鸟鸟不会出事吧?”

  鸟鸟一身厚实白毛,严格来说是雪鹰,很抗冻但不耐酷暑。不过夜惊堂并不担心,对此道:

  “晚上出去的,遇到沙暴能一直往高飞,怎么都能找到方向,追不上它会自己回黄明山。不过李嗣他们要是冲进了沙暴,鸟鸟在天上肯定找不到,只能等风停了再找。”

  “你要不先下来躲躲,站在上面吃沙子有什么用。”

  夜惊堂站在沙丘上,确实只能吃沙子,当下从背坡滑了下来,站在了四人跟前,张开胳膊把四人一起抱住,帮忙抵御强风。

  夜惊堂虽然人高马大,但横着抱四个姑娘显然有难度,说起来算是配合水儿青禾,把华青芷主仆围在了中间。

  华青芷小腿都已经埋进了沙子里,个子也没青禾高,被这么一抱,几乎就是被以奶洗面,脸颊贴在了青禾的软绵绵上,她也没法抬头,只能闷声询问:

  “夜公子,这风要刮多久?”

  “不清楚,不过最多也是半天,应该快停了……”

  梵青禾被夜惊堂搂着,几乎脸贴脸,见夜惊堂说话口干舌燥的,便望向对面的妖女:

  “过来得急,马留在山那边,没带多少水,你不是河神娘娘吗?不变点水出来?”

  璇玑真人又不是真神仙,这么大的沙暴,沙丘都不固定,怎么可能找到水,当下从腰间取下酒葫芦,递给青禾:

  “那,先解渴,等风停了我带你们去找。”

  “你水都不带,带一壶酒?”

  “省着点喝,要是在沙漠里没酒了,我马上掉头回去买。”

  梵青禾觉得妖女掉头不一定,但绝对能把她带的药酒糟蹋干净,当下还是还了回去,从腰后取下水囊,打开塞子喂了夜惊堂一口,而后有凑到华青芷嘴边。

  华青芷见夜惊堂喝过,自己去接总感觉是间接啵啵,但这么大的风沙,她要是不对嘴喝怕是得喝一嘴沙子,当下还是小抿了几口,然后又轮到绿珠。

  而璇玑真人则是自己喝酒,发现华青芷和绿珠被风沙吹得睁不开眼没注意,还含了一口,偷偷凑到近在咫尺的夜惊堂嘴边。

  夜惊堂对于这个自然受宠若惊,连忙低头含住红唇抿了口,见青禾眼神微冷,又连忙凑过去喂了口。

  “咦~”

  梵青禾一触即分,做出嫌弃模样擦了擦嘴……

  ……

  沙海深处。

  突如其来的风暴,掀起了掩埋在建筑上方的黄沙,古老的石雕瑞兽,又再度从沙丘上面探出了头。

  四道人影站起建筑轮廓遮挡出来的阴影处,轮流接过水囊润滑喉咙,长途奔波下来皆已经是满头大汗,热得甚至不想说出话语。

  礼部侍郎李嗣,本就是个外交官,虽然也和所有富家子弟一样自幼习武,但只是强身健体方面,远远谈不上够用,哪怕过来都是黄莲升提着没怎么出力,此时也快热瘫了,嘴唇干裂举目扫视无尽黄沙:

  “这是什么地方?”

  华俊臣只是个世家嫡子,虽然功力不俗,但从小到大都没走过江湖,莫名其妙被带着跑到了这鬼地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心头难免有点压力:

  “不归原,已经深入几百里,一场沙暴下来,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黄首领,确定有把握走出去?”

  黄莲升气态颇为儒雅,看起来并不像个武夫或山大王,而是儒生,此时在阴凉处坐着休息,回应道:

  “我自幼在大漠摸爬滚打,方圆几千里都跑遍了,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

  李嗣听见这话,稍微放心了些,也在跟前坐了下来:

  “昨夜神尘和尚都走了,为何要忽然丢下人手逃遁?”

  黄莲升其实没感觉到有人靠近,毕竟等他察觉的,对手肯定就已经到脸上了,他解释道:

  “神尘和尚是沙州大漠的霸主,真圣贤也好、假慈悲也罢,都不会让我在大漠起兵扰乱大漠的秩序。他昨天既然露了脸,就不会让我安安稳稳离开,忽然大方离去,只能说明已经发现有其他人冲我来了,而且知道我插翅难逃。”

  “来到是什么人?”

  “不是吕太清,就是夜惊堂,后者可能性大些,夜惊堂要整合西海各部,应该就在梁州附近。”

  “夜惊堂……”

  李嗣眉头一皱,稍加琢磨又道:

  “黄首领没把握对付夜惊堂?咱们这么多人手……”

  “贵朝仲孙老前辈,可是被平天教主加夜惊堂联手打废的,而且神尘和尚还在附近。李大人觉得我应该留在那里,和夜惊堂等人一决雌雄后再走?”

  李嗣一想也是,夜惊堂过来可不一定是一个人,他点了点头,岔开话题都:

  “朝廷已经答应了贵部的诉求,足够两万人用的铠甲军械粮草,已经从镇北城出发,运往黄明山一带,战马则可以从附近马场随时调派。黄首领何时可以出兵?”

  黄莲升笑道:“夜惊堂是天琅王遗孤,笼络西海各部不费吹灰之力,背后又有南朝以举国之力帮扶,这一仗如无变数,西海都护府是必丢的,所以我提什么条件,贵国都会答应。”

  李嗣不太喜欢沙州蛮子,以这种趁火打劫的口气和他说话,不过当前也没异色,只是笑了笑:

  “我朝不缺两万人的军械,只怕黄首领没在西海站稳脚跟的能力。”

  黄莲升拿起水囊喝了两口后,转头望向李嗣:

  “我说我的八千先锋军,已经在黄明山北部待命,李大人信不信?”

  “嘶……”

  此言一出,李嗣还没说话,旁边的华俊臣和许天应,便暗暗抽了口凉气。

  毕竟如果黄莲升此言属实,沙陀部真知道秘密兵道的话,那抵达的先头部队,应该在巫马部西北方的群山里。

  巫马部老巢是依仗黄明山天险而建,几万族人住在那里,青壮骑兵则已经集结,朝着南方行进,后方被偷家根本来不及回援。

  虽然只有八千人,但偷袭的情况下足以拿下巫马部古根据地,巫马部族内老幼全被抓住,必然只能听命黄莲升,与巫马部相临的冬冥部直接就完了。

  而更可怕的是,勾陈部还没完全倒向南朝,南朝这么短时间,也根本来不及把大量物资送往西海各部,只要巫马部倒戈、冬冥部服软,整个西海的局势可以说直接就翻过来了。

  李嗣稍微愣了下,而后眼底便露出喜色:

  “果真如此?”

  黄莲升气态平和:“别高兴太早,我手下八千勇士,为了千里奇袭,随身只带了粮草和兵器,没有马匹铠甲,只要过了黄明山,就没有再回头的机会,所以只能停留在黄明山西边。什么时候过黄明山,得看你们什么时候把粮草军械运过来。”

  李嗣稍有失望,不过此行还是已经超出预期,他抬起一根指头:

  “十天!若是只运到巫马部以北的地带,只需要十天。咱们现在就可以下令,让八千勇士过黄明山,辎重若是晚到一步,我李嗣把头割下来给黄首领当凳子。”

  黄莲升撑着膝盖起身:“走吧,我沙陀部是集全族之力殊死一搏,你大梁若连这支奇兵都接不住,那国运也基本倒头了。”

  李嗣本来已经有点精疲力尽,此时却如同重新活了过来,自己提着袍子在沙丘上小跑:

  “兵贵神速,李某是真没想到,黄首领用兵能如此果断……”

  许天应起身跟在后面,心头察觉到局势不对头,但以黄莲升昨晚的表现来看,实力深不可测,他也不敢妄动,当下只能落后几步,随身摸了下沙丘上的瑞兽石雕,同时将一枚雪花标悄悄放在了上面。

  而华俊臣则跟在旁边琢磨,想了想又询问道:

  “黄首领是绿匪的人?”

  李嗣听见这个,倒是眉头一皱,看向黄莲升。

  黄莲升对这个也没避讳,回应道:

  “绿匪找到过我,提供了不少援助,不过我不听命与他们,只是借他们的力罢了。”

  李嗣微微颔首,对这话也没怀疑:

  “绿匪行事向来不可捉摸,整天挑拨离间怂恿人造反,黄首领如此大才,又颇具雄心壮志,被他们找上不奇怪……”

  ……

  另一侧。

  无尽沙海之间,几颗胡杨树,生长在了一个较为庞大的沙丘后方。

  夜惊堂徒手在树根附近挖掘,大概挖了有一人多深后,便感觉到了湿润的泥土,眼底惊奇之余,也暗暗松了口气:

  “还真有水,这要是挖不倒,咱们就得往回走了。”

  璇玑真人站在胡杨树下,手儿轻扇解暑:

  “出家人不打妄语,本道说有自然就有。”

  梵青禾和华青芷都蹲在土坑边缘,看着夜惊堂挖坑,瞧见坑底逐渐流淌出清水,慢慢汇聚成一个水洼,眼底也显出喜色,连对妖女向来不看好的青禾,都忍不住夸两句:

  “你还有点本事嘛,不愧是河神娘娘投胎。”

  绿珠凑不进去,便拿着千里镜,爬到了一棵胡杨树上,四处打量,在看了许久后,忽然抬起手来:

  “哪是不是鸟鸟?”

  璇玑真人见此,迅速转过身来,朝着天空打量,结果便看到万里无云的天空上,有个小点飞速俯冲下来,落在沙丘上就滚出了好几圈,发现沙子烫爪爪,又连忙跳起来:

  “叽叽叽……”

  璇玑真人知道鸟鸟肯定辛苦,连忙跑到跟前,把鸟鸟捧起来,用袖子遮住太阳:

  “青禾,快把水囊拿过来。”

  梵青禾连夜惊堂都不顾了,取下水囊来到跟前,用璇玑真人用手捧着喂鸟鸟喝水,连华青芷也缓步走了过来,捋了下毛毛安慰:

  “慢点喝,热坏了吧?”

  鸟鸟长着一身毛,等同于在沙漠里穿棉袄,肯定热的不轻,不过好在白天飞的时间不久,沙尘暴一散就飞回来了,倒也没热懵。

  在喝了好多水后,鸟鸟才缓过来,张开翅膀“叽叽……”比划。

  璇玑真人跟鸟鸟一起这么久,倒是看得明白意思,翻译道:

  “它说四个人,在西北方,七十多里。”

  夜惊堂如同地鼠般从坑里探头:“四个人的话,神尘和尚应该不在其中。取完水咱们就得快点出发,若是再来一场沙暴,李嗣他们跑到太远,鸟鸟就没法追了沙漠里没水不敢飞太远。”

  水儿和青禾见此也不耽搁,把随身的水囊拿过来,等水变得清澈之后,全部装满挂在了腰间,便一道出发继续向北方前行。

  为了速度考虑,夜惊堂还是背上了华青芷,梵青禾则把绿珠搂着。

  而鸟鸟在这么热的天,显然是飞不动了,璇玑真人专门用树枝,临时编了个大篮子,上面盖着纱布遮阳,让鸟鸟蹲在里面,只探出脑袋指引方向。

  一行人如此往西北前行,很快飞驰过七十余里沙漠,尚未靠近露出建筑残骸的大沙丘,夜惊堂便发现沙丘上有个隐隐反光的亮点。

  夜惊堂见此,背着华青芷加快速度,几个起落便来到了沙丘上方,打量已经不知埋了多少年的瑞兽石雕,可见石雕顶端放着枚雪湖标,看造型是截云宫的暗器,旁边还用手指硬刻出了些许痕迹。

  华青芷趴在背上,用袖子帮夜惊堂遮掩,仔细打量痕迹:

  “这好像是个箭头。”

  夜惊堂感觉这箭头刻得挺仓促,应该是走得很急,当下看了眼太阳的方向,又回头询问:

  “指的是北方,沙陀部不在北方吧?”

  璇玑真人当年跑遍了大漠,对大漠中的大小部落很了解,回应道:

  “沙陀部散布在沙州西北的几个绿洲附近,从这里过去的话应该是正西。”

  “往北走是什么地方?”

  “往北就是沙漠,除非中途翻过黄明山,不然就被山脉挡住了。亱迟部祖上就去探过路,沙漠有去无回,才选择从黄明山南面迁徙,一直跑到了天涯峰下。”

  夜惊堂发现李嗣等人南辕北辙,自然有些茫然,询问道:

  “难不成他们迷路了?”

  梵青禾摇头道:“黄莲升是大漠本地人,不可能连通过太阳分辨方向都不会,应该就是往北走了。”

  夜惊堂点了点头,正午的天气,也没法让鸟鸟出去侦察虚实,略微权衡还是背着华青芷朝北方追了过去……

  ……

  与此同时,望河垭。

  望河垭为梁沙二州交界之地,在上古时期,本是山脉之间的河谷,有滚滚江水从沙州而来,望东汇入红河,而后入海;但自从山河巨变后,昔日大江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烈日灼烧的一片枯黄戈壁。

  虽然环境十分恶劣,但洪山高达万丈,寻常商队不可能翻过去,只能走望河垭出关,为此哪怕处于战时,来往的商队驼队依旧很多,河谷中间甚至还修建了个规模不俗的小镇。

  正午时分,日头过于毒辣,往返的商队都停留在镇上补给水源物资,等着太阳落山再出发。

  镇子的一间小客栈外,净空和尚拿着铜钵,从食客手中讨来清水,而后来到外面的屋檐下,恭恭敬敬道:

  “方丈,天气这么热,喝口水吧。”

  神尘禅师手杵着黄铜禅杖,安静站在阴凉处,目光望着远道而来的一支马队,面对弟子的孝敬,声音慈睦:

  “你先喝吧。”

  净空和尚谦逊一笑,而后便忍痛端起铜钵,喝起了从朵兰谷逃离后的第一口水。

  至于他为什么在这里,旁边还有神尘禅师,倒是好解释——因为顺路。

  净空和尚发现夜惊堂杀过来,大难不死都给吓懵了,第一反应,就是从梁州、沙州绕道,赶快跑回沙陀部。

  但他显然忘记了,神尘方丈忙完了事情,也得回千佛寺。

  净空和尚带着十几个跟班,冲出朵兰谷往南方疾驰,还没跑出十几里地,就发有个拿禅杖的大和尚,正不紧不慢往梁州走。

  那一瞬间,净空好像悟了。

  明白了什么叫‘缘,妙不可言’,明白了为什么妖魔再厉害,都逃不出佛祖的五指山。

  身后跟着的十几人,发现神尘和尚在前面,只恨胯下马匹少生两条腿,掉头往西海方向跑去。

  而净空和尚显然没跑的必要了,老老实实上去拜见,然后帮忙扛着禅杖一起回家。

  昨天净空准备留下自己,放李嗣等人走,是因为他知道,首领回头肯定会搭救他。

  而如今首领被夜大阎王追杀,方丈觉得死定了,那大抵上是死定了。

  首领死了,那下半辈子就肯定没法离开千佛寺,此时此刻净空和尚心底那股绝望,世上恐怕只有燕州二王能懂。

  “吨吨吨……”

  净空和尚喝完半碗水后,又把铜钵递过去,纠结良久,还是开口道:

  “方丈,弟子在寺内修佛十余年,已经诚心悔悟……”

  神尘禅师接过铜钵,示意屋檐在面前投出来的一道阴影,声音平和:

  “你还俗后,若能隐居乡野,娶妻生子安静过完这辈子,现在就能走。”

  “……”

  净空和尚望着近在咫尺的那条影子线,嘴唇微动,倒是迟疑起来。

  毕竟他偷学武艺后,能跑到黄莲升麾下,还担任和北梁交接的外使,那心中所求,自然是封侯拜相、列土封疆,享尽人间富贵。

  让他就此退隐,去乡下娶老婆生孩子当个朴实无华的老百姓,这和在千佛寺囚居到死有什么区别?

  神尘禅师杵着禅杖等待片刻后,又开口道:

  “你当年拿走那一吊香油钱,我问你,若放你走,你还会不会再偷,你当时的反应,便如同此时此刻。

  “你能迟疑,而非口是心非,说明你尚有佛心,只是暂时没放下。只要放下了,你其实比我更适合穿上这身袈裟。”

  净空和尚有点无语:“我日后言而无信,方丈要是不抓我,那我马上就走。”

  神尘和尚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即便要抓你,也得等你言而无信之后,现在路在面前,你为何不走?”

  “方丈你了解我,知道我会言而无信……算了,这已经是葫芦话了,你是圣人,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神尘和尚摇了摇头:

  “老衲同样是俗人,知道‘六根皆净、四大皆空’方是佛,但和你一样,心存私欲放不下。

  “虽然我心怀业障,难以修成正果,但你有机会,所以你心中一日不空,便一日不会让你还俗,直到你放下为止。”

  净空和尚琢磨了下:“方丈,你这算不算己所不欲、强施于人?”

  “算。”

  “……”

  净空和尚张了张嘴,又摊开手道:

  “您堂堂山上二圣都放不下,我这俗人就能放下?你要是想让我当不要钱的劳力就直说,出家人不打妄语,何必这么拐弯抹角?!”

  “你放不下,就是不要钱的劳力;放下了,就成了佛。”

  “你……”

  净空和尚气急之下,直接把铜钵抢过来,半点不给方丈脸色。

  毕竟地主从来不会把自家驴打死,他怕个啥?

  神尘和尚对此倒也不介意,只是讲起了故事:

  “老衲出生之时,正值大燕国祚风雨飘摇,六岁时父母死于战乱,我没时间挂念,只想着该怎么活。

  “流浪途中,我发现能在乱世中吃香喝辣的人,都是武夫,所以也开始习武,前后用了三年时间,终于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好手……”

  净空和尚本来懒得听这些教诲,但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转头:

  “啥?三年?您老九岁打便十里八乡?”

  神尘禅师抬手示意自己:

  “武圣都天赋异禀,不必惊奇。”

  净空和尚吸了口气,摆手道:

  “行,您老继续说。”

  “当时在十里八乡横行,十一二岁便手染人命,再未饿过半天肚子,但可惜的是,武艺进步却越来越慢。我觉得是自己瞎练的问题,想成为一方霸主,还是得找师父,于是就四方寻觅高手,结果最后遇到了个老和尚。

  “当时我见老和尚厉害,便想拜师,老和尚问我学武想做什么,我说想当天下第一,享尽人间富贵。”

  净空和尚蹙眉道:“然后老和尚就把你抓回去当苦力了?不放下不准走?”

  神尘禅师连忙摇头:“人家是真高僧,岂会和我一般不讲道理。”

  “你还知道呀?!”

  净空和尚眼神错愕,不过此刻也习惯了,问道:

  “人家真正的高僧,是怎么和方丈说的?”

  “老和尚说,天下第一算不得厉害,如实知见三界之相的佛,才叫至高无上;人间富贵也算不得逍遥,跳出三界不入轮回的仙,才是真逍遥。

  “我问怎么才能成仙成佛,老和尚便把我带到了千佛寺,指着一块石头说——你以后在这里修行,等心中放下了这块石头,便成了佛;若看破了这块石头,就成了仙。”

  净空和尚听完最后的话,倒是好奇起来了:

  “所以方丈至今还是放不下那块石头,想成仙?”

  神尘和尚目送黑衙人手护送的车队,从客栈外经过后,转身往镇子外走去:

  “对。所以说,老衲也是俗人。”

  “不是,您放下了是佛看破了是仙;换到我这,就成了‘放下了是佛放不下是苦力’,您觉得这公平?”

  “老衲遇到的人是高僧,你遇到的又不是。”

  “……”

  净空和尚哑口无言。

  第012章:尾行

  在往北追逐三天后,夜惊堂一行人又再度来到了黄明山下。

  虽然沿途一直有水儿引导,并不缺乏饮水,但在黄沙大漠中奔行三天,依旧让武艺不俗的几人感觉到了几分疲惫。

  而其中最辛苦的,莫过于打工鸟。

  鸟鸟本就膘肥体壮,白天只能躲在篮子里瘫着,而到了晚上凉快时候,也没法休息,得立马上岗,跑去大漠上寻找李嗣等人的下落。

  虽然鸟鸟侦查能力过人,沙漠也没什么遮挡,方圆几百里只要有人就肯定能找到,但黄莲升对大漠的地理环境远比水儿熟悉,而且反追踪能力极强。

  一行人在大漠中左弯右绕,从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两刻钟,风沙又会遮盖脚印,夜惊堂无视野盲追的情况下,基本走上一截,就得让鸟鸟出去侦察,尚未追到停留地,黄莲升等人便又跑了。

  如此周而复始追了几天,眼看到了黄明山下,夜惊堂难免也有点犯愁,抬眼看着巍峨山岳,皱眉道:

  “看模样是进了山,山里必然有峡谷洞穴,容易躲藏,接下来恐怕不好追了。”

  华青芷虽然一直趴在夜惊堂背上,并没有走路,还能吹风,但每天顶着烈日赶路硬晒,此刻也快晒懵了,原本端庄舒雅的仪态也没有再维持,把领口解开了些通风,闻言询问道:

  “山那边是什么?”

  梵青禾把绿珠放下,手里拿着水囊解释道:

  “按距离来看,这里已经到了天烛峰西边,我也没来过,不清楚具体离天烛峰有多远,翻过天烛峰,就到了巫马部所在的草原。李嗣他们不回沙陀部,往这里跑作甚?”

  璇玑真人提着鸟笼,眼底也带着几分疑惑。

  毕竟从前天开始,几人走的地方就已经是彻头彻尾的无人区,而处于东面的黄明山脉,越往北就越宽,等走到此地,横向距离都有三百多里,其间全是险峻山岭,隔绝了大漠与草原,根本不是凡夫俗子能涉足的地方。

  以黄莲升、华俊臣等人的实力,要硬跨过三百里山脉并不算难,但四个人想绕回西海诸部,前两天就该转向了,犯不着绕这么远,还转挑这段儿最难走的地方走。

  璇玑真人琢磨片刻后,询问道:

  “黄莲升来这里,会不会是想翻山越岭,去对付巫马部?”

  梵青禾琢磨了下:“巫马部的大寨,就在黄明山的另一面,从距离来看,过了黄明山应该就到了附近。但那里住了好几万巫马部的族人,黄莲升即便去了,也最多冲杀几次杀个几百人,此举除开激怒巫马部,没有其他意义,我感觉不太像……”

  夜惊堂觉得青禾说得有点道理,巅峰武夫虽然厉害,但再厉害也改变不了单枪匹马的局限性。

  这就好比他,他单骑冲阵杀个武圣不算难,但让他抓几万一窝蜂乱窜的妇孺老幼,他把腿跑断都抓不完,想要占领一片区域,还是得靠大量军卒进驻。

  念及此处,夜惊堂询问道:

  “山里面有没有其他部族的人?”

  梵青禾摇头道:“要是能住人,巫马部的人早在里面安家落户了,说里面有一两个人隐居我信,但村落肯定没有,山里没法种地也没多少鸟兽,根本养不活多少人口。”

  夜惊堂点了点头,略微思索后,往群山行去:

  “李嗣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来这,先让鸟鸟去找找,要是找不到,咱们就往巫马部那边走。万一李嗣临时改主意,跑去游说巫马部,也是件麻烦事。”

  璇玑真人见此,把手上的篮子掀开:

  “叽?”

  “叽……”

  鸟鸟虽然没精打采,但动作并不慢,张开翅膀就朝着险峻山岭飞去,刹那消失在了视野之间。

  华青芷趴在夜惊堂背上,眼见又要背着她登山,忍不住惭愧道:

  “看来爹爹当年让我习武是好事,读了那么多书,结果到现在才发现,还没有一只鸟顶用。”

  璇玑真人和华青芷相处几天,关系熟了自然也就放开了,走在背后,顺势在华青芷圆满的臀儿上轻拍了下:

  “也不能这么说,你要真想帮夜惊堂,也不是没其他办法。”

  “诶?”

  华青芷被夜惊堂搂着腿弯,腰后被拍连躲都没处躲,脸色微红回头。

  “陆姐姐,你……”

  梵青禾拉着绿珠往山上走,对此道:

  “她就这样,别搭理她。”

  华青芷脑子也不笨,一起朝夕相处这么多天,其实也看出女王爷的师父,和夜公子关系好像不一般,什么都不避讳。

  但这么伤风败俗的事儿,她实在不敢问,当下便低头不说话了……

  ……

  另一侧,群山之下。

  一条宽约数丈的天然溶洞,在山岭之中蜿蜒延伸,有地下水从溶洞内流淌而过,发出哗啦啦的细微声响。

  华俊臣提着佩剑,在溶洞中不紧不慢前行,手里拿着火把,借着昏黄光线,可以看到溶洞虽然是天然形成,但狭窄或者落差较大的地带,遗留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李嗣虽然会些拳脚,但终究是个文官,连日奔波下来已经快累到了,脸色微微发黄,只能被许天应背着前行。但来到溶洞后,李嗣双眼还是精神起来,左右打量溶洞里的凿痕:

  “这就是始帝运兵的那条兵道?”

  黄莲升走在最前方,步伐不紧不慢:

  “没错,这些石梯,都是两千年前开凿而成,原本应该还有些木桥,不过年久失修都化成灰了,我这些年才重新搭建起来。”

  华俊臣虽然是世家子弟,但自幼尚武,文学方面远不如闺女,对近代史尚算了解,但始帝这种古老帝王,他确实只是听过名字,闻言询问道:

  “你意思是,始帝当年就是走这条道,平定的天下?”

  李嗣作为外交大臣,对自家历史自然如数家珍,见华俊臣连这些都不知道,便开口给华俊臣讲起了历史:

  “据史书记载,始帝生于山西梁川,以布衣之身,携四十猛士起家,称王后国号为‘梁’,这是我朝国号和梁州地名的由来。

  “在平定山西后,当时的天下局势为四国称霸,除开梁国,剩下三个是冬冥、玄昊部的祖宗黎国、勾陈部的祖宗陈国,以及巫马部的祖宗狼戎。

  “始帝虽一统山西,但却被狼戎骑兵堵在黄明山外进不了中原,最后得樵夫相助,才在黄明山北部发现一条兵道,携军暗度黄明山,直取黎国国度,史称‘天兵伐黎’。

  “黎国回援不及覆灭,另外两国也没撑上几年,始帝就此一统天下,成为有史以来的第一位皇帝,如今整个天下人说的官话,其实就是大梁‘雅韵’。

  “天下一统后,始帝子嗣和开国功臣,尽皆封国。我李氏祖先,便被封在了拥有肥沃牧场的东南方,国号为‘燕’,这也是南朝燕州和‘燕京’的来源。

  “而战乱中被覆灭的小国皇族、俘虏,还有罪徒,则被发配到了崖山以南的蛮荒之地,罪越重发配得越远。

  “南朝皇帝姓东方,便是因为他们祖宗是罪徒,被发配到了南疆的最东边,根本不配有姓氏,史官为了容易分辨,通常写作‘东方,某人,捕百岁寿龟,贡皇帝’,久而久之那群人就姓东方了……”

  华俊臣走在这种历史古迹中,听到这些讲解,还真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触,想想又道:

  “崖山以南,就是云泽二州吧?这也算发配?”

  李嗣无奈一叹:“在上古时候,那就是寸草不生的戈壁滩,谁曾想到始帝过后没几代,当时的中原就遭受了一场大震,导致山河巨变,黄明山以西直接断了水源,东部多出来了天琅湖和云梦泽。

  “此震过后,始帝所建的梁朝迅速分崩离析,天下又变成了诸国争霸,南疆也走了狗屎运,获得云、泽、江等沃土,迅速壮大出现了数个强国。

  “这次分裂,持续了将近八百年,虽然南北朝、西海经常出现霸主,但再无人能一统天下,直到一千二百年前,东南的吴国出现了一位雄主,迅速吞并南方,划分出了如今的南朝十二州,建都云安,而后率领北伐,彻底一统天下,史称‘吴太祖’。

  “但饶是吴太祖成了仙,也阻止不了分分合合的大势,吴太祖前脚刚走,西海诸部就造反立国,而后湖东道也脱离了南朝掌控,再度化为三足鼎立。

  “随着时间变迁西北环境持续恶化,逐渐被南北朝吞并,变成了无数各自为政的小部落;而南北两朝则越来越壮大,虽然朝代互有更替,但再未出现能一统天下的雄主……”

  华俊臣安静听完后,感叹道:

  “这么说来,距离上次一统已经过去千年,是该出现一个一统天下的雄主了。”

  李嗣点头:“以前始帝走这条兵道‘天兵伐黎’,彻底一统了天下。而如今我朝若是能再借这条兵道,彻底扭转西海局势挫败南朝,那再度一统天下,无非是早晚的事……”

  几人如此闲谈,不知不觉就深入十余里,本来死寂无声的洞穴里,也有了噪杂和烟火气息。

  李嗣停下话语,从许天应背上下来,随着黄莲升前行,直至转过拐角,眼前溶洞也变得宽大起来。

  而溶洞之中,点了不少火把,可见密密麻麻的汉子,抱着兵器坐在地上,彼此交谈或者休息,因为溶洞地势狭长,从入口看去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而发现洞口来人后,距离最近的军卒连忙爬起来,拱手行礼:

  “首领!”

  呼呼啦啦……

  而洞穴深处的军卒,也迅速起身,溶洞内部安静下来。

  李嗣瞧见藏在深山之中的这支奇兵,心底的石头总算放了下来,询问道:

  “这些就是贵部的勇士?”

  黄莲升并未回应这废话,在洞口负手而立等待。

  很快,一个身材魁梧的赤膊汉子,就连忙跑了过来,在黄莲升面前拱手一礼:

  “首领,我们在这里都等半个月了,粮食已经快吃完若再没有补给,连家都回不去……”

  黄莲升微微抬手,打住部下的话语,而后看向李嗣:

  “这位是黄某麾下的大将军褚元骑。李大人也看到了,在场八千勇士,随身只有干粮和兵刃,为了赶路,连将军都身无寸甲,若是从这里出去,没看到贵朝送来的粮草军械……”

  李嗣连忙拱手一礼:“诸位将士放心,运送粮草军械一事,是李某亲自安排,队伍会途经巫马部北方,那里有我朝控制的马场。褚将军只要现在出发,从巫马部附近露头,马上就能传讯让他们改道,最多三天就能送到黄明山下。不过,这次是奇袭,褚将军肯定得先拿下巫马部老巢,而后才能接收粮草……”

  褚元骑开口道:“已经派人去山那边探过,巫马部里全是妇孺老幼,城防也都在前方,根本没想过背后天险会来人,哪怕没铠甲马匹,我等也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

  “那就好。粮草军械必然送到,哪怕只是晚了一刻钟,我李嗣也当场自裁给诸位将士赔罪。”

  黄莲升早就研究过北梁、西海等地的形势,知道北梁把粮草军械送达完全没问题,即便有问题,只要抓住巫马部的族人,也能僵持很长时间,完全等得来北梁驰援,当下抬手道:

  “出发吧。李大人可随军前往,黄某随后即到。”

  李嗣点了点头,不过马上又疑惑道:

  “黄首领不一起走?”

  黄莲升伸出右手:“贵国的仙丹,能让人脱胎换骨,黄某功力若能更进一步,遇上夜惊堂也能更游刃有余。”

  李嗣才想起这茬,望向旁边的华俊臣。

  华俊臣这几天一直带着丹药,见状稍微有点迟疑:

  “此药虽好,但淬筋锻骨破而后立,需要闭关十余天,而粮草军械还有六七天便能抵达,黄首领此时闭关,恐怕会延误战机。”

  黄莲升道:“贵国的仙丹药理李大人已经讲过,我自有秘法抗住其药性,最多三天就能过来。”

  “三天?”

  华俊臣有点不太信这话毕竟仙丹的药性极猛,连项寒师都得慢慢吸收,世上敢囫囵吞枣的,恐怕只有吃多了已经有耐药性的夜惊堂。

  但这东西本就是朝廷给的,华俊臣当下也不能找借口不给,犹豫片刻,还是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黄莲升:

  “闭关途中,体魄气脉千疮百孔,没有半分战力。为安全起见,我和天应在旁给黄首领防护……”

  黄莲升道:“我与两位也不熟,为安全起见,还是藏在没人知道的地方好。”

  “……”

  华俊臣其实是想避开李嗣,找机会把黄莲升做了的,这样事后说黄莲升自负冲关失败,李嗣也不能怪他护卫不利向朝廷告状不是。

  此时见黄莲升戒心极强,根本不要他们防护,华俊臣也不好找借口赖在跟前,当下只能点头。

  而许天应只是个半吊子武魁,不善正面搏杀,对付黄莲升毫无底气;而且此时就算动手,华俊臣为了不被牵连家小,也只能站在李嗣那边帮忙收拾他,更何况旁边还站着八千精锐将士。

  在单枪匹马毫无胜算的情况下,许天应此刻也只能‘相信夜大阎王的智慧’,默默跟着李嗣等人离去。

  而黄莲升手里拿着丹药,站在原地目送,直到所有人都从视线中消失后,才无声隐入了昏暗洞穴深处……

  ……

  转眼两天后。

  呼呼——

  夜半时分,刺骨寒风在山脉之上呼啸。

  天烛峰西侧的陡峭山坡上,夜惊堂赤裸着上半身,搂着华青芷的腿弯,左右起落不紧不慢往上攀登。

  而在沙漠里还热得扯衣领的华青芷,此时此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冰火两重天,把夜惊堂的袍子紧紧裹在身上,还用手抱住了夜惊堂的脖子,但基本如此,依旧被冻得微微发抖。

  绿珠被青禾和璇玑真人架在中间,靠两人的身体取暖,哆哆嗦嗦道:

  “沙漠里热死人,怎么山上这么冷呀?吸气都感觉费劲儿……”

  夜惊堂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山脊,安慰道:

  “山越高就越冷,又是晚上,很正常,等翻过山脊往西走就好了。”

  梵青禾长途奔波,难免也有点气喘吁吁,抬眼看向依旧尽职尽责在高空盘旋的鸟鸟,开口道:

  “都找两天了,翻过天烛山就到了巫马部的大寨,李嗣他们钻地底下去了不成?”

  璇玑真人回头环视群山,轻叹道:

  “估计是真钻地底下了,四个大活人,只要在山里行走,不可能滴水不漏。”

  “意思是跟丢了?”

  “差不多。”

  ……

  夜惊堂爬到了山脊之上,停下来歇了口气,借着月色往外眺望,果然发现二十余里开外,出现了平原,上面还有很多灯火,想想开口道:

  “咱们先去巫马部看看,若是李嗣没去那里,你们就在巫马部歇息,我和水儿去沙陀部把黄莲升老巢扬了,没了兵马他不过就是个寻常武夫,不足为虑。”

  华青芷被高强度的风餐露宿折腾好几天,已经有些熬不住了,现在无比想念被窝,此时见终于快熬到头了,抬起脸颊道:

  “是我拖累了公子,要不是带着我和绿珠,应该早就追上了……”

  “你就八九十斤,还没君山刀重,哪里会拖累,是黄莲升太狡猾,放心,他们跑不掉,华伯父也不会有事。”

  夜惊堂安慰一句后,便顺着山壁往下走,沿途起起落落,速度快了许多。

  璇玑真人近十年虽然在外奔波,但从来都是劳逸结合,累了就休息,歇好了再继续赶路,从不会硬熬着强行军。

  而这次却是从红河镇开始高强度追踪,一路追到西海都护府,又从西海都护府追到朵兰谷,再出关横穿大漠,而后北上翻山越岭,十几天下来几乎没怎么歇息过,此时确实有点累了,搂着绿珠询问:

  “巫马部有好酒没有?最好再来个温泉……”

  梵青禾一起架着绿珠,看着山下的灯火,眼底也生出倦意:

  “温泉没有,不过热水好酒管够,洗完了再给你准备张大床,把你舒服死。”

  璇玑真人宁可被夜惊堂操劳哭,也不想继续在这鬼地方瞎转悠了,对此点头道:

  “不错,还挺懂事。”

  梵青禾眼神一冷。

  夜惊堂走在前面,听见媳妇开始商量怎么奖励他了,心头其实也有点归心似箭。

  但就在一行人快步下山,准备一鼓作气赶到巫马部时,在天空沉寂两天的鸟鸟,忽然有了反应,在天空盘旋起来。

  ???

  夜惊堂本来脚步已经放松没再遮掩,发现这动静,当即在山壁上驻足,隐匿在了崖壁旁,抬眼打量。

  璇玑真人和梵青禾,虽然心已经飘到了待会儿怎么在床铺上勾心斗角了,但戒心并不低,发现异动,当即压低身形,靠在了夜惊堂跟前,询问道:

  “发现李嗣他们了?”

  夜惊堂看着鸟鸟在高空画出的轨迹,又低头望向山下,点头道:

  “东北方,十里。”

  梵青禾抬眼打量,发现东北方十里开外,便是巫马部靠山而建的马圈,里面养着巫马部的命根子种马,旁边便是的大寨。她疑惑道:

  “李嗣他们千里迢迢绕到这里来,不会是准备偷巫马部那匹马王吧?”

  巫马部族长的那匹马王,夜惊堂还借着骑过几天,确实是万里无云的神驹,他看了都眼馋。

  但沙陀部的首领,联合北梁的大臣,千里迢迢兜一大圈跑来偷一匹马,听起来未免太过离奇,他想了想道:

  “管他是想做什么,我在就别想做成,咱们从后面摸过去,先看看情况。”

  璇玑真人和梵青禾见此也没多言,当即按照鸟鸟的指引,顺着山壁无声无息朝东北方摸去……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Tagz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