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高冷冰山青梅竹马对我至死不渝】(14-15) 作者:仰望月色 2026/09/24 摘自:pixiv 第十四章 疯狂的黄毛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皇昴倚那压抑的、断断续续的笑声在回荡。笑了很久,他忽然停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扭曲的快感退潮之后,露出的是底下更深的东西——那股从三年前就开始折磨他的、几乎要将他撕碎的恨意。他到底为什么非要得到林晓柔?最开始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想的。皇昴倚缓缓闭上眼睛,记忆倒回三年前的那个冬天。那天,他正在一家夜场会所里喝酒,接到了妻子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妻子的声音又急又慌:儿子出事了,被警察带走了,罪名是强奸。——强奸?皇昴倚当时的第一个反应是想笑,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这事……——确实可能是真的。他儿子皇茅贾仗着家里有几个钱,长得又不差,平日里总是游手好闲,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他什么出息都没有,就喜欢玩女孩。不过,他玩的那些女孩,大多数都是自愿贴上来。就算不是,哪个不是事后拿着钱闭嘴的?——肯定是儿子给的封口费不够多。皇昴倚当时就这么断定了,现在的女孩子,一个个心黑着呢,咬住不放,无非是想要更多的钱。他直接让自己的私人律师准备好了和解协议,还准备好了充足的资金。果不其然,他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见到了哭得眼睛红肿的儿子。“爸……不是我干的……不对……是我干的,但她说的强奸是假的……是她自愿的……”皇茅贾语无伦次,脸上一半是委屈,一半是恐惧。“谁?”皇昴倚问。“仇标梓……我女朋友……我们处了半年了……她之前都愿意的……我们做过很多次……爸,你相信我,我们聊天记录存了好多,还拍过好多视频……我怎么可能是强奸……”——拍过视频。皇昴倚当时眼睛就是一亮。有视频,有照片,有交往记录——这种案子,证据链一断,强奸就坐实不了。他花钱请了市里最好的刑辩律师,调取了聊天记录,让律师以“恋爱期间自愿性行为、事后因感情纠纷翻脸诬告”作为辩护方向。一开始,事情似乎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仇标梓的指控在聊天记录面前显得摇摇欲坠。皇昴倚甚至在会所里开了瓶酒,等着儿子无罪释放的好消息。然后,风向变了。检方补充了新的证据:那是仇标梓的一份补充陈述。在这份陈述里,她说自己在皇茅贾之前就已经有男友了,根本就看不上他。只是,皇茅贾趁着她男友前去参加奥数竞赛的时机,在一次周末的同学聚会上,伙同其他人把她灌醉,并拍摄了私密的照片。然后皇茅贾以散播照片威胁她,强迫她答应他的告白,并发生了关系。仇标梓声明:所谓的“告白”和“恋爱”都是虚假的,是被胁迫的,她其实天天都在恐惧中度过。证据就是,她在聊天记录和视频中多次说过“不要”和“停下来”等等拒绝性的话语。并且,皇茅贾还将她的视频上传到不良网站并以此牟利,这怎么看不像是正常的情侣会做的事。——儿子完蛋了。皇昴倚请来的律师告诉他:这个案子翻不了了,无罪辩护彻底没戏了,他最多只能争取判轻一点。皇昴倚当时坐在律师对面,手里的茶杯捏得咯咯作响。律师继续解释:皇茅贾之前拍过的视频不再是证明“自愿”的证据,反倒是成了定罪“胁迫”的铁证。更何况,对方一个证人的证言彻底堵死了“自愿”的空间。那个证人,是仇标梓的好闺蜜,林晓柔。——林晓柔,他认识这个人。皇昴倚之前想办法单独见了仇标梓一面。“你告我儿子强奸,你信不信我也让你也进监狱?”仇标梓坐在他对面,听完他的威胁,当场就哭了。“叔叔,其实……我一开始没想告你儿子的。”她抽噎着说,“是晓柔……是林晓柔要我告的。她看到我状态不对,追着我问了一个星期。我把所有事都告诉她了。”“她听说我被拍了视频,就问了我一句话——‘你想一辈子被这些视频捏在手里吗?’”“然后,她陪我去报警,陪我做笔录,替我找的律师。都是她……”仇标梓的眼泪掉得更凶了。“……都是她,一切都是她指使的,不关我的事……”皇昴倚之前专门让人查了仇标梓的人际关系。仇标梓,是他儿子的女友……现在是前女友了,她最近一直在找前男友林忆复合。而林晓柔,既是仇标梓的闺蜜,也是林忆的现女友。按说她们之间应该已经闹翻了,但林晓柔现在却又帮仇标梓忙前忙后,甚至出庭作证。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就这一群小孩子的破事,害得我儿子要进监狱?皇昴倚不禁觉得好笑。但探监时,儿子的一句话,让皇昴倚笑不出来了。那是判决下来之后的事。皇茅贾被判了四年。会见室里,隔着玻璃,他儿子抽噎着,说出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段话:“爸……其实……其实我一开始,根本不是冲着仇标梓去的……”“什么意思?”“我是冲着林晓柔去的……”皇茅贾的脸上闪过一种混合了色欲和怨毒的表情。“爸,你不知道,林晓柔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她那脸,那腿,那胸,那气质……全校的男生都想追她。我打听过了,她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仇标梓,两个女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谁都插不进去。”“所以我就想……要想拿下她,就要先拿下她的闺蜜仇标梓。”皇茅贾回忆起过去,舔了舔嘴唇。“然后,我就能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她们的朋友圈里,这样我就有机会接近林晓柔。我还想好了,等混熟了,找个机会下药,可结果……”皇茅贾的声音低了下去,又浮起一丝匪夷所思的愤懑。“那个仇标梓就是个天生的臭婊子。别看她一副清纯的模样,我表白当天她就跟我睡了。容易得……容易得我都觉得没意思了。”“那林晓柔呢?”皇昴倚当时追问道,声音发紧,“你接近她了吗?”“没有。”皇茅贾摇头,眼神涣散。“我根本没任何机会。仇标梓虽然被我拿下了,可林晓柔还是碰都碰不到。她只要放学就会立刻回家,也从来不参加任何聚会。不管仇标梓怎么劝她去外面玩玩,她都一直说‘我家里管得严’……”皇茅贾的脸上露出了怨毒的神色。“我后来才知道,那个林晓柔,早就看上自己闺蜜的男友了。那个男的,好像叫林忆来着?他参加奥数竞赛才刚回来,林晓柔就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粘着那个男的。”皇茅贾攥紧了拳头。“操……林晓柔那个臭婊子,一副高冷清纯的模样,感情她根本就没和仇标梓关系有多好,只是一直在想办法撬自己闺蜜的墙角。我拿仇标梓的照片去威胁她,她根本不为所动,还转头就告诉了那个林忆。”会见室的玻璃后,皇茅贾恨恨的说道:“爸,我算计了半天,仇标梓是到手了,可林晓柔我连她一根头发都没摸到……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要蹲四年……爸,你要是能捞我出去,我发誓,我出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林晓柔弄到手,我还要当着林忆的面肏她……”皇昴倚没有回答儿子。他走出看守所,在停车场里站了很久。原来如此。原来他儿子进监狱的这盘棋里,林晓柔才是那个执棋的人。仇标梓只不过是个被人卖了还数钱的棋子,而他儿子更是一个蠢货。回去的路上,他把前因后果想了一遍,越想越冷。他的儿子,之前祸害过多少女孩?他这个当爹的能不知道吗?可那些女孩为什么从来没告过他儿子强奸呢?——因为没有林晓柔。之前那些女孩,没有一个清醒和聪明的,更没有一个敢陪着她们走进派出所的好闺蜜。每一个受害者都独自咽下去了,都拿了他的钱闭嘴了,以后更是会被他儿子用视频拿捏一辈子。——他要报复这个林晓柔。皇昴倚决定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来实施报复。他玩过了太多的女人,他有一整套成熟的方法论——物色、接近、渗透、瓦解、驯化。他要让林晓柔这个冰清玉洁的高冷仙子跌落凡尘,让那个害他儿子坐牢的女孩尝尝被拖进泥里的滋味。然后,皇昴倚会亲手把林晓柔调教成性奴,等监狱里的儿子回来,就把那个人尽可夫的母狗当作儿子皇茅贾的出狱礼物。——可实际上呢?皇昴倚睁开眼睛,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命名为《林晓柔》的文件夹,看着里面上百个视频文件。从决定报复开始,时间已经过了两年……甚至快三年了。之前那个阿强的事,皇昴倚原本得意的想着:如果计划失败了,他没有任何惩罚。但如果成功了,他到时候就能作为嫖客尝尝林晓柔的味道。——但果然还是不出意外的失败了。于是,皇昴倚发下狠心,干脆直接散布林晓柔的私密照片和视频,想直接毁掉她。但和他内心里隐隐察觉到的那样,又失败了。到目前为止,他想尽了各种办法,下药、栽赃、设局、伪装、胁迫……可皇昴倚依旧连根林晓柔的手指都碰不到。她的生活滴水不漏,她的男友铁板一块,她本人更是清醒得像面镜子。不过,要说皇昴倚完全没有任何收获,那倒也不至于。林晓柔,这个他碰都碰不到的女孩,完全不知道皇昴倚已经收集并观看了她上百次的做爱视频。甚至,皇昴倚或许比林晓柔自己都要更了解林晓柔。他从小雅那里得知了林晓柔不少的信息。他知道她每天几点出门,走哪条路,在哪里吃饭,和谁见面,几点回家。他知道她喜欢喝什么咖啡,看什么书,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他知道她和林忆每周外出约会几次,去哪里约会,约会时喜欢坐哪个位置。他还知道,她每天晚上会如何用最下贱和最放荡的方法和声音来取悦她的男友林忆。然后,林晓柔会怎样被林忆操到浪叫,操到高潮,操到昏迷。“呵呵……”皇昴倚低声笑了一下,笑得疲惫而苍凉。他或许早就已经放弃报复了。他不再想着如何毁掉她,而是想着如何得到她……不过,也许两者根本没有区别。对皇昴倚来说,他唯一能得到她的方式,就是毁掉她。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之前长时间的发笑让皇昴倚的声音变得沙哑。“喂,小雅,目标近况如何……什么?要搬家?”一番对话以后。“……好,我知道了,我要启用那个计划……什么时候动手我再通知你。别忘了随时汇报那个女人的行踪。她每天几点出门,走哪条路,在哪里吃饭,和以前一样,全部都要告诉我。”挂断电话后,皇昴倚盯着屏幕上林晓柔的笑脸,沉默了半晌后,自言自语道。“搬家?搬家好啊,林晓柔,这一次,我不会再绕圈子了。”他又拨通了一个电话。“之前那个X大的大一新生……他不是被退学了吗?这种记恨社会的废物,正好物尽其用。他的联系方式是……还没放出来?行,那别人也行……”皇昴倚不再满足于那些迂回的手段——下药、设局、栽赃,鉴于之前的那些计划每一次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之上,这一次,他要用最简单同时也是最粗暴的方式:直接对林晓柔实施绑架。皇昴倚心想,等木已成舟,等生米煮成熟饭,等林晓柔彻底的被掌控在他手里,他倒是要看看林晓柔那个男友林忆还能怎么办。他继续和电话那头的人通话。“钱不是问题,我给你两百万。”皇昴倚在电话里气冷淡地说,“但我要的人,必须完完整整地送到我指定的地方。手脚干净点,别留尾巴。事成以后,我再给你两百万。”对方满口答应:“皇老板放心,这种事我们做过不知道多少回了,保证万无一失。”——万无一失。皇昴倚挂了电话,觉得这次终于要成了。 第十五章 黄毛的末日可皇昴倚不知道的是,这两百万从第一个人手里转出去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缩水了。第一个中间人拿了一百万,转手把活包给了第二个。第二个抽了五十万,包给了第三个。第三个留了三十万,包给了第四个。第四个一看怎么就这么点,于是干脆心一横,又包了出去。就这样一层一层地转,一层一层地抽,等最后落到真正要动手的人手里时……阿豹是个二十出头的高中辍学青年,他平时靠在城郊接一些拆迁、催收的零散活计谋生。“阿豹,有个活儿,你接不接?”“什么活儿?”“绑个人。女的,大学生。简单得很,你盯她几天,找个没人的地方弄上车,拉到郊区关几天就行。”一处城中村的出租屋里,阿豹从平时照顾他的包工头手中拿到资料之后,看了一眼林晓柔的照片,眼睛立刻就直了。“这么漂亮的妞……”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问道。“多少钱?”“就这些。”阿豹数着手里薄薄一沓钞票,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荒谬。——三千块?怎么才这么点?才这么点钱,就让他去绑架一个活人,一个有男友、有家人、有社会关系的大学生?阿豹学历确实不高,但他也明白,干这活儿,他要踩点,要蹲守,要动手,还要藏人。万一被抓了,绑架罪起步就是五年。但这么点钱够他干什么?让他蹲完五年出来买辆二手电瓶车跑外卖吗?“这么点钱,你打发要饭的呢?绑人这事儿,要蹲大牢的!”“怎么,嫌少?我告诉你,我才抽了一千块,你爱要不要。”阿豹本想把钱直接往桌上一摔,但他欠了一屁股赌债,房租也快到期了。没准,包工头就是看准了他这一点,才把这个活派给他。他冷静下来,点了一根烟,想道:既然这活干不了,他又急需用钱,那他该怎么办?“好,这活我接了。”思考了一会儿以后,阿豹最终还是答应了。——过了几天。林晓柔放学后,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暮色刚刚漫上来,天边还残留着一线昏黄。这条路她走了无数遍,每一条巷口、每一盏路灯、每一家店铺,都像刻度一样精确地刻在她的记忆里。她走得不快不慢,两只手都插在外套口袋里,及腰的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突然,一个男人从路边的小巷里窜了出来。“林晓柔?”林晓柔停下脚步。她没有后退,没有惊呼,甚至没有露出多少意外的神色。她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这个陌生男人脸上,像在打量一件忽然出现在路边的、不值得在意的杂物。“你是谁?”阿豹被她那双眼睛看得有点发毛。他干这行时间不长,但也见过不少人面对危险时的反应——慌张的、讨好的、色厉内荏的。可眼前这个女孩,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冷静得让人心里没底。“别紧张,我不是来害你的。”阿豹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有人花钱让我来绑你,但我觉着这事不划算,所以来跟你商量商量。”出乎阿豹的意料,林晓柔没跑,也没喊。她只是盯着阿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多少钱?”她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课堂上提出问题。“你问绑你的价?”阿豹苦笑了一下,“上面开价多少我不知道,但到我手里只剩三千。”林晓柔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只在嘴角牵动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就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三千?”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荒谬的冷意,“我的命就值三千?”阿豹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后颈一凉。这张脸明明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可此刻上面没有任何温度,像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美则美矣,却冻得人骨头发寒。“所以我不干了。”阿豹说道,语气不自觉地快了起来,像是想赶紧结束这场对话,“但我也不瞒你,我上头的人迟早还会找别人干这事。你躲一阵子吧,等我拿钱跑了,你再报警。”“你为什么帮我?”“我不是帮你。”阿豹诚实地摇头,“我是觉得划不来。那帮黑心的中间人抽得只剩三千,这他妈欺负人。”他说完转身就走了,步子迈得很大,像是想要尽快离开这个让他莫名不舒服的地方。林晓柔站在原地,看着阿豹的背影消失在巷尾。暮色又暗了一层。路灯还没亮起来,整条街灰蒙蒙的,行人稀稀落落。她站在那里,身形笔直,像一棵长在悬崖边上的树,风一吹就会晃动,可偏偏纹丝不动。直到确认阿豹走远,她才缓缓抬起一只手,将垂到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刚才那场对话,不过是放学路上遇到了一只流浪猫。然后她继续往家走。步子依旧不快不慢。没过多久,林忆从后面追了上来。他的脸色平静,但额角却带着跑出来的薄汗。“刚才那个人为什么直接走了?他不是来绑架你的吗?”出租屋里,林忆把门反锁,拉上窗帘,才压着嗓子问道。“他说他不干了。”林晓柔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不好吃,“因为到他手里只有三千块。”“……”林忆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我忽然觉得……我们之前那么小心翼翼……好像都是多此一举。”和刚才在外面面对阿豹时的冷笑不同,林晓柔带着一种只有在林忆面前才会流露的松弛,唇角弯了起来。“老公……我觉得也是。”在对视了几秒以后,两人同时笑了出来。与此同时,另一边,阿豹刚钻进小巷子没多久,就被几个民警围住了。“操——!我就知道不该接这活!”阿豹忽然意识到,他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当天,皇昴倚就被送进了看守所。审讯室的灯白得刺眼,但他没工夫在意这些。他坐在审讯椅上,强迫自己挺直腰背。皇昴倚用一种近乎表演式的镇定在心里盘算着:那些该死的中间人,收了他两百万,居然只给了办事的三千?不过还好,某种意义上他也是因祸得福。虽然警方说他绑架未遂,但是既然人没伤到,中间人层层转包导致证据链混乱不清,那么律师来了以后,他有的是操作空间。他认识市局里的人,他认识检察院里的人,他这些年砸出去的钱不会白砸。一些基层的办案民警,在他的关系网面前,又能拿他怎么样?他这么多年来遇见了不知多少事,不还是平平安安过来了?“我要见我的律师。”皇昴倚开口,声音平稳,“在律师到场之前,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然而,坐在他对面的警官只是慢慢地、有条不紊地打开面前的文件盒,一摞一摞地把东西取出来,摆在桌面上。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像在钉钉子。“皇昴倚,你可能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警官把第一摞材料推到他面前,“你不必等你的律师,你自己先看看这些东西。”皇昴倚垂下眼。第一份,是资金流水。他以为做得干净的那些转账,每一个中间账户的开户人、资金去向,被梳理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络图。两百万从他的离岸账户出发,经过八层转手,最后变成三千块钱落在阿豹手里,每一条线都清清楚楚。但重点是第二份,直接让他血液发凉。那些他多年来积累收藏的“战利品”——那些他玩过的女人,那些拍摄的照片和视频,他留着它们本来是作为控制女人的手段和把柄。他本以为藏得天衣无缝,但警方不知怎么,全都搜出来了。“强奸、轮奸、非法拘禁、敲诈勒索、聚众淫乱、传播淫秽物品……”警官一份一份地念着案由,“你以为销毁干净的那些硬盘,我们连夜恢复了。你以为安全的境外服务器,也被我们盯上了。”皇昴倚的脸色开始发白,但他还在撑着。“这些……这些有的是很早以前的事了。”他干笑一声,“追诉时效、证据合法性,你们这么搞,律师会一告一个准——”“律师?”警官从文件盒里取出最后一样东西。那不是文件,而是一部手机,屏幕亮着,停在一条新闻页面上。他把手机转过来,推到皇昴倚面前。“皇氏集团董事长之子涉嫌强奸案后续”——这个话题词赫然在列。而下面一条,热度正在疯狂攀升:“亿万富豪雇凶绑架女大学生”。皇昴倚的手指蜷缩了起来。这些热搜现在评论数已经有了几十万,甚至还不断的在涨。他看到高赞的几条:“这个皇茅贾我认识,他那个强奸案当年传得沸沸扬扬的,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一手?”“被害人的闺蜜坚持让她报警,结果凶手他爹反过来报复人家?”“建议查查皇氏集团这些年的老账,还有背后的关系网。”警官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你儿子三年前的案子,当时你花了多少钱,你心里清楚。但这次不一样了。全网热搜,全国盯着,省厅挂牌督办只是时间问题。皇昴倚,我干这行二十年了,我跟你说明白一件事——”他俯身向前,目光笔直地钉进皇昴倚的眼睛里。“这种案子,我实话告诉你,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了你。你的那些关系网,巴不得和你撇得一干二净。谁敢保你,谁就跟你一起身败名裂,前途尽毁。”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皇昴倚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他这些年构建的那个世界,那个用钱、关系和把柄编织起来的、坚不可摧的世界——正以一种他能清晰感知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塌陷下来。“我要见律师。”他最后只挤出这一句,声音哑了。第六天,他等来的不是取保候审,而是一张《批准逮捕决定书》。皇昴倚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逮捕意味着检察院已经审阅了案卷,认为证据充分、有羁押必要。他之前盘算的那些“操作空间”,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我要见我的律师。”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绳子。第一周,他原来的私人律师还来过一次。坐了不到十分钟,只说“正在想办法”,“外面的事你先别急”。皇昴倚当时还信了。他甚至又恢复了一点那种表演式的镇定,托律师给几个人带话,托律师去查“到底是谁在整他”。第二周,律所发来一纸解约函,措辞客气而冰冷:因“利益冲突”及“案件重大复杂”,不再接受委托。皇昴倚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把它折起来,塞进枕头底下。第三周,一个年轻律师来了,他的西装和公文包都很新。皇昴倚隔着会见桌看到那张脸时,心里就沉了下去。很显然这是一个年轻的新人,一看就是刚执业不久,律所里最没分量的那种——不,搞不好连律所都没有,是法援中心派来的。年轻律师坐下后没翻案卷,先压低声音给他念了一份“家况简报”。“你妻子在你被捕当天就订好机票出国了,警方正在走协查程序。”“她走之前申请了和你离婚,解除了对你公司事务的委托授权。公司的事务她已经签字移交给了职业经理人团队。”皇昴倚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的妻子跑了,跑得比谁都快。“还有,你儿子虽然已经进了监狱,但因为新的案件线索,他的案子要重新审,刑期肯定要加重。”律师开始翻页。“公司方面,皇氏集团三个交易日连续跌停,然后一直连续下跌,如今市值已经蒸发近五成。主要授信银行抽贷,合作方紧急声明切割。你的竞争对手们……他们纷纷向监管实名举报你之前的数笔非法交易。皇总,我就直说了,你那个商业集团,现在破产只是时间问题了。”皇昴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至于你的关系网。”律师合上简报,“我如实告知你:你之前打点过的那些人,两个已经进去配合调查了。剩下的,没有一个愿意保你,也没有一个回你父母的电话。大家都在忙着和你划清界限——有一位你以前走得很近的,昨天公开接受了采访,说和你‘仅仅是多年前一面之缘’。”会见室里安静了很久。皇昴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父亲拉着他的手说过的一句话:“儿子,钱这个东西,能通神。”那时候他信了。他这辈子都在用钱通神。他之前买关系,买女人,买别人的沉默,买儿子的减刑。他确实买到了,还买了很多年。可现在,天花板塌下来的时候,那些被他买过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了外面。“皇总?”律师试探着叫他,“关于你的辩护策略,我们需要尽快确定方向。坦白从宽是目前唯一现实的——”“……她出卖了我。”皇昴倚忽然打断了律师。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低得像从井底传上来。“哪个她?皇总,你指的是你夫人吗……?”“我的那个女奴……小雅。是不是她出卖了我?”律师皱起了眉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了一份文件,推到皇昴倚面前。“如果你说的是这个小雅,检方这边有她的完整证人陈述。她主动配合调查,提供了她经手的账户流水、服务器登录方式、照片备份位置,还有……”律师顿了顿,“对你历年来所有行为的书面指证。”皇昴倚的手指抠进了桌面边缘的缝隙里。“……不可能!她只不过是我的一个性奴隶,她不可能知道这么多,我从来没告诉过她。”他咬牙切齿地说,“况且,她不会背叛我。她不应该背叛我,她凭什么背叛我?!”律师看了他一眼,死到临头还嘴硬的委托人,他自工作以来跟着前辈已经见过太多了。“皇总,我建议你接受现实。她的证词非常详细,时间、地点、金额、方式,全都有。有这份证词在,你的案子没有任何辩护空间,我们只能争取程序上——”“她拿了我多少东西?!”皇昴倚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整张脸因为激动而涨红。“她跟了我五年!五年!她家的房子是我买的,她弟弟的学费是我出的,她爹的债是我还的,她妈的病是我付的全部医药费!是她爹妈主动把她送上了我的床!离了我,她只不过是一双泥地里的破鞋。她除了我,她什么都没有!”他扯着嗓子,几乎是在吼了。“我调教了她五年!五年!我说什么她做什么,我叫她跪着她就跪着,我叫她咬人她就咬人,我让她和谁上床她就和谁上床!林晓柔的每一条行踪都是她盯的,那些中间人的账是通过她的账户走的,她这些年帮我办了多少事,冒了多少风险,我要进去她也逃不了!”皇昴倚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她凭什么背叛我?!凭什么?!”会见室里安静了几秒。年轻的律师被这场面震得有些发懵。他见过破产的老板,见过杀人的凶手,但没见过这样一个,案子已经烂到根上了,还在纠结一个女人的“忠诚”。“皇总,”他斟酌着开口,“检方决定从轻处理小雅,因为她也是被害人。”“她?被害人?她凭什么?”“警方恢复了那些被删除的硬盘。”律师的声音放得很平,“里面有小雅本人的大量影像资料。包括她被你拍摄、被你传播、被你用来要挟的部分。检方认定她在未成年时即被胁迫,长期处于控制状态,且有主动举报、提供关键证据的立功表现,因此启动证人保护程序。”皇昴倚愣住了。“她……她和我在一起,是自愿的。她一直都说她是自愿的……”“那是你的说法。”律师合上文件夹,“在她自己的陈述里,她写道——”律师翻开笔记本,逐字念了出来。“我爹妈为了钱,在我十五岁时就把我灌醉送上了那个恶魔的床。那个恶魔说,跟了他,他就可以让我过上好日子。可我还是想离开他,我说我可以自己挣钱还给他。然后,那个恶魔就把我的照片和视频给我看。他告诉我,要是我敢不听他的话,他就要把照片和视频发得到处都是,把我彻底毁掉。”“我以为忍几年就过去了。可我后来发现,只要那些照片和视频在他手里,我就永远都走不掉。”“所以,我举报了他。我明白,我这些年帮他做了不少错事。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可能有些太晚了。但我在朋友的劝说下,我下定决心,我不能再昧着良心为那个恶魔做事了。”律师念完,抬起头。“皇总,小雅在陈述的最后说了一句话。她说——‘我这五年来每天都活在地狱,但我一直都在等这一天。’”会见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皇昴倚僵在椅子上,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下去。他不明白。这五年里,他看着小雅从一个唯唯诺诺的小女孩,变成他手里最锋利、最听话的刀。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弯的,跪在他脚边的时候是虔诚的,替他办事的时候是利落的。他以为那就是驯服,那就是忠诚,那就是他这套“方法论”最成功的作品。他曾经有那么一瞬间,在心里把她当作了自己的女人。“……她在笑。”他喃喃地说,像是在对一个不存在的第三人辩解,“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明明在笑。”“人在被枪指着头命令微笑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笑的,皇总。”律师面无表情地说,“这叫生存。”——第二个月,律师带来了新的消息。“你儿子皇茅贾的案子已经启动再审。新的证据链比你儿子当年那桩事更完整,刑期会加重。”律师合上文件夹,“乐观估计,至少会再加十年。”“还有你父母,因为牵涉到包庇以及行贿被警方带走调查了。”皇昴倚没有回答。“公司方面,破产重组申请已经被法院受理。你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那几处境外房产,全部进入冻结程序。”律师顿了顿,“你的竞争对手们还在继续实名举报。目前已知的就有五起非法交易线索,监管已经立案。”“至于你的关系网。”律师翻了一页,“你之前打点过的所有人,两个已经进去配合调查,三个被留置,剩下的要么消失,要么公开和你切割。”皇昴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最后给你一个建议。”律师站起身,收拾好公文包,“放弃一切幻想,认罪认罚。以你现在的涉案规模,这是唯一能争取到从轻发落的路。你的妻子带走了所有的钱,公司没了,朋友跑光了,关系网也散了。”律师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你手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一张底牌都没法再打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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