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莲塘 夜明珠的淡白光辉,照亮了如同白色海洋的莲池,两道落水声过后,喧嚣风波和涟漪都慢慢沉寂了下来。 华青芷刚下过水,身上的裙子已经湿了,盘起来的头发也散落下来,但此时完全顾不得,只是跪在莲池边缘,看着染上血迹的池水: “夜公子?……夜惊堂?!……” 两道人影从空中落下后,便沉入水中再无动静,华青芷不会武艺,也看不清两人交手的过程,面对突如其来的死寂,心底完全被恐惧和担忧占据,在喊了几声后,便咬牙想滑进水里,去寻找夜惊堂。 但好在向来靠谱的夜公子,并没有就这么把她留在这幽深地底。 哗啦~ 就在华青芷想要下水之时,身前不远的池水中忽然窜出了一道身影,一只大手抓在了石堤的边缘。 “啊!~” 华青芷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过认出是夜惊堂的手后,近乎喜极而泣,连忙扑到跟前,抓住手腕往起拉: “嘿诶~……” 但华青芷不到百斤的身段儿,哪里拉得起人高马大的夜惊堂。 莲池边缘,夜惊堂单手扣住石砖,把身体直接拉起来,趴在了华青芷腿前,右手拿着的天子剑,丢在了地上,气喘如牛地换了几口气: “呼……呼……我没事,哭个什么……” 华青芷仔细看去,可见夜惊堂口鼻和身上的血迹,已经被池水冲洗掉了,但脸色却白得吓人,连那双向来神采奕奕都带着几分飘忽感。她连忙用力,把夜惊堂往起拉: “你快上来……” 夜惊堂说实话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但也不能就这么在水里泡着,当下还是咬牙把腿搭上岸边,用力翻身滚了上来,趴在地上大口喘息,之所以不躺着,是因为消耗太严重,背部的伤口已经没法愈合了,只能勉强止血。 华青芷自幼和琴棋书画打交道,连杀鸡都没见过,哪里经历过如此吓人的场面,眼见夜惊堂背后两尺长的伤口,只觉夜惊堂马上就要死了,惊惶失措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取出手绢,用手把渗血的伤口按住: “你别死……” “嘶——” 夜惊堂本来就是硬扛,被这么一按,疼得差点背过气去,连忙抬手: “别别别,别碰!我休息会儿就好了。” 华青芷听闻此言便连忙收手,有些无措地左右寻找,又询问道: “你带伤药没有?我给你包扎……” 夜惊堂自幼走镖,随身带着伤药是习惯,但他金鳞玉骨体魄远比常人结实,按照守恒定律,恢复起来也肯定比常人消耗大,寻常药物基本上是杯水车薪,最靠谱的法子,是大量吃补药,然后靠浴火图来恢复。 夜惊堂本想让华青芷帮忙在腰间取两颗粮丹,但余光却发现了飘在水池里的叶子。 方才和黄莲升交手,虽然是舍命相搏,但这里是黄莲升主场,黄莲升肯定不舍得把白莲毁掉,而夜惊堂更舍不得,为此双方几乎没有殃及草木,只在最后强接天子剑时,震荡余波打掉了些许白莲的花瓣。 此时一片晶莹如玉的白色叶片,随着涟漪飘到了岸边,形态就如同普通花瓣,但仔细看还是能感觉出与众不同。 夜惊堂见此抬手把飘在水中的莲叶捞起,结果发现手心冰凉,就好似捞起了一枚冰片,而且和真正的冰片一样,随着掌心温度慢慢融化,清凉感渐渐渗入了皮肤。 华青芷坐在旁边,也不知该干什么,见此担忧道: “这不会有毒吧?” 夜惊堂确实担心有毒,但浴火图在身,连‘囚龙瘴’都毒不倒他,这和雪湖花差不多的东西,影响应该也不会太大,当下把花瓣握在手心仔细感觉。 随着冰冷感渗入体内,夜惊堂很快便感觉的胳膊的酸痛、拉伤开始缓解,便如同特效跌打伤药一般;虽然单片花瓣的药效,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逆天,但这立竿见影的效果,已经超出寻常灵丹妙药一大截了。 “这是治伤的神药,可以用。” 夜惊堂说完便想继续下水,去采摘湖中的莲花。 华青芷眼见夜惊堂伤这么重,哪里敢让他乱动,左右看了几眼,而后示意远处的四方平台: “那边就站在边上,我扶你过去躺着,我来摘。” 夜惊堂回过头来,看了看华青芷的双腿: “你扶我?” “……” 华青芷自己独立行走都困难,扛着个男人确实有点为难这两条腿,但眼神却很坚毅: “我爬着拖也把你拖过去,走……” “好啦好啦。” 夜惊堂虽然浑身虚浮如同被榨干,但还没有到爬着走的地步,当下咬牙撑起身体,扶着岩壁慢慢行走,还帮忙把华青芷拉起来。 华青芷此时此刻,算是明白什么叫百无一用了,互相支撑着身体,往前行走,同时询问: “黄莲升呢?” “死了。” 夜惊堂三步一停,走出一截后,示意地面: “那。” 盘龙洞虽然被夜明珠照得通亮,但亮度并不算高,约莫就是非满月的夜间,什么都看得到,但寻常人很难看清细节。 华青芷瞧见夜惊堂的示意,才发现两人不远处有个黑乎乎的东西,旁边还有暗色水迹。 华青芷微微蹙眉,用脚尖轻翻了下,想看看是什么东西,结果一个死不瞑目的染血头颅,就呈现在了眼底。 “啊——!!” 寂静溶洞里响起一声穿金裂石的尖叫。 华青芷饶是双腿不便,都被吓得跳了起来,本能想要抱住夜惊堂胳膊躲在背后,结果夜惊堂也站不稳,两个人就直接摔了。 扑通~ 夜惊堂倒在地上还不忘用胳膊垫着免得华青芷摔到后脑勺,眼见她花容失色都被吓傻了,还把沾血的鞋子踢下来丢去一边,连忙安慰: “嘘嘘嘘~一个脑袋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一个脑袋罢了? 华青芷这辈子,做梦都没梦见过这么恐怖的场面,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闭着眼睛往后缩。 嘭~ 夜惊堂抬脚把人头踢去一边: “好啦好啦,已经没了,咱们赶快过去,再折腾我得失血过多了。” 华青芷听见这话,才重新凝聚心神,眸子睁开一条缝,确定近在咫尺的人头不见了后,连忙想把夜惊堂往起扶,但腿都吓软了,自己都站不起来,更不用说扶个大男人。 夜惊堂自幼在穷山恶水的梁州长大,而后接触的多是江湖女子,像这么胆小的姑娘确实是头一次遇见。 发现华青芷确实被吓坏了,夜惊堂也有点自责,撑着墙壁起身,而后把华青芷也扶起来: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人头满地滚都不怕,习惯就好……” 习惯? 华青芷还是头一次见如此骇人听闻的安慰,死死抱着夜惊堂胳膊,尽力保持镇定: “你别说了……” 夜惊堂摇头笑了下,扶着岩壁前行,很快绕到了正对出口的四方平台上。 黄莲升发现此地后,显然在这里待过很长时间,平台上各种家具一应具全,还摆着成箱的蜡烛、应急干粮等等,显然是把这里当成了临时庇护所,而莲塘里的水,则是从平台下方的一个泉口流淌出,自进入的水道往外流出去。 夜惊动在周围仔细检查了下,确定没什么机关后,便在榻上坐了下来。 华青芷本来转身去平台边缘,采摘几朵距离最近的白莲,结果很快发现,放在平台左侧的架子上,摆着一排蜡封的罐子,看起来像是药罐。她想了想询问: “这是不是晾干的药材?” 夜惊堂看白莲的模样,也不像长了两千年不凋谢,黄莲升在这里藏了多年,必然收集了不少,当下开口: “拿过来我看看。” 华青芷见此小心翼翼抱起了一个药罐,来到榻前坐下。 夜惊堂拿起来检查过蜡封后,打开看了看,结果发现里面装了整整一罐白色花瓣,已经完全阴干,拿起来后也没了冰冷触感。 华青芷想了想,又勉强起身,拿起小案上的茶壶,从平台边缘的泉口接了一壶水,倒在茶碗里: “泡一下试试?” 夜惊堂把干花瓣放在其中,结果不出所料,花瓣很快就恢复了白皙如玉的色泽,虽然没现场采的那般有质感,但显然也没丧失药性。 华青芷询问道:“这药该怎么用?就握在手里?” 夜惊堂也不是药师,但从吸收效率来看,要么外敷要么吞服反正药材挺多,他直接拿起花瓣含进嘴里,而后趴下来: “帮我敷在伤口上试试……嘶~” 华青芷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发现夜惊堂忽然吸凉气,眼神一慌: “又怎么了?” 夜惊堂感觉就如同含着冰镇黄莲,又冷又苦,脑子都彻底清醒了,他也不好把来之不易的神药吐掉,只能闭着嘴抬手示意没事。 华青芷见此才松了口气,迅速把花瓣取出来一些,放在茶杯里泡着,而后依次把花瓣敷在脊背的剑伤周围。 夜惊堂虽然一招出去,又把自己搞得和上次对战项寒师一样,四肢百骸感觉都快碎了,但有了白莲的滋润,四肢的酸胀感还是在渐渐消退。 因为冰凉刺骨的感觉有点难熬,夜惊堂趴了片刻,又把目光移向不远处的书桌,发现上面放着一摞书籍。 华青芷一直关注着夜惊堂的神色,当下又起身,拿起书册翻看一眼,又放在了夜惊堂面前: “这应该就是岩壁上刻的武功秘籍、治国之道。不过据史书记载,始帝是万人敌的战神,而且用兵无常,被历代兵法大家称颂。黄莲升得了真传怎么……怎么……” 夜惊堂自然明白华青芷的意思,心头也疑惑黄莲升得了始帝真传,为什么还那么菜,当下拿起书本翻看。 书上的内容,本来都刻在了盘龙洞周围的岩壁上,用的都是古梁文。 而黄莲升这些年在这里研究,已经把所有文字翻译过来,和武学相关的内容甚至临摹的插图,旁边有批注,封面甚至还给取了个名字: 《莲花宝典》 夜惊堂瞧见这名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因为对治国用兵不了解,就直接翻开了始帝所留的武功秘籍查看。 始帝因为是历史上…… 夜惊堂瞧见这口气,本来也眼神郑重,但仔细看下来,慢慢就发现这些武学有点‘原始’。 就比如枪法,始帝留下的枪法,就三个核心‘拦、拿、扎’,其中‘扎’的运气脉络,明显能在六合枪、霸王枪、游龙枪等江湖驰名枪法中找到影子,有的枪法精修、增加了很多细节,使得威力更强或者更适应当前时代,但底层核心几乎没有太大变化。 而刀法、拳法也一样,夜惊堂甚至在刀法脉络中,发现了几处和八步狂刀雷同的地方,但都还是雏形,融在其他刀法中,并没有单独拎出来,打造成一门以快为核心的绝世刀法。 如果把这些武学吃透,放在两千年前的江湖上,或许确实可以成为制霸江湖的万人敌,毕竟这些技巧造诣,足以碾压同时代的原始武人。 但放在当代江湖,夜惊堂可以确认打不过任何一个武魁,挑战有名望的宗师都有难度。 毕竟这些武学对当代江湖来说,单纯是会打人而已,全是基础武学,没有任何门派特色,离开宗立派都差着十万八千里。 夜惊堂方才见黄莲升得了这么大机缘,却菜得离谱,还觉得黄莲升天赋差;现在才发现,黄莲升学这种古老武学,还能爬到现在的程度,是真不容易。 华青芷在背后敷药,很快就用白色花瓣把夜惊堂脊背盖满了,见夜惊堂边看边摇头,询问道: “始帝留下的武学,很差劲儿吗?” 夜惊堂闻言回过神来,摇头道: “怎么会,只是时代局限罢了。 “始帝是一代天骄,两千年前就把当代的武学流派摸索了个大概,这天赋悟性堪称旷古烁今,可以说如今南北两朝的武人,都是站在了始帝、吴太祖等先贤的肩膀上,才有了现在的成就。 “要是始帝看到八步狂刀,他照样能悟出屠龙令,没悟出来不是天赋不行而是当时的环境,根本用不上那么极端的刀法,没必要。 “即便始帝真悟不出来,我作为已经能跑能跳的人,又哪有资格去嘲笑?” 华青芷对武学也不懂,不过心思聪慧,询问道: “是不是就和书法一样,现在朝廷用的馆阁体,被文人嫌俗气,如果日常题字的时候用,甚至会被人笑话。 “但放在大吴朝的时候,创造馆阁体的书法大家,可是惊艳了整个天下,也正是因为其工整、简洁、利于辨认,才能流传百世,变成所有文人的必修课。现在看起来俗气,可不代表开创者不行。” “差不多就是这意思。我摇头,是因为黄莲升把馆阁体练得出神入化,比书坊印出来的都工整,然后跑去和当代书法大家比划,这谁看了不得摇头。” 夜惊堂说话间,又继续往后翻阅,寻找有价值的东西,结果翻到《莲花宝典》的最后,发现内容开始玄乎起来。 最后一页,意思大概是——始帝习武一生,目的都是为了登上最高的山峰,结果发现山外有山,永远也走不完。 始帝写下这些文字时,已经年过甲子,此生统一天下,完成了千古伟业,在人间做了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心中已经别无所求,只想翻越此生到过的最后那座山,到山的后面去看看。 始帝不清楚山那边会有什么,这一去便再难回故土,很可能客死他乡,也可能余生孤苦为伴,但朝闻道、夕死可矣。 始帝在人间已无留恋,身为帝王也不甘成为天地的笼中雀,誓要去探探这天高地厚,哪怕将成为天地间的孤魂野鬼。 在追寻天地大道的路上,始帝很希望能有一名结伴同行的‘道友’,但探索生灵禁忌之地,可能会触怒苍天,给苍生惹来灾祸,这种事情不该让太多人知道,他很早就把上天赐予的石碑藏了起来,这世上并没有能和他同行之人。 但始帝也怕他失败了,世上再也没有后继者。 所以始帝写明了天赐石碑的位置——沉入了川口的天潭。 能走到这里的人,已经是天地宠儿,可以去把石碑挖出来看看,能看懂便能站到他的高度,有了走出去的机会;若是不敢去,也应当将这些告知新的后继之人。 夜惊堂看到这里,略微撑起身体,询问道: “天潭在什么地方?” 华青芷已经敷完了药,此时也凑在跟前仔细打量,见此仔细回想: “按照史书记载,天潭应该在大梁朝的皇陵附近,不过化为大漠后,如今早就找不到地方了,只知道大概位置在如今的月牙湖附近。” “月牙湖……” 夜惊堂琢磨了下,回头道: “前朝梁王世子和太后隐居的地方?” “?” 华青芷眨了眨眸子,本来想装作听不懂,但最后还是小声道: “夜公子也看过艳后秘史呀?” “呃……” 夜惊堂不小心暴露了癖好,神色稍显尴尬: “华姑娘也看过?” “艳后秘史一书,在甲子前的南朝是大禁之物,但在北朝又不是,朝廷还专门印了好多……我也没看过,只是偶然瞅过一眼。” 华青芷显然不会说谎,眼神乱飘脸也红了。 夜惊堂见此便知道华青芷也偷偷看过,见她脸皮薄,夜惊堂也没揪着不放,把书本合上: “等出去了,得去月牙泉看看。从始帝言辞来看,我怀疑‘九术’就是九张鸣龙图,后三张说不定就记在上面。” 华青芷轻轻颔首,瞄了眼神色端正的夜惊堂,又小声询问: “按照正史记载,梁王世子娶了好多妃子,后来继承王位,活到六十多岁才死。那些杂书都是瞎编的,夜公子切勿当真。” “这我自然知道。不过燕太后和人私奔,应该确有其事,云安城太后寝宫的浴池里,确实有个临幸面首的位置……” “夜公子怎么知道?你还去过南朝太后的浴室?” “呃……以前巡逻的时候去过,我有点累,先休息一下。” “哦……” 第018章:渡气 哗啦啦~ 泉眼涌出水流,落在莲池之内。 上方的平台上,男女一躺一坐,逐渐沉默下来,只剩下两道鼻息。 华青芷见夜惊堂闭上眸子休息了,也不好再出言打扰,乖乖巧巧坐在木榻边缘,独自观赏起盘龙洞的景色。 但盘龙洞的景观壮美不假,却谈不上半点浪漫温馨,反而带着几分妖异。 数千朵光杆白莲,束在池塘里纹丝不动,头顶宛若月亮的巨大夜明珠,散发的也是清冷光线,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坐在满是彼岸的冥河沿岸。 而更恐怖的是,方才这里还死了人! 黄莲升的无头尸体,慢慢飘到了远处的池塘出口处,因为水冲不出去,开始起起伏伏,勉强能看到。 “……” 华青芷胆子本来就不大,在旁边坐了片刻,就开始害怕了,而且方才潜水过来,身上衣服都是湿的,坐了久了就感觉冷了起来。 华青芷抱着胳膊,在坚持片刻后,左右打量,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了两件换洗衣裳,先把其中一件袍子披在了夜惊堂背上,小声询问: “夜公子,你要多久才能好?” 夜惊堂恢复能力很强,但黄莲升打出来的外伤不重,强行使用‘搬山图’近乎被摧毁的里里外外,却没那么容易恢复。 此时十几片白莲叶子下去,夜惊堂背上的剑伤已经不再渗血,慢慢有了愈合迹象,但四肢百骸针扎般的感觉,却只缓解了些许。 两人想从盘龙洞出去,首先就得潜水渡过水道,因为距离有点长,夜惊堂游得不快华青芷能被憋死,而且后续还有很长的一段路,得背着华青芷跑,当前状态肯定是出不去。 但水儿他们都在外面等着,如果找不到他行踪,必然会着急。 夜惊堂见华青芷有点害怕,稍微琢磨,抬眼看向左右: “你再找找看,这里有没有莲子,莲子的药效,应该比瓣强得多。” 华青芷见此,挪到了放着白莲瓣的柜子前,上下寻觅,最后找到了一个罐子,略微晃了晃,里面还有颗粒响动。 华青芷回到榻上,把罐子递给夜惊堂: “你看看这是不是?” 夜惊堂撑着身体坐起,把并没有蜡封的罐子打开,可见里面装着近百枚莲子,虽然形状大小都差不多,但颜色却不同。 其中黑色的最多,占了近八成,黄褐色的有十余颗,青色的则只有两三枚。 夜惊堂没想到莲子颜色还不一样,拿着罐子抖了抖: “颜色不一样,这该吃哪个?” 华青芷也没学过医术,但自幼吃药治腿,也算久病成医,想了想回应: “颜色不同,应该是年份不一样。我听燕京的御医说,雪湖的株,初为绿色,生长三甲子后化为乌红,五百年往上慢慢变成了紫色,千年就死了,形同紫玉。不过真正能长到千年的雪湖极少,整个大梁国库都只有一株,还是从西北王庭缴获来的。 “这黑色莲子最多,黄色次之,青色最稀有,那肯定是青色最珍贵,药效也最好。” 夜惊堂觉得这说法有道理,拿起一枚青色莲子仔细观赏: “雪湖甲子一开,这白莲估摸也是甲子才能长一茬。” 华青芷也没见过这种神物,凑近小心打量: “莲子应该类比雪湖株,千年雪湖,得实打实长一千年,莲子要变成这种青色,我估摸也得那么久。这个吃了,你应该和黄莲升一样,马上能恢复吧?” 夜惊堂摇了摇头:“药可不能乱吃。雪湖根茎的药劲儿,凡人根本扛不住,以至于变成了剧毒,只有王神医这种狠人,才敢开方子稀释入药,给你治腿。而千年雪湖的根茎,药劲儿估计强出百倍,这莲子应当也是同理。 “黄莲升亲口所言,他自幼在水池里泡澡适应,才能抗住莲子的药性。这种青色莲子,我即便能抗住药劲儿不被毒死,药效肯定也完全溢出,还是吃黑色的好,要是药效不够,大不了和黄莲升再来一颗。” 华青芷想想也是,当下给夜惊堂倒了杯水,递到跟前。 夜惊堂仔细打量几眼后,把青色莲子放下,重新捻起一粒黑色莲子,丢进嘴里,而后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吨吨~” 华青芷在旁边看着,还帮忙顺了顺夜惊堂的后背: “感觉怎么样?” 夜惊堂把黑色莲子吞入腹中,略微感觉了下: “嗯……没啥感觉,应该是还没消化。” “哦……” 华青芷点了点头,因为身形有点冷,便把目光投向夜惊堂的衣袍: “你冷不冷,要不要换身衣裳?” 夜惊堂虽然衣服也湿了,但还没有到受不了的地步,不过盘龙洞深埋地下,根本晒不到太阳,温度相当低,以华青芷的小身板,显然是扛不住。他见此道: “我没事,你先把衣服换一下吧。” “哦……” 华青芷已经冻得开始哆嗦了,当下拿起袍子,想找个地方换上,但举目四顾…… 这洞里哪儿来的换衣裳的地方?连书架都是两边通的。 夜惊堂见华青芷神色迟疑,自然明白意思,示意水池正对面: “你要不去那边换?” “?” 华青芷抬头看了眼,觉得那倒是个好地方,白莲可以大概遮挡住,但缺点就是,飘着那么大一具无头尸体! “这……” 华青芷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夜惊堂见此摇了摇头,勉强起身: “那我过去,你先换。” “诶?” 华青芷哪里敢让夜惊堂现在到处跑,先不说伤势,她待在这里,根本就不敢离开夜惊堂十步,夜惊堂跑去对面,还不得把她吓死。 华青芷按住夜惊堂的胳膊,眼神明显有点纠结,但最终还是被害怕占据了上风,柔声开口: “夜公子是君子,不会欺暗室,要不……要不我在这里换,你闭上眼睛就好。” 夜惊堂轻轻笑了下,又重新趴下来,后脑勺对着华青芷: “赶快换吧,别冻出了风寒。” “……” 华青芷脸色红了几分,不过与羞人相比,终究是夜惊堂在跟前要安心些。 她轻手轻脚解开腰带,余光一直瞄着夜惊堂,眼底也生出几分窘迫,发现夜惊堂没任何反应,还暗暗赞许了一句。 但她刚把衣领解开露出肚兜,还没来得及把上衣脱下来,便听到旁边传来一声: 呼啦~ 余光里的黑衣公子,猛然翻了起来,坐在了跟前! “啊——” 又是一声尖叫。 这次不是害怕,而是羞愤! 华青芷连忙把衣襟合拢,脸色涨红双眸圆睁,本想质问:“夜公子,你想做什么?!”,结果转眼看去,却发现情况不太对。 忽然从身旁坐起的夜惊堂,并没有睁开眼睛或者扑上来,而是双手掐子午诀,腰背笔直盘坐,方才还苍白的脸色,此时已经变成了涨红色,额头可见豆大的汗珠。 而且这种异状,还在持续扩大! 她只是转眼打量的一瞬间,夜惊堂脸上的涨红,已经肉眼可见的扩散到脖颈,而后是后背、双手以及衣服遮住看不到的地方,原本打湿的衣袍,也开始冒出白色雾气,整个人如同烧着了一般。 “夜……夜公子?!” 华青芷忽然瞧见这么恐怖的气色,哪还有心思搭理春光乍泄的事情,抬手想扶住夜惊堂,却发现触手的胳膊滚烫,又连忙缩了回去: “你怎么了?” 夜惊堂双手掐子午诀,此时只感觉如同吞下了一个脑袋大的赤红铁球,把胃部撑得即将炸开,他想尽一切办法压制腹腔的灼烧感,但效果却杯水车薪, 而且这感觉还不是循序渐渐来的,他方才趴着心猿意马听动静,胃部忽然发出‘咔~’的轻响,应该是莲子破了,而后凡人根本没法承受的恐怖药劲儿,直接一股脑的涌入的肺腑。 夜惊堂好在练了六张鸣龙图,内外都强横如一,不然估计当场就得胃穿孔。 夜惊堂以内劲强行把药劲儿压在腹腔,以免其迅速扩散至全身,同时咬牙开口: “这药劲儿不对,黄连升是神仙都不可能抗住,应该吃错了……” 华青芷已经感觉出这莲子的可怕,毕竟她隔着几尺,都感觉到了炽热感,她心中急转,忽然想起了什么: “糟了,忘了这地方两千年不见天日,莲子没人采摘,也遇不上天灾人祸。黑色的肯定都是始帝离开后积攒而来,青色和黄色才是近几百年新长的,所以数量少……” 夜惊堂发现味儿不太对,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感觉华青芷都急哭了,咬牙压制肺腑躁动: “没事,我扛得住,等药劲儿散了就好……” 华青芷坐在旁边,也不知该怎么帮忙,眼见夜惊堂身上的衣袍很快就被烘干了,连忙取出手绢用茶壶打湿,卷起来贴在夜惊堂挂着豆大汗珠的脑门上降温,可能是怕夜惊堂自燃,还吹气: “呼~呼~……” 但这急救措施聊胜于无。 好在夜惊堂的情况,也不全是负面。 华青芷正手足无措忙活之际,忽然发现夜惊堂背部的剑伤,竟然不知何时愈合了,只剩下了一条暗红血痕;而后很快就和赤红的肌肤融为一体,再难找到踪迹。 华青芷眼前微亮,刚想高兴,但现实马上就给了她沉重一击。 黑莲子的药效堪称可怕,夜惊堂尽力压着药劲儿,只发挥了些许,便治好了身体的创伤。 而在短时间治好千疮百孔的身体后,夜惊堂便愕然发现,胸腹中的灼烧感减少不到半成,可以说药效都没开始真正发挥。 常言是药三分毒,在没有可以发挥药效的伤势后,无处宣泄的药劲儿,很快产生了反噬,身体犹如陷入焚炉,全身都出现了内出血的情况,以至于皮肤显出大片瘀青。 寻常人到这一步,基本上撑不出半刻钟就得暴毙。 但‘浴火图’的效用更加恐怖,只要不当场死,就绝对死不了的效用,是久经考验没有例外的。 黑莲子本就是药材,对于肢体损伤的恢复效果举世无双,此时反噬身体,是因为药效过大,身体难以承受,开始从内部崩溃。 而浴火图则是只要有东西消化,就能转化旺盛精血恢复身体,黑莲子这种疗伤神药,完全可以充当耗材。 于是两种神物,把夜惊堂的体魄变成了战场,陷入了死循环——黑莲子致死量的药劲儿,疯狂摧残身体;浴火图则借助黑莲子的澎湃药劲儿迅速恢复。 鸣龙图优先级最高,囚龙瘴都破不了,这种死循环的内耗方式,显然可以耗尽黑莲子药劲儿,直至身体恢复。 但作为战场的夜惊堂,却没那么好受。 夜惊堂在踏上盘坐,感觉就如同在被指甲刀凌迟,整个身体寸寸碎裂,而后又迅速愈合,然后再碎裂。 呈现在体表,就是全身各处都浮现大面积淤血,而后很快消失换到另一处。 体内那股灼热的能量如熔岩般流窜,带来的痛苦远超筋骨断裂。夜惊堂并非意志孱弱之人,也只扛了片刻,便感觉理智正在被焚烧殆尽,整个人快要被这股内劲逼疯。 他猛地睁开眼睛,血红的视野中,本能地寻找任何能够缓解这炼狱般剧痛的东西。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备受煎熬的神智陡然一滞—— 一对鼓鼓囊囊、白皙丰腴的女儿家胸脯,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因动作急切,她的衣领敞开了些许,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一片滑腻的肌肤。一件月白色的丝绸肚兜紧紧束缚着那惊人的饱满,随着她急促的喘息微微起伏。两团浑圆雪白的乳肉被挤压出一道深邃得不见底的乳沟,几滴晶莹的香汗顺着她白皙的脖颈缓缓滑落,最终消失在那片神秘的阴影之中。 夜惊堂那双因痛苦而狰狞的血色眼眸,瞬间凝固了: (⊙_⊙)? 华青芷跪在他身前,正用自己的肚兜一角沾着水,焦急地捂着夜惊堂滚烫的额头。她看着他身上不断浮现的骇人淤血和扭曲的面容,早已吓得六神无主。此刻见夜惊堂忽然睁眼,她立刻急切地开口: “夜公子,你怎么样了?” 当她发现夜惊堂那双血红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胸口,神情中痛苦似乎消减了半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愕然的凝视时,华青芷才后知后觉地顺势低头。她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滚烫,连忙向后坐了些,手忙脚乱地合拢衣领: “夜公子,你……” “抱歉抱歉……” 夜惊堂猛地闭上眼睛,剧痛再次如潮水般涌来,他强忍着这难以忍受的折磨,牙关紧咬道: “你怎么没换衣裳?赶快把干衣服换上,别着凉了……” 华青芷跪在篝火边,身前早已被烘得暖意融融,哪里会着凉。她看着夜惊堂再度痛苦挣扎的模样,心中刚刚升起的几分羞愤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焦灼。她脑中念头急转,脱口而出: “夜公子,你是不是看着我胸口要舒服些?” “怎么会,我又不是色胚。”夜惊堂的声音因压抑痛苦而显得沙哑。 “你怎么不是色胚,刚才我看得清清楚楚,你睁眼瞧见我胸口,脸上的痛苦神色就不那么重了!” 华青芷回想起方才的情景,夜惊堂的眼神从狰狞转为愣神,那短暂的平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稻草。眼下别无他法,她心中一横,竟是松开了捂住衣襟的手,微微挺起胸膛,让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再次显现: “你要是看着舒服,就继续看。事急从权,我岂会因此责备公子。” “……” 夜惊堂方才并非不难受,只是那突如其来的香艳景象,强行将他的部分注意力从痛苦中剥离了出去。但他也明白,这不过是饮鸩止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他左右扫视,目光最终落在了旁边那片幽深冰冷的湖水上,随即猛地站起身,不做片刻犹豫,直接一头扎了进去。 扑通—— 平台边缘水花四溅,夜惊堂的身影瞬间被墨绿色的湖水吞没。 “诶?!” 华青芷眼底满是惊骇,她连忙站起,踉跄两步扑倒在平台边缘,焦急地向水里眺望。只见池水中冒出一串气泡后便再无动静,夜惊堂的身影已经沉入了丈余深的池底,在水波与光影的折射下,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夜公子?!” 华青芷不清楚状况,只当他痛苦之下失了神志,一颗心瞬间揪紧。她趴在平台边缘,等了片刻依旧不见夜惊堂有任何动静,眼泪都急了出来。她暗暗咬牙,心头涌上一股决绝,硬着头皮也跟着翻入了冰冷的湖水里。 哗啦—— 华青芷从小体弱,连沐浴都有侍女伺候,哪里通过半分水性。刺骨的湖水瞬间包裹全身,求生的本能让她在水中胡乱扑腾,恐惧占据了她的内心,呛了好几口水。但当她看到水底那个毫无声息的影子时,一股更强烈的意念压下了恐惧。 她强行镇定下来,一手扶着平台的石基,笨拙地将身体慢慢沉下去。借着水面透下的冷白光辉,她终于抓住了夜惊堂依旧滚烫的手臂,拼尽全力想把他拉上去。然而,她一个不通水性的弱女子,连让自己浮起来都极为困难,又如何能拉动一个体格健壮的成年男人。 力气很快耗尽,胸腔中的空气也所剩无几。华青芷看着夜惊堂毫无反应的赤红脸颊,眼泪夺眶而出,却在水中消融无踪。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她想起了古籍中记载的“阴阳调和”之法,以至阴之体导至阳之气。 她立刻扶着石质台基,奋力爬回了水面。 哗啦—— “呼——哈——” 华青芷盘起的乌黑长发早已在水中散开,如同水墨般贴在脸颊与雪白的颈项上,但此时她哪有心思顾及这些。她深吸了一大口气,胸脯剧烈起伏,旋即不再犹豫,又一次将头颅钻入冰冷的湖水。 她扶着粗糙的台基石壁,身体笨拙地倒着下沉,摸索到了夜惊堂滚烫的脸颊,而后不带一丝迟疑地凑了上去。 一片冰凉而柔软的触感,带着一丝少女独有的生涩,印在了他的唇上。双唇相接的瞬间,一串细密的气泡从两人唇间溢出,咕噜咕噜地向上浮去。 整个地底世界,也随之陷入一片异样的寂静。 夜惊堂正用意志强行压制着那股仿佛要将他撕成碎片的剧痛,当察觉到唇上那份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时,他紧闭的眼帘猛地睁开,与那双因距离太近而显得模糊不清的眸子四目相对。 华青芷见夜惊堂终于有了动静,心底顿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她连忙松开他,动作生疏地手脚并用,奋力爬上水面,贪婪地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接着再度潜了下来。 夜惊堂躺在冰冷的池底,血红的瞳孔深处,倒映着上方千朵随波摇曳的白莲,以及一个动作笨拙、甚至有些滑稽的书香小姐,正用她自己琢磨出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把他这个“溺水之人”救起来。 这场景若是让外人来看,绝谈不上唯美,甚至充满了手忙脚乱的笨拙。 但夜惊堂心中却无比清楚。他知道华青芷腿脚不便,平日里连安稳走路都是问题,更遑论通晓水性。他也知道,方才华青芷仅是在池边看到一个人头,就能被吓得腿软瘫坐在地,是个连独处久了都会暗自害怕的胆小姑娘。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敢于一头翻进这片幽深未知的水池,潜入丈余深的水底,在冰冷与恐惧中摸索着石壁,一次次笨拙地爬上爬下,只为尝试救他……这背后需要付出何等的勇气,常人难以想象。 这动作看起来是笨拙,但华青芷并非自幼锤炼的武人,只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世家小姐。这是她在那一刻,倾尽所有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寻常女子若和她一般羸弱,未必有她这一半临危不乱的决断。 眼见那张斯文秀气的脸颊,再度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焦急,凑到了近前,她微颤的双手扶着他的脸颊,柔软的唇瓣再一次贴了上来,尝试着渡气。 夜惊堂忽然觉得,那千刀万剐般的剧痛,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他心中一动,不再迟疑,抬起结实的手臂环过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柔软的身躯牢牢扣入怀中,而后双腿发力,带着她向水面浮起。 哗啦—— 华青芷发现身体猛然上升,被一个有力的臂膀禁锢着,眼底不由显出喜意。然而,当两人从水面猛地露出头,大口喘息之后,她却惊愕地发现,夜惊堂依旧没有松开她的唇瓣。那紧紧相贴的唇,非但没有分开,反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碾磨着她的柔软。湿热的舌尖带着灼人的温度,试探性地抵开了她的贝齿,似乎还准备更进一步,长驱直入…… ??? 华青芷浑身如同触电般一震,脑中一片空白。她猛地后仰,奋力挣开了那不规矩的吻,双手抵着他坚实的胸膛,用力将夜惊堂往外推开了些许,同时下意识地用手背捂住自己发烫的嘴唇,眼神慌乱又羞愤。 夜惊堂本想趁此机会,深情款款地道出几句肺腑之言,结果还没酝酿好措辞,那千刀万剐的剧痛又如疯长的野草般重新占据了他的脑海,让他英俊的面容瞬间扭曲,戴上了痛苦面具: “嘶——我去……我只是泡在水里降温,你别担心……” 哗啦—— 说着,他迅速将整个头颅又埋入了水中,只留下一圈圈荡开的涟“漪”。 “……” 华青芷扶着平台边缘,任由身体在冰凉的池水中漂浮。她左手依旧捂着自己微微红肿的红唇,那抹绯红已经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整张俏脸滚烫得如同火烧。 不过,见夜惊堂看起来并未死去,她悬着的心终究是放下了些。迟疑了片刻,她也没再纠结方才被他轻薄的事,只是安静地守在旁边,紧张地望着水下那个模糊的身影。 池水确实寒凉刺骨,华青芷这娇弱的身子骨,明显浸泡不了多久。在等了片刻后,她冻得嘴唇都有些发紫,便撑着平台边缘,想要重新爬上去。 然而,在双腿使不上半分力气的情况下,单凭一双纤细的手臂完成一个引体向上的动作,对于一位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而言,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华青芷咬紧银牙,手臂青筋微露,奋力向上攀爬。但每当她的腰部以下离开水面,失去浮力支撑时,身体的重量便会让她再也无法寸进半分。 在徒劳地尝试了片刻后,华青芷已经筋疲力尽,正准备放弃,任由身体滑回水中时,却发现自己并没能沉下去。她向下一滑,整个浑圆挺翘的臀部,竟稳稳地坐在了一只宽厚而滚烫的大手掌上。 “诶?” 华青芷愕然扭头,却见夜惊堂不知何时从水里探出了胳膊。那只大手毫无预兆地贴上了她浑圆挺翘的臀瓣,五指张开,稳稳地托住了她。隔着一层薄薄的湿透裙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惊人的弹性和饱满的肉感。紧接着,那手掌向上一送,一股沛然的力道传来,便将挣扎了半天的她,轻而易举地推到了平台上。 华青芷惊呼一声,连忙手脚并用地滚上了平台。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赶紧拉了拉紧紧贴在臀瓣上的湿裙子,而后抱着胳膊,满眼戒备地看着水面。在等待片刻后,她才扶着书桌颤巍巍地起身,开始哆哆嗦嗦地换衣裳。 等到把湿透的衣裙褪下,换上箱子里备用的干净新袍子后,华青芷才总算缓过来一口气。她从周围找来一床薄被,紧紧裹在身上,而后才重新坐回平台边缘,双腿蜷缩,下巴抵着膝盖,紧张地往水里眺望,眼神也开始变得五味杂陈: 他没事吧…… 我明明是在救他,他怎么能……怎么能亲着我不松口呢…… 难不成是病糊涂了,身体不受控制…… 第019章:陆姐姐 旭日东升,朝霞洒在了黄明山外的光芒草原上,无数从各部赶来的西海族人,在巫马部大寨周边聚集。 大寨后方的山坳间,依旧不时有散兵游勇,被巫马部的族人押出来,在城墙外集中安置;而尸体已经被收集起来埋进了葬坑,以免夏日产生瘟疫。 梵青禾换上了最喜欢的红黄相间纱裙,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鸟鸟,在山崖上举目眺望出来的军卒,等着夜惊堂等人出来,但硬生生等到天亮,也没见夜惊堂的踪影。 而在寻找夜惊堂下落的,并非只有梵青禾一个。 璇玑真人在溶洞打完后,便假模假样追杀华俊臣等人,等折返回来,沙陀部的军卒已经全投降,姚次山说夜惊堂追黄莲升去了。 璇玑真人见此自然不能直接回去,便和姚次山等人分头行动,在错综复杂的溶洞里寻找起夜惊堂的下落。 璇玑真人虽然找鸣龙图不在行,但追踪能力并不差,不然也没法咬住梵青禾大半年。 此时溶洞深处,璇玑真人身着如雪白衣,腰间挂着合欢剑,手持火把在一个岔口驻足,仔细检查墙壁上的痕迹。 夜惊堂全速飞驰,可以做到踏雪无痕,但黄莲升在逃命的情况下,显然没法不留痕迹,只要仔细检查,就能在岩壁上找到借力蹬踏时出现的细微裂纹。 璇玑真人顺着足迹一路追踪,也不清楚穿行了多久,才逐渐抵达了一条岔道的尽头,痕迹也到了终点。 踏踏~ 璇玑真人举着火把,抬眼打量了下水潭后的六臂佛像,又低头看向水潭。 水潭边缘,有飞溅出来的水迹,看起来不久前产生过波澜;而潭中水还飘着打漩的白色叶片,上面染了些许血迹。 璇玑真人半蹲下来,捞起叶片略微感知,知道找到了白莲的所在之地,观察稍许,发现对面没有任何风波震动后,才提着合欢剑,犹如鱼儿般无声滑入水中,沿着水道朝前方的白色光点潜去…… …… 哗啦啦~ 泉口涌出的水流,把平台边缘的水面变得波光粼粼,隐隐约约能看清泡在下方的黑袍人影。 华青芷用毯子包裹全身,因为坐着累,已经趴在了平台边缘,目不转睛往水下眺望。 夜惊堂赤红的肤色没有任何变化,身体还是不停出现瘀青,虽然没有恢复,但也没有再继续恶化。 华青芷也不知该怎么帮忙,只能默默祈祷老天爷保佑,随着时间一长,又担心夜惊堂一直不出水换气,会不会淹死。 在等待不知多久后,华青芷有点忍不住了,想开口呼唤几声,结果她还没张口,忽然听见一声: 哗啦~ 声音从莲池的另一头传来,也就是无头尸体附近。 华青芷惊的一抖,抬眼打量,发现水里的无头尸体好像真在动,脸瞬间白了,想提醒夜惊堂诈尸了。 但也在此时,莲池对面爆出冲天水,一道人影蹿了出来,半途带起雪亮剑鸣。 “啊——!” 华青芷吓得一声尖叫,连忙往后缩了些,抬眼看向飞出水面的无头……不对,有头! 华青芷发现有脑袋,连忙仔细看去,可见飞出来的人影,穿着一袭如雪白衣,手持三尺长剑,仪态仙气逼人。 “陆姐姐?!” 华青芷看清楚来人,如同见了救命稻草,连忙急声呼喊: “陆姐姐你快过来,夜惊堂出事了……” “嗯?” 璇玑真人正在寻找夜惊堂的踪迹,听到这话心底自然一沉,迅速脚踏白莲飞跃向对岸: “夜惊堂人呢?” 哗啦~ 话语刚落,身着黑袍的夜惊堂,就从华青芷下方蹿了出来,脸色赤红,浑身可见肌肉鼓涌和瘀青,原本英气逼人的双眼被血丝布满,虽不凶煞,却带着肉眼可见的痛苦。 “夜惊堂?!” 璇玑真人只是看清面容,但让璇玑真人没想到的是,看起来已经生不如死的夜惊堂,此时还给他来了个双向奔赴! 夜惊堂沉入水中,靠着冰冷的池水给身体降温。刺骨的寒意虽然能勉强压制那股由内而外的灼烧燥热,但四肢百骸被撕裂再愈合的剧痛却分毫未减。从方才到现在,他完全是凭借着钢铁般的意志力在硬抗。 痛苦已经攀升到了顶点,没有再继续加强,但夜惊堂的意志力却在时间的消磨下濒临崩溃。他迫切需要做些什么,任何事都行,只要能将注意力从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上移开。 就在这时,璇玑真人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洞口。这一眼,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夜惊堂的眼神瞬间亮了。他猛地从水中一跃而出,水花四溅,赤裸的精壮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刚猛的弧线,不偏不倚地将猝不及不及防的璇玑真人搂入怀中。一个旋身,两人稳稳落在中央的平台上。 紧接着,不等任何人反应: “啵啵啵啵~……” 他的唇舌滚烫而急切,毫无章法地在她唇上碾磨吮吸,不像亲吻,更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唯一浮木,带着一种原始而绝望的力道。 “呀~!” 璇玑真人起初大惊,还以为夜惊堂走火入魔敌我不分,刚要运功反制,却发现他只是在疯狂地亲吻她。她心头一松,立刻反手握住夜惊堂的手腕,指尖搭上脉门,探查他的情况。 而华青芷并非武人,反应终究慢了半拍。等两人落地,她才惊愕地发现,夜公子竟然将女王爷的师父死死抱在怀里,那只滚烫的大手不仅揉着人家挺翘的臀瓣,嘴还一刻不停地亲着! “夜公子?!你……” 华青芷顿时脸色煞白,以为夜惊堂彻底疯了,连忙扑上前去,想把两人分开: “你快放开陆姐姐,你不能这样……” “撕拉——” 一声裂帛脆响,她话音未落,夜惊堂另一只手已经蛮横地抓住了璇玑真人的白裙领口。薄纱应声而开,露出白皙圆润的香肩和里头精致的镂空小衣。那只滚烫的掌心不由分说地覆上,将那柔软的乳肉隔着薄纱揉捏成各种形状,任凭华青芷如何拉扯都纹丝不动。 璇玑真人一边承受着夜惊堂的侵犯,一边凝神探查他的脉象。结果让她心头一沉,这脉象已经不能用“乱”来形容,简直是狂暴的怒涛,除了沸腾如岩浆的气血外,根本探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是真真切切走火入魔的征兆。 她不清楚具体原因,只能顺着夜惊堂的力道,偏过头任由他灼热的唇舌吻上自己修长的脖颈,同时急声安抚道: “没事,没事,你用《浴火图》稳住心神,保持清醒,千万别失了神志……” 华青芷见璇玑真人非但没有挣扎,甚至还主动踮起脚尖,将身体送上,让夜惊堂的脸整个埋进她饱满的胸怀里,瞬间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 “夜惊堂怎么了?他不会死吧?” 璇玑真人也无法确定,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拒绝夜惊堂任何本能的求生举动。只是当着华青芷的面,她心里终究臊得慌,只能摆出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决绝模样: “他身体状况太反常,我也是没办法……你别怕,我来救他。” 话音刚落,那碍事的薄纱小衣就被夜惊堂粗暴地推了上去,一对弧度完美、如同倒扣玉碗的雪白大奶子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弹了出来,顶端的粉嫩蓓蕾早已因为刺激而坚挺翘立。 华青芷眼底顿时显出异色,她并不傻,自然看得出夜惊堂现在想做什么。 夜惊堂刚才藏在水里纹丝不动,现在却变得如此疯狂,不用想都知道,他方才为了不伤害自己,是用了多大的意志力在坚守本心。 可……不想伤害她,也不能伤害陆姐姐呀! 陆姐姐可是女王爷的授业恩师,是夜公子的前辈,这……这简直是伤风败俗! 华青芷想要制止这件会让夜公子清醒后追悔莫及的事情,但看他现在的模样,若是强行制止,岂不是得换成她来…… 换她,也比让陆姐姐失了清白好! 华青芷暗暗咬牙,正要鼓起勇气舍身救人,却骇然瞧见夜惊堂已将陆姐姐的裙子整个扯下,那系着蝴蝶结的亵裤丝带被一把拽开,露出了底下光洁如玉、不见一丝杂草的神秘幽谷…… ?! 华青芷连忙偏过头,眼角都急出了泪光。她心乱如麻,挣扎片刻后,又咬着牙冲到跟前: “夜公子,你要不……诶?你别摸那里!” 璇玑真人饶是向来放得开,此刻也被这小妮子看得无地自容,只能尽力维持着长辈的镇定,开口道: “他听不进去,你……唉……” 平台上空间狭小,无处躲藏,璇玑真人又实在不好意思当着华青芷的面做这等羞人之事,心一横,抱紧夜惊堂,足尖在平台边缘一点,身形便如白鹤般飞起,在岩壁上接连轻点几下,带着夜惊堂落在了洞穴正中心那高悬的巨大龙首之上。 “诶?” 华青芷没料到陆姐姐光着身子还能飞得这么高。她不会轻功,只能焦急地站在原地,仰头望向那被夜明珠映照得一片通明的龙首。 她眼睁睁地看着,陆姐姐刚一落地,就被夜公子按倒在了冰冷的石雕之上。紧接着,陆姐姐雪白的脖颈猛地向后扬起,形成一道凄美的弧度,肩膀已经悬在了龙首之外。她能清晰地看到陆姐姐紧咬下唇、涨得通红的脸颊,那修剪整齐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夜惊堂的胳膊里,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巨大的冲击堵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华青芷瞧见陆姐姐那痛苦万分的表情,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但此刻再劝阻显然为时已晚,她也没有能力飞上去挽回。 眼见龙首上的陆姐姐开始如同风中花枝般剧烈颤抖,甚至用力捂住红唇,躲避她的目光,华青芷咬了咬牙,终是缓缓背过身去,以免让陆姐姐更加难堪。 听着上方传来的、混杂着撞击和压抑喘息的声响,华青芷心如刀绞,默默地掉着眼泪,不停地责备自己不中用,是她亏待了陆姐姐。 华青芷自幼好学,什么书都读过,艳后秘史之类的杂书,虽不是刻意去看,但偶然瞧见随手翻翻,也看过不少。 按照书上的描写,出现这种情况,应该很快就会结束。然后便是两人醒来,夜公子悔不当初不停赔罪,陆姐姐伤心欲绝却不怪罪夜公子的场面。 但现实的场景,却给华青芝好好上了一课。 华青芷眼中带泪,在平台上坐下,想等夜惊堂发泄完后去劝慰,免得陆姐姐想不开。但她没想到,两人的动作不是一般的慢。 起初,她只听到一阵阵“噗呲、噗呲”的、粘腻又细微的声响。 接着,上方传来璇玑真人压抑的呼吸声,很快,这呼吸声就变成了小声的哭哭啼啼,哼唧声也由弱渐强,最后竟是整个盘龙洞都能清晰地听见她那婉转又勾人的呻吟…… “……” 华青芷面红如血,她没经历过房事,只觉得陆姐姐哭得这般凄惨难受,夜公子却半点不怜香惜玉。她真怕陆姐姐被活活弄死,最后实在忍不住,又抬起头,朝着上方看去: “夜公子,你……你轻些……” 龙首的双角之间,面积并不大,两个人根本无法完全躺平。 璇玑真人为了不让华青芷看到这羞死人的场面,只能让肩膀以上悬空在外。此刻,她浑身上下被撞得几乎散架,那根粗硬的肉棒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每一次都像是要将她的子宫顶穿。那蛮横的力道让她神智都有些恍惚,只能死死攀着夜惊堂的身体,任由他挞伐。转眼发现华青芷又在看,璇玑真人头晕目眩之下,也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只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你……别看……没事的……” 华青芷见陆姐姐整个身子都泛起了诱人的潮红,呼吸急促得像是出气多进气少,实在不敢再放任不管,站起身来大声呼喊: “夜公子?夜公子?陆姐姐要被你弄死了……” “唉~你这死妮子……呜……” 璇玑真人闻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羞愤欲绝之下,被体内那根巨物又是一记深顶,所有的抗议都化作了一声绵长的销魂呻吟。 …… 龙首之上,风雨依旧。 夜惊堂的脑子其实一直清醒,但那深入骨髓的剧痛,让他无法集中精神去思考,更无法组织言语,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本能,用一种极致的感官刺激来转移注意力,强行抗衡体内的痛苦。 这种类似“刮骨疗伤时下棋”的法子,确实有效,但也让他此刻的举动比平日里鲁莽了千百倍。 直到听见华青芷那带着哭腔的呼喊,夜惊堂混沌的脑海才清醒了些许。他停下那不知疲倦的冲撞,低头看向身下已经美眸翻白,檀口微张,香汗淋漓的璇玑真人: “我……我……” 璇玑真人好不容易缓上来一口气,只觉得手软脚软,整个人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般,无边地想念起青禾、三娘、笨笨、钰虎她们几个。至于凝儿……还是算了,那丫头不中用…… 她本想一巴掌拍在夜惊堂身上,但看到他痛苦的神色,终究不忍心,只是声音嘶哑地低声道: “没……没事的,想弄死为师……没那么容易,你能好受些就好……” 夜惊堂的思绪根本无法集中,疯狂的动作一停,那排山倒海的痛楚便再次占据了他的脑海。他粗重地喘息了几次,强压下那股再次失控的冲动,缓缓沉下腰,用一种更加深入、更加绵长的节奏,循序渐进地继续着。 “呜……” 坐在下方的华青芷,听到龙首之上刚停歇片刻,陆姐姐便又开始哭哭啼啼,心中再度揪紧。但她确实无能为力,只能泪眼汪汪地看着,觉得陆姐姐快不行了,就开口提醒两句。 而璇玑真人此刻最是悲苦。被夜惊堂当成解药,如同公牛般挞伐也就算了,她只要稍微发出一点情难自禁的呻吟,华青芷就立刻当众处刑,大喊她快要死了。这弄得她一面承受着肉体的极乐与折磨,一面还得拼命憋着声音,身体与灵魂一同被架在火上烤。生平头一次,她觉得时光竟是如此漫长…… …… 与此同时,沙州。 三十余骑护卫护送的马车,在沙漠里的一个小镇外停泊,佘龙带着人手,到镇子上取水,而三道人影,则骑马站在镇子口,眺望远方的一片绿意。 穿着贵气的东方离人,腰间挂着宝刀赤狐,处在中间位置,开口道: “怪不得前朝要灭佛,大漠荒凉之地,竟然能修起这么大一座庙,七层的金顶佛塔比本王的鸣玉楼都气派……” 裴湘君马侧挂着长枪,打扮如英姿飒爽的大漠女侠,对此回应: “和尚挣钱门路确实多,不过千佛寺也算讲江湖规矩,百姓交了供钱,里面的武僧确实办事,沙州的马匪,可比‘梁州好汉’少太多了……” 东方离人现在听到‘梁州好汉’四个字,心里就有火气。 上次在红河镇,黑衙为夜惊堂出去办事了,她也无颜留在军中,才带着太后出来散散心。 结果不承想,这一路走来,和过九九八十一难差不多,人多势众马匪倒是没遇上,但只要敢在镇子上歇脚,晚上准有人偷东西。 其间捕快逮住两个,叫来镇子上的差人,把贼送去红河镇,结果回头又发现,官差竟然也是同伙假扮的,硬是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把贼领走了! 这么丢人的事儿,东方离人都不敢往外说,此时到了沙州,没遇上几个妖魔鬼怪,心底还真认同三娘的话。 东方离人打量片刻后,又转眼望向站在旁边的青衣女侠: “凝儿,你的仇人就在里面?” 骆凝骑在马上,神色有点恍惚,显然在回忆着年幼时当大户小姐的一幕幕,听见东方离人的话,她回过神来: “是啊。我以前来过一次,神尘和尚说,那个人悔悟了,劝我放下执念。” “杀人偿命,要是悔悟就能脱罪,还要王法作甚?” 东方离人琢磨了下,询问道: “要不本王去让他把人交出来?” 骆凝无数次想过报仇,甚至为此给白锦打了多年白工,但听见这话,却迟疑了。 毕竟神尘和尚虽然是大魏人,但因为打压佛家的事儿,和朝廷基本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朝廷若是要收拾神尘和尚,就只能派吕太清过去,此举胜负难料不说,吕太清就算打赢了,也必然是惨胜,算起来等同于南朝自断臂膀,同时损失了二圣。 为此只要神尘和尚老实念经不犯事,朝廷就绝不会动神尘和尚,甚至神尘和尚有意效忠,朝廷还得拉拢扶持。 大笨笨若是以靖王的身份帮她要人,神尘和尚不交就是蔑视皇权,朝廷下不来台,必须派人过去教神尘和尚做人。 而神尘和尚若是迫于压力交了,双方肯定就此结怨,神尘和尚或许不能拿大魏怎么样,但人家受不了这窝囊气,跑去北梁了怎么办? 骆凝的事是私人恩怨,不想因为自己,给女帝和朝廷惹麻烦,想了想还是道: “江湖事江湖了,殿下若是下场,牵扯太大,也坏了江湖规矩。以后等夜惊堂闲了,让他以我朋友的身份来和神尘和尚谈吧。” 东方离人点了点头,对此也没多说,回头看向马车: “母后,咱们直接去月牙湾,还是去千佛寺看看?” 背后的马车里,太后娘娘手持团扇在窗口赏景,心心念念想着的都是月牙湾,因为不信佛,对于千佛寺这种地方,反倒是没多大兴趣,见离人询问,她开口道: “天气热,本宫就不去了,你想去就去吧,记得带护卫。” 东方离人见此轻夹马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先去刺探下敌情。” 三娘肯定不放心绣枕头笨笨一个人乱跑,当下驾马随行,而骆凝则留在了原地。 千佛寺是佛门圣地,有四千多僧人,占据了沙州城百里开外的一整个绿洲,内部不仅有湖泊,还有小山和树林,规模相当之大远看去就如同一个小城。 虽然朝廷并不崇尚佛门,但南北朝民间都是谁有用拜谁,每年专程跑到这里来上香的人并不少,距离千佛寺还有两里就能闻到香火味道,路上也开始出现大量马队驼队。 东方离人带着三娘和佘龙等人,扮作寻常商旅,来到千佛寺外下马,徒步走入寺庙范围,本想去七层佛塔看看。 结果刚走到附近,就瞧见一群和尚,在佛塔下围成一圈。 旁边还有个打杂的和尚站在旁边,满脸悲色,模样就和爹娘过世似的。 东方离人见此稍显疑惑,来到跟前打量几眼,稍加琢磨,又看向那提着两桶水,满脸哀色的和尚: “这似乎是超度亡魂的法事,敢问大师,谁过世了?” 提着两桶水的和尚,见此连忙把桶放下,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 “禀施主,这是给沙陀部的黄莲升黄首领做法事。” “哦?” 东方离人虽然在外面旅游,但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她没有听到过沙陀部首领死了的消息,沙州也没有此类传闻,当下自然问道: “黄莲升过世了?” 打杂和尚满眼痛心: “不清楚,但方丈给做法事,那大抵上是死透了。” “……?” 东方离人听见这话只觉莫名其妙,稍微琢磨了下,又询问道: “大师为何面露哀色?和黄莲升首领相识不成?” 打杂和尚摇头一叹,看向西北大漠: “有过一段俗缘,不过人死如灯灭,都过去了。小僧还得回厨房做斋饭,没法给施主仔细讲解,还请施主见谅。” 东方离人微微颔首,也没为难这打杂和尚,目送其背影沧桑离去后,才转过身来: “这群和尚,都爱神神叨叨打机锋,话也不肯说完。走吧,派人去查查,看黄莲升是不是死了。” 裴湘君走在身侧,待离开千佛寺后,又回头看了眼: “神尘和尚好歹是成名多年的山上人,应该不至于在寺庙里光明正大做法事咒人死,我估摸是真死了。” 佘龙也小声道:“据传闻,沙陀部近些年在关外势力挺大,神尘和尚说白了就是沙州霸主,看黄莲升不顺眼随手宰了,也不无可能……” “先去查了再说……” 蹄哒蹄哒~ 闲谈之间一行人慢慢离开了千佛寺…… 第020章:死性不改☆ 噗呲……噗呲…… 冷白的光线洒满莲花池,洞穴顶端那石龙口中,淫靡粘腻的水声不知已持续了多久。那不是轻柔的交合,而是最原始、最野蛮的撞击声,是男人坚硬的胯骨与女人挺翘的臀瓣在汗水与爱液的浸润下,一次次猛烈拍打发出的声响。 华青芷无力地坐在远处的平台上,抬眼望着龙首上那两道激烈晃动的人影。她的心早已沉入谷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起初,陆姐姐只是发出一些被堵在喉咙里的低声哼唧,可随着时间推移,那哼声渐渐变成了破碎的哭泣与高亢的呻吟,到现在,嗓子都已明显沙哑,每一次喘息都带着一丝破碎的颤音。 无力制止,更无法协助。华青芷的心头被浓重的自责与无助笼罩,一双秀眸早已哭得红肿不堪。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老天爷保佑,保佑陆姐姐身子骨够皮实,千万不要被夜公子这头失控的蛮牛给活活弄死。 就在夜惊堂的每一次挺进都仿佛要将身下的玉体贯穿之时,他体内的剧痛与狂暴也终于攀升到了顶点。他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双臂肌肉虬结,死死扣住身下那具早已瘫软如水的娇躯,腰腹以一种近乎痉挛的频率疯狂挺动了十数下。每一次,那根灼热的巨物都毫无保留地捣入最深处,碾过敏感的花心,重重撞击在那紧闭的宫口之上。 璇玑真人的身子猛地弓起,形成一道绷紧的弧线,雪白的脖颈向后仰到了极限,口中发出一声被拉长到极致的尖叫。紧接着,一股滚烫的阳精洪流,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道,决堤般地喷薄而出,尽数灌入了她痉挛收缩的子宫深处。在这极致的冲击与填满之下,她浑身剧烈地一颤,双眼翻白,意识瞬间被冲刷得一片空白,彻底瘫软下去。 啵~ 随着那逞凶已久的巨物从泥泞不堪的蜜穴中滑出,带出一声响亮而粘腻的离体声,龙首之上的疯狂终于停歇。紧接着,失去了平衡的两道人影,如同断线的风筝,从高高的龙首之上翻滚着坠落,砸入下方的莲花池中,击起了冲天的水花。 扑通—— “夜公子?陆姐姐?!” 巨大的落水声让华青芷瞬间回过神来,她连滚带爬地扑到平台边缘,焦急地朝下方张望。 哗啦~ 下一刻,水里冒出了一个脑袋。 夜惊堂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那张因走火入魔而涨得赤红的脸颊已经恢复如常,眼神清明,甚至带着几分激战后的神采奕奕。但他眼底深处,却满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懊悔。他双手稳稳地抱着怀中早已失去意识的璇玑真人,朝平台岸边游去。 璇玑真人的状态凄惨无比。她一双藕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随着水波轻轻晃荡。那张本是白皙冷艳的绝美脸颊,此刻满是醉人的酡红,眼神涣散,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失去焦距。她那具完美无瑕的玉体浸在冰冷的池水中,浑圆挺翘的臀瓣甚至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 华青芷发现夜惊堂恢复了平日里的硬朗模样,心头的大石轰然落地,但瞧见陆姐姐那副仿佛被玩坏了的样子,心又立刻揪了起来: “陆姐姐怎么样了?快把她抱上来……” 夜惊堂游到平台边,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瘫软的玉体托举上去。华青芷连忙扯过一件袍子,盖住了那具仍在微微颤抖的玲珑身段,然后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焦急地呼喊: “陆姐姐?陆姐姐……” “呼……” 璇玑真人本就不以争斗见长,此刻神智更是一片混沌,像是被彻底掏空了灵魂。她恍惚地望着近在咫尺、满脸焦急的华青芷,却无法整理出任何思绪,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最终疲惫地闭上双眸,软软地靠在了她的怀里。 哗啦~ 夜惊堂飞身跃出莲池,人在半空便抓住一条毯子裹在腰间,遮住了下半身。他稳稳落地,半蹲下来,从华青芷怀中将璇玑真人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了平台上柔软的卧榻上: “她需要休息会儿……来,喝口水。” 他从旁边取来水囊,递到璇玑真人唇边。 “嗯……” 华青芷见夜惊堂半跪在榻前喂水,陆姐姐却紧闭双眼,偏过头去,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不免暗暗揪心。她挪到跟前,柔声劝慰道: “陆姐姐,你喝口水吧。夜公子并非本意,只是吃错了药,才……才不得已而为之。你也是为了救夜公子,这事我和夜公子肯定会守口如瓶……” “……” 璇玑真人感觉自己像是被十几头蛮牛轮番耕犁了一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没有一处不麻。她被夜惊堂内射了不知多少次,那滚烫的精液仿佛还残留在她的子宫里灼烧。她被顶得连续飞升了十几次,感觉整个魂儿都被撞散了,到现在看见夜惊堂那张脸,都还发自心底地双腿发软。 然而,她骨子里的本性并未改变。本来她脑中一片浑噩,只想就此沉沉睡去,任凭天塌地陷。可听见华青芷那紧张又心疼的话语,她涣散的神智又慢慢聚拢了回来。 她心里暗骂:这死妮子,真是多事!说什么守口如瓶?说得好像本真人吃了多大亏似的。那小子虽然鲁莽得像头畜生,但那本钱……确实是…… 璇玑真人缓缓睁开一丝眼缝,瞥了一眼跪在床边,满脸愧疚的夜惊堂,又看了看旁边快要哭出来的华青芷,心中叹了口气。罢了,终究是自己人,总不能真让他爆体而亡。只是这番折腾下来,自己怕是十天半月都缓不过劲了。 为了解释刚才惊天动地的一战,璇玑真人酝酿半天,做出了冰山仙子该有的‘决然与无私’,虚弱道: “我……我不怪他,是天意如此……” ??? 夜惊堂见水儿都这样了还有心思玩角色扮演,心底倒是松了口气,当下握着手配合道: “陆仙子放心,这事怪我,我肯定对你负责。” 华青芷见陆姐姐想得开,自然如释重负,不过听见夜惊堂的话,又转头道: “夜公子,你……你和靖王……” 璇玑真人听见此言,脸颊上显出纠结与复杂: “也是,离人怎么办……” 华青芷见好不容易看开的陆姐姐,又黯然神伤起来了,连忙改口: “没事没事,这有什么?陆姐姐和夜公子无亲无故,靖王也和夜公子无亲无故,大不了回去把靖王逐出师门吗,这样就都无亲无故了……” “?” 璇玑真人被逐出徒门还差不多,哪里敢提逐出师门的事儿,当下只是愣愣出神不回应。 夜惊堂看得出华青芷是真在担心,也不想再哄骗单纯小姑娘,当下把水儿盖好: “让她休息吧,这些我回去解释。你是不是饿了?” 华青芷从昨晚被拉着出来开始,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水喝了几口但没吃过东西,当前确实有点饿。不过她此时也顾不上这些,见陆姐姐合上了眼眸,便询问道: “我还好。你身体没事了吧?” “好多了……” 夜惊堂其实也没过多关注这些,此时靠着木榻席地而坐,才来得及检查身体状况。 经过黑莲子和浴火图的来回治疗,夜惊堂感觉整个身体从头到脚的零件全被换了一遍,不说背后的剑伤,连和黄莲升打架的疲惫感都没了。 黑莲子不停摧毁体魄,致使皮肤下内出血,其实就和被内门高手一直击打全身各处差不多,而浴火图可以恢复到完美无瑕,身体在一次次锤炼中夯实,如今骨皮肉的强度,还要比进来前强一些。 但这种提升实力的方式,夜惊堂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毕竟从吃下黑莲子开始,他就感觉一直在被凌迟,糟蹋水儿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并不能止疼,这么长时间完全是硬熬过来的,他真想提升实力,也该是炼天琅珠当糖豆吃,而不是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 不过莲子也是药材,生吃人扛不住,放在王神医这种人手里,应该也能弄出天琅珠差不多的药物。 夜惊堂瞎琢磨间,在水儿的裙子里找了找,摸出了粮丹,自己丢嘴里一颗,又递给华青芷: “吃点东西吧。” 华青芷一直在检查夜惊堂线条完美的腰腹,脸还有点红,见暖白色的丹药递过来,便拿着含进嘴里,尝试咀嚼…… “?” 夜惊堂正在用茶壶大口灌水送服,发现华青芷腮帮的动作,连忙把粮丹咽下去,抬手制止: “别嚼……” 但这显然为时已晚。 华青芷一口下去,只感觉自己嚼了口用醋腌的盐糖膏,本来文文静静的脸颊,瞬间缩成一团,不怎么方便的腿都来回蹬了两下。 夜惊堂可是知道粮丹的滋味,连忙拿起茶壶,把壶嘴塞进红唇: “快喝水。” “吨吨吨~……” 华青芷扶着茶壶,硬生生把半壶水全灌进肚子,嘴里依旧留有余香,她泪汪汪看着夜惊堂,饶是脾气很好,也显出了几分委屈恼火,意思明显是——你不早说?! “忘记你没吃过了,抱歉抱歉。” 夜惊堂见这楚楚可怜的模样,脑子里不免回想起了华青芷鼓起勇气入水救他的那一幕,稍作沉默后,慢慢低下头,凑向了梨花带雨的脸颊。 ?! 华青芷看着阳光俊朗的脸颊逐渐接近,眸子睁大了几分,明显有点发懵,等到马上就要亲上,才反应过来,迅速抬手捂住夜惊堂的嘴: “夜公子,你……你想做什么?!” 夜惊堂嘴被掌心挡住,眼神稍显尴尬: “呃……我就是看你难受,想尝尝有多苦……” 哈? 华青芷又不是傻妞,当即质问道:“你想尝,自己吃一颗不就行了,有从姑娘家嘴里尝的?” “也是,大病一场,有点糊涂,都忘记了……我尝尝……” …… 夜惊堂转过头去,又拿出一枚粮丹丢进嘴里咀嚼,而后五官便缩在一起,开始打摆子。 ??? 华青芷瞧见此景,本来很贞烈的神色,差点没绷住笑出来,但这时候笑显然不合适,最后还是强压着心绪保持严肃模样,偏过头去: “没想到夜公子,也是见色起意之人。” “呜呜~”夜惊堂摆了摆手,拿水壶去喝水,结果发现被华青芷喝完了,便又摸来水儿的酒葫芦:“吨吨吨~……” 华青芷轻哼一声,继续道: “我方才是为了救夜公子,才……才和你有了肌肤之亲,没有其他意思。我沦落到现在这般处境,都是薛白锦害的,夜公子要是想感谢我刚才搭救之事,应该帮我报仇,而不是顺水推舟对我……” “咳咳……” 夜惊堂好不容易才压下粮丹的五味具全,拍着胸口换了几口气后,才转过头: “你记恨她作甚,薛教主只是听命行事,怪我没吩咐好……” 华青芷见夜惊堂还袒护那个凶女人,眼神有点委屈了: “我不怪你,就怪她。你不想帮我报仇便罢了,我自己想办法。” 夜惊堂也是无奈了,询问道:“你想让我怎么报仇?” “……” 华青芷对于这个倒是没想过,毕竟她就不可能报仇成功。 而躺在后面休养的璇玑真人,此时又睁开了眼眸,偏头有气无力拱火: “这个简单,以后青芷做大,薛白锦做小就行了。” 华青芷一愣,本想迅速摇头拒绝这离谱提议,但转眼之间,却发现夜惊堂有点迟疑。 ??? 华青芷神色一僵,这次是真有点委屈了: “夜公子连这点小要求都不愿意答应?!” 夜惊堂连忙摇头,坐近几分,眼神严肃: “这可不是小要求,也不是答不答应的问题,薛教主连我都能揍,我和她也是一清如水的关系,这玩笑开不得……” 华青芷显然是被璇玑真人给绕进去了,见夜惊堂不答应让她做大薛白锦做小的提议,便轻轻哼了声,偏过头去,模样如同被情郎辜负黯然神伤的可怜小姐。 夜惊堂顿时无语,叽哩哇啦劝了半天,见华青芷都不回应,也只得悻悻然作罢。 此时伤势已经完全恢复,夜惊堂也不清楚外面的情况,便转头道: “咱们出去吧,耽搁这么久,青禾肯定急坏了。” 华青芷见此才回过头来,起身坐在小榻旁,面带心疼扶起璇玑真人: “陆姐姐,我帮你穿衣裳。夜公子,你转过去。” 说着还侧身挡着,以免璇玑真人走光,被夜惊堂看见。 “……” 夜惊堂无奈摊手,而后便背过身去,换起了干净袍子…… 第021章:首领 日起日落,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 西海诸部虽然内部盘根错节,各家之间都有点恩怨,但为了在南北两朝的夹缝间立足,对外相当团结,正常都是要打一起打,要投一起投。 在听说四大部之一的巫马部大寨遭受偷袭,对手还是沙洲大漠的蛮子,黄明山一线的部族全被惊动,各家都派出青壮赶了过来,而处于中部的冬冥部、玄昊部,也先行赶来了诸多武艺不俗的族老。 如今距离大寨被偷袭才过去一天一夜,巫马部的大寨外,已经聚集了一万多人,其中大部分是巫马部在外的族人,其他则分别来自近百个大小部族,各自抱团在草原升起了篝火,外围还陆续有人赶来。 虽然在这些人赶来之前,沙陀部的八千精兵便已经投降,根本就没动手,但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情谊还是到位了。 巫马部为了答谢,直接就开始杀鸡宰羊,取出了珍藏的好酒,款待起各部的勇士。 此时大寨的中心广场上,升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有很多年轻男女围着跳舞,而前方则搭起了个大帐,外面烤着羊羔,各部的领头之人在其中就座,互相推杯换盏聊着各部的近况。 梵青禾是四大族长之一,这种场合肯定得到场,但夜惊堂和妖女一去不回,到现在都没消息,她哪里有心思喝酒。 此时依旧站在马圈上方的崖壁高处,朝着山间眺望。 鸟鸟距离五六里,都已经看到羊羔快要烤好了,十分想飞过去帮忙尝尝味。 但堂堂安危未定,鸟鸟也不能不讲义气把青禾一个人留在这里,当下便在脚边来回踱步,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在等待不知多久后,梵青禾终于瞧见群山之间,走出了一个小点;而鸟鸟也抬起头来,继而便迫不及待飞了过去: “叽叽叽……” 山坳之间,明月幽幽。 夜惊堂背着华青芷,怀里则抱着已经睡着了的水儿,腰间还挂着螭龙刀、合欢剑、天子剑、酒葫芦,连华青芷都提着装有药罐的包裹,打眼看去,就和带着老婆逃难的山贼似的。 华青芷本来想和夜惊堂保持距离,但夜惊堂要抱着人,没法搂腿,她也只能用手抱着夜惊堂的脖子,老老实实趴在背上,低头看着惨兮兮的璇玑真人。 在走出不久后,翅膀煽动的声音便从天空传来。 华青芷抬眼看去,发现鸟鸟从天空落下,便连忙呼喊: “这里!” “叽叽叽……” 鸟鸟当空落下,因为无处落脚,直接站在了夜惊堂头顶上,低头望向平时兴风作浪的璇玑真人,看起来颇为担心。 而梵青禾几乎是接踵而至,发现妖女竟然伤成这样,走路都要人抱着,连忙来到跟前,握住璇玑真人的手腕: “她怎么了?被谁所伤?” 夜惊堂张了张嘴,也不好说他把水儿榨干了,便道: “她有点累,先回去再说吧。” “有点累?” 梵青禾可是半个神医,仔细号脉,便发现璇玑真人身体没事,但精气虚浮,似乎是纵欲过度……?? 梵青禾忧心忡忡的神色荡然无存,她在外面担心了一天一夜,妖女却在山里偷吃,恼火之下,抬手就要揍这没羞没臊的骚蹄子。 “诶!” 夜惊堂连忙制止,把水儿放在青禾怀里: “她是为了救我才弄成这样,待会再和你解释,你好好照看下。” 梵青禾见华姑娘在旁边望着,想想还是没找妖女算账,帮忙抱起来,询问道: “你俩没事吧?” “本来有事,但现在没事了,还在山洞里找到了北荒白莲。” “是吗?!” 华青芷见此,连忙把小包裹拿起来: “只拿了一部分,其他的都在溶洞里,还得让人去照看。” 夜惊堂道:“白莲所在之处是绝密,先让人把洞口封起来,不准任何人进入,等我们回去商量好再说……” 三人交谈之间,很快就回到了巫马部的大寨。 因为帮忙御敌的事儿,整个巫马部都把夜惊堂当成了天琅王对待,族长姚次山直接把住处都让了出来,用以招待夜惊堂。 夜惊堂来到位于大寨后方的房舍后,便叫来了等候已久的绿珠,先送累坏了的水儿回房休息。 华青芷虽然也被折腾得不轻,但操心陆姐姐安危,哪有心思睡觉,直接守在了跟前。 夜惊堂被黑莲子折腾得欲仙欲死,也非常想躺下来好好睡上一觉,但瞧见外面来了那么多各部族人,也不能脸都不露。 为此在换了身衣裳后,夜惊堂便和青禾一道,来到了大寨外围。 夜惊堂露面后,大寨内外便已经收到了消息,外面的各部青壮,都跑到了大寨外围打量。 而大寨内部载歌载舞的族人,也消停了下来,等着夜惊堂过来,连待客的姚次山,都带着各部领头人走出了大帐,在篝火旁等待。 梵青禾走在夜惊堂旁边,本来还在听夜惊堂说山洞里的事儿,发现外面忽然安静下来,就迅速抬头挺胸,摆出大祭司该有的端庄架势,提醒道: “西海各部都敬畏强者,把你以前桀骜不驯的模样拿出来……” “?” 夜惊堂觉得这个形容词有点怪,不过前行之间,脸上的笑容还是恢复为了冷峻,脚步声也出现在了夜色里: 踏~踏…… 脚步声不轻不重,好似闲庭信步,但却叩击在大寨中人心底,本来还在小声交谈的各部族人,当即就安静下来,望向大寨后方的阴影处。 很快,身着一袭黑袍的夜惊堂,便走到了火光之下。 在旌节城时,各部的主要人物其实都见过夜惊堂,当时只是觉得夜惊堂颇具天琅王遗风,但时至今日,这个印象已经变成了——这哪是天琅王,这他娘活阎王。 姚次山昨晚就已经五体投地,这时候自然没得说,直接带着族老上前,抬手九十度鞠躬: “老朽姚次山,拜见公子。” 公子是西北王庭遵循古礼,对太子的尊称,夜惊堂还没正式接下天琅王的名号,公开场合直接叫天琅王不合适,姚次山才这么称呼。 巫马部的族内青壮昨晚亲眼看着夜惊堂教育黄莲升,现在只想成为天琅王的亲兵,连忙跟着行礼。 而其他部族的领头人,虽然各有想法,但对夜惊堂天琅王遗孤的身份还是认的,当下也是上前见礼: “拜见公子!” “诸位免礼。” 夜惊堂站在篝火之前,看着内内外外的西海族人,稍加沉吟,开口道: “西北王庭无论昔日荣光如何,都已经覆灭二十年,我此行过来,并非想借着祖辈名号,请各部承认我的身份,助我登上天琅王的位置。” “……?” 此言一出,大寨内顿时传出嘈杂。 姚次山也愣了下,不过马上又反应过来,还以为夜惊堂要来个‘三辞三请’,想上前说些西海各部需要夜惊堂的苦衷。 但夜惊堂却抬起手,制止了姚次山的话语,继续开口: “我夜惊堂的名字,诸位应该都听说过。昔日燎原一战,我成为流亡孤儿,被游侠所救,在梁州边关的镖局长大,我义父死的时候,就只给我留了一把刀。 “我最落魄的时候,是去年四月份,怀里只剩二两银子,身边只有一把刀和一只鸟,整个天下都无亲无故,只能在无人问津的破巷子里,租个四面透风的破房子安身。 “但后来的事儿,你们应该也知道,我从街头收贡钱的泼皮砍起,走南闯北,一路砍到八大魁,轩辕朝也好、花翎也罢,皆非我一合之将,左贤王、仲孙锦等武圣,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 “我能爬这么快,确实有不少奇遇,也曾被很多人帮扶。 “但我夜惊堂即便举世皆敌,没有任何助力,照样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区别也无非是比现在晚一两年。你们说是也不是?” 篝火附近的族老,对这话倒是没啥质疑,毕竟四五十岁步入武圣,你可以说人家走狗屎运,得了各种奇遇,才有今天的地位。 而十八九岁就走到这一步的人,那就不是奇遇机缘能解释的了,纯天赋怪,几百年不一定出一个,没奇遇可能慢一两年,但绝不可能被卡在宗师、武魁上不去。 夜惊堂停顿一下后,见各部领头人都是点头,又继续道: “我这次过来,按理说该以天琅王遗孤的身份,好言相求,许下诸多承诺,请各部出人出力,尊我为王共谋天下大业。 “但我夜惊堂从底层打到武圣,都没借我义父名头;想在天下间称王,又何须去占‘天琅王遗孤’的便宜。 “我过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天琅王在血脉上是我父母,而亱迟部数千族人,也是为了护送襁褓里的我而战死;哪怕我没见过这些人,甚至不记得这些事,事实在前,我还是得把北梁灭了,报此血仇。 “我到西海来见各位,只是想打得简单点,各部也有无数族人死在北梁手中,咱们应该同仇敌忾。 “你们若愿意随我一起报仇,我不会亏待各部,就如同我昨日所说,只要我夜惊堂在一天,西海各部不必对任何人下跪。 “而你们不乐意,我其实也不在乎,就和我单人一刀走到现在这位置一样,我即便没有西海助力,同样能灭北梁,区别无非是晚上一两年!” “……” 姚次山在内的各部族老,听见这话直接沉默了,没想到夜惊堂过来当爸爸,还当得这么强势,连儿子都不肯哄一下,直接就是爱当不当的态度。 不过对于夜惊堂不靠西海各部就能灭北梁的话,在场之人倒是并不质疑。 毕竟夜惊堂的底牌是南朝,有西海各部的簇拥,可以占据大优势,但真没有的话,以夜惊堂举世无双的个人能力和南朝国力,覆灭北梁确实不无可能。 夜惊堂见众人没异议,继续道: “我夜惊堂即便要称王,也是这天下间的新王,你们服的是我夜惊堂,而非亱迟部传下来的那面旗子;尊的是我立的规矩,而非王庭旧法。 “现如今北梁一城未下,我还当不起一个‘王’字,诸位如果有心随我为父辈复仇,可以称我一声‘首领’,我给你们铠甲战马粮草,以后能建立多大功业,看你们自己本事。 “如果看不清大势心存迟疑,我同样不会为难你们,你们可以回家过安稳日子,继续给北梁上贡求平安,甚至出兵帮北梁打头阵,我不会把你们视为敌人,只希望来日兵临城下救你们出苦海的时候,诸位多为族人想想,不要太冥顽不灵。” 夜惊堂说完后,扫视诸多部族的长者,等着众人答复。 姚次山听了半天,倒是明白了意思——我夜惊堂是来解救你们的,不是来求你们的;我会废除王庭旧制,按照自己的规则来,你们愿意的跟着,不愿意的滚。 这个问题说起来还挺大,毕竟王庭旧制中包含了‘五族之盟’,也就是‘一王四诸侯’的大框架。 夜惊堂如果以天琅王后裔的身份,重建西北王庭,那就得继续履行五族之盟,把四大部当同盟对待,虽然至高无上,但对同盟军的控制力并不强。 当年西北王庭势微后,天琅王迅速失去了对地方的掌控,只能带着嫡系兵马打仗,就是因为天琅王并不能直接号令四大部的军队和百姓。 而夜惊堂废除旧制,以个人身份在这里起兵,那就是准备和南北朝一样搞中央集权了。 四大部从平起平坐的盟国,降为了和左贤王、梁王差不多的藩臣。 虽然藩王权力也很大,但强如左贤王,也只是代天子牧民的封疆大吏,权力由朝廷赋予,而不是他本身就拥有,这和‘族内之事尽可独断’的四大部族长没法比。 举个例子,就是各部族长发现情况不对,为族人考虑,可以选择脱离王庭的庇护,同时不再履行同盟义务,此举虽然会挨骂,但并不算过错。 而左贤王或梁王发现情况不对,选择脱离朝廷独善其身,那就是正儿八经地造反,法理上根本说不通。 这个改变明显有点太大,如果亱迟部的首任天琅王,敢对四大部说这话,四大部肯定让亱迟部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西北王庭就不可能立国。 但如今的局势,和百年前显然不一样了。 北梁吞并西海后,大力削弱各部实力,如今除开勾陈部,其他部族吃饭都是大问题。 三代天琅王给西海各部留下的印象太深,在被北梁吞并各种剥削后,整个西海的百姓,就没有不怀念天琅王时代的。 夜惊堂作为天琅王后裔个人影响力本就大,西海百姓在三代天琅王统治的惯性下,对其根本完全不排斥,只要振臂一呼,不管族长怎么想,各部肯定有很多百姓跟着走。 其次夜惊堂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南朝女帝带着数万大军压在梁州边关,说是协助梁王打西海都护府,但明显是给夜惊堂压阵。 西海各部拒不服从夜惊堂,女帝能不管背后,跑去打西海都护府? 如果换梁王这外人来威逼利诱,西海百姓根本不认,靠着险峻地势固守,倒也能扛住南朝的压力。 但夜惊堂不一样,各部族人并不排斥他当王,还有冬冥部在内的嫡系势力,这铁板已经被撕开了很多口子。 夜惊堂现在等同于把枪抵在姑娘门户之上,问你嫁不嫁。 你嫁,那就是明媒正娶,还有个好听的名分。 说不嫁,人家强行进来了,你又能如何? 先进门的是大房,被霸王硬上弓才认命的那是丫头,没名分都得老实听话。 姚次山虽然心底有所迟疑,但昨晚一战后,族人基本上都对夜惊堂感恩戴德了,他也明白当前的形势。 为此在沉默一瞬后,姚次山还是上前,恭敬一礼: “巫马部姚次山,拜见首领!” 梵青禾作为冬冥部的大王,夜惊堂的小姨,自然也走到了前面带头: “冬冥部梵青禾,拜见首领!” 西海各部年年上贡饭都吃不饱,已经苦北梁久已,见两大部的族长都带头了,余下小部族自然是躬身行礼,霎时间大寨里掀起山呼海潮。 夜惊堂并不善权术,这些事情都是钰虎和朝廷谋士在背后出谋划策。 此时把该说的说完,西海各部的反应也符合预期,夜惊堂点了点头,抬手压下嘈杂,开口道: “粮草铠甲军械,已经送往黑河沿岸,各部弓马娴熟者,可到姚族长这里报名,三日后随我南下去燎原。 “昔日王庭父辈,以三万‘天琅骑’横扫南北,被两朝视为梦魇,各国军卒闻风无不胆寒。 “如今我等重举天琅旗,誓要覆灭北梁为父辈报灭国之仇,只希望我与诸位能重现昔日荣光,别在天琅湖畔让祖先看了笑话,丢了‘天琅骑’三个字的颜面。” 大寨内外的无数青壮,显然被这句话勾起了甲子前以三万铁骑震慑两朝的热血回忆,当下皆是举起手中刀兵高声呼喝。 夜惊堂扫视一圈后,又望向姚次山: “勾陈部没来人?” 姚次山上前道:“勾陈部也来了人,不过路程比较远,还没到。老朽会把话给他们带过去,勾陈部不是没脑子,只要首领能不计前嫌,司马家想当西海诸部的叛徒,勾陈部族人也不会答应。” “往年之事,错在司马钺,和勾陈部族人无关,司马钺已经以死谢罪,我又岂会揪着不放。” 夜惊堂说完后,又看了外面的各部族人一眼,转身回了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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