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惊澜录】(21-22)
作者:不见白沙
2026/09/24 发布于第一会所 标签:破处 调教 恶堕 NTR 催眠 修仙 仙子 母女 第二十一章 浅水低谷终难困
根本无法入眠。
林辰盘坐在瀑布边的青石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飞瀑落下的水声在耳畔轰鸣,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愧疚。
都是因为我……
杨长老本该在晨课上训斥弟子,林霜师兄或许可以笑着拍自己的肩。
可现在,自己这个祸首,却安然坐在这里。
秦尚师兄,还有其他师兄弟,会怎么看我?
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沉沦。
可是,一声长叹混入瀑布的水声,还未传出便被吞没。
蜷起身体,将脸埋进臂弯。冰凉的衣袖贴在脸上,却止不住眼眶的热意。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夜幕渐褪。
华灯已熄,黎明将至。
耀眼的白金遁光闪过!
林辰抬起头,双眼红肿,视线模糊。
金光闪过!竟然落在自己身侧?
来人落在他身旁。光芒收敛,化作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玄金色掌教锦袍,眉宇间不怒自威。
正是真欲教掌教,岳环山。
林辰浑身一僵,连忙从青石上弹立起来,踉跄着躬身行礼。
“弟、弟子见过岳掌教!”声音嘶哑,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岳环山侧目看他,从他红肿的眼眶以及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上扫过。
岳环山似正要前往九霄峰,途经此地。
“怎么是你小子?”岳环山眉头微皱,语气听不出喜怒,“这副模样……在瀑布边坐了一夜?”林辰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怎么,”岳环山走近两步,“一副万事皆休,生无可恋的模样?你不好好的么?”“因为我的关系,连累了……”林辰知道,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早已禀告给掌教。
话未说完,便被一声冷哼打断。“哼!”
岳环山负手而立,盯着林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林辰,”掌教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压迫感,“你天资明明出众,根骨上佳,悟性也不差。可你知道为何本座一直瞧不上你么?”林辰怔住。
没想到岳掌教会如此直白的评价自己。
沉默片刻,他涩声道,“弟子……不知。许是……能力不足,心性欠缺罢。”“错。”岳环山吐出一个字,转身面向来途。“随我来。”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天而起!
林辰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催动灵力跟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过晨雾弥漫的山林,最终落在九霄峰东侧的一处观景台上。
此处地势极高,视野开阔。
岳环山站在汉白玉栏杆前,并未回头,只抬手指向前方。
“看。”
林辰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晨光之中,真欲教全貌尽收眼底。
连绵的殿宇楼阁依山而建,从山脚的外门驻地,到山腰的执事堂,传功阁,再到云雾缭绕处的内门三十六峰。更远处,山门前的广场上已有早课弟子集结。
一派磅礴有序的宗门气象。
岳环山负手而立,指向远处修炼场上一个挥汗如雨的身影。
“看见那人了吗?赵冲明,就是曾在切磋中将你打伤的那个,自试剑大赛预选落败后,他每日卯时不到便开始苦修,直至子夜方休。”指了指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与同门钻研招式,更不敢有半分懈怠。”林辰顺着那方向望去,只见晨雾中赵冲明正与两名弟子对练,剑锋破空之声在寂静的山谷间格外清晰。
“天资远不及你,品性也算不得上乘,更无师长庇荫。”岳环山顿了顿,“但本座偏偏看好他。”话音未落,他手腕一转,指向山腰另一处亭台。那里聚集着七八名年轻弟子,正围坐说笑,偶尔传来嬉闹之声。
“再看看那些人,入门不过数月,尚在练气期,便不务正业,结党闲游,搬弄是非,整日如蛆虫般浪费光阴。”岳环山的语气渐渐转冷,“每次内门试炼落选,便怨天尤人,说入选者皆靠关系,自己只是时运不济……如此可笑。”岳环山说完,侧身看向林辰。
“岳尊上膝下无子,然两代子侄,在教中少说也有三四十人。”岳环山声音慢慢低沉,“为何独独本座能得他首肯?当真如外人所言,仅凭谄媚逢迎,投其所好便稳居这掌教之位?”不待林辰回答,岳环山继续冷斥,“至于你,金木双灵根,木属催生雷灵根更是上乘资质。论天赋,你尚在本座之上。”随后,岳环山竟坦然承认,“修行不算勤勉,却年纪轻轻便至结丹,本座也曾嫉妒过你,要知道,你这般存在,若让魔道那些元婴老怪知晓,纵是无冤无仇,也会想方设法将你扼杀于摇篮之中。”随后的话,一字一句刻入林辰心里,“这世界便是如此,天赋是福,亦是祸。你越耀眼,想让你死的人便越多。”最后话语几成叹息,“现在,你不是还好端端站在这里么?”以这句话开头,又是结尾。
林辰闻言,浑身一震。
岳环山的话语,竟如清泉灌顶,数日来盘踞心头的阴郁自责,竟在这一刻顷刻雪融。
没错,就算为了那些逝去之人,自己也绝不能就此停滞不前!
待他回过神来,想要说些什么,却只瞥见岳环山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下一刻,那道金色身影已化作流光,破开黎明前最浓的黑暗,直向九霄殿方向疾掠而去。
天光尚未破晓,林辰望着流光消逝的方向,怔怔站了许久。
这么早……他便提前去岳尊上殿前候着了么?
岳环山在殿外候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被引至内殿。
岳九霄端坐于玉案之后,周身灵力内敛如渊,即便闭目调息,仍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迫感。
岳环山趋步上前,恭敬行礼,
“叔祖,昨日依您传讯,先去拜见叶尊上,但她闭门不见。不过,我会每日前去的,总能等到她愿意见我的时候。”随后,岳环山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方才,我已与林辰接触过了。”岳九霄双目这才微微睁开,“如何?”
“他确是王长老二十年前带回宗门的。”岳环山微微躬身,“这二十年间,二人关系表面疏淡,直至几年前方有变化。据弟子们传言,”岳环山故意放慢语速,“曾有弟子当面问过王长老,林辰是否是他的私生子。”“哦?然后呢”
“他竟没有否认。”岳环山抬眼,“不仅没有否认,那态度……倒像是巴不得旁人如此猜测。”岳九霄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这便最是古怪的。”他缓缓站起,白金色道袍无风自动,“以他的性子,会容人这般议论?除非……”话音戛然而止。
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岳九霄眼中闪过某种极其荒诞的猜测,却又被他自己强行按了下去。那念头太过离奇……不可能。
他转身望向殿外,换了话题,“玄丰谷的事,查得如何?听闻动静不小。”岳环山面色如常,“一群黑衣神秘人趁玄丰谷元婴长老外出时突袭,伤弟子三十余人,掳走了谷主之女萧玉烟。”“如此干净利落,时机把握精准……”岳九霄眯起眼睛,“与南方那些魔崽子行事风格如出一辙。你说,他们为何总能掐准最好的时机?”“莫非有内应潜入我宗?”岳环山迟疑道,“但能知悉各派高层行踪的,绝非寻常弟子。”“这就是关键问题。”岳九霄猛地转身,“没有头绪,证据,可桩桩件件,都绕不开林辰那小子。”岳九霄踱步至玉案前,“若我们反其道而行……”岳九霄眼中寒光渐盛,“敌人如此逼迫他,却让他回到了宗门。”话未说完,他已做出决断。
“明日,你便让林辰去查玄丰谷之事。派个可靠之人暗中盯着。”岳环山,面露难色,“林辰这小子已是结丹修为,又修习王长老的神念诀,神识敏锐异常。教中能瞒过他耳目暗中监视的……屈指可数。”“让那人去。”岳九霄语带深意。
岳环山心领神会,岳九霄指的是,秦净尘。
岳九霄忽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上次说林辰与王长老关系微妙……但本座记得,他当年带回的孩子,应有两个才对?”岳环山心头微紧,还好,这事情自己不久前调查过,否则又要被尊上训话,面上却是恭谨,“是。还有一个女弟子,名唤阿鸢。不过她是杂灵根,至今仍在练气期徘徊,尚未筑基。”他稍作停顿,试探道:“尊上莫非……在怀疑王长老?”“怀疑?”岳九霄轻笑一声,笑声无半分温度,“本座甚至怀疑过你。”他缓缓起身,走到岳环山面前“南诏国那几桩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时机太巧,痕迹太干净。”岳环山垂首,“老祖宗说笑了。”
“说笑?昨日,玄丰谷的木玄子亲自登门,你可知他说什么?有神秘人趁他外出,突袭玄丰谷,连他的孙女都被掳走了。”岳九霄一字一顿,“而恰在此时,圣树那边……马上就要开启。”他盯着岳环山,“你说,这是巧合么?”
“咚咚”,岳环山此时可以清晰的听见自己心跳。冷汗瞬间浸透内衫,沿着脊背滑下。
莫非,被发现了?他们……把我出卖了?
他脑海中徐观澜那玩味的笑容,
“岳环山?”岳九霄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岳环山猛地回神,强行压下翻涌的恐惧,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方才……方才您说怀疑过我,我实在是……”“没出息。”岳九霄冷哼一声,转身走回玉案后,“慌成这样,如何成大事?在他们正道看来,能干这种事情的自然是魔道中人,毕竟圣树遗迹是会对正道宗门开放的。”岳九霄重新坐下,“接下来,你就这么办”
岳环山闻言,只是一惊,“是,林辰既已突破结丹期,也是时候让他处理独当一面的事情了。我马上安排几个得力弟子去调查此事,”林辰在飞瀑前枯坐半日。水雾浸透衣袍,时而凝神静观,时而闭目内省,瀑布后的那点“悟“,终究没有来。
太阳落下前,他终于起身,拂去衣上的水珠,带着满腔怅惘沿石阶缓步而下。
回到山脚居所时,远远便见一人负手静立于门前。清瘦挺拔,正是秦尚。
你可算回来了。“秦尚闻声转身,手中托着一枚莹润玉简递了过来,“方才岳教主遣人送来的。看来,是有差事要交给你了。”
林辰接过玉简,指尖微顿,“我?”
“是啊。”秦尚笑了笑,“杨长老眼下那状况,你也清楚,你又是新晋结丹。现在事情那么多,教中拨些事务下来,也算正常。”
林辰不再多问,神识探入玉简。
行行文字如水纹一样,在识海中铺展开来。
越国,玄丰谷辖地。
暗查谷主之女萧玉烟失踪一案,一并搜集圣树遗迹相关讯息。谨慎行事,半月后可归。
林辰眉头渐松。
此行,“秦尚道,“赵冲明与阿鸢会随你同去。
林辰猛地抬头。
赵冲明与他同行,倒也罢了,“阿鸢师妹?“他脱口而出,“她为何也要涉险?”
秦尚挑了挑眉,“你这般急躁做什么?越国乃是正道管辖之地,向来国泰民安,况且距此不远,来回不过数日。“他顿了顿,似笑非笑,“难不成还能出什么危险?若是顺利完成此事,向玄丰谷那要一些适合阿鸢师妹进阶的丹药,不也很好?”
阿鸢是五行俱全的杂灵根,但却是以木属性为主,那玄丰谷大多为木属性修士。
“而且……”秦尚忽然压低了声音。
林辰心头一跳,“而且什么?”
秦尚抬眼望了下渐暗的天色,一字一句道,“圣树不就在那附近吗,叶尊上,应该也会去那里。”
林辰怔在原地。
暮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簌簌作响。他忽然嗅到一丝异样的味道。
他想起先前,岳环山和自己说过的话。总觉自己似又成了棋子一般。
罢了,也许,只是自己多虑。
小小的院落里堆着好几只行囊,阿鸢正蹲在地上,一样样往里塞东西。丹药,符箓,还有几包不知从哪讨来的食物。嘴里还隐约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回头。一见是林辰,那双杏眼登时亮得。
“林辰哥哥!”她一下立起来,行囊都顾不上扶,“你可来了!”
“我终于能出门执行任务,还是跟你一起!”她两手交叠在胸前,仰头笑得眉眼弯弯,像是要把这桩喜事反复念叨上数遍才够,“简直跟做梦一样!”
林辰看着她的模样,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阿鸢,“语气放缓,“……可不是去玩的。”
林辰斟酌着措辞,“此番去越国,是与身为正道的玄丰谷打交道。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可这次毕竟是要去调查一桩事故,而且完全没头绪。
林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何……要让阿鸢前往。
话音未落。“哼。”一道冷冷的声音自院门口传来。
“阿鸢师妹灵根低劣,不像你这般。”那人立在门灯照不到的暗处,只露出一截袍角,“什么都不必争,什么都不必愁。”
闻言,阿鸢脸上的笑僵了半分。
那人缓步踏入灯下,正是赵冲明。
“圣树遗迹,数月之后便要开启。纵然不进去探那遗迹,单是圣树如今外溢的灵气,就已异常充裕,对改良灵根大有益处。”他面无表情,目光却随后落在林辰身上,“门中数批外门弟子,往后都会陆续前往。我们不过是提前过去,打好前站罢了。”
一番话条理分明,滴水不漏,却总让人听着不自然。
“赵师兄。”林辰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赵冲明却侧身让开,避了这半礼。
“如今,我可不敢当你的师兄。”他嘴角牵起一丝看不出情绪的笑,“纵然我虚长你几岁,论修为,也该称你一声前辈才是。”
阿鸢连忙打圆场,“林辰哥哥才不会在意这种事呢。”
“上次门内试炼,你还是那般弱不禁风。如今呢?短短时月,你已是需要我仰头去看的存在了。”
院中一时寂静。
“我已经准备好了。”赵冲明收回目光,“何时出发?”
林辰沉默片刻。
回忆不请自来。
去年那场试炼,自己已经认输,赵冲明却还是没收手,碎了他两根肋骨,这痛楚他至今记得分明。
不同于秦尚小打小闹的欺负同门,眼前的赵冲明对自己有些莫名的恶意。
清晨,岳掌教还特意在林辰面前提起过这个名字……呼,林辰心底轻轻吐出一口气。
果然,不是巧合。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可即便如此
林辰抬眼,重新审视眼前之人。
赵冲明性子执拗,说话直接,句句往人心口戳,但为人最是正直。他和阿鸢一起,反倒叫人放心。
明日一早,“林辰开口,“你和阿鸢一同启程便是。”
赵冲明挑了挑眉,最终只是哼了一声,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没入夜色。
阿鸢凑上来,小声道,“林辰哥哥,赵师兄他……无妨。林辰摇头。“路上,赵师兄会照应你的,到了那里,我自然回来寻你。”林辰打算先行一步赶到越国,将前路探个干净。
那么他们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
苍梧山巅·
整座苍梧古堡,忽地被黑雾吞没。
雾气浓稠如墨,自地底翻涌而上,沿着城堡的飞檐斗拱一层层攀爬包裹。
将飞阁琉璃乃至几日前尚且喧闹不休的声息,尽数浸没其中。
待黑雾散尽。
山顶空空如也。
前几日还宾客云集、觥筹交错的巍峨古堡,竟凭空消失了。
只剩下被压平的青石地基,静静躺在晨光中。
半空中。
一名身着月白华服的男子立于山巅断崖,衣袂当风,正仰首向半空遥遥一礼。
他的身后,单膝跪着两人。
一位宫装妇人垂首敛目,另一名青年低头思索。
半空中,一道身影徐徐落定。
徐瑶光踏虚而下,裙裾如夜色流淌。
指尖轻托,掌心里悬着一物。
竟是那微缩的古堡。
此时竟小得能托在手掌,像一个精巧至极的玩物一般。
徐瑶光凝视着掌中楼阁,唇角竟缓缓弯起。
与先前上那副清冷威严的模样判若两人。
若是前几日,那些宾客知晓,苍梧古堡竟就是幽冥鬼域的行宫,不知下次,还有谁人敢踏足此地。
“范长亭。”她垂目看向崖边男子,“赵冰雨的事,你办得不错。”
范长亭直起身来,拱手道,“多谢主上认可。为圣树多费些周折,也是应当的。”
话说得谦恭,尾音却微微一挑。
徐瑶光听得分明,他念着去圣树遗迹。
圣树遗迹,只有木属性,以及木属衍生的雷属性修士,方可入内。“徐瑶光顿了顿,将掌中古堡收入袖中,“不过事成之后,纵使你没有进去,该有你的一份,也少不了。”
范长亭眼神微亮,“是。”
徐瑶光自袖中取出三枚玉简,随手一抛,玉光化作三道流光,分别落入三人掌中。
“继续按计行事。”声音重新冷了下来,“遇险可互为呼应,切记不可泄露身份。”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
“尤其是你。”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一道慵懒的笑声忽然响起,正是为首的华服男子, “唉,那我还是去看看徐老与世侄女吧。”他打了个哈欠,摆摆手,“不打搅主上的……好事了。”
好事二字,竟似尖刺一样,精准刺中。
徐瑶光握着玉简的双指竟为止一颤。
那张始终清冷自持的脸上,竟飞快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促,眸光一闪,随即被她强行压下。
“多嘴。”她只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却已不似方才平稳。
华服中年哈哈大笑,身形一晃,化作流光没入云海。
范长亭立在崖边,望着那流光远去的方向,不自觉地皱起眉来。
越国位于苍玄大陆中央偏北,和大晋隔着苍梧山以及周边数个山脉河流。
说是国,实则不过数个宗门庇护下的一片自治之土。
因世世代代奉圣树为神明,此地与世无争,山民安分,修士清修,久而久之,竟有了几分世外桃源的意味。常有外方修士不远千里而来,只为在此借一方水土,静养身心。
越国,城郊
林辰依着玉简上的方位,一路北上,直至踏入越国境内,才知传闻非虚。
在这里,凡人挑着商担,与低阶修士并肩走在同一条大道上。
甚至有凡人向路过的散修拱手问好,修者也含笑还礼。
刚才,偶有孩童追闹撞上修士,那修士非但不恼,反倒弯腰将人扶起。
在这座小城里,不同的人竟可如此融洽相处。
林辰站在街心看了一会儿,心底生出些说不清的滋味,莫非,是有相同信仰的缘故?
在大晋。
若真欲教那几位长老招摇过市。
别说凡人百姓,便是皇室宗亲,也得远远绕行。
当然,他们惯常也懒得走,多是御空掠过,脚不沾尘。
而大晋皇族如何姓岳,也不是什么秘密。
想到这,林辰自嘲地笑了笑,收回目光。
打探情报,最忌张扬。
刻意收敛了周身气息,任谁看来,都不过是个略有些家资的年轻人。
高升客栈
午后的客栈一楼,酒气与饭菜的香气混在一处。
大厅内的方桌坐得满满当当,行商、本地住户,甚至有几个散修,三教九流,闲谈声此起彼伏。
人,在醉酒耳热时,嘴最松。这种地方,消息自然最为灵通林辰拣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随手抛出银两。
那掌柜眼睛一亮,立刻堆起笑,亲自沏了茶端来。
客套了几句家常,
林辰自小在真欲教长大,偶有外出,也是在周边,对于凡人的银两货币,却是未知其确切的价值大小。
“客官,这么多银两,是打算在我高升客栈住上几个月?您这气度,倒不像是我们越国人呐?”林辰端起茶盏,语气随意,“大晋人氏。偶尔路过。最近可有什么事发生?北街为何如此喧闹”“哦,大晋!那可是大地方。”掌柜的连连点头,忽又压低嗓音,像是要分享什么稀罕事,“那客官此来,是不是……也是为那位徐仙师作画的?”林辰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徐仙师?作画?
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听说过。倒也不是专程为他来的。”“也是,也是。”掌柜的见他反应平淡,兴致减了几分,转而叹道。
“那除了这位徐仙师,这些日子……倒也没什么大事了。只是近来玄丰谷的仙师们,走动得频繁了些。想来,是为着圣树开放的事吧。”他往北边指了指,“不过那圣树在咱们越国最北头,挨着北海呢,离这儿可还有相当一段路。”林辰默默记下,心底掠过一丝意外。
玄丰谷遭了那么大的变数,这么大的事,这些时日竟也没有惊扰到城中半点。
自守低调,不扰凡人。
他对这素未谋面的玄丰谷,先添了几分好感。若是阿鸢来这里,想必也是安全的很,倒是自己多虑了。
只是此时,这调查之事,还是毫无头绪。
林辰将茶一饮而尽。
也罢,且去那位徐仙师处,探上一探。
越国·听雨阁
林辰循着人流,一路寻至城东。
远远便望见一座三层阁楼临水而立,青瓦白墙,匾额上书听雨阁三字,笔锋清瘦如骨。
楼前被围得水泄不通,尽是些衣冠齐整的文人雅士,亦有几分修士打扮之人,个个仰头张望,却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台阶之上,两名青衣侍从左右而立,勉强拦住去路。
“诸位莫要再挤了。”其中一名童子扬声开口,“我家徐老作画,向来不轻与人。想上楼求画的,须答得出门口这副对子。”顺着抬手,虚虚一指。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向门柱之上。
那里悬着一副素笺,墨迹尚新,其上写着一行上联。
画景,画物,画美人,易。
字体飘逸,落笔却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疏狂。
人群里顿时议论纷纷。有人捻须沉吟,有人踱步推敲,也有人张口便对,却被童子摇头一拒。林辰立于人后,仰头将那七字反复咀嚼,眉头渐蹙。
景,物,画美人……结尾一个易字,是那么下联结尾应当是难?
他自幼研修神念诀,于文字一道不算外行。可这副对子,上联明明大白话,却又处处埋着机锋,易字之后,难以前,藏着什么?
一时竟想不出来。
正踌躇间,身侧忽有一道极轻的嗓音凑近,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懒散与玩味,“画色,画韵,画人心,难,去吧。”
林辰闻言豁然侧首。
那人一儒雅装扮,青衫,眉目疏朗,气度散漫,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秦净尘?为何他在这里?
秦净尘却仿佛未觉他的戒备,只抬了抬下巴朝门柱方向示意,随即转身,施施然隐入人流。
林辰只来得及看清他离去时,对自己抛出一个纽扣一样的饰物,伴随着传音入耳,“我帮了你,你就带着它,会会那老家伙。”
秦净尘和真欲教的关系,前几次林辰便已经察觉,此时也不便多想。
他压住心悸,趋步上前,对那童子拱手一礼。当着众人面对出下联。
童子微微一怔,随即让开半步,“请。”
听雨阁·二楼
陈设素雅,四壁之上,尽是水墨画。
林辰拾级而上,目光掠过一幅幅画卷,心头渐沉。
先头几幅,是旷世奇景,云海泼崖。飞瀑垂天、孤峰入星。
可见其画力雄浑,气象万千,恍如把人世间的壮阔都收进了方寸绢帛。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大手笔。
可往里走,画风便变了。
人物多了起来。
执扇的少女,抚琴的佳人有倚栏含笑的贵妇。一个个眉目如生,衣袂流转,仿佛下一刻便要自绢上走出。
这些美人图,从装扮和落款看来。
要么身披华贵衣物,要么周身隐现灵光波动。更叫他心头一凛的是,那些画中人虽是美人,可落笔之处,却隐隐透出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品鉴”,像是在“赏玩”抑或是……挑选。
甚至有莫名气息,自画卷间缓缓弥散开来。
林辰在画前驻足,神色未动,胸中却已掀起波澜。
林辰缓缓抬眼,望向阁楼深处。
屋子的门,虚掩着。门缝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影。
林辰推门而入。
屋内并无奢华陈设,一案一炉,四壁悬满画卷,案头搁着一方砚、几管笔。窗棂半开,午后的光斜斜照进来,落在镇纸之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文雅清和。
案后端坐一人。
那人看起来虽略显苍老,眉目间却好似壮树般生机勃勃,一身水墨色长衫,须发微白,眉眼温和,唇角带着三分笑意。
他并未起身相迎,只抬手示意林辰落座,那姿态里没有半分高高在上,像是凡间的教书先生。
文雅随和,令人一见便卸下防备。
林辰想起秦净尘,也是这般翩翩儒雅,通身书卷气,可那份儒雅深处,总藏着一缕挥之不去的淫邪,像上好的宣纸浸了墨,表面光洁,里子却洇着污痕。
而眼前这位徐老……
同样是文雅,却只有随和。
甚至连一丝长者该有的锋芒都寻不见。
可正因如此,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太过干净。
“老夫徐观澜。”那人缓声开口,声线温润,“本是夏国人士。不知林小友今日光临寒舍拜访,是想画些什么?”林辰闻言一惊,“您……认得我?”
“真欲家培养出的年轻俊彦,二十出头便结丹。”徐观澜含笑摇首,“纵是在灵气充裕的大晋真欲教,放眼整个教门,也只寥寥数人。”徐老说得云淡风轻,林辰的心沉重起来。
他敛息易装,自入越国便处处低调,此刻却被此人一语道破身份和修为。
林辰不动声色地打量,怪异之感愈发清晰,他身上,感知不到半点灵根的气息。
可若说他是个凡人,那周身流转的气机,举手投足间的沉静,却又分明超出凡人太多。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南诏,那位端坐高位莫测深度的国主。倒真……有几分相像。
林辰按下思绪,自袖中取出一卷轴,双手呈上。“晚辈此来,是想请徐老为画中之人作一幅画。”卷轴徐徐展开。
其上绘着一名女子,眉如远山,眸含秋水,一身素白衣衫却掩不住那股幽谷生香、冷艳出尘的韵致,正是此次目标,萧玉烟。
徐观澜接过卷轴,垂目端详。良久,才缓缓道,“真是个幽谷香溢的美人。”指尖轻点画卷,语中有赞叹,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只是这轴卷……终是不得其韵。”林辰尚在思索此话何意,徐观澜已铺开素笺,提笔蘸墨。
驭墨化形。
但见那笔锋起落间,墨迹竟不待干,便自行在纸上流转攀升。
一处化云,另一处成鬓,笔走如龙,墨随心意。
不过短短十余息,纸上便立起一个活生生的人来。
眉目神情,乃至那股子自骨子里透出的冷艳与倔强,与萧玉烟分毫不差。
与阁外那些美人图,是同一路数,却更胜一筹。
林辰心头巨震,脱口赞道,“徐老竟未见过真人,便能画到这般境地……真是神乎其技。”想要和别人沟通,投其所好的夸奖和询问总是最便捷的方式之一。
徐观澜闻言正待搭话,却被楼下传来急促的声音打断。
“怎会没见过?”一道声音自楼梯口传来,脆生生的,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爽利。
一名少女大步而入。
她约莫十七八岁,眉目间竟与徐观澜有六分相似——一样轮廓分明,眉眼温和。
单论相貌,分明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可惜,这份美貌被她身上那身劲装衬得大打折扣。
窄袖束腰,短靴利落,腰间还挂着一柄短刀。
走路的架势大步流星,落座时也毫不讲究,一条腿随意往椅子上一踩,活脱脱一副江湖武者的做派,与她那副清丽皮囊格格不入,生生减了三分颜色。
一楼那几名侍从远远唤了一声,“小姐。”
正是徐观澜的女儿。
林辰心中微动,原来见过!?
玄丰谷谷主之女萧玉烟,既然是榜上留名的存在。徐老身在越国,见过她,也算不得什么奇怪。
此时,那少女一双眼睛却直勾勾地钉在林辰脸上,盯得毫不避讳,蓦地开口,“你的眼睛……真好看。”林辰被她看得微窘,一时无言。
徐观澜搁下笔,仿佛未觉女儿唐突,只淡淡道,“此画,便当见面礼,赠与小友吧,方才秦道友也曾来过。”随后抬眸看向林辰,笑意温润如旧,“小友若想知道那女子的事情……不妨,去问问他。”林辰收下画卷,随后心念电转,知道不便久留,便起身拱手,郑重一礼。“多谢徐老提点,就不影响您的生意了,告辞。”林辰转身离去,身后那道灼灼的目光仍未移开。少女托着腮,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懒洋洋地冲徐观澜道,“爹,这人有点意思。可惜是男人”她顿了顿,嗤笑一声,“否则,你画中那些人,都没他好看。”徐观澜不答,任由案头的墨,正缓缓自纸面洇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自画中走出来。
那少女顿时抑不住欢喜,”谢谢爹。“便将那新生画卷拿起端详。
徐观澜轻叹一声,这小子出现在这里,可是个麻烦的变数。说什么处理好了,哼。
秦净尘这泥鳅,还真是在哪都喜欢浑水摸鱼。 第二十二章 横祸灾厄虬龙出
听雨阁外
林辰刚迈下台阶,身后便响起一阵急促脚步。数名等候已久的求画者竟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挤向楼门,方才还井然有序的听雨阁,转眼又被人声填满。
林辰径直穿过人群,绕到街角僻静处,催动神视。
识海如水,四下气象顿开。
果然,街对面一株老槐的阴影下,那道身影并未走远。秦净尘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分明是在等他。
两人神识方一相触,“嗡。”
秦净尘的神识如惊鸿掠水,瞬间抽离,极速远去。
林辰眼神一冷,对方并无躲藏之意,那便无需再拘束收敛。他脚下微顿,身形一闪,已悄无声息掠上阁楼屋脊。下一刻,周身灵力翻涌,化作一道赤黄惊雷,撕裂长空,循着那道远遁的青影直追而去。
追至城郊一处荒山,秦净尘方才停驻。
山风猎猎,秦净尘立于崖边,不急不缓地转过身来。
林辰在他身后落定,气息未乱,语气却已带了几分刺,“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须跑到这种地方来?”秦净尘挑了挑眉,笑意里浮起一层说不出的轻佻,“吾又不是什么恶心污秽的事物,你何须摆出那副脸色?”他偏了偏头,语调像是在调侃,“既然这般讨厌老夫,那身子为何还这般诚实地跟了过来?”林辰脸色一沉,“你到此地,想做什么?”
秦净尘不答,只伸手在袖中随意一探,右手手腕微微一扭,指间已多了一物,屈指一弹。
林辰骤然低头,一枚铜钱大小、纽扣状的物件,自他衣襟内侧脱出,玲珑锃亮,一路打着旋儿,稳稳落入秦净尘掌心。
“不过是任务罢了。”秦净尘将那枚扣子随手收起,语气散漫,“没理由为了这么点事把小命搭进去。上次在南诏,我便提醒过你。”秦净尘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林辰,“莫要总是冲在最前头。”林辰盯着对方,“任务,果然……你也是来找她的?”“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秦净尘摇头轻笑,终于透出几分真实,“南诏那回的教训,你这就忘干净了?”他向前一步,一字一顿,“被人当成棋子的时候,先看清是下的谁的局。”随后,秦净尘抬手指了指城中听雨阁的方向,笑意收敛,“那老头,可不简单。”林辰怔了一瞬,随即重新看向他,“徐老说,你知道萧玉烟的下落,是你把她掳走的?”“哈。”秦净尘失笑。答得痛快,却更叫人心里发毛,“我的确知道她在何处。”秦净尘负手而立,语气轻描淡写“不过,你还是别知道的好。她的事,我自会向岳掌教上报。”他重新挂起那副漫不经心的笑,“这几日,你寻个安逸去处,喝喝茶,赏赏景,便是最好。”林辰眉头紧锁,一时竟辨不清这话里是威胁还是点拨。
秦净尘却已不再多言。他忽而哂笑一声,身形一纵,蓝光乍起。
遁光湛然如海,破空而去,转瞬便没入了苍茫暮色之中,只余山风卷着几片枯叶,在林辰脚边打旋。
崖上独留林辰一人。立在原地,久久未动。脑海中翻来覆去。
自己来此是岳掌教的安排,秦净尘和岳环山的关系,纵是再愚笨之人,也早已猜出几分,为何他们二人这次,却大相径庭?
听雨阁对面,望云茶楼
临街的二楼雅间,窗半开着。
一名粗犷汉子立在窗前,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垂手而立,朝着窗边那道高大的背影低声禀报。
“大人,这几日各处关卡山道,灵脉节点,都已安排妥当。兽潮随时可以发动。”随后顿了顿,语气里透出迟疑,“只是……以眼下这批魔兽,恐怕奈何不了那徐老儿。”那道背影沉默良久,方才缓缓转过身来。
这中年男子,身形比寻常人高出大半头,四方阔脸,颧骨高耸,一双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身上那身长袍纹样古拙,衣襟交叠的方式,与越国、大晋的袍服都大不相同。
腰间悬着一串骨质配饰,浑然不似中原之人。
“你可知,”那人开口,声线如山谷回音,“大军在北境集结已有数月,为何迟迟不曾对夏国动兵?”粗犷汉子一怔,“属下……不知。”
那高大男人踱至窗前,负手望定对面阁楼,“那幽冥鬼域,巴不得我们与中原拼个你死我活,这等便宜,岂能让他们占了?”粗犷汉子眼神微动,似有所悟。
对方却不看他,只望着楼下往来的人潮,缓缓道,“再过些时日,真欲教和其他宗门的人,都会陆续往越国聚集……”那人忽而回身,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天光,亮得有些瘆人,“若是让真欲教,幽冥鬼域,玄丰谷,在这中原圣树附近斗个鱼死网破,渔翁得利,岂不妙哉?”粗犷汉子当即单膝跪地,“属下明白!这就去继续布置。”高大男人唇角缓缓咧开,露出邪魅的笑容,轻声自语。“无论他们怎么猜测……都是错的。”窗外的风忽然卷起,吹动他袍角上那串骨饰,叮当作响。
“真欲教也好,大夏的探子也罢,幽冥鬼域也罢,即便他们猜到是北蛮……”他抬起手,虚虚一握,“都对我教,十分有利。”越国以北,罗云山。
半山腰一处孤悬的居所,掩在松涛与夜雾之间。
此时,月色极淡,山风穿过林隙,发出低低的丝沙声。
一道蓝色遁光悄然而至,落于门前。
秦净尘现出身形,抬手理了理衣襟,而后像是刻意一般,重重咳了几声。
屋内先是一静,随即传来女子一声压抑的呜咽,被什么生生截断。紧接着,一道粗犷沙哑的男声自内间响起,毫不掩饰的被打扰的恼意,“你怎么会来?”内室中,一名赤发如火的老者侧身斜坐。他身形异常魁梧壮硕,肌肉虬结,气血充盈,仅仅是静坐在那,便散发出一股灼人的压迫感。
此刻,他怀中正搂着一名赤身裸体的年轻女子。那女子肌肤雪白,却布满深浅不一的淤痕与指印,脸上潮红未退,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而紊乱,已然在极度的欢愉与痛楚交织下晕厥过去,瘫软如泥。
秦净尘目光只在那女子身上扫过一瞬,便从容地移开,脸上笑意不减,“哎呀。莫不是……打搅您的好事?”这赤发老者,便是在越夏两国凶名赫赫的火云老祖。
火云老祖眼皮未抬,随手扯过一件外袍,将那女子随意一裹,丢在一旁,语气里听不出半点被打断的窘迫,反倒尽是嘲弄。
“打搅?”他冷笑一声,赤红须发无风自动,“你最近不是和那个通屁眼的家伙一起么?怎么,又想起老夫来了?”秦净尘也不恼,施施然在对面落座,慢条斯理道,“我们三人,向来以您为首。不过是岳掌教,每每与大哥趣味相投,小弟怕扰了您的雅兴和行程,这才少来走动罢了。”“老夫修为再高,”火云老祖哼道,“也比不上你这张脸皮。”三人虽同为淫徒,却各有所图。
火云老祖毕生所重,唯有一身修为,他数十年前便已进阶元婴,境界是三人之最。
岳环山所重的,是权势,是那教中一言九鼎、莫敢不从的位置。
而秦净尘……自诩所重的,是女子的双向奔赴。只是这名头,世人心中自有公论。
“说正事罢。”秦净尘敛了几分笑意,“很快就有天赐良机,那圣树遗迹开启,各方势力都会往越国汇聚。玄丰谷,真欲教,乃至幽冥鬼域。”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有纷争,必有乱子。”“所以呢?”火云老祖斜睨着他。
“这正是我们的机会。”秦净尘回道。
火云老祖却嗤笑出声,“你是水灵根,那传闻中的机缘,可贪不得。”“正因贪不得,才更要从中渔利。”秦净尘不慌不忙,话锋一转,“况且……大哥莫非忘了,几个月前,小弟在那位徐老头的暗助下,与夏灵月公主……一夜春宵。”秦净尘语气一顿,面上终于浮起一丝不快,“可惜事毕之后,竟让她跑了。至今,小弟我还被人当笑话一般暗地里取笑。”火云老祖眉梢一挑,语气淡漠,“那不是活该,与老夫何干?”火云老祖虽也好色,却有一桩彻头彻尾的洁癖。
平生所好,是替那些未经人事的少女破处,女子一旦被人染指,除非是难得的绝佳炉鼎,否则再难提起半分兴致。
秦净尘自然深谙此点。
“小弟只是想请大哥帮个忙。”他微微倾身,笑意里透着势在必得,“容我洗雪当日之耻,一偿夙愿。至于回报么。”他抬眼,对上火云老祖那双赤红的眸子,“大哥要什么,小弟自然清楚。”火云老祖沉默片刻。
那赤红须发下,一双眼睛缓缓眯起,自秦净尘脸上移到那裹着女子的外袍上,又从外袍移回秦净尘脸上。
寂静之中,只有灯芯偶作爆响。
忽然,“哈哈哈哈哈!”
火云老祖仰头大笑,声震屋瓦,惊得檐下宿鸦扑棱棱飞起。他笑声一收,大手随意一挥,“一言为定。”三日后的清晨,阳光明媚。
越国边陲,望云茶楼。
一名身形高瘦,气质沉稳的男子,领着一个眼神灵动步履轻快的少女,踏着木质楼梯走上二楼,在临窗的一处雅座落座。
“赵师兄,约定的地点……就是这里吗?”少女好奇地张望着茶楼内外的景象。
高瘦男子赵冲明点了点头,目光同样扫过四周,神识却已悄然铺开,“林师弟只说了在这附近碰头。放心,以他的神识感应范围,很快就能发现我们。”两人正是奉真欲教之命,前来越国与林辰会合的赵冲明与阿鸢。
阿鸢托着腮,看向窗外熙攘的街道,轻声道,“人越来越多了。这几日,从边境涌来的修士几乎塞满了附近的客栈,我们在近处都找不到住的地方。”赵冲明看向窗外,神色平静,“圣树遗迹百年一开,此地虽距遗迹核心尚有距离,但再往深处,便是玄丰谷等几个宗门直接管辖的地界了。对凡人而言,能在此地遥遥沐浴一丝圣树散逸的灵气光泽,已是几世修来的机缘。”话音未落,一道淡金色的遁光自天边疾掠而来,须臾间便落在茶楼之外。
光影敛去,林辰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身侧。
“林师兄!”阿鸢眼睛一亮,几乎要站起身来,语气中满是雀跃,“你终于来了!我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原来外面的世界……并不像教中那么沉闷拘束,感觉很自在。”林辰走到桌边坐下,对二人微微颔首,将这几日凝重的心神压下,“岳掌教交代的调查事项,我已初步查探完毕。这几日,我们只需在此静观其变,等待其他人马陆续抵达即可,教中后续自会有人前来接应。”赵冲明闻言,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吐槽,“这是把咱们该干的活儿都抢先干完了?此地距我真欲教管辖区域并不算远,我们二人按你先前传讯所言,即便一路慢行,也不过数日路程。你这效率……未免太高了些。”林辰眼帘微垂,避开了赵冲明探究的目光,只淡淡道,“运气好罢了,此行还算顺利。”那日在听雨阁见过秦净尘,林辰便将越国见闻通过通讯玉简密报回了教中。出乎意料的是,回复来得很快,却只令他们原地驻守,无须深入调查。
然而,这几日越国边境修士数量激增,龙蛇混杂,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赵冲明看着林辰,语气渐转严肃,“林师弟,我觉得……试炼那时候的你,比现在要靠谱得多。以前可不知道,你是这般……谨小慎微之人。”林辰抬眼,“谨小慎微?”
赵冲明直指核心,“此地距离我们本该去拜访的玄丰谷还很远。此行的任务之一,不就是在那,一直在此静观其变,算什么?”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阿鸢察觉到两人隐隐升腾的微妙对峙,连忙探身向前,笑着打断道,“哎,既然暂时有闲暇,两位师兄不如带我出去逛逛吧?我看那边。”她伸手指向远处一座临水而建的精致楼阁,“那听雨阁附近,好像特别热闹呢!”谁知林辰却瞬间紧张起来,”不行,最好别靠近那里。“赵冲明闻言,更感不舒服,”不能去就不能去,最好别去又算什么?你们去吧,我在这且准备一下,图个清净。“片刻后。
只见林辰眉头微皱,“你怎么还是朝那个方向走?”阿鸢眨了眨眼,指向街面,“可是师兄你看,这人流不都是朝着听雨阁去的吗?这些新摆出来的摊位,售卖的小贩,都在那聚集。”她语气轻松,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这么多人都去得,能有什么危险不成?”阿鸢与林辰相处多年,自然能察觉,自林辰从南诏国归来,经历险境后,性子似乎就变了。从前那个虽然谨慎,但也算果决锐利的林师兄, 总显得患得患失,行事谨慎到近乎扭捏,甚至……有些畏首畏尾?
不过经历那般劫难,心性有些改变,也是人之常情。
林辰沉默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摇头,“罢了,随你吧。”反正,二楼的话,寻常访客也登不上去,至多也就在楼下坊市转转。
几人随人流又行了一段,忽听一个清脆爽朗的女声从后方传来,“林辰!真巧呀!”回头望去,正是那日在听雨阁见过的,徐老的女儿。
只见她此时依旧身着便于行动的便装,身法迅捷,在人潮中穿梭飞驰而来,一路还撞得几名行人踉跄侧目,她却只回头摆手一笑,毫无歉意。
林辰心中微动,人,完全不如其名。
徐清辞,文绉绉的名字,显然是她爹取得。
但她行事作风,却带着相反的,不拘章法的飒沓。
徐清辞眨眼便到近前,笑容明媚,“在逛街呀?这位是……”目光好奇地落在阿鸢身上。
阿鸢连忙向前,眉眼弯弯,“我是林辰的师妹,阿鸢。”“啊,原来是同门!真羡慕你有同门和朋友。”徐清辞一拍手,愈发热情,“那正好!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明明是初次见面,她却一副自来熟,甚至伸手便要去拉阿鸢。
林辰并未接话,只悄然将神识铺开几分。
他刚才捕捉到空气中飘过一缕若有若无的奇异气味。
清甜中带着些许稠郁,隐隐约约……竟像是蜂蜜一般?
随着徐清辞的到来,竟变得浓郁了几分。
林辰与前方两女保持着百米距离,随着人潮渐稀,空气中那股奇异的蜂蜜甜香似乎也淡去了几分。
望着阿鸢与徐清辞并肩说笑的背影,心中思忖,阿鸢初次离教远行,看这徐清辞虽行事跳脱,却似与她颇为投缘。罢了,既已跟来,便随她们走走,自己多留心便是。
起初逆着前往听雨阁的主流而行,步履稍缓。但拐过几个街角,行人便稀疏了大半,四周渐显僻静。
就在这时,前方转角处猛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嘶鸣!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双目赤红,状若疯狂地疾冲而出,径直撞向毫无防备的阿鸢与徐清辞!
林辰灵力瞬间凝聚于足,正要飞身上前。
下一刻,他却看见了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只见徐清辞面对直踏而来的马蹄,非但不退,反而左足前踏,身形微沉,右手疾如闪电般探出,竟单手握住了那高高扬起的马蹄铁!巨大的冲力让她衣袖鼓荡,脚下青石板微微龟裂,可她身形稳如山岳,随即手臂一沉一引,竟将那匹惊马的前蹄连同大半马身徐徐按落在地,动作举重若轻!
马背上之人狼狈滚落,慌忙爬起,也顾不得一身尘土,连连鞠躬致歉,“实在对不住!两位姑娘受惊了!这马素来温顺,今日不知怎的突然发狂……姑娘您没伤着吧?”徐清辞松开手,拍了拍掌心,神色如常,“无事。这马看起来是受了惊吓。”阿鸢惊魂甫定,连忙拉住徐清辞的衣袖,“多谢你!你……你的力气好大!”林辰心中惊涛骇浪,方才,她并未动用玄力,竟徒手制住狂奔惊马?这是何等可怕的怪力?!
林辰默然跟上,经过那匹原地战栗的黑马时,神识探查扫过。
肌肉紧绷,瞳孔收缩,鼻息粗重,浑身散发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仿佛前方有什么令它魂飞魄散的存在。
可前方,分明只是一条宁静的街道,远处甚至能听到孩童嬉笑。
此时,两女登上了一处建在山丘上的观景台。徐清辞指着北方,雀跃道,“就是这里!从这里望出去,景色最好!”林辰举目望去,心神也为之一震。
眼前,漓江如一条湛蓝的绸带,自西向东奔流不息,在远方与天际线相接,汇入浩瀚无垠的北方海域。水天相接处,烟波浩渺,鸥鸟翔集,阳光洒在粼粼波光上,碎金万点。
真欲教深处大晋内陆,林辰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壮阔苍茫的水域景象,胸中不由生出几分天地浩大之感。
然而,这份难得的恬静却稍纵即逝。
林辰修炼神念决至结丹期后,神识之强已堪比元婴修士。
此刻,他敏锐的灵觉骤然捕捉到一丝极不协调的杂音。
便立刻屏息凝神,将神识如网般朝着北方海域铺展而去!
海面上……那是……海兽?不,不止!是成群结队的海中魔兽!后面还有一个庞然大物!它们为何如此疯狂,不顾一切地朝着海岸线疾驰,仿佛身后有灭顶之灾在追赶!
更让林辰心惊的是,在那些魔兽身后遥远的海平线下,他看到了……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阴影,正如同沸腾的黑潮,翻滚着以恐怖的速度漫延而来!
“不好!”林辰脸色骤变,身形如电般掠上观景台,朝着犹在赏景的两女急喝。
“北方海域,有魔兽潮来袭!徐姑娘,烦请你即刻带上阿鸢,全速朝南方撤离!快!”阿鸢茫然回头,“林师兄?什么兽……”
徐清辞却已脸色微变。她虽无林辰那般强大的神识,但听觉天赋异禀,此刻双耳微动,已隐约捕捉到北方传来沉闷如雷的隆隆轰鸣,并且正以可怕的速度逼近!
徐清辞闻言,却并未立刻动身,反而急声道,“此刻难道不该先疏散这附近的凡人吗?你身为修士,既有预警之能,为何不顾他们死活,率先遁走?”林辰被她一语点醒,心中微震,方才自己第一反应竟是让两女速逃,而非警示众人,这的确不似他平日作风。
那一瞬间的决断,说是冷静,更像遇到危机后,本能的自保优先反应。
他来不及细思这微妙的变化从何而来,当即鼓动玄力,以神识为引,朝着四面八方传开。
“诸位!北方海域有异变,魔兽潮正朝海岸疾袭而来!所有在城北沿江一带的人,请即刻向南方撤离!重复,即刻向南撤离!”声浪如钟,顷刻间覆盖了小半城区。街上行人先是一愣,随即哗然,部分机警者已开始奔走呼告。
然而徐清辞此时却冲下观景台,企图协助疏导人群。林辰见她这般不顾自身安危,却再顾不得许多,一把拉住尚在发懵的阿鸢,低喝一声,“走!”身形已化作一道金芒,朝着城中方向疾掠而去!
“林,林辰哥哥!徐姐姐她还在那里啊!不带上她吗?”阿鸢被他挟在遁光中,回头望着越来越远的观景台。
林辰没有回答。只觉得头脑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抗拒他此刻的回头。
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他快走,远离这里,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轰!!!
就在此时,城中西南方向猛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地面都为之微颤,一道混杂着狂暴灵力与凛冽剑意的冲击波冲天而起,将那片天空的云气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林辰遁光一滞,只见一道熟悉的青袍身影自下方街巷掠至半空,正是赵冲明!
“林师弟!发生何事?方才那传音……”赵冲明神色凝重,显然也已察觉北方异样。
林辰当机立断,将怀中的阿鸢推向赵冲明,“赵师兄!带阿鸢往南撤,越远越好!北方兽潮将至,我去看看南方的动静!”赵冲明接过阿鸢,重重点头,“小心!”旋即带着阿鸢化作青光向南疾驰。
林辰这才得以全力放开神识,探查周遭。
西南方,听雨阁方向,两股强横无匹的气息正在激烈碰撞!
其中一道气息晦涩深沉,如古井幽潭,正是徐观澜!而另一道……炽烈暴虐,充满攻击性!
北方,黑压压的兽潮先锋已登陆海岸!海岸建筑已经被无数狰狞撞得粉碎,海风裹挟着海水与魔兽的气息扑面而来!
此刻,林辰的神识终于清晰地看清了那所谓的黑潮究竟是何物。
竟是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峰虫!仅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如墨,复眼猩红,口器尖锐如针,振动翅膀发出嗡嗡轰鸣。
它们所过之处,无论是植被、礁石,还是来不及逃窜的海兽,竟都在瞬息间被啃噬殆尽,只余下惨白的骨架!
林辰脑海中电光石火般串联起线索。
方才那匹惊马的恐惧……徐清辞身上若有若无的蜂味的气息……还有眼前这吞噬一切的、如同蜂群般的恐怖虫潮……这是噬灵黑蜂! 他在真欲教古籍中读过记载。
此蜂生于极北阴秽之地,以生灵精气与血肉为食,一旦成规模出现,便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更可怕的是,蜂后能分泌一种特殊的信息素,既可指挥蜂群,也能让其他生灵在恐惧中迷失方向,甚至主动走向蜂群!
刚才那马,恐怕就是嗅到了令生灵本能战栗的恐惧信息素!而徐清辞身上的蜂蜜甜香……难道她,就是目标!?
不是天灾……这是彻头彻尾的人祸!
一股寒意自背后窜升,“究竟是何人……行此丧心病狂、灭绝人性之举?!”若让这噬灵黑蜂的狂潮涌入人口密集的城中……将有成千上万的人北屠戮殆尽!
轰——!!!
南方天际再次传来沉闷巨响,一股令天地色变的恐怖威压横扫而来!
这能量冲击,是元婴级别毫无保留的生死对决,仅仅是余波,便让数里之外的凡人几乎站立不稳。
而北方,海岸线方向,凄厉的惨嚎已连成一片!噬灵黑蜂的先头部队已然登陆,它们如同死亡的乌云,所过之处,无论是惊慌奔逃的凡人、修为低微的修士,还是来不及带走的家畜,都在那令人牙酸的啃噬声中化作白骨!血腥气与绝望的哭喊,逆着风灌入城中。
此时,后方大批噬灵黑蜂似被一个攻击他们的庞然大物牵制,竟还未全部到来!
“危险!”林辰神识猛地预警!只见一道黑影自斜刺里掠出,正好截住了赵冲明与阿鸢南撤的路径!
黑影顿住身形,露出真容,一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男子,身披绣着狰狞兽纹的黑色异族袍服,面容粗犷,眼神阴鸷如鹰。他根本未将赵冲明放在眼里,略一抬手,五指成爪,裹挟着腥风便直取二人要害,目标赫然是阿鸢!
林辰金芒一闪已挡在两人身前,雷光闪烁的拳头悍然轰出!
嘭!
拳爪相击,沉闷的气爆声炸响!林辰只觉一股狂暴阴狠的巨力顺着拳头涌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五脏六腑都为之震荡,喉头一甜,硬生生将逆血压下。
结丹中期,不,应该是后期!而且绝非寻常修士!
对方修为稳压他一头,灵力更是透着沙场磨砺出的血腥煞气。
黑袍男子一击受阻,眼中戾气大盛,嘶声道,“该死,不是她!碍事!” 他竟未追击林辰,目光急切地越过林辰肩头,死死锁定了后方,那里,徐清辞正施展身法,不顾一切地朝着林辰这边疾驰而来!
他的目标是徐清辞!
这个判断清晰浮现的瞬间,林辰的身体却做出近乎诡异的反应。
他竟毫不犹豫地舍弃了赵冲明和阿鸢,甚至放弃了拦截黑袍人,周身金芒暴闪,化为一道流光,朝着反方向,那栋孤零零矗立在城北的望云茶楼楼顶,亡命般飞遁而去!
数息之间,他已落在茶楼飞檐之上。
怎么回事?!
林辰双手抱头,只觉得颅脑深处像是有两把烧红的铁锥在疯狂搅动!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从楼顶栽落。
回去!敌人的目标是徐清辞,她必须救她!
逃!必须逃!敌人比你强,蜂潮将至,活下去才有机会!
两股截然相反,却又都带着无比强烈本能色彩的意志,在他脑海中激烈冲突撕扯,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割裂!远处平民濒死的哀嚎……所有声音都化作了加剧这痛苦的噪音。
“啊!!!” 无法忍受的剧痛让他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竟开始用拳头狠狠捶打自己的前额,仿佛要将什么东西从脑袋里扣出来!
下方战场。
赵冲明虽不知黑袍人为何执意要抓徐清辞,但见徐清辞已与阿鸢会合,他心知自己尚未结丹,绝非此人对手,可责任感与骨子里的血性让他咬牙低吼,不退反进,挺剑刺向黑袍人后心!
“就你,也敢拦路?”黑袍人甚至未曾回头,反手一掌拍出。
咔嚓! 长剑断裂,赵冲明胸口如遭重击,口中喷血,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赵师兄!”阿鸢尖叫。
徐清辞脸色煞白,将阿鸢护在身后,面对步步紧逼的黑袍人,眼中只有决绝。
茶楼顶上,林辰捶打额头的动作陡然停滞。
噗嗤。
仿佛什么东西被从血肉中生生拔出的声音。
一股压抑到极致,轰然爆发的能量气息,自林辰身上冲天而起!
此时重伤的赵冲明抬眼恰好看到林辰的怪异状态。
这气息,为何和筑基期突破结丹又七分相似!?
只见林辰缓缓抬起鲜血淋漓的右手,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两枚细如牛毛,却沾染鲜血的银色念针!
“呵……”林辰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再无半分痛苦与迷茫。
下方,黑袍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气息惊动,霍然抬头望向茶楼,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竟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发出嘲弄的大笑。
“哈哈哈!疯了!你小子是被吓得想自杀了吗?”林辰缓缓抹去额前流淌的鲜血,露出令人心悸的眼睛。“这玩意一直压制着我,而现在,只是找回了重要的情感。”当人直面恐惧时,才会流露出来的情感,喻之为勇气。
阿鸢仰头望着此刻的林辰。漠然狠厉,却又透着自信……和那次试炼大会的时候很像!
“噬灵黑蜂马上就要到了。”林辰开口,声音平淡“它们可是无差别攻击的。看你这样子,一点也不怕嘛?”林辰目光扫过远方已隐约可见的黑色蜂云,“看起来这群吃人的灵虫,是你召来的?”黑袍人笑容一收,眼神阴冷,“是又如何?等蜂群一到,你们全得死!”“是就好。”林辰点了点头,“那么,只要解决了你就行了。”话音未落。
铮!林辰腰间佩剑雷迎骤然出鞘!剑身之上,狂暴的金黄色雷光如活物般游走炸裂,发出噼啪爆鸣!
下一瞬,林辰身影遁闪
快到了极致!在原地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真身已化为一道撕裂空气的金黄色惊雷,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跨越数十丈距离,剑尖直指黑袍人!
杀意滔天!
黑袍人心中警兆狂鸣!他征战多年,从尸山血海中爬出,对杀气的感知最为敏锐。
可此刻从林辰身上爆发出的杀气,竟让他感到了一瞬间的灵魂战栗!
“找死!”他怒吼壮胆,腰间那柄饱饮鲜血的战刀仓啷出鞘,裹挟着血煞刀芒,全力劈向那道金雷!
铛!!!
刀剑交击,爆发出刺耳欲聋的金铁爆鸣!
这个力道不对,这小子只用了三分力!?
难道说!?
黑袍人只觉得瞬间刺麻。
原来林辰刚才的近身攻击不为斩杀,而是让雷霆之力,从刀身狂涌而入!
黑袍大汉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战刀几乎脱手!
久历战场的反应,让他瞬间做出反应,
左手掏出法宝护住后脖颈要害!
然而预料之中的攻击并未出现!
怎么可能!?不仅速度在自己之上,像是将自己会做出的反应也预读了一般!
惊骇的念头还未转完,视野中那道金雷竟在旧力未竭新力未生的绝不可能之际,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凭空折转!林辰的身躯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龙,借着碰撞的反震之力顺势旋腰,扭肩。
雷迎剑光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凄美而致命的金色弧线!
噗嗤!利刃割裂血肉与骨骼的闷响。
黑袍人脸上的狞笑,眼中的惊骇,瞬间凝固了。
缓缓低头,看见自己胸前至下颚,出现了一道闪烁雷光的细线。
“呃……”他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视野开始扭曲模糊,最后定格在眼前的,是那道逐渐敛去雷光,持剑而立的漠然身影。
金黄色的惊雷,扭曲的视野。
这是他意识沉入永恒黑暗前,最后的感知。
从拔剑,到近身,被格挡,雷劲麻痹诱敌,再到那鬼神莫测的转身反撩……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决绝狠厉,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沓与犹豫。
不过几个照面,那黑袍人便被斩灭!
楼顶寒风呼啸,吹动林辰染血的衣袍。他甩去剑尖血珠,归剑入鞘。
刚才交手虽然只有几回合,但其实稍有失误,死的就是自己不过此时,危机和麻烦都才刚刚开始
林辰抬头,目光投向北方那越来越近,嗡嗡声已震耳欲聋的黑色死亡狂潮。
林辰落到徐清辞身侧,低声道,“得罪了。”
话音未落,剑光一闪,精准地斩断她外袍连接处的丝线。那件紧身法衣应声滑落,堆在脚边。
徐清辞自然惶恐不已,“你想做什么?!”
林辰便将自己的外袍抛到她怀中。
同时,神识如潮水般铺开,在周围所有人耳中炸响。
“我想办法引开它们!赵冲明,你带人护住凡人,往西南方向撤!不得回头!”振聋发聩,在危机时,人总会陷入慌乱,但遇到正确的命令,也会本能的遵从!
原本杂乱无序,甚至要陷入竞相践踏的避难人流竟奇迹般一滞,开始有序的撤退……林辰拾起黑袍人的储物袋,神识一探,果然。
一件巴掌大的青铜匕首状令牌躺在袋底,表面覆盖着雄性噬灵黑蜂独有的腥膻气息。
就像是蜂群中的通行令一般,可以避免被蜂群攻击,而徐清辞那件被斩落的外袍上,却散发着另一种异香……应该是噬灵黑蜂群中,女王蜂的蜜。
“原来如此。”林辰抓起那件沾蜜的外袍,身形冲天而起。
竟主动靠近那片压城而来的黑云。
嗡!!!
天地间的颜色尽皆消失,被亿万翅膀共振的嗡鸣代替。
声音穿透耳膜,直抵骨髓。
铺天盖地的噬灵黑蜂如嗅到血腥的鲨群,几乎在同一瞬间调转方向,化作一道吞噬光线的黑色洪流,朝林辰席卷而来!
林辰这才看清,海岸线上那些狰狞的魔兽,竟是被蜂群波及才仓皇逃窜的难民。它们与黑蜂根本是敌对关系,甚至远海处,一头小山般的海蛟正疯狂甩尾攻击蜂群,可它暴露在外的躯体已在瞬息间被啃出森森白骨,血肉如雨洒落。
恐怕元婴修士在这种规模的黑潮面前,也不过是多撑几息的食粮,只能选择避开雷光炸响。
林辰身影化作一道金色闪电撕裂长空,速度之快在身后拖出刺目的光痕。
但即便如此,他与蜂群的距离仍在肉眼可见地缩短……黑潮如活物般蠕动,已经能看清它们锯齿状的口器,以及复眼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就是现在!
已至海域,林辰将沾蜜外袍全力掷向高空,同时激活腰间法宝的避蜂效用,身形如陨星般俯冲而下。
噗通!被海水瞬间吞没。
下沉,再下沉。四周光线迅速黯淡,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部分蜂群,即便是他潜入水中,也没有放弃对他的追击。
林辰闭息凝神,只凭体内真元循环维持生机,身体沉向更深处的黑暗。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一息、十息、百息……
已经到极限了,胸腔开始发闷,真元快要将尽,他才猛地向上冲去。
“哗啦!”
破水而出的瞬间,刺目阳光洒落。
天穹之上,那片蔽日的黑云已然散去,只余零星几只黑蜂茫然盘旋,很快也消失在远方海平线。海面漂浮着被啃噬殆尽的魔兽残骸。
死一般的寂静。
林辰已经耗尽所有灵力,劫后余生,浮在海面,缓缓吐出带着海腥味的浊气。
抬头望向西南方向,他们应该没事吧。
归途,林辰缓缓靠近近海那巨大骸骨。
海水中的血腥味仍未散去。若没有这头海兽拼死拦截,那些噬灵黑蜂恐怕会更早登陆。
直到凑近,林辰才终于认出这庞然巨物的真身,竟是吞天龙蛟。
传闻中栖息于北海禁域的高阶海兽,寻常元婴修士见了也要绕道而行。可此刻,它大半身躯已被啃噬殆尽,裸露的脊柱像一列断裂的山脉,在海水中泛着惨白的光。
然而……林辰目光一凝。
龙蛟的后半截尾部竟奇迹般地保存完整。
它,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用前半身死死挡住了蜂群,将全部力量灌注于尾部的肌肉,正以一种近乎痉挛的节奏,朝着海底深处输送着什么。
虔诚,又绝望,母体最后的胎动。
“原来如此……”
它是一头雌性龙蛟,在感知到死亡降临的瞬间,它没有选择逃窜,反而调转身躯,用血肉筑成壁垒,只为将腹中尚未孵化的幼卵送入更安全的海域。
母性的本能,竟连妖兽也无例外。
此时,濒死的龙蛟似有感应般微微一颤。
那残破躯壳中剥离出的一缕幽蓝光晕,如风中残烛般摇曳着,缓缓飘向林辰。
光芒微弱纯净,带着深海独有的气息,还有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志波动。
光晕触碰到林辰手掌的刹那,想起这海兽也算间接救了自己,林辰并未躲闪。
深海的回响,只剩下对幼卵的眷恋托付。以及……一种古老共生契约的印记。
“你想……让我与你共生?”
林辰喃喃自语,眼底闪过震惊。
妖兽在彻底消亡前,可将残存魂魄与修士神识融合,从此二者共享部分天赋神通。但代价是,修士必须承接妖兽未尽的因果,比如……保护那些尚未孵化的幼卵,否则,灵魂必将被反噬!
龙蛟的残魄没有回应,只是静静悬浮在他面前,光芒忽明忽暗,如同等待审判的囚徒。
林辰闭上眼。而此刻,这头素未谋面的龙蛟,企图将最脆弱的魂魄与子嗣的存续,毫无保留地托付于他。
“……好。”
林辰睁开眼,幽蓝光晕如获救赎,瞬间没入他的掌心。一股冰流顺着经脉逆流而上,直达紫府。
气息带着深海特有的温润。与此同时,某些陌生的感知开始在意识深处苏醒:
共生已成,他微弱的气息根本威胁不到自己。
龙蛟的残魄如融化般进入林辰的神识,虽不再有独立的意志,却留下了永恒的烙印。
那具巨大的骸骨,终于彻底失去最后一丝生机,开始缓缓向更深的海渊沉去。
林辰悬浮在原处,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变化。
忽然,他眉头一皱。
不对!自己得马上回去!被自己杀死的黑袍人,并非罪魁祸首!
【待续】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麻酥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