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286-290) 作者:Black Desert 2026/09/24 发布于:pixiv 第286章 找人 “周柏洛?” 郝夙蓓猛地一震,垂在道袍身侧的双手骤然攥紧。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杏眼死死盯住正靠在鞠景身旁的孔雀明王,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自打从那淫贼田云升的口中得知了周柏洛的真实行径,郝夙蓓本以为自己早就心死了。那位曾经在刀光剑影中拼死护她周全的大师兄,那位她暗中倾慕、以为顶天立地的剑修,竟会与魔道狂徒同流合污。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周柏洛是个十恶不赦的骗子。可此时此刻骤然听到这个名字,她那单薄的胸膛依然剧烈起伏,心底生出一阵难以压抑的悸动。 “没错。满太荒的人都以为他早死透了,没成想,这人竟然还能在这东海冒头!” 孔素娥察觉到郝夙蓓的目光,却连半个正眼也懒得分给这小丫头。她仰起那张绝美无伦的脸庞,紫宸凤眸里盈满娇笑,身子更是像没了骨头一般,软绵绵地倚在鞠景的肩膀上。 这位堂堂正道魁首的绝色少女,此刻正用夸张的力道,将自己那具紧实丰腴的玉体死死贴住鞠景。那胸前的饱满脂肉毫不避讳地挤压在鞠景的手臂上,她发髻间那支张翅欲飞的孔雀玉簪随着动作微微摇晃,金步摇撞击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端的是一副恨不得将整个人揉进鞠景怀里的做派。 “说起来,孤还得好好多谢他呢。若不是追踪这个弃徒,孤哪能有这等好机缘,大老远跑来这东海见着孤的心肝景儿!” 孔素娥吐气如兰,那双细长的白嫩藕臂死死环住鞠景的腰,仰着头,红唇几乎要贴上男人的下颌,将“喜欢”二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鞠景任由她这般贴着,眉毛却是一挑,眼底满是狐疑。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口是心非的师尊了。 “你确定不是借着追杀他的由头,特意跑出来寻我的?”鞠景低下头,毫不客气地拆穿,“凤栖宫那么一大摊子烂事你丢下不管了?东海这般广阔,你堂堂金仙,若非刻意追踪我的气机,寻常怎会这么凑巧就遇上?” 这番话毫不留情,鞠景摆明了半个字都不信。这女人前脚才在太荒散布流言,后脚就精准定位追了过来,哪里是巧合。 “景儿你少来污蔑孤!孤怎么会特意来……” 孔素娥被戳穿了心思,那清冷的威严本能地冒了个头,语调瞬间拔高了几分。可这话刚说到一半,她对上鞠景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眸,脑海中猛然闪过自己因为骄傲而吃尽的苦头。追夫火葬场的痛楚还历历在目,她心尖一颤,那股子傲气顿时烟消云散,原本拔高的语调瞬间软糯下来,化作一腔春水。 “……确实有找景儿你的意思嘛。但孤真的没有必要弄这种借口骗你呀。” 孔素娥轻轻扭动着纤腰,用那傲人资本在鞠景身上蹭了蹭,白里透红的面颊上飞起两抹红霞。一点都没有平日里授业恩师的威严,活脱脱一个怕被郎君误会而委屈巴巴的小媳妇。吃一堑长一智,她在床榻上早就被鞠景教训得服服帖帖,知道这时候若是嘴硬,真惹恼了这宝贝徒儿,吃亏的还是自己。 鞠景见她这般低姿态地撒娇,心头的火气也消散了大半,顺势在自家师尊那柔软的腰肢上捏了一把:“行,我信师尊了。不过周柏洛这事……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令我费解的是,他竟然没死?” 鞠景眉头微皱。在他的记忆里,西海那一战,弱水可是直接降下了太乙金仙级别的毁灭神罚。周柏洛那点修为,在那等碾压的伟力之下,应该连渣都不剩了才对。 “这中曲折,景儿自个儿问问这位便知晓了!” 孔素娥听得鞠景松口,心头大喜,眼角的余光扫过飞舟内舱。她抬起柔荑,姿态慵懒地勾了勾玉指。 只见飞舟那雕梁画栋的船楼中,缓缓走出一道高挑的人影。 来人身量中等偏高,步履间却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肉感韵律。她外罩着一件宽大的灰布袍,似乎有意遮掩身段,可内里那件绛红交领襦裙却不容抗拒地将胸前那对熟透白玉桃般的饱满玉乳勒出惊人的轮廓。领口微敞,露出一片白腻的深邃沟壑。妖娆的水蛇腰被暗红丝绦束紧,腰下骤然铺开,丰腴如叠摞酥酪的臀肉随着走动左右交替微颤。 她那张鹅蛋脸上覆着轻纱,露出一双眼尾上挑入鬓的细长桃花眼。暗紫色的眼影从眼尾晕染至眼窝,本该是狐媚入骨的妖娆,此刻那双深近墨紫的瞳孔中,却只剩下一片死寂。 鞠景见到来人,神色微动。 曲沐霞踩着暗红绣花软鞋,脚踝处的银铃铛发出沉闷的叮当声。她走到甲板中央,灵动的眼眸扫过鞠景,既没有行礼问好,也没有鄙夷厌恶,静静地伫立在原地。 “看见主人就是这个态度?” 孔素娥面色骤然一寒,紫眸中闪过一丝森冷杀机。曲沐霞对她无礼,她这等强者根本不屑一顾。可这卑贱的魔道妖女,竟敢在自家心肝景儿面前如此怠慢,这便触了她的逆鳞。来自妈妈的护短瞬间发作,孔雀明王见不得自家老公受半点委屈。 曲沐霞依旧沉默。她那双桃花眼微微转动,再次看向鞠景,红唇紧闭,全无开口的意思。 “看来树妖一族的处境实在太安逸了,竟让你生出一种无惧生死的错觉。”孔素娥冷笑一声,“灭族,才是最适合你们那群阴沟老鼠的归宿吧!” 听到“灭族”二字,曲沐霞那死寂的眼眸中终于荡起剧烈的波澜。她身形微颤,那涂着暗红蔻丹的纤长手指紧紧攥住了灰袍的边缘。 “……见过鞠少宫主。” 曲沐霞微微欠身,声音沙哑清冷。孔素娥不开口,她便像具行尸走肉;孔素娥一戳到树妖残族的软肋,她便立刻屈服。 “行了行了,没事。我就是问你几个问题,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周柏洛为什么没死?” 比起动辄拿灭族要挟人的孔素娥,鞠景显得文明礼貌得多。他伸手拉住孔素娥的手腕,将这位浑身杀气的金仙老婆轻轻拽到自己身后,隔开了她对曲沐霞的威压。 “是被杀没死?还是天魔宗有什么逆天的法门,让他躲过了一劫?”鞠景上前两步,仔细打量着曲沐霞。 曲沐霞感受到孔素娥那如芒在背的目光,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鞠景。她那涂着暗红唇脂的艳唇微微抿紧。如今树族残裔是她唯一的软肋,孔素娥卑鄙的威胁确实拿捏住了她。 “鞠少宫主既想知道,那我便说说。”曲沐霞语调毫无起伏,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的海雾,“不过少宫主可知晓,大自在天魔一直对这世界壁障外虎视眈眈?而天魔宗,不过是天魔内部用以渗透太荒的一枚棋子罢了。” “我知道。那又如何?大自在天魔的阴谋,早被我亲手粉碎了。”鞠景听得莫名其妙,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扯到天魔头上。 “确实,少宫主神威,粉碎了那场浩劫。我也在其中做了些微薄的牵制。”曲沐霞恨声道,“可见这天魔宗内部,也绝非铁板一块。众人皆有各自的诉求。” 想到那个带领树族踏入深渊、被天魔洗脑的宗主族长,曲沐霞便恨得牙根发痒。 “我知道你们树妖一族里,有一批保守抵制的人。可这和周柏洛死里逃生有什么干系?”鞠景直指核心。 “当年我们夺了少宫主的天阶飞舟逃离。随后在西海之上,周柏洛与田云升遭到了毁灭性的神罚。我侥幸逃过一劫。”曲沐霞深吸一口气,那张丰润的脸庞上浮现出几分懊悔,“那次攻击……是鞠少宫主你们发动的吧?若当初我据理力争,将少宫主带上船,或许便不会有后来的惨状。” “没错。是我夫人的手笔。她信誓旦旦地告诉我周柏洛死透了,田云升也只剩半条命,还险些害我在那田云升手里翻车。”鞠景毫不避讳地承认。他向来对弱水的判断深信不疑,一位大天魔的太乙法则,劈个化神期剑修还不是手到擒来?若非后来郝宇那老乌龟搅局,他连底牌都不需要动用。 “夫人没说错。当时,周柏洛确实已经死了。”曲沐霞轻声道,“是我用天魔之种,将他强行救了回来。” “天魔之种?”鞠景瞳孔一缩。 “我的身份,乃是天魔宗圣女。这颗天魔之种,是魔王赐下的最高级本源。因为我属于保守派,这东西一直带在身上,未曾动用。”曲沐霞叙述着当时那万分凶险的场面。若非弱水那一击没有直接将周柏洛连同神魂一起碾成齑粉,留了一具残破躯壳,她也不可能借着魔王级别的本源将人拉回阳间。 “哦……魔王赐下的天魔之种。那便不奇怪了。”鞠景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紧张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还好弱水那妮子此刻不在身边。不然大自在天魔信誓旦旦说劈死了人,结果转头被魔王的天魔之种给救活,这大天魔的脸面非得丢尽不可。这种大自在天魔前脚杀人、魔王残魂后脚救人的戏码,倒也显得万分合理。 “由于动用了如此高阶的天魔之种,出逃在外的我,立刻被天魔宗的护法察觉并抓了回去。而周柏洛醒转后,便执意要潜入天魔宗救我。”曲沐霞并未注意到鞠景那诡异的放松神情,继续平静地讲述着。提起周柏洛的举动,她那如一潭死水的眼底,倒也闪过一丝极淡的动容。这份以命相托的真诚,她无法否认。 “本以为我会被软禁到死。恰逢鞠少宫主你们大举讨伐天魔宗。那帮疯子几乎转化了所有的树妖族人,将他们强行填入周天星斗大阵的阵眼之中,用命去填那阵法。” 曲沐霞说到此处,声音不自觉地发着颤,眼底满是令人揪心的惋惜与痛楚。那些被抽干生机化作劫灰的,全都是她的同族血脉。身为上任族长之女,这份生于斯长于斯的责任感,便如同萧帘容死守上清宫那般,化作了她心头无法割舍的羁绊。 “我和一批保守的族人,决意脱离扶桑古木的控制。那些向大自在天魔祈求力量的疯子,根本是在与虎谋皮!趁着他们全力操控太阳真灵无暇他顾,我们启动了扶桑古木下的传送阵,目标直指东海。” 曲沐霞抬起头,那张白腻的面庞上满是疲惫:“当时我与周柏洛谋划好一同逃走。可因为北海龙君的突然降临,我被死死压制,无法及时与他汇合。危急关头,我恳请他带着树族的火种先行离开,暂避风头。” “最后的情形,你们也知晓了。传送阵强行启动,我被留在了原地,而他,带着族人到了东海。” 曲沐霞一口气将始末全盘托出。 鞠景静静地听完,脑海中的线索终于严丝合缝地对上了。一切听起来都合情合理。 “难怪他会出现在这东海。不过,不是说躲风头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就一直龟缩在这海域里?”鞠景无语地撇了撇嘴。周柏洛不会天真地以为,只要躲得够久,昔日那些血债便能一笔勾销吧?一旦暴露行踪,这满太荒追杀他的大能,照样能将他挫骨扬灰。 “如今的周柏洛……我也不知该说他还是不是曾经的那个剑修。”曲沐霞那张妩媚的脸上,终于流露出深深的忧虑。 她之所以在孔素娥面前妥协,甚至表现得这般积极配合,完全是因为孔素娥拿周柏洛的下落来做交易。周柏洛曾信誓旦旦地说有法子拔除天魔之种,可那是魔王级别的无上禁忌!曲沐霞心中比谁都清楚,若周柏洛真的拔除了隐患,以他的心智,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露行踪。 眼下他不仅冒了头,还惹出这等动静,唯一的解释便是:那颗天魔之种已经侵蚀了他的心智,让他变得疯癫失控了。曲沐霞此时最担心的,是那些跟着他逃亡的树族残裔。一个丧失人性的入魔狂徒,会如何对待她的族人? “天魔之种。啧,这可真是个要命的玩意儿!” 鞠景咂了咂嘴。想到郝宇那老乌龟似乎也打算利用天魔之种做些针对萧帘容的恶毒勾当,他便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魔王残魂当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到处乱撒这种毒饵,摆明了是要将太荒的水彻底搅浑。 “你们得到确切消息,说周柏洛就潜伏在这片海域?不会弄错吧?这东海木气秘境可是有着修为限制,只许化神期入内。我记得周柏洛早已突破合体期了吧。” 鞠景将视线转回孔素娥身上。听完曲沐霞的讲述,他心底对孔素娥的怀疑确实洗脱了大半。这女人若是真为了追杀周柏洛替他出气而找过来,倒也符合她那护短的性子。鞠景甚至觉得,孔素娥现在这副做派,越来越向弱水那疯妮子靠拢了——就是见不得他受半点委屈。 “当然没有错!孤一路追踪他的气机而来,这木气爆发的异象都是后来才显现的。准确来说,是孤先到了这东海,景儿你后头才赶来。分明是景儿你主动来找师尊的哦!” 孔素娥听到这话,那张绝世倾城的容颜上顿时绽放出明艳娇笑。她宛如一个陷入热恋的痴情少女,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鞠景的脸庞,白嫩的脸颊上飞起大片红晕,分外娇艳动人。她这副软糯羞涩的模样,与她发髻上那代表着至高明王权柄的孔雀头饰,形成了一股强烈的视觉反差,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朦胧美感。 “行行行,我知道了。是我错怪师尊了,师尊大人有大量,便原谅弟子这回吧。大概这也是天意,让弟子在这茫茫大海上遇到了师尊。” 鞠景看着眼前这百看不厌的羞涩美人,心底那股奇异的情感愈发浓烈。不得不承认,放下明王架子后的孔素娥,当真是极有女人味的。那具高挑紧实的极品身段,配上这等卑微讨好的做派,让鞠景心头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背德刺激感。 “景儿你都说是天意了……”孔素娥那一截雪白纤细的藕臂死死缠住鞠景的胳膊,轻轻摇晃着。她踮起脚尖,将那涂着嫣红唇脂的唇瓣凑到鞠景的耳廓旁,吐出灼热甜腻的香风,“那叫声老婆听听。孤想听你叫老婆。” 想要得到清贵神女的原谅,哪有这般容易。孔素娥虽不愿放弃“师尊”这个带来无上背德快感的称呼,但听得多了,她更想要一个能宣示主权的、名正言顺的新称呼。 “你别闹了!私底下关起门来怎么叫都行,现在是什么场合!” 鞠景被她吹得耳根发痒,压低声音警告道。旁边慕绘仙听着倒也罢了,曲沐霞这妖女也是个识趣的。可问题是,郝夙蓓这丫头还直挺挺地站在这甲板上呢!当着人家大姑娘的面,叫自己的师尊老婆?这要是叫出口,郝夙蓓那刚重塑的三观怕是又要被震碎一地了! “什么场合?夫妻久别重逢,还能是什么场合?怎么,景儿睡了孤,还不打算娶为师了?” 孔素娥见他推拒,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她那一双玉手紧紧揪住鞠景的领口,整个人几乎要挂在他身上,死缠烂打地扭动着。 吃过追夫火葬场的苦头,她对表达感情再也不敢有半点遮掩。什么明王的威严、长辈的体统,统统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就要明明白白地告诉鞠景,她是自家徒儿的老婆,谁也别想抢走! “你真要闹是吧——我……” 鞠景被这可爱又胡搅蛮缠的少妇师尊逼得额头青筋直跳。她这副无理取闹的性子,简直像是在玩什么闺房情趣,逼着他在底线上反复横跳。 “孤就在这郝夙蓓面前闹怎么了?你若是不叫,孤现在就把你推倒在这甲板上,让你见识见识孤是怎么伺候你的——” 孔素娥的声音骤然拔高,那带着露骨挑逗的威胁在飞舟上回荡。紫眸中闪烁着炽热,她是真敢脱了这身宫装,当着众人的面履行一个鼎炉的职责。 鞠景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这个师尊,当真是为老不尊!什么下作手段都用得出来! “我叫!我叫还不行吗!你赶紧给我闭嘴!” 两害相权取其轻,鞠景毫不怀疑孔素娥的执行力。这女人连自己和徒弟的香艳流言都敢满世界乱传,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他深吸一口气,顶着郝夙蓓那震惊到快要凸出来的眼球,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 “……老婆。” 听到这声称呼,孔素娥那张冰肌玉骨的脸庞上,瞬间绽放出足以让天地失色的喜悦。那股毫无保留的热情,简直要将鞠景整个人融化。鞠景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她。这绝对是他见过最主动、最疯魔的女人。不是性压抑,而是长久以来的爱意压抑,一旦决堤,便如山洪般不可收拾。不管是师尊老婆,还是妈妈老婆,只要能宣示主权,她甘之如饴。 “大师兄离开上清宫后……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就在鞠景还在平复那股强烈的羞耻感时,一旁沉默许久的郝夙蓓突然爆发了。 她猛地冲到曲沐霞面前,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激动的红晕,双唇颤抖着,死死盯着这位天魔宗妖女。 “只是在逃亡途中同行了一段时日,略有些了解罢了。算不上什么在一起。” 曲沐霞看着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少女,缓缓摇了摇头。她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自嘲。自己的初吻为了救他给过鞠景,这具极阴鼎炉的身子也做好准备奉献,可她那点隐秘的情愫,从未被那个固执的剑修放在眼里。她哪有资格说自己和他“在一起”过。 “那……那他和田云升交好,是真的吗?他是不是……是不是也像田云升那个淫贼一样,到处糟蹋良家妇女?!” 郝夙蓓的声线颤抖。明明心底早已绝望,明明在玉清殿听过了父亲那番恶毒的灭世论调,可她依然像个溺水之人,企图抓住最后一块干净的浮木。她妄想着能从曲沐霞口中听到一句否认,哪怕是一句谎言也好。 “他与田云升……确实是经常痛饮的酒友。在这正魔夹缝中求生,说他们是生死之交,倒也不为过。”曲沐霞顿了顿,提到田云升时,眼底难以抑制地浮现出浓浓的嫌弃,“至于糟蹋良家妇女之事,我并未亲见,不甚清楚。但淫贼这种货色,是个女人便会本能地作呕。那田云升,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腌臜东西。” 一起喝酒。 酒友。 生死之交。 这几个词便如同淬了毒的重锤,一记接一记地狠狠砸在郝夙蓓的脑门上。 少女身形一晃,连连倒退了两步。那本就勉强聚起的灵力瞬间溃散,她眼冒金星,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甲板上。 什么前往中土寻觅五气道蕴,什么重塑道心。这一刻,全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那我……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寻大师兄!” 郝夙蓓死死咬住下唇,丝丝血迹渗出。她不想逃避了,她只想找到那个男人,死死拽住他的衣领,声嘶力竭地质问他,为什么要变成这副鬼样子! “轰——” 话音未落,东海深处的浓雾骤然被一股浩荡的青光撕裂。 海面上,狂暴的木气冲天而起,将整片海域映照得犹如翡翠般晶莹剔透。法则的波动席卷四方,沉睡千万年的秘境,终于在此刻显露了真容。 “秘境出现了……” 慕绘仙立在船舷边,望着那直冲云霄的青色光柱,柔柔地低语了一声。 正是: 五色仙舟会碧波,明王降贵敛娇娥。 惊闻东海藏残族,旧怨新仇遇故魔。 看官你道,孔雀明王此番万里寻夫,偏生带来了这等石破天惊的消息。那上清宫弃徒周柏洛,如今率领西海树妖残族流窜至东海,势必也要卷入这木气秘境的造化之争!郝夙蓓乍闻昔日拼死相护的恩人彻底与魔道同流,刚刚稳固的道心又该经历何等煎熬?鞠少宫主有天仙师尊与丰腴美妇伴驾,此番踏入那只许化神期涉足的秘境,又将掀起怎样一番腥风血雨?藏在暗处的南极仙翁与神教,又会借机布下何种杀局?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287章 变化 “轰——!” 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自东海深处炸响。原本浓重如墨的海雾被一股浩荡无匹的青芒蛮横撕裂。狂暴的木气自海底冲天而起,直透九霄,将那翻滚的云层尽数染成剔透的翡翠之色。 在那万丈华光之中,一尊宏大得令人窒息的海市蜃楼缓缓拔地而起。入目所见,参天古木参差交错,那虬结的根须宛如苍龙盘踞;更有大片悬空的陆地隐现于云端,其上灵泉飞瀑,飞禽走兽的虚影穿梭其间。这些景象虚实交织,便如同一场光怪陆离的大梦,在东海那苍茫的波涛之上徐徐铺陈。 慕绘仙立在飞舟那雕花栏杆旁,迎着猎猎罡风。随着海风吹拂,绸缎裙摆紧紧贴附在那丰腴肉厚的腰臀之上,将那夺人心魄的梨形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这便是那东海木气秘境了。”慕绘仙那涂着水红色唇脂的丰润覆舟唇轻启,柔婉的嗓音在灵气震荡中依旧清晰可闻,“传闻此等上古遗迹法则极严,最高只许化神期修士涉足。夫君此番要寻那先天乙木之气,这里正是造化所在。” 孔素娥闻言,秀眉立时蹙起。这威震太荒的孔雀明王,此时正毫无体统地将自己那高挑紧实的玉体死死贴在鞠景身侧。 “这秘境开启得好不赶巧!”孔素娥口中不住埋怨,清冷的嗓音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痴恋与气恼,“孤大老远跑来这东海,才见着心肝景儿没多大会儿,这破阵法便出来搅局。连让孤与老公多温存半刻的功夫都不留!” 孔素娥嘴里碎碎念个不停,白里透红的玉颊上满是幽怨。话虽如此,她那紧紧缠着鞠景腰腹的白嫩藕臂,却还是恋恋不舍地松了开来。她这心里比谁都通透,情爱固然要紧,却绝不能误了自家宝贝徒儿登临大道的前程。 鞠景侧过头,看着她那鼓着脸颊的娇嗔模样,心头不由得生出几分笑意。从前那个喜怒难测的冰山师尊,如今竟变得这般直白好懂,甚至让他生出一种不真实的错位感。 “待我寻得这五气归来,修为便能迎来一段时日的沉淀。到时候,我定会好好陪你。”鞠景伸出大手,在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上重重捏了一把。 孔素娥被他这么一捏,那张满是怨气的脸庞顿时云开雾散。便如得赏的稚童一般,她那双紫宸凤眸弯成了月牙,笑意从眼角止不住地溢出来。 “一言为定!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能嫌孤烦人!” “我何时嫌过师尊烦?”鞠景语调温和,“只不过师尊可得做好盘算。回了点翠山别苑,还要和青黛她们排班定日子呢。” “排班?”孔素娥柳眉一倒,那股子不讲理的傲娇劲头又冒了上来。她双手叉在纤细的腰间,挺起那傲人的胸脯,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孤可是你的授业恩师,是这后宅里名正言顺的主人!那帮贱婢平日里早就吃饱喝足了,孤凭什么要和她们平起平坐?孤起码得比她们多占两日,把之前空缺的日子连本带利全讨回来!” 鞠景被她这般蛮横的歪理气笑,正待开口反驳,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僵立在甲板上的郝夙蓓。 “郝仙子,周柏洛之事……”鞠景轻叹一声,收起了与孔素娥调笑的心思,“你若实在挂心,便先随我进这秘境探探。毕竟我答应过萧姐姐,要护你周全,好歹也得有个交代。” 他深知这丫头刚刚经历了父母丑闻的双重暴击,道心已然崩塌。如今骤然听闻昔日拼死相护的恩人就在附近,那股子执念早已压不住了。可若是让这小丫头单独和孔素娥留在外头,凭孔素娥那霸道护短的脾气,实在令人难以放心。 郝夙蓓身形一震,那涂着些许血丝的下唇被白牙死死咬住。 “少宫主……”郝夙蓓跌跌撞撞地上前两步,声音发着抖,带着令人揪心的祈求,“我……我想与明王殿下她们留在外边,一起去寻大师兄。玉清殿里那些灭绝人性的勾当,我已经听够了。那些旧账,我必须当面问他个清楚。娘亲那边,我自会去说项。” 鞠景眉头微皱,目光在半空中那虚幻的树林与郝夙蓓之间来回游移。这丫头初逢大变,若是再受刺激,只怕要走火入魔。可是,若是强压着她去秘境寻那五气,违逆了她心底最后的执念,只怕这丫头真会彻底疯掉。 “这……”鞠景面露难色,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见鞠景迟疑,郝夙蓓只觉得胸腔里的血都烧了起来。她清楚自己的处境,在这群绝顶大能面前,她卑微得连蝼蚁都不如。若无鞠景点头,高高在上的孔雀明王绝不会容她这般肆意妄为。情急之下,她脑海中猛然闪过母亲萧帘容那满是造化菁气泽润的面庞,以及那晚房门外听到的不堪入耳的交合声。 “小爹!女儿求你了!” 这一声娇呼,石破天惊,在呼啸的海风中分外刺耳。 郝夙蓓只觉得脸颊上轰然燃起一团烈火,双腿发软,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她那双手死死绞着道袍下摆,连白皙的脖颈处都染上了一层艳丽的红霞。那声若蚊蚋的道谢紧跟在后头,透着无尽的羞耻与绝望。 鞠景被这声清脆的“小爹”砸得头皮发麻,半边身子都酥了。一个化神后期的大姑娘,顶着萧帘容女儿的名头,当着自己师尊和美妾的面,用这等羞耻的称呼唤他。那种强烈的背德刺激感瞬间冲垮了他原本的顾虑。 “行行行,我答应你便是!”鞠景掩饰般地扭过头去,干咳了两声,“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若再强求,倒显得我这个……长辈不近人情。” 他略一思忖,不想违背内心的承诺,转头对着郝夙蓓说道:“我既然对你母亲许了诺,那便先放一放这秘境。我陪你们一道去找周柏洛!” 此言一出,郝夙蓓还未答话,一旁的孔素娥便率先变了脸色。 周围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孔素娥那紫宸凤眸中,射出森冷的寒光。她转过身,将那独属于金仙大能的恐怖威压直逼郝夙蓓。在这个霸道女人眼里,区区一个上清宫的弃徒,竟敢耽误她家夫君修行大业,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死罪。鞠景这等天命之子的光阴何等金贵,岂能浪费在这些破事上。 郝夙蓓被那威压逼得连连后退,胸口气血翻涌,强忍着恐惧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少宫主万万不可!那五行之气又无需一次集齐便能进阶。您只管去秘境寻那木气,千万莫要因我耽搁了造化!” 鞠景察觉到孔素娥的杀机,心念一转,便伸手拉住了孔素娥那绣着五彩金线的宽大袖口,语调里带上几分哄弄的意味。 “我确实许久未曾与师尊独处了。师尊方才不是还嫌亲近不够么?我难得有闲暇,不如便留在外头,好好陪陪师尊。” 孔素娥本就心气不顺,听得此言非但没有展颜,反而冷笑一声。她一把甩开鞠景的手,傲娇地将那张绝艳的脸庞扭向一侧,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孤才不稀罕这种施舍来的陪伴!孤是你的师尊老婆!你若真心要陪孤,孤自然欢喜。可你若是为了其他女人的便宜女儿委屈自己,孤这心里便是一万个不痛快!” 鞠景见她这副使小性子的模样,不由得心头火起,退后半步。 “既是不想让我陪,那便罢了。我正要向你赔个不是……” 这话还没说完,孔素娥那原本高高昂起的头颅猛地垂了下来。那个曾在天上阙离去、那个曾在静室中绝情划清界限的男人面容,瞬间与眼前重叠。追夫火葬场的惨痛记忆如雷劫般劈中她的神魂,将她那层明王的傲慢伪装撕得粉碎。 孔素娥娇躯剧震,那张冰冷威严的面庞瞬间垮塌。她根本不给鞠景把话说完的机会,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鞠景的胳膊,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凄婉与急切。 “景儿!是为师错了!为师说错话了!”她那白嫩的下颌抵在鞠景肩头,全无半点金仙的体面,“孤恨不得你日日夜夜将孤揉进骨血里。可孤毕竟是你的师尊,怎能眼睁睁看着你为了这些琐事,错失这天大的造化!你莫要生孤的气好不好?” 鞠景被她这般毫无底线的滑跪弄得心头一软,眼角余光扫过一旁偏过头、满脸尴尬的郝夙蓓。这狗粮撒得着实有些过分了。 “好了,我知晓师尊的心意。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我便去探探那木气。”鞠景顺势在孔素娥的腰上安抚地拍了拍,转头吩咐道,“绘仙,你修为已至合体期,秘境排斥于你,你便留在外边,和师尊一道照看郝仙子。” 慕绘仙温顺地福了福身。 孔素娥见鞠景不再计较,连忙敛去慌乱,又摆出那副操心老妈子的架势。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鞠景,生怕他缺了什么短了什么。 “景儿,里头凶险难测,你的法宝可备齐了?混元一气太阿剑莫要离手,弹药可带足了?” “带了带了!萧姐姐给了大把的符箓,连保命的底牌都有不少。”鞠景赶紧打断她的絮叨,“说到符箓,上次若非萧姐姐送你的那道替身符,天上阙那场乱局,还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 孔素娥听到“替身符”三个字,眼眸中闪过一抹温柔光泽。 “那符箓虽耗尽了,却也算是物尽其用。”孔素娥轻声呢喃,指尖眷恋地抚过鞠景的衣领,“若非那场生死假局,孤又怎会彻底看清自己的心意?又怎会知晓,孤的景儿宁可自己身陷险境,也要将生的希望留给孤呢。这份情,孤记一辈子。” 正说话间,远方海域忽然传来阵阵尖锐的破空声。 数道绚烂的剑光自浓雾中穿出,根本不顾忌什么大能威压,径直朝着那半空中的海市蜃楼冲去。机缘面前,总有不怕死的亡命徒抢着去拔头筹。 “好大的胆子!敢在孤的眼皮底下抢先!” 孔素娥面容罩霜,柳眉倒竖。她素手一翻,那把莹润的玉骨折扇已然握在掌心。五彩神光在扇骨间吞吐不定,眼看便要降下金仙之怒,将那几个化神修士直接扫成齑粉。 “师尊停手。” 鞠景眼疾手快,大手猛地揽住孔素娥那纤细柔韧的水蛇腰,顺势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那惊人的紧实手感与饱满的脂肉紧贴着他的胸膛,男人霸道的力量不容反抗地将其禁锢。 “秘境这么大,让他们去探探雷又有何妨?”鞠景低头凑到她耳畔,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师尊且宽心。待他们费尽心机杀到深处,却发现那先天乙木之气被我后来居上夺了去,那种绝望,岂不比直接杀了他们更有趣?” 孔素娥被他死死压着,原本勃发的杀机瞬间消散无踪。 她堂堂大乘金仙,若是真想挣脱,区区化神期的力道哪里锁得住她?可她此刻偏偏就爱极了这种被自家男人强行镇压、当做娇弱女子般哄弄的霸道。 “也罢。”孔素娥收起折扇,身子软在鞠景怀中,语气里满是甜腻的妥协,“既然景儿有这般玩心,孤便不好扫了你的兴致。” 鞠景低头,在那张冰肌玉骨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孔素娥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捂住被亲吻的地方。她那双凤眼里满是水润的光泽,一扫先前的阴霾,只剩下被郎君宠爱后的羞涩与欢喜。 鞠景松开手,向外走了两步,忽地顿住脚步,目光一转,落在了一旁的慕绘仙身上。 “来,慕姐姐也亲一个。” 这等左拥右抱的放浪做派,慕绘仙却是毫不扭捏。她那丰腴腰肢轻轻摇曳,迈着满是肉感韵律的步子迎上前来。她踮起脚尖,大方地将那张丰润白腻的鹅蛋脸送到鞠景面前。两人在郝夙蓓那震惊的目光中,肆无忌惮地交换了一个带着甜腻体香的吻。 鞠景吧唧一口亲在那涂着水红唇脂的唇瓣上。 慕绘仙妩媚地笑开,那细长的眼波里春情荡漾。她那涂着鲜丹的手指探出,轻轻扯开鞠景领口的交领,微一俯身,红唇在那露出的肌肤上重重吸吮了一记。 一个清晰显眼的红印,便这般烙在了鞠景的皮肉上。 “夫君此去定能早夺机缘。”慕绘仙细心地帮他将衣领重新理好,故意用布料遮住那枚红印,“奴家将这印记留在暗处,好教别人瞧不见,也能多留些时日,权当是奴家伴着夫君了。” 这等将占有欲与温柔拿捏得妙到毫巅的手段,看得一旁的孔素娥直瞪眼。 孔雀明王捂着发烫的脸颊,暗暗咬碎了银牙。她虽贵为金仙,可在取悦男人这等闺房秘术上,比起这慕绘仙的极品鼎炉,简直便如同一张白纸。她满心想学,却又不知该从何处下手才能有这般丝滑自然。 “明白。你们在外面好生照看郝仙子。师尊,可别借机捉弄人家。若是真抓到那周柏洛,留活口押回上清宫受审便是。” 鞠景交代完毕,不再迟疑。他足尖一点太阿剑,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长虹,直直没入那海市蜃楼般的秘境之中。 飞舟甲板上,一时陷入了寂静。 孔素娥望着那消失在秘境入口的背影,过了良久,才缓缓转过身来。她收敛了方才那副小女儿作态,踱步走到慕绘仙跟前,薄薄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慕绘仙心思何等玲珑剔透,一眼便瞧出了这位正道魁首的窘迫。 “明王殿下可是有话要问奴家?可是关乎夫君的?”慕绘仙盈盈下拜,姿态放得极低。 被人当众戳穿心思,孔素娥脸上一热,余光扫了一眼旁边满脸焦急的郝夙蓓。要她当着一个小辈的面讨论如何拨撩男人,她实在拉不下那个脸面。 “也没什么。景儿既交代了让你随行,你便与我们一道便是,正好你在此间也无事。”孔素娥强端起架子,将那点请教的念头暂且压下。 “那是自然。夫君既然吩咐了,奴家自当听从明王殿下的调遣。”慕绘仙顺从地应道。她与孔素娥打的交道多了,深知这位明王的脾气,并未有丝毫抵触。 孔素娥见她这般识趣,心中的那一丝防备也卸了下来。她伸展开手臂,脸上的火辣滋味消散了些许。鞠景不在此处,她反而觉得轻松了些。男人在身边时,她总怕端不住形象,如今倒能松一口气。 “此间又无外人,还叫什么明王殿下。你与青黛平日里是怎么称呼的?若是不嫌弃,唤孤一声孔姐姐便是。”孔素娥主动抛出了橄榄枝。 慕绘仙立时顺杆往上爬,脸上的恭顺化作了亲近的笑意。 “那妹妹便高攀了,孔姐姐!”慕绘仙也放松下来。这位明王只要不摆出那副吃人的架子,倒也极好相处。 “对,就是这般。以后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像以前那般拘谨。以前虽也是一家人,但毕竟有些隔阂,如今那些芥蒂已然尽数消散了。”孔素娥轻叹一声,昔日她那般傲娇愚蠢,如今修成正果拿下了鞠景,心态早已变得宽裕。 “妹妹明白。也是恭喜孔姐姐修成正果。夫君在来东海的路途中,可不止一次念起孔姐姐呢。他心里早便接纳了姐姐,只是面皮薄不好直说,今日才会这般别扭。”慕绘仙这番半真半假的吹捧,直接送到了孔素娥的心坎上。 “同喜同喜。景儿走之前也忘不了你,妹妹也是好福气!”眼睁睁看着慕绘仙从鼎炉爬到鞠景心尖上的位置,孔素娥心底着实艳羡。 “说什么福气呢,无非是夫君他心怀怜爱,雨露均沾罢了。换做是其他人,夫君也是这般疼惜,并未有什么例外。” 两个女人在这甲板上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恭维,大有姐妹情深之势。 一旁的郝夙蓓听着这番毫不掩饰的后宅争宠之语,心底愈发焦躁。她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煎熬,上前一步,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们的寒暄。 “我们究竟何时去寻大师兄?这秘境既已现世,他定然就藏在这附近!” 被人打断了兴头,孔素娥那张绝世倾城的脸庞瞬间冷了下来。她斜睨了这不识趣的丫头一眼,清冷的嗓音里透着不耐。 “急什么?你都说了他在附近,那便给孤老老实实呆着守株待兔!方才孤的神念早已扫过周遭,连你那大师兄的半个鬼影都没瞧见。” 孔素娥嘴上虽斥责,但顾念着鞠景临行前的嘱托,终究还是按下了火气,耐着性子继续盯着那片翻涌的东海海域。 正是: 碧海潮生木气冲,千载秘境现奇踪。 明王褪羽求郎顾,少主无奈唤娇侬。 惊闻弃徒魔种护,痴女愁肠乱如蓬。 八方云动争造化,且看谁人入局中! 看官你道,这东海秘境沉睡千万年,偏生赶在这等风口浪尖显了真容,端的是天机难测。孔雀明王此番万里寻夫,抛却了金仙大能的矜持体面,倒教人见识了何谓情根深种。 然则那大难不死、身怀魔王本源的周柏洛,如今究竟是昔日剑修,还是受魔种操纵的嗜血狂徒?郝夙蓓这丫头接连遭受父母大变的锥心之痛,此番执意要寻那白月光恩人当面对质,若真见着了面,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道心又该如何收场? 鞠少宫主身边娇妻美妾环绕,此番踏入这只许化神期涉足的凶险秘境,能否顺利夺得突破合体期的机缘?那暗中筹谋的南极仙翁,又会借此天地异象布下怎样歹毒的连环杀局?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288章 改变 海风呼啸,青芒闪烁。鞠景足踏太阿剑,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没入那半空中的海市蜃楼之内。 本拟穿过那层层叠叠的虚影,迎面必是参天古木、灵气逼人的造化之地。谁知眼前青色光华猛地一散,周遭景象倏地大变。 苍穹如洗,万里无云,脚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波涛翻滚,白浪滔天,哪有半点陆地与森林的影子? 这等惊天动地的落差,直教人错愕万分。鞠景猛地定住身形,太阿剑悬停于半空。他极目远眺,海天一色,浩渺无垠。 “不对,这秘境大有古怪!” 鞠景暗自思忖。他深知那海市蜃楼实则为一个微缩世界的投影,修士穿过幻相,便能踏入真实的秘境之中。依着常理,那木气秘境木气冲天,内中理应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林海景象。眼下这空旷寥廓的海面,分明与那木气毫不相干。 他回头望去,来时的光门早已消弭无踪,四下里只剩呼啸的海风。神识如水波般向外铺展,方圆百里之内,空无一人。很显然,这入口的阵法带有随机传送的效用,将他与众人冲散了。 鞠景立在剑上,面沉如水。回想踏入太荒界以来,历经无数生死杀局,他那警惕性早已淬炼得犹如出鞘利剑。 “这地方透着十分的邪门。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强压下心头浮躁,屏息凝神,驾驭飞剑在海面上空缓缓巡游。海风卷起咸腥的水沫,拍打在面颊上,触感极是真实。 便在此时,海面之下陡然生出异变。 原本平静翻涌的波涛,猛地从中撕裂开来。一道水柱冲天而起,直达数十丈高。漫天水花飞溅中,一头庞然大物挟着狂暴无匹的杀气,破水而出。 那是一条长达十余丈的怪异鲨鱼,通体生满倒刺般的黑色鳞片。最为骇人的是,它那宽阔的背脊两侧,竟生着一对肉膜构成的巨大翅膀。双翅一振,狂风大作,这怪鲨便如同一座小山般,当头向鞠景压了下来。 腥风扑面,那巨口中密密麻麻的尖锐獠牙闪烁着森冷寒光。 鞠景心下凛然。这怪鲨未曾近身,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已然将其牢牢锁定。这等浑厚恐怖的气息,分明已跨过了化神期的门槛,达到了合体期大能的境界。 他身形未动,那贴身佩戴的护身法宝流光障已然生出感应。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罩凭空浮现,将那刺骨的杀风挡在三尺之外。 “区区畜生,也敢猖狂!” 鞠景冷哼一声,真元疯狂涌入脚下。混元一气太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青色剑气冲霄而起。 这后天灵宝本就锋锐无匹,此刻得化神后期圆满的真元催动,更是威势惊人。剑气化作一道长达百丈的青色长虹,迎着那怪鲨力劈而下。 那带翅鲨鱼纵有合体期修为,其肉身又怎抗得住这等神兵利器?青芒过处,势如破竹。只听“嗤”的一声闷响,血雨漫天洒落。那庞大的怪鲨躯体被剑气硬生生从头至尾剖作两半。 两片残尸重重砸落海中,激起滔天巨浪,将那一片海水染得猩红。 鞠景收剑而立,眉头紧锁,非但没有半点击杀强敌的喜悦,眼底的阴霾反而愈发浓重。 “这绝非那只能容化神期修士涉足的木气秘境!” 他心头亮如明镜。那木气秘境法则森严,最高修为限制死死卡在化神期。这合体期的凶兽,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在此地。 他环顾四周,海浪吞没了鲨鱼的残尸,天地间再度归于寂寥。 “究竟是谁在暗中操弄这等局面?莫非是南极仙翁那帮老贼?” 鞠景脑海中诸般线索飞速交织。他深知自己身负逆天气运,早被暗处的敌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那南极仙翁与郝宇之流,更是欲除他而后快。 他暗加推演:“这帮人忌惮我身边的绝顶大能,不敢明目张胆地下手。故而借着这木气秘境出世的当口,暗中更改了阵法方位,将我诱入这处充斥着高阶凶兽的死地。待我落单,他们再派出修为远胜于我的刺客,来行那暗杀的勾当?” 这般想来,逻辑倒也说得通。可是他在海面上盘旋良久,神识将天上地下搜刮了数遍,却始终不见半个刺客的踪影。 “这也奇了。若真要杀我,此刻我孤立无援,正是大好时机。这四周空荡荡的,他们想藏也无处藏身。难不成还指望在这茫茫大海上,与我来一场不期而遇的巧合?” 想不通其中关窍,鞠景索性摇了摇头,将这乱麻般的思绪抛诸脑后。 “既来之,则安之。管他什么五气道蕴,眼下最要紧的,是寻到出路,离开这鬼地方。” 他认准了西边的方位,催动太阿剑,化作一道青色流星,破空疾驰。 接下来的数日,鞠景在这大海上不知飞出了几千几万里。这秘境大得超出想象,除了海便是天,连一块巴掌大的礁石都寻不见。好东西没瞧见半件,那要命的凶兽倒是遇上了一波又一波。 这里的凶兽,最弱的也有合体期修为。遇上合体期的,鞠景便依仗着太阿剑的锋芒,与之周旋一番,将其斩杀。若远远察觉到大乘期凶兽那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他立刻便调转剑光,将速度催发至极致,逃之夭夭。 这一路连番厮杀、逃遁,直将鞠景折腾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千万别叫我查出是谁在背后搞鬼,否则定要将他抽筋扒皮!” 鞠景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将太阿剑从一条身长百丈的蛟龙逆鳞处拔出。这蛟龙实力极其强悍,一身青鳞坚硬如铁。鞠景足足与它缠斗了数个时辰,几度遇险,最后寻得它力竭转身的一个破绽,方才一击毙命。 看着那庞大的蛟龙尸体缓缓沉入海底,鞠景胸中那股怀疑敌人的念头,倒是淡了几分。 “这等高阶凶兽层出不穷,且皆是凭借本能行事,全无半点受人驱使的痕迹。多半是这天地法则自己生了异变,与那南极仙翁并无干系。” 他跌坐在飞剑上,摸出一枚恢复真元的丹药吞下。四下寂静,唯有风声作伴。 他百无聊赖,口中忍不住喃喃自语:“这鬼地方什么时候是个头?早知这般受罪,当时便该死皮赖脸地待在外头。由着师尊那般软语温存,左拥右抱,岂不快哉?如今倒好,困在这破海之上,便如同在天牢里受刑一般。” 歇息片刻,真元略有恢复。鞠景重新站起身来,收敛心神,继续向西疾飞。 又过了数日。 这一日,狂风暂歇,海面如镜。鞠景正觉枯燥乏味,忽见极远处的地平线上,现出一个极其微小的黑点。 在这满目碧蓝的世界里,哪怕是一块石头,也足以令人振奋。鞠景心头大喜,太阿剑光芒大作,风驰电掣般向那黑点飞去。 距离越近,那黑点的轮廓便越发清晰。 待到飞临上空,鞠景定睛一看,心头却猛地一跳。 那竟是一座小岛。只是这岛的形状极是古怪,四肢着地,头颅高昂,背脊高高隆起,布满纵横交错的沟壑,分明便是一只伏在海面上的巨大乌龟! 看到这乌龟的模样,鞠景脑海中立时浮现出一尊顶天立地的赤金真灵法相。那正是昔日在天上阙,险些要了他性命的上古大罗金仙残魂——袁震!那老魔头行事,便最喜托身于玄龟之形。 “这秘境……该不会是袁震那老魔头的道场吧!” 这个大胆的推测一出,鞠景直觉背脊生寒。袁震乃是大罗金仙,其手段之狠辣、心机之深沉,鞠景可是亲身领教过的。若是不慎落入他的局中,只怕比直面那大乘期凶兽还要凶险百倍。 “但愿是我多虑了。那老魔头的残魂早就被师尊她们打得烟消云散,哪里还能在此地兴风作浪?” 他壮起胆子,按落剑光,踏足那龟首位置的礁石上。 脚下传来坚硬的触感,岩石呈现出一种历经岁月沧桑的暗红色。总算见着了海水之外的物件,鞠景心底那股压抑散去了些许。但他不敢大意,神识全开,将这方圆数里的小岛寸寸搜刮。 岛上光秃秃的,并无草木,也无洞府阵法的痕迹。鞠景不死心,捏了个避水诀,一头扎入岛屿周边的海水中。他围着那岛屿的下半部游了一大圈,连那龟腹底部都查探过,却始终未曾发现任何暗门或入口。 “这就奇了。这岛生得这般惹眼,嫌疑甚大,到头来竟是个普通的荒岛?” 鞠景跃出水面,盘腿在那巨大的龟首上坐下。海风拂动他的衣摆,他手托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那弱水曾向他详述过袁震的跟脚与做派,这龟形岛屿实在太过契合,教他如何能信这是一个巧合? 便在他苦思冥想之际,心头忽生警兆。 “有人来了!” 鞠景猛地抬起头来。他方才全神贯注推敲这岛屿的秘密,竟未能提前察觉远处的动静。待他回过神来,那破空之声已在数里之外。 来人遁速极快,只消眨眼功夫,便能抵达这小岛。 此时再想找地方藏匿,已是绝无可能。这小岛光秃秃的,连个藏身的石洞都没有。 鞠景生性洒脱,索性站直了身躯,拍了拍衣袍,大大方方地负手立于龟首之上。他双目微眯,犹如鹰隼般盯着那道由远及近的遁光。 遁光敛去,一人现出身形,停在距鞠景十余丈外的半空中。 鞠景上下打量来人,目光微凝。那人身形高大,穿了一袭灰黑色的粗布长袍,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竹编斗笠,帽檐压低,将面容尽数遮挡。 更为要紧的是,这人身上透着一股极其古怪的法力波动。鞠景神识探去,便如泥牛入海,探不出这人的深浅。显然,对方身上携带着屏蔽气息的高阶法宝。 两人隔空对峙,唯有海风在耳畔呼啸。 “鞠景?” 出乎鞠景意料,他尚未开口盘问,那斗笠男却先声夺人。那声音低沉粗哑,透着几分疑惑与不确定。 鞠景眉头微挑。这修真界中,知晓他名号的人虽多,但敢这般连名带姓直呼其名的,多半来者不善。 他面不改色,身子微微后倾,摆出一个防御无懈可击的姿态。垂在身侧的右手已暗中扣住了一叠高阶符箓,随时备着发难。 “是我。”鞠景语调从容,“道友是哪路高人?” 斗笠男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无名小卒罢了,入不得鞠少宫主的法眼。倒是鞠少宫主,这等尊贵之躯,怎会沦落到这般荒僻的秘境中来?” 他口中虽称少宫主,却全无敬意。实则这斗笠男心头已掀起滔天骇浪,他万料不到,竟会在这等隐秘之地撞见鞠景。 鞠景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变化,淡然道:“我本是去那东海木气秘境寻先天乙木之气,谁知秘境法则有变,将我传送至此。我一路向西,在这海上漂泊多日,这才瞧见这座龟岛。道友又是为何而来?” 他说话间,神识死死锁住斗笠男的周身要害。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他便会雷霆出击。 斗笠男惜字如金,透过那竹篾的缝隙,两道冷厉的目光直刺鞠景。那目光中并无善意,却也未见立时便要动手的杀机。 “我也是误入此间。”斗笠男语气生硬,“鞠少宫主接下来作何打算?可是要去寻那机缘造化?” 鞠景何等聪明,立时察觉对方这是在出言试探,欲探明自己的去留。他毫不退缩地迎上那目光,似笑非笑道:“不错。这方圆几千里,唯有这一座孤岛。要说这里头没藏着什么惊天的大秘密,我却是不信的。” 鞠景本对这岛的秘密毫无头绪,此番言语,纯是为了试探对方的底细。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这斗笠男真是暗杀他的刺客,那便拼个鱼死网破。 话音刚落,鞠景便敏锐地察觉到,那斗笠男的身子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那是一种被人戳中心事的本能反应。斗笠男显然想要掩饰什么,却又因鞠景那笃定的姿态,生出一种“底细已被看穿”的错觉。 “我要留在这岛上,一探究竟。”鞠景踏前一步,气势逼人,“道友你呢?”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眼前这个遮遮掩掩的斗笠男,便是解开这龟岛之谜的核心关键。 斗笠男被他这般紧逼,心头愈发慌乱。他原本盘算着,待鞠景离去后,自己再折返此地行事。可眼下看鞠景这副架势,大有在这岛上落地生根的势头。 “我……”斗笠男一时语塞,沉吟片刻,“我可没有这等心思。在下这点微末道行,岂敢与鞠少宫主争抢这秘境的造化?这便告辞。” 说罢,他身形一转,便欲驾起遁光离去。动作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想走?哪有这等便宜事!” 鞠景眼中寒芒一闪。这人鬼鬼祟祟,身上又藏着大秘密,怎能由得他这般轻易脱身?这等重要的信息源,便是用强也要将他留下来。 “嗖——!” 破空之声骤起。太阿剑化作一道刺目的青色闪电,直奔斗笠男的后心而去。这一击毫无征兆,快到了极点。 斗笠男听得背后风雷之声,心知不妙。他猛地回转过身,仓促间自袖中抽出一柄飞剑,横在胸前招架。 “咚!” 双剑交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将那平静的海面压得凹陷下去。斗笠男浑身剧震,被迫向后滑退了数丈。但他也借着这一击,稳住了阵脚。 与之同时,那护住他气机波动的法门在剧烈碰撞下出现了一分破绽,其真实的修为境界,也随之暴露在鞠景的感知之中。 “合体期?” 鞠景心头一跳,随即紧绷的神经略略放松了些。敌人的实力固然不弱,但合体期尚在他的应对范围之内。比起那些大乘期的凶兽,眼前这人倒还不足以为惧。 他嗤笑一声,语带讥讽:“阁下合体期的大能,也说是来寻那化神期的五气道蕴?你这谎话未免扯得太不像样了。” 斗笠男稳住飞剑,感受着太阿剑传来的恐怖压迫力,心头大骇。他怒斥道:“鞠景!你顶着正道少宫主的名头,行事却这般阴险毒辣。背后偷袭,与那魔道中人有何区别!” 他手腕发麻。太阿剑乃是后天灵宝,锋锐无匹。他手中这柄飞剑不过是寻常的法宝,方才硬拼了一记,剑刃上已多了一个黄豆大小的缺口。若是再硬接几下,这剑非断不可。 “你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鼠辈,本就是邪魔外道。”鞠景夷然不惧,反唇相讥,“对付你们这些邪魔外道,若是讲究什么仁义道德,我早死了一万次了!” 话音未落,鞠景双手齐扬。 数十张闪烁着雷光火符的高阶符箓脱手飞出,在半空中首尾相连,瞬间结成一座困阵,将斗笠男四面八方的退路尽数封死。这还不算,百变玉如意自他怀中飞出,迎风暴涨,化作一方数丈见方的玉色大印,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当头砸落。 斗笠男见势不妙,再无心恋战,身形左闪右避,只求能从这罗网中寻得一线生机。他修为虽高出鞠景一个大境界,但架不住鞠景这一身豪横到了极点的装备。 这修真界斗法,境界固然重要,但法宝的品阶往往能扭转干坤。鞠景凭借化神期修为能斩杀合体期凶兽,仗的便是这身后的底蕴。 斗笠男若是将全身宝物变卖,只怕也抵不上鞠景手中那柄太阿剑。他自知不敌,心生退意。其实方才转身之际,他也存了偷袭反杀的念头,只不过鞠景这厮下手太黑、太快,抢占了先机。 “你口口声声邪魔外道,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斗笠男被逼得捉襟见肘,怒火中烧,“你自家的夫人,便是这修真界第一等的大魔头!你还有脸来指责别人?” “邪魔外道”四个字,似是触了这斗笠男的逆鳞,令他极其反感。 鞠景却是全不在意,手上攻势愈发凌厉。太阿剑化作千百道剑影,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那又如何?我乃正道圣子。我手指处,谁是魔头,谁便只能做那魔头!譬如你!” 鞠景越打越觉得这人可疑。此人言语间透着极深的怨念,行事又这般鬼祟,说不定还真是神教那边的暗子。既是如此,那便索性替天行道,将他了结在此。 法术与阵法的光芒交相辉映,鞠景将自身底牌尽数施展,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斗笠男深陷绝境,再不敢有半点保留。他大喝一声,合体期那磅礴如海的真元倾巢而出,依仗着境界压制,采取最野蛮的手段,硬生生轰向那阵法的薄弱之处。 力大砖飞! “轰隆”一声巨响,雷火大阵被撕开一道口子。但斗笠男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胸口被剑气划过,衣衫碎裂,鲜血淋漓。他额头上更是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喀嚓!” 一声脆响,他那柄本就受损的飞剑,在太阿剑的再次猛击下,终是断成了两截。 斗笠男骇然失色,慌忙自储物袋中摸出第二柄备用飞剑,勉力架开太阿剑的致命一击。他直觉得双臂酸软,这鞠景的难缠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这般畏首畏尾,连我这等欺软怕硬的纨绔都招架不住,还敢戴着斗笠装高人?”鞠景冷笑连连,“你瞧瞧我夫人,行事何等光明磊落,她杀人何时遮掩过面目?” 太阿剑青芒再盛,化作一道长虹,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入。 斗笠男连番受挫,又听鞠景这般居高临下的羞辱,那紧绷的心理防线终是宣告失守。他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狂吼出声:“若不是师娘不在,她若是……” 话一出口,斗笠男立知失言。 鞠景脑海中却似有一道闪电划过。 师娘?魔道?东海? 这几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词语凑在一处,再联想到孔素娥与郝夙蓓等人在飞舟上的一番对白,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契合的名字,猛地跃入脑海。 “嗤——!” 太阿剑光华大作,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穿透了斗笠男身前的真元防御。青色剑尖直逼对方面门,眼看便要将其首级斩下。 生死悬于一线。 千钧一发之际,斗笠男胸口陡然爆发出刺目的乌光。 一面古朴厚重、铭刻着无数玄奥道纹的黑色龟甲,凭空浮现在他面门之前。 “当!” 太阿剑刺在那龟甲之上,竟发出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青色剑气如泥牛入海,瞬间消散无踪。鞠景那灌注了十成真元的必杀一剑,竟被这龟甲轻描淡写地挡了下来。 狂暴的反震之力席卷开来。斗笠男头上的斗笠被那罡风直接掀飞,在半空中被绞成粉碎。 真容,终于大白于天下。 那是一张透着沧桑与疲惫的长脸。两道剑眉斜飞入鬓,双目中布满血丝,透着刻骨的仇恨与凄凉。 “等等!师娘……魔道……你是周柏洛!” 鞠景悬在半空,失声叫道。 若换在平日,鞠景断然无法将眼前这个合体期的高手,与那曾经的上清宫首席大弟子联系在一起。但进入秘境前,他方从师尊那里听闻了周柏洛死里逃生、流窜东海的消息。 “真没想到,真是你!”鞠景手腕微顿,太阿剑的攻势缓了下来。他眼底满是惊诧,“师尊她们苦苦追寻你的下落,竟教我在这鬼地方先撞上了。这可真是巧得邪门!” 周柏洛立在龟甲之后,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鞠景,那目光恨不能从鞠景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是巧!鞠景,你若是安安分分在外面吃你的软饭,我自走我的阳关道。你既然偏要来找死,今日新仇旧恨,便一并做个了断!” 周柏洛字字泣血。若不是眼前这个男人,他怎会背上欺师灭祖的罪名?若不是他,自己怎会被恩师郝宇当做弃子,惨遭追杀?若不是他,自己又怎会在那绝境中被一剑穿胸,眼睁睁看着田云升那等禽兽去轻薄小师妹? 这一切的苦厄与屈辱,其根源,皆系于鞠景一身! “受死吧!” 周柏洛狂啸一声,双拳猛地捏紧。 那玄龟息壳滴溜溜一转,迎风暴涨,化作一尊数丈大小的巨物,将周柏洛整个人护在腹中。他便如同躲在碉堡之中,借着龟甲留出的缝隙,双手快速结印。 合体期那磅礴的真元,化作无数道雷龙火凤,从那缝隙中狂涌而出,反向鞠景席卷而去。 攻守,在这一刻瞬间易形。 鞠景眉头紧锁。太阿剑化作漫天青光,劈斩在那庞大的龟甲之上,却只激起圈圈水波般的波纹,竟是连道白印都不曾留下。 “这究竟是什么王八壳子,怎地这般坚硬!”鞠景暗自惊骇。 那萧帘容曾提过,这玄龟息壳乃是后天灵宝,最为精擅隐匿气机、遮掩天机。虽说也有些防御之能,但绝不该强横到这般令人发指的地步。自己这太阿剑可是同阶灵宝中的杀伐利器,怎会这般无力? 他却不知,周柏洛当日在旱魁袁震之战后被弱水击杀,后被曲沐霞用那天魔之种救活。这玄龟息壳在生死之间,竟是机缘巧合地汲取了那大罗金仙袁震残躯上的一分法则之力,已然被其炼化为本命法宝。 这龟壳虽仍顶着后天灵宝的名头,但其底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其坚固程度,隐隐已触及了那传说中的先天灵宝的门槛。 周柏洛躲在龟甲中,见鞠景束手无策,不由得放声大笑。那笑声中透着无尽的快意。 “鞠景!你不是狂吗?你不是仗着法宝欺人吗?今日你落在我的手里,便让你尝尝被戏弄的滋味!我要亲手送你下黄泉,以消我心头之恨!” 相差一个大境界的屈辱,在这一刻得到了淋漓尽致的释放。 周柏洛双手挥舞,雷火交加。那漫天法术雨点般砸在鞠景的混元流光障上。 虽说那流光障防御无双,未被击破,但鞠景却被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这般干耗下去,绝非长久之计。” 鞠景心思电转。周柏洛乃是上清宫昔日的首席,道基打得完美无瑕,真元绵长浑厚。合体期沟通天地的能耐,更是化神期无法比拟的。 若这般对拼消耗,先倒下的必定是自己。 “既然常规手段破不了这乌龟壳,那便只能亮底牌了!” 鞠景眼中闪过一分厉色。他收起太阿剑,双足在虚空中一顿,体内那股一直被他刻意压制的本源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霎时间,天地色变。 一股苍茫古拙、凌驾于这方天地法则之上的浩瀚气息,自鞠景的体内冲霄而起。 周柏洛正欲施展绝杀大术,猛地感受到这股气息,脸色剧变。 那坚不可摧的玄龟息壳,竟在这股气息的压迫下,发出了凄厉的哀鸣,连带着那巨大的龟壳都剧烈地摇晃起来。 “这……这是什么气息!这等位阶……你怎会拥有这等逆天之物!” 周柏洛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人在江湖飘,夫人们总得给些保命的物件。谁叫我家那几位,都是惹不起的主儿呢。” 话音落下。 一口古朴无华、周身萦绕着万道青光的大钟虚影,自鞠景的头顶上方,缓缓浮现而出。那钟声未响,整座秘境的空间,已然开始了令人心悸的扭曲。 正是: 异变天机海接空,灵龟荒岛遇旧踪。 惊涛暗涌藏杀局,八方云动看争锋。 看官你道,这木气秘境本该是草木繁盛之所,怎的忽变作了这无边汪洋?那周柏洛大难不死,不仅修为拔高至合体之境,竟还将那玄龟息壳炼出了这般惊天动地的神威。他将满腔屈辱与家破人亡的账尽数算在了鞠景头上,此番仇人见面,端的是分外眼红。 然则鞠少宫主向来是底牌层出不穷的主儿。面对这融入了大罗金仙法则的“王八壳子”,他体内那被刻意压制的无上至宝终是展露了峥嵘。这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的造化之威,究竟能否镇压住周柏洛的满腔怒火?那暗中篡改秘境阵法、将二人诱入死局的幕后黑手,又是否正躲在暗处看这出鹬蚌相争的好戏?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289章 正法 大钟悬于天际,周身萦绕着万道青光,仿佛一颗青色的太阳砸落在这片无边汪洋之上。那古朴无华的钟体表面,隐隐有山川草木、日月星辰的纹路流转。仅仅是那气息的自然外泄,便压得四周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当——” 一声沉闷厚重的钟鸣荡开,海面上顿时狂风大作。那声浪并非冲着耳朵来,而是直接狠狠撞在人的泥丸宫上,直击神魂。 玄龟息壳内,周柏洛死死咬着牙,浑身如筛糠般剧烈发抖。他那一身合体期的磅礴真元,在这股古老深邃的气息面前,竟如遇见了猫的老鼠,龟缩在丹田气海深处,半分也调动不得。 “混沌钟……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等至宝,绝不该出现在这等下界!” 周柏洛的脑海中,来自大罗金仙袁震的残魂记忆正在翻腾。那记忆中关于这口大钟的描述,无一不是伴随着仙界血流成河、大能陨落的惨烈画面。这是连仙界那些高高在上的巨擘大能都要拼死争夺的顶级法宝,只需轻轻一震,便能将他这等下界修士的神魂碾成齑粉。 鞠景立于太阿剑上,面容冷峻。他冷笑一声,道:“我为什么要向你这邪魔外道解释?” 话音未落,他体内那化神后期圆满的真元如决堤之水,向头顶那口大钟涌去。 要催动这等法宝,本该是大乘期乃至仙人的手段。鞠景不过区区化神修为,想要如臂使指地驱使它,无异于痴人说梦。但这混沌钟的来历大有讲究。昔日天魔宗为了控制太阴真灵,不知用了何等逆天手段将这至宝禁锢;天魔宗覆灭后,这宝物便落入了弱水手中。 那弱水虽说平日里口无遮拦,被鞠景当作病娇小妾般养在身边,但对鞠景的安危却是殊为上心。此番她暗中去追踪南极仙翁与神教的线索,不在鞠景身侧,临行前便将这混沌钟留在鞠景手中。她留下话来,若遇生死危机,便以此物护身,甚至能借此跨越秘境发出求救。 但弱水行事素来滴水不漏,为防鞠景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便遭了毒手,便将这混沌钟作为最直接的攻防重器赋予他。 既然无法用真元敲响钟声发挥其真正威能,那便用最简单粗暴的法子——直接用钟去砸! 古朴的巨钟在鞠景的强行催动下,摇摇晃晃地向下方压去。那姿态虽说看着有些滑稽,全无仙家至宝的飘逸出尘,但其上附着的恐怖重量,却实打实地锁死了下方的每一寸空间。 周柏洛躲在巨大的龟甲内,眼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青光越来越近,双目圆睁,额头青筋根根暴起。他想收起龟壳施展遁术,却骇然发现,方才那一声微弱的钟鸣,已然将周遭的天地灵气封死。他就像一只被钉死在砧板上的虫子,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铁锤落下。 恐慌如潮水般将周柏洛淹没。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心底涌起无尽的悔意。方才若是不在这儿废话,见机不对立刻遁走,何至于落得这般田地?他虽有合体期修为,但在面对这等完全打破常理的东西时,境界的差距便成了个笑话。 “要死了……今日便要命丧这逆贼之手!”周柏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小爹,请等等!” 便在那大钟即将砸碎玄龟息壳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夹杂着焦急与惊惶的清脆女声,自远处天际骤然传来。 这声呼唤落入鞠景耳中,令他心头猛地一跳。他听得出那是郝夙蓓的声音。 这丫头怎么会在此刻找来? 鞠景脑海中心念电转,手上的动作本能地生出一丝迟滞。也就是这一丝迟滞,让他原本锁死的气机出现了一丝缝隙。他若要强行收住这雷霆一击,化神期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这法宝的反噬。 “唔——” 鞠景闷哼一声,只觉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涌间强行扭转手腕。原本直直砸向玄龟息壳正中位置的混沌钟,硬生生偏出了数尺。 “当啷!”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混沌钟擦着玄龟息壳的边缘重重砸下。那融入了大罗金仙法则、坚不可摧的龟甲,在这磕碰下,竟如遭雷击,表面瞬间崩裂出几道粗大的裂缝,凄厉的哀鸣声响彻云霄。 龟甲内,周柏洛如遭雷击。他身子剧烈一震,“哇”地喷出一大口心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但他终究是活了下来。郝夙蓓那一声喊,救了他一条命。若非鞠景那一下砸偏,此刻这龟壳连同他里头的血肉之躯,早化作了一滩烂泥,神魂俱灭。 趁着这大钟砸偏、气机封锁松动的空档,周柏洛那强悍的求生本能爆发。他不顾浑身上下如刀割般的剧痛,体内真元催动。那庞大的玄龟息壳滴溜溜一转,极速缩小,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他体内。 紧接着,周柏洛施展出毕生最快的遁术,整个人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长虹,贴着海面,直奔那座乌龟形状的孤岛而去。 鞠景立在太阿剑上,眉头紧锁,胸膛剧烈起伏。他眼睁睁看着周柏洛逃遁,却无力阻拦。混沌钟实在太过厚重,强行扭转轨迹后,那股庞大的后摇力量震得他浑身气血翻涌,四肢百骸酸软无力。待他将这大钟重新稳住,再想换回太阿剑施展杀招时,周柏洛早已逃出了百丈开外。 “这畜生倒是跑得快。”鞠景冷眼望着那道遁光,心头怒火暗生。 便在此时,那座由几座小山连绵而成的龟形岛屿,忽然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鞠景悬在半空,远远望去,只见那乌龟背脊靠向崖壁的区域,土石翻滚,竟凭空现出一个黑漆漆的大洞。那洞口幽暗深邃,不知通往何处。周柏洛没有半点迟疑,遁光一折,如归巢的飞鸟般,径直钻入了那洞穴之中。 待鞠景稳住气息,御剑飞临那黑漆漆的洞口上空时,一道踉跄的剑光也从后方追了上来。 “对不起,我……我闯祸了。” 鞠景回过头去。 来人正是郝夙蓓。她踩在一柄寻常的飞剑上,摇摇欲坠。 此番东海之行,她本是随鞠景等人一同前来。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吸引了她,她循着动静赶来,正瞧见鞠景要将周柏洛镇杀的那一幕。 此刻的郝夙蓓,哪还有半点往日上清宫小公主的神采。她那件洗白发白的月白道袍,被咸涩的海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那已经完全长开的身段。骨架纤细秀气,胸前饱满的双峰将松垮的领口撑出一条张力的饱满轮廓,随剧烈喘息上下起伏;盈盈一握的极细腰肢下,是尚未完全丰熟却已十分惹眼的玲珑曲线。 只是她那张脸庞惨无血色,一双空洞无光的杏眼此刻蓄满了惶恐。她不敢看鞠景的眼睛,两只手死死绞在一起,几乎要将那洗得起毛边的袖口揉烂。 鞠景目光在那黑洞与郝夙蓓之间扫了个来回,强压下心头的不快,沉声道:“你怎么会寻到这秘境里头?你们不是在外面守株待兔找周柏洛吗?我师尊和绘仙她们人呢?” 他心里自然有气。方才若不收着几分力道,周柏洛那王八壳子早被砸碎了。这等天赐良机,却因郝夙蓓的一时心急给葬送了。但看着眼前这少女失魂落魄的模样,回想起她在这段时日内接连遭遇父母背叛、道心崩塌的惨状,那几句苛责的话到了嘴边,终是没忍心说出口。 “我们……我们在外面发现了他的踪迹,便一路追击。”郝夙蓓低声嗫嚅,“追到这附近,见他闯入这秘境,我们便也跟着追了进来。谁知这入口竟是随机传送的阵法,一进来,我便和明王殿下她们走散了。” 她双肩微微发抖,眼眶酸涩,泪珠在里头不停打转,那副模样端的是楚楚可怜。 “原来是走散了。”鞠景若有所思地望向那漆黑的洞口,“难怪。我就说这秘境法则邪门得很,连境界限制都没有,根本不是什么最高只许化神期入内的木气秘境。我在这海上寻了许久才找到这孤岛,周柏洛这厮倒是轻车熟路,仿佛早就知晓这岛上的秘密一般。” 听到这话,郝夙蓓娇躯一颤,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紧接着自责之意更浓。 “对……正常人都以为这是那木气秘境。但他……周柏洛他进来时没有半点犹豫,直奔此地而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双膝一软,竟是在飞剑上直直跪了下来。 “对不起,小爹!我方才瞧见是他,一时心急,满脑子只想抓着他问个清楚……最后反倒让你为了收手而受了牵连。我……我是个废人,只会给你添乱。” “小爹”这个称呼,初时郝宇逼她叫时,她觉得千难万难,满心屈辱。可在撞破母亲与鞠景的好事,又亲耳听到父亲抛妻弃女的恶毒密谋后,她那破碎的世界里,鞠景这个原本尴尬的长辈,反倒成了她唯一可以抓住的依靠。 鞠景见她跪下,叹了口气。这少女身上那股混合着绝望与纯真的独特韵致,倒让他生出几分宽容。 “行了,倒也不全怪你。”鞠景语气温和了些,“若是没有他逃走带路,我在这岛上找上一年半载,也未必能发现这藏在乌龟背上的暗道。你在外面等着,我下去看看。” 说罢,鞠景便欲催动太阿剑入洞。 “危险!”郝夙蓓猛地扑上前,一把死死拽住鞠景的衣角。 她仰起头,急促道:“小爹,你是千金之子,怎可以身犯险?这祸是我闯下的,便该由我去弥补。这暗道里吉凶难料,让我去给你探路!” 鞠景被她这举动弄得一愣,随即哑然失笑。他上下打量了郝夙蓓一番,摇头道:“你去探路?你一个化神期的修士,真当里面是小孩子过家家呢?周柏洛如今可是实打实的合体期大能,你若下去,还不是羊入虎口?老实待在外面等着我。” 如今这局面,除了他仗着混沌钟的威慑能与周柏洛碰一碰,郝夙蓓这等修为进去,纯粹是白白送命。 “那……那要不我们等等吧?”郝夙蓓仍死拽着他的衣角不放,连连摇头,急得快要哭出来,“明王殿下和绘仙姐姐修为通天,她们若是知道你在这儿,必定很快就能寻来。这洞底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小爹你别去冒险了。你若是受了伤,我……我怎么跟母亲交代,怎么跟明王殿下交代?” “来不及了。”鞠景面容一肃,“虽不知这周柏洛和那袁震残魂究竟有什么勾当,但他们费尽心机来到这藏宝洞,必定有所图谋。他身上还带着能令人狂性大发的天魔之种。我若在外面干等,任由他得逞,那才是真被动了。” 郝夙蓓听得似懂非懂,但她认死理,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绝不能因为自己的过失而出事。 “可是……可是没必要为了杀他而搭上你啊!”她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带着破音的颤抖,“他周柏洛算个什么东西?他不过是个狼心狗肺的畜生!小爹你何必在乎他?等明王殿下到了,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你为什么要自己去犯险?” 鞠景闻言,目光变得有些深邃。他盯着郝夙蓓那张惶急的脸,疑惑道:“郝仙子,你这般拼死拦着我,莫不是心里还对那周柏洛存着旧情?怕我下狠手杀了他?” 在鞠景看来,周柏洛的名声早烂透了,但郝夙蓓毕竟曾被他救过,少女情怀总是诗。若这丫头还存着什么执迷不悟的念头,那可真是无药可救了。 “不是的!小爹你误会了!” 郝夙蓓被他这话一刺,急得连连摆手,苍白的脸上竟急出几分红晕。 “我对他早就死心了!他自甘堕落,与魔道勾结,我怎么可能还对他有情?我是担心你!你的命比他金贵一万倍!”她咬着下唇,急切地表明心迹,“你若在里面杀了他,我绝无半点怨言,那叫惩恶扬善。可他现在比我们熟悉地利,又比你高出一个大境界,你这般贸然进去,万一中了暗算怎么办?为了那么个畜生,伤了你一根汗毛都不值当啊!” 她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快,胸前那惊人的饱满随之剧烈起伏,显然是真急了。此刻的郝夙蓓,脑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周柏洛的命算什么?在她那已经崩塌的世界里,鞠景是母亲选定的人,是唯一愿意在此刻护着她的人。她只是想问周柏洛一句当年为何要背刺,可若是代价要用鞠景的安危去换,她宁可这辈子都不知道答案。因着这份内疚与恐惧,她双腿不自觉地微微并拢发颤,那副祈求的姿态中透出一股令人想要狠狠蹂躏的柔弱感。 鞠景听她这般辩解,心头那一丝疑虑终是消散。这丫头虽说遭遇凄惨,倒还算是个明事理的。 “你不懂。”鞠景轻轻拂开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语调从容,“那老魔头袁震的算计,远比你看到的要深。若是让周柏洛在里头将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完成了,恐怕连这太荒界都要跟着遭殃。你且在外面守着,若我师尊她们找来,便让她们在外接应。” “我……”郝夙蓓还欲再劝,眼泪终是没忍住落了下来,“都是我害了他逃走,若不是我那一嗓子,事情早就结了。小爹……别去好不好?” “放心吧,我有分寸。”鞠景身负混沌钟这等防御至宝,又有弱水的天魔手段作为兜底,即便在这狭窄的地洞中遭遇不测,也绝不至于阴沟里翻船。若能生擒周柏洛,将他身上那天魔之种的隐秘挖出来,更是大功一件。 鞠景不再多言,双足在剑身上重重一顿。那悬在半空的太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化作一道凌厉的青色剑虹。他头顶古朴的混沌钟,整个人与那剑光融为一体,毫不犹豫地扎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 呼啸的海风中,只留下郝夙蓓孤零零地立在洞外,望着那被黑暗吞噬的青芒,绞紧了双手,默默祈祷。 …… 地洞深处。 这所谓的藏宝洞,内部空间甚大,四壁皆是由暗红色的坚硬岩石构成,石壁上铭刻着繁复古奥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周柏洛踉跄着跌落在一座巨大的石台上。 他面如金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方才那擦身而过的一下撞击,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若非有合体期的修为强吊着一口气,他早死在洞外了。 “咳咳……” 他呕出一团带着内脏碎块的污血,慌忙催动功法。真正修补他这残破身躯的,并非寻常灵药,而是潜藏在他心脉深处的一股诡异力量。 一丝丝漆黑如墨的魔气,自他心口处悄然蔓延。那是昔日曲沐霞为了救他,强行打入他体内的“天魔之种”。这魔种虽能带来自愈与狂暴的力量,却也在每时每刻啃噬着他的心智。 周柏洛深吸一口气,身上的可怖伤势在那黑色魔气的缝合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然而,伴随着肉身的恢复,一股狂躁的仇恨与嫉妒感,如毒蛇般撕咬着他的道心。 “可恶……混沌钟!他凭什么能有这等逆天机缘!” 周柏洛猛地一拳砸在石台上,砸得碎石飞溅。他双目赤红,嘴角还残留着溢出的鲜血。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承受了这世间最大的不公,被恩师出卖,被同门追杀。直到他得了袁震残魂的传承,将那玄龟息壳炼化,他以为自己终于等来了逆天改命的机会,以为自己成了这天道选中的人。 可今日一战,鞠景那一手掏出混沌钟的姿态,将他那点可笑的优越感击得粉碎。 哪怕是袁震鼎盛时期,那拳套与龟甲也不过是极品法宝,在先天灵宝混沌钟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不能再等了,今日必须将这天魔之种的隐患解决。” 周柏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盘膝坐好,双手飞速结印。口中默念出一长串晦涩难懂的法诀。 这便是袁震留在他记忆中最核心的传承——《玄龟正法》。 昔日林寒练的不过是袁震拿来熬炼肉身的《王霸拳》,那是纯粹用来积攒屈辱、激发潜能的偏门手段。袁震从一开始就没把林寒当做真正的传人,不过是将他视作一具随时可以舍弃的鼎炉。毕竟仙界讲究心性与修为并重,怎可能靠一套挨打的王霸拳就登顶? 而这《玄龟正法》,才是直指大道的真修之法。仙界争锋,拼的不只是修为,更是心性。这法门便是用来镇压心魔、洗涤神魂的无上心法。 随着法诀运转,周柏洛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玄武虚影,将那躁动的天魔黑气死死压制回心脉深处。 他长舒了一口气,强行遏制住了被天魔之种同化的趋势。 “只要清除了这魔种,在这秘境中寻得造化,突破至大乘期的天仙之境……我定要将鞠景那厮碎尸万段!” 他脑海中飞速搜刮着袁震的残缺记忆。这乌龟小岛,本是当年袁震布下的一处藏宝阁,里头藏着几件专门用来拔除魔气的东西。这也是他为何要冒死流窜来东海的根本原因。 “到了那时,小师妹……” 周柏洛的表情猛地一僵,那满是怨毒的脸庞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一分纠结与委屈。 方才在洞外,若非鞠景那厮出手太狠,他本有满肚子的话想跟郝夙蓓说。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还念着的一点光。可如今,想到小师妹,他心中又翻涌起别样的凄凉。 “可恶的鞠景!你给我等着!等我成就天仙之日……” 周柏洛咬牙切齿地咒骂着。他脑海中浮现出鞠景方才强行催动大钟时那摇摇晃晃的吃力模样,心头稍稍安定了些。若自己能踏入天仙境,绝不惧他。 可眼下的难题是,他如今不过是合体期。若只突破到地仙级大乘,依旧不是那法宝的对手。而要跨越那道天堑成就天仙,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收集世间八风。 “大罗金仙的底蕴,竟还比不过他一个竖子!” 周柏洛依照袁震的记忆在这藏宝阁内搜索了一圈,的确找到了几样能解决天魔之种的东西,却唯独没有能用来匹敌混沌钟的至宝。 “小师妹……我该怎么办?” 在这走投无路的绝境中,周柏洛脑海中灵光一闪。 “等等!小师妹……《玄龟正法》!”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暗光芒。鞠景摆明了是要杀他,毫无妥协余地。而这两门功法本是同源而出,玄龟正法与王霸拳息息相通。既然正法无法御敌,那便只能借着那最不堪的法门,在这死局中搏命了。 正是: 古钟镇海破玄龟,少女惊呼错杀机。 残喘魔躯逃暗穴,绝路欲借屈辱飞。 看官你道,这鞠景祭出那连大罗金仙都眼红的混沌钟,本已是将周柏洛钉死在了砧板之上,谁知却被郝夙蓓这一声惊呼坏了必杀之局。那周柏洛大难不死,如丧家之犬般逃入袁震昔年留下的藏宝洞中,虽以《玄龟正法》勉强压制了天魔之种的侵蚀,却在这绝境中惊觉常规手段根本无力对抗那等先天至宝。 面对鞠景的步步紧逼,这周柏洛在生死关头,竟将主意打回了那最是不堪、专吃屈辱进阶的《王霸拳》上头。他那一句“小师妹”,究竟藏着何等阴暗扭曲的算计?他到底要如何借着洞外的郝夙蓓与这夺妻之恨,来给自己榨取那绝境翻盘的“绿帽”资粮?鞠景这般孤身犯险深入暗道,又能否顺利将其生擒,挖出神教图谋太荒本源的惊天隐秘?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290章 阴谋 幽暗的洞窟内,四壁皆是由暗红色的坚硬仙石筑就。石壁上阴刻着繁复古奥的符文,那些纹路在昏暗中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鞠景脚踏混元一气太阿剑,青色剑芒吞吐不定,将前方深邃的迷途勉强照亮。 这所谓的藏宝洞,气机诡异。周围的环境宛如实质的泥沼,鞠景的神识一旦离体,便被那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根本无法向外扩散分毫。 他顺着这宛如迷宫般的甬道行去,周遭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行不过半柱香时分,前方石壁陡然收窄,最终完全合拢,竟是个死胡同。 鞠景皱了皱眉,从太阿剑上跃下。那堵住去路的石壁下方,散落着几件宝光四溢的法器。他走上前去,随手拈起一件形如短戈的兵刃,触手生温,灵力流转间,竟是货真价实的天阶玄品。他又目光扫过一旁,其余几件宝物,品阶皆是不低。 这等足以引得外界化神期修士舍生忘死拼抢的宝物,此刻却如废铜烂铁般被随意丢弃在死路尽头。 “袁震那老乌龟的藏宝库,果真名不虚传。”鞠景冷笑一声,将那短戈随手丢回石台。 他大概明白了。这乌龟小岛内部,根本就是当年那大罗金仙袁震留下的隐秘宝库。周柏洛身负玄龟息壳,若非被逼入绝境为了逃命,绝不至于将这等核心底牌亮出。从林寒到周柏洛,这袁震的残魂当真是阴魂不散。看周柏洛方才那副模样,定然是如当初的林寒一般,被袁震的残魂传承给暗中控制了心智。 在这等跨越位面的仙家手笔前,即便是鞠景,心头也升起几分警惕。太荒界内,他仗着后宅那群通天彻地的女人,自可横行无忌;可这是大罗金仙留下的秘境,充满了未知的凶险,若是一个不慎,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鞠景原路退回,接连选了三四条岔路,结果无一例外,皆是走不通的死径。 这地底没有日升月落,鞠景顿住脚步,胸膛微不可察地起伏,心头火气渐生。若是换作往日,寻宝探秘,他必定有耐心慢慢搜寻。可如今在这幽闭之地,自己像是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撞,而周柏洛那身负天魔之种的隐患随时可能爆发。 “若是早知这鬼地方是这般光景,我才懒得追进来!”鞠景暗自腹诽。在这迷宫里兜兜转转,别说杀人,只怕等到木气秘境关闭,他都摸不到周柏洛的半点影子。 可路是自己选的,如今进退维谷,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周柏洛在洞外受了那等致命重创,他只盼着能再发现些蛛丝马迹。 然而事与愿违,周柏洛逃走时见鞠景没有立刻追上,后续便极为老辣地隐藏了行踪,硬是让鞠景断了所有追索的线索。 “麻烦了,回去的路倒是好走,往前的路究竟在哪!” 鞠景又一次停下脚步。前方豁然开朗,竟一次性出现了七八个首尾相连、幽暗深邃的洞口交汇。 他面色沉冷,右手猛地一托。古朴厚重的混沌钟悬于掌心,青光流转间,隐隐有镇压大千的恐怖气象。这本是弱水留给他的保命底牌,鞠景此刻心态已有些炸裂,体内那化神后期圆满的真元如江河般向掌心涌去,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既然寻不到路,便用这钟砸穿一条直路去追那王八蛋! 真元刚一注入,混沌钟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鞠景面色陡变,急忙切断真元。那混沌钟何等沉重,单是这一下微小的牵引,便震得他气血翻涌,四肢百骸隐隐作痛。 “算了。”鞠景吐出一口浊气,将大钟慢慢收起。这暗红仙石浑然一体,防御力惊人,若真强行砸下去,碎石崩塌,只怕连这仅有的出路也要被封死,反而困住了自己。 “反正也无事,我就不信这耗不死你!” 鞠景嘴上放着狠话,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强行将心头的烦躁压下。此行寻找先天五气突破合体期的计划已成泡影,他有的是时间跟周柏洛耗。 “就算你得了袁震的宝库,重伤之下,也休想伤我分毫。” 想罢,他不再迟疑,顺从直觉,化作一道青色长虹,径直遁入了最左侧的一个洞窟之中。 鞠景前脚刚走不多时,这多路交汇的岔路口,空气微微泛起波纹,两道身姿各异的倩影相继落在了鞠景方才站立的位置。 当先一人,身段妖冶。曲沐霞外罩宽大的灰布袍,却根本掩不住那呼之欲出的熟透肉意。她胸前那对丰满如熟透白玉桃般的玉乳,将布袍撑出高耸的轮廓,领口微敞间,透出大片白腻的春光与秀挺的锁骨。细柳腰肢之下骤然铺开的圆润臀形如叠摞酥酪,每走一步,暗红罗袜包裹的丰腴双腿交替,足尖的银铃铛便发出一阵清脆声响。 她细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面上覆着轻纱,眼尾的暗紫眼影在幽暗中平添几分妩媚。曲沐霞弯下柳腰,仔细端详着地上的石纹,叹道:“鞠景的痕迹消失了。” 方才鞠景在这儿唤出混沌钟,那先天灵宝的些许气机外泄,已将此地残留的气息涤荡一空,硬是让她跟丢了目标。 “你跟着下来作甚?你这等修为,留在此处也是送死。你不去逃命,莫不是还要去找周柏洛问个清楚?” 郝夙蓓一双杏眼望向这性感到近乎暴露的魔道妖女,眼神中透着几分无奈。因着这秘境入口阵法的随机传送,孔素娥与慕绘仙皆不知去向,反倒是这从孔素娥手中逃脱的阶下囚曲沐霞,成了第四个找到这龟型小岛的人。 “我的族人交付在周道友手中,我自然要寻他。”曲沐霞眸光转深,眼底隐带敌意,“倒是你,一口一个小师妹地被他念叨,你这般追下来,又是为了什么?” 郝夙蓓生得有几分相似那月娥仙子萧帘容,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青春稚气。这等纯洁无瑕的做派,让见惯了污糟的曲沐霞心头微酸。 郝夙蓓被她一刺,娇躯微震,目光扫过四周黑漆漆的洞口。 “我也有事情想要问周柏洛。”郝夙蓓低声回道,随后猛地抬起头,“更何况,我在担心鞠圣子遇到危险!他是……是我母亲的男人,我得护着他!” 这话与其说是对曲沐霞讲,倒不如说是郝夙蓓在说服自己。她心知肚明,自己区区化神期修为,在这死局中毫无用处,底气严重不足。可当她瞧见连这逃命都来不及的曲沐霞,都有决心跳下这龙潭虎穴,她那破碎的自尊便驱使着她鼓起了勇气跟下来。 “哦?你是担心周道友,还是担心那鞠景?”曲沐霞冷冷地丢出一句,言下之意,便是指责郝夙蓓对周柏洛余情未了。 郝夙蓓的神情却在这一刻坚定下来。 “当然是担心鞠圣子!”郝夙蓓一字一顿,那饱满的胸脯随之高高挺起,“鞠圣子将我当女儿般爱护,我自然担心他。或许我这点修为是不自量力,但我希望能寻到周柏洛,拼死劝住他!” 她虽遭连番剧变,心死如灰,但大是大非的界限依旧明晰。先前在洞外,她因一时不忍出声,害得鞠景痛失杀局,此刻她早已看清自己的位置——她对周柏洛那点个人感情上的怜悯,绝对不能和对鞠景的地位相提并论。 “那确实是有些不自量力。”曲沐霞咯咯娇笑,“按你的说法,周柏洛根本打不过鞠景。可若是周柏洛在这大罗金仙的宝库中得了地利优势,真能战胜鞠景,你又凭什么觉得他会听你这小丫头片子的劝阻?” 她毫不留情地嘲讽着郝夙蓓的天真。身为魔道妖女,曲沐霞深知这两人之间的矛盾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根本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 郝夙蓓被说中心事,贝齿用力磕着下唇,低下头去。 “我也知道……”她嗓音微颤,“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一面是从小长大的师兄,一面是对我友善的小爹……唉!” 她纠结地叹了口气,承认了曲沐霞的嘲讽。在外面干等着如猫爪挠心,不管结局如何,她都想亲眼看到最后,做自己的一份努力,而不是像个提线木偶般被人告知结果。 “你……算了。”曲沐霞看着眼前这固执的少女,暗红色的眼影下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轻叹一声,“你觉得现在的周柏洛,还是你认识的那个师兄吗?你方才没听我提过?他体内埋着天魔之种!那魔气入脑,六亲不认。他说不定连你一块杀!” 这番冰冷的现实,如铁锤般砸在郝夙蓓心头。可曲沐霞这般摆事实讲道理,反倒如拳头打在棉花上,全被郝夙蓓那股固执化解了。 “谁又知道呢,总要试试。”郝夙蓓双腿并拢,身子微微发抖,但一步未退,“你都有勇气来问,我又怎么能当缩头乌龟?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能问到他答案的机会。” 她这股倔强,完全是被曲沐霞给激出来的。连这沦为鼎炉的妖女都不怕死,她堂堂上清宫的大小姐,又有什么好怕的? “我是已经没了指望。”曲沐霞咬紧了银牙,天生媚骨的柳腰垮了下来,整个人透出一股将死之人的颓靡,“我的一切都毁了,如今也就牵挂我的族人和周道友的下落。若不寻个明白,我早没了活下去的念想!你与我不同,你还有父母,还有那鞠景的关爱!” 听到这里,郝夙蓓忽地抬起眼帘,目光死死盯住曲沐霞。 “你这般信他?竟将全族的性命都交托给周柏洛?”郝夙蓓上前一步,急促问道。 直到这一刻,郝夙蓓才猛然意识到,曲沐霞与周柏洛的关系绝不一般。宗门传言中,周柏洛勾结的魔道妖女,显然就是眼前这位极阴鼎炉。 “他救过我性命,不止一次!”曲沐霞偏过头去,避开那灼灼的目光。她没有多解释什么,直到现在,她与周柏洛之间也并未有过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在这方面,她甚至还不如面前这个被周柏洛念念不忘的“小师妹”。 “所以……宗门里传的那些消息,都是假的吗?周柏洛和田云升做下的那些恶事……”郝夙蓓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眼中透着一丝希冀。她心底那最后一点关于昔日恩师与师兄的幻想,正在崩塌的边缘摇摇欲坠。 曲沐霞看着那双期盼的眼眸,终是狠下心来。 “是真的。”曲沐霞毫不顾忌地击碎了她的幻想,丰润的嘴唇吐出冰冷的言语,“周道友说他是魔道不太准确,但绝对是邪道作风。他行事百无禁忌,三教九流皆有结交。我这魔道中人觉得没什么,就是不知道你这名门正派的小姐能不能接受了。” 她这般直白,并非因为郝夙蓓是情敌。她深知周柏洛已是一步踏入黄泉,与其让这善良的少女傻乎乎地跟着陪葬,倒不如快刀斩乱麻。 “这样呀……” 郝夙蓓轻声呢喃。一件件事实印证,周柏洛那光辉的形象已然塌到了地底。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后续准备的那些质问,还有没有必要说出口。 “换一个人吧。”曲沐霞整理了一番灰布袍的领口,“周柏洛与鞠景对上,只有死路一条。那鞠景对他自己人极好,你莫要为了个将死的魔头,自误了终身。” 看着郝夙蓓这副单纯好骗的模样,曲沐霞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重话。 “你和鞠圣子是这等敌对关系,竟还会帮他说话?”郝夙蓓神情古怪地看向曲沐霞。这妖女方才还被当做鼎炉俘虏,怎么看都不该给鞠景说好话,这也冲淡了几分周柏洛破灭带来的冲击。 “不是我帮他说话,实事求是罢了。”曲沐霞扭过头去,白皙的鹅蛋脸上浮现自嘲,“是负责关押我的那些姬妾告诉我的。鞠景那人算得上爱憎分明。细究起来,他的做法我也挑不出毛病。若是换做我遭遇同样的事,落在别的老魔手中,下场比现在惨千万倍。” 连这魔教妖女都对鞠景的做派心服口服,反观自己的生父郝宇…… “你怎么想的,我不管。”郝夙蓓深吸一口气,“我绝不会背叛小爹。我不傻,咱们还是快些找找,看小爹和周柏洛究竟在何处吧!” “小爹”这个称呼再次喊出口,郝夙蓓的立场已然无比坚定。虽说鞠景夫人是十恶不赦的魔头,但鞠景是那种有口皆碑的护妻大好人。 “要是能发现痕迹就好了,这气机都被人清除了,我也没办法!” 曲沐霞无奈摊手。鞠景方才那气恼之下的举动,生生改变了周围的环境。这小岛不过是后天之器,混沌钟这等先天至宝的气息,瞬间便扰乱了这方空间的气机。 “那我们现在该往哪走?”郝夙蓓望着前方几个黑漆漆的洞口,陷入了和鞠景方才一模一样的纠结。 除了那承接了袁震残缺记忆的周柏洛,无论是鞠景还是她们两人,在这地底皆是两眼一抹黑。 “不管了!”曲沐霞银牙一咬,“既然没有怪物守护,那便哪里都能走。遇上人最好,遇不上鞠景,那便权当白来一趟!” 说罢,她身形化作一道暗红流光,随意挑了鞠景方才进入的隔壁那条甬道飞驰而去。郝夙蓓不敢耽搁,脚踏飞剑,紧随其后没入了黑暗之中。 这岔路口方才沉寂下去,约莫一炷香后,空间微微扭曲,两条人影突兀地显现而出。 两人皆佩戴着遮掩容貌的面具,浑身上下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显得神秘莫测。 “当真未曾料到,这东海的海市蜃楼秘境之下,竟还藏着这等庞大的地底秘境。瞧这手笔,竟是一处庞大的藏宝阁,里头的宝物,比我上清宫千年的收藏还要丰厚,也就是暂时未见那最顶级的后天灵宝,想必是藏在洞穴更深处。” 其中一人身形高大,虽刻意压低了嗓音,但那话语间对名门大派宝库的熟悉程度,以及那股难掩的贪婪,却轻易暴露了他的身份。正是上清宫宫主郝宇。 “这应当是陨落在这太荒界的大罗金仙留下的宝库。”另一人拄着蟠龙拐杖,身形佝偻,苍老的嗓音透着高高在上的威严。这正是那南极仙翁。 老翁四下张望,伸手枯瘦的手掌抚过石壁,惊叹道:“老夫早知这秘境的存在,本就是设计来钓那鞠景上钩的。只是这藏宝库,老夫倒也是头一回知晓。” 郝宇听得这话,隐在面具后的五官陡然扭曲起来,他满腔的邪火再也压抑不住。 “这秘境隐藏在蜃楼秘境之下,确实把鞠景那畜生引来了。可问题是,这不仅是个随机传送的大阵,更是庞大得宛如一个小世界!找个人都难如登天!” 郝宇咬牙切齿地抱怨着。他们在这地底转了好几天,不仅没找到鞠景的影子,反倒是在这迷宫里险些迷失,好不容易才碰头。 “老夫之前来这秘境探查时,远远没有现在这般庞大。出现这种情况,老夫也感到奇怪!”南极仙翁的蟠龙拐杖在坚硬的仙石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啧啧啧,你瞧这洞窟的材料,全是用仙石浑然浇筑而成,手笔极大!” 他随后冷哼一声,说起了原本的盘算:“按照老夫的设想,蜃楼秘境法则压制,公认只能有化神期修士进入。老夫与你强行潜入,到了这底下,咱们的大乘期修为便有着压倒性的优势。这秘境隔绝天机,鞠景那竖子求援无门,咱们要杀他易如反掌,更是方便毁尸灭迹!” 这计划本是天衣无缝,借杀鞠景来接引天魔降世。可谁曾想,秘境开启时竟生了变量,扩大成了一个小世界,还变成了随机传送,硬生生打乱了全盘部署。 “问题是现在根本找不到鞠景!”郝宇恨声道,“就算他只有化神期又如何?找不到人,一切都是空谈!” 郝宇对鞠景的杀意,是两人中最浓烈的。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令他生不如死的画面: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萧帘容,被那姓鞠的当众搂在怀中!那高高隆起的肚子,里头怀着的孽种,分明就是那鞠景留下的造化菁气! 身为堂堂地仙大乘期修士,他不仅被架空了权柄,还要在天下人面前装出一副大度退位的模样,这等又绿又大的帽子,让他这男人的尊严被践踏进了泥里。尽管理智告诉他要保命,但那股嫉妒与怨恨,让他恨不得将鞠景千刀万剐,叫那畜生一天到晚捅他娘子,还捅大肚子! 郝宇本满心期盼着能手刃鞠景,谁知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这巨大的落差让他几乎抓狂。 “别抱怨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南极仙翁倒显得淡定许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好歹有这大罗金仙的宝物作为补偿。若是连宝物都没捞着,那咱们岂不是白费功夫?” 南极仙翁心中自然也憋屈,但他没有郝宇那般深仇大恨。若非发现了这藏宝库,他这堂堂天仙级大乘,早在这迷宫里发飙了。 “杀了鞠景,天魔降世,什么宝物没有?”郝宇双目赤红,几乎要失去理智,“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鞠景!” “问题就是找不到!你要是能找到,老夫绝对不拦着你动手!”南极仙翁毫不客气地回敬。 他瞅了郝宇一眼,心中冷笑。这太荒界的土包子,眼界也就是这么高了。这大罗金仙的宝库,这等底蕴,根本拦不住郝宇那因男女私情而扭曲的情杀欲望。但在南极仙翁看来,鞠景搞不搞大萧帘容的肚子,关他屁事?他图谋的,可是大自在天魔赐予的太乙金仙位格! “下一次若是再撞见,鞠景必然有了警戒,咱们再想动手可就……”郝宇还欲再争辩几句。 “轰隆——!” 话音未落,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陡然从右侧那条幽深的甬道深处炸开。那剧烈的震荡顺着坚硬的暗红仙石传递过来,震得两人脚下的地面都剧烈摇晃起来。 那个方向,正是方才郝夙蓓与曲沐霞刚刚踏入的洞窟。 正是: 仙石迷阵锁行踪,妒火烧心恨意浓。 妖女痴儿寻险路,惊雷忽起破幽穹。 看官你道,这大罗金仙的藏宝迷宫端的是诡异莫测,竟将各路人马尽数困在其中。鞠景手握至宝却寻路无门,那郝宇更是因着一顶绿帽妒火中烧、誓杀鞠景以雪夺妻之恨。 偏生在这各方焦灼的当口,郝夙蓓与曲沐霞所探的洞窟深处竟传来惊天巨响!这巨响究竟是触动了袁震留下的上古杀阵,还是撞见了那被天魔之种侵蚀、已然疯狂的周柏洛? 若是郝宇与南极仙翁循声赶去,这丧心病狂、早已决定抛妻弃女的毒父撞见自己的亲生骨肉,又会生出何等阴毒算计?鞠景又能否在这气机隔绝的迷局中察觉变故,护下这口口声声唤他小爹的便宜女儿?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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