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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乾隆年间,宁荣二府事发。交通外官、僭用器物、家奴倚势,一本一本递进乾清门。军机处会议,有请交部严议的,有请籍没的。圣意落下来,两府查抄,人口财产暂行看管,不得私相授受。贾母一辈迁出园外旧院,宝玉不复为主,琏二的名分也空了。和亲王弘昼领了这差。他壳是天家阿哥,芯里却另有一人醒来,记得前世书里的园子、园子里那些成年的名字。抄家那日,荣府门前兵丁立着,箱笼抬出,女眷在内院哭。大观园角门上了锁。子弟有的待勘,有的迁出,园中金钗、丫鬟、优伶一概不得散入市井。夏太监当晚来王府,茶未凉,话已送到:园子若交内务府,人就散了;若请王爷暂行圈住,对外仍是看管罪产,对内不过一座封园。横坚圣上要的是罪,不是那些女儿的名册。弘昼点头。侧院里冯月姝替他研墨,把「暂管大观园」一行写进手本。次日卯时,王府副牌到园。角门开,苔湿,亭子空着,潇湘一带竹叶还响。女官登簿,人口点齐,一概成年在册,幼童不入园。怡红、蘅芜、缀锦各院只换门牌,不拆屋子。弘昼立在石桥上,看这一园子收进自己手里。夏太监在身后低声:从今日起,园是王爷的。封条换过,印是和亲王的印。王爷当晚未翻夜牌,只命各院安歇,明日再议位份。弘昼(斌哥,现代红学家转世为和亲王子)开始,他掌管大观园。他有三种能力——万物扫描、万物裁决、万物定义【当前环境】大观园·正门石桥·沁芳闸畔【当前时间】乾隆某年·三月初三·卯正初刻天光未明,满园子灰蓝,沁芳闸的水声在空园里响得清冽。抄家封条还贴在蘅芜苑角门,墨迹未干,红印如新。弘昼没带长随,只一个人立在石桥上,手负在身后,把鼻端那点三春寒气慢慢吸进去。他睁开眼时,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不属于这世道的冷光。**万物扫描,开。**第一波扫的是园子本身。砖石有旧年下过雨的潮味,石缝里的青苔是真,不是糊的。怡红院正梁微向南倾,维护不善;潇湘馆三十七根竹子今春死了六竿,余者根下土发酸;蘅芜苑假山石后藏着半口空井,井栏有铁箍,底有霉腥。稻香村后厨屋瓦缺了七片,夜露渗进去,柴房地上摆着半篓炭。大观楼二层西廊一幅《富贵长春》碧纱橱后头有只锡烛台,底下油渍新,三日之内有人起夜。园中人数名册、各处银钱、陈设册子在他脑后一页页翻过,连缀出一整张密网。然后扫人。角门内,女眷已起,天不亮就候着。夏太监传来王爷要受名的信,婆子们拍醒各处,灯火隔着树影一点点亮起来。扫描照见珠圆玉润的臂、睡后未抿的鬓、赤脚下地时在青砖上一串寒颤,还有几个最要紧的,心跳得不齐——不是怕,是还没想好用什么脸接他。弘昼下了桥。他没翻名册,只缓缓行来。每一步都不快,像是把整座园子走成自己掌纹。空气里有极浓的盐水和胭脂气,几十个女孩子屏息成了白雾。到了大观楼前,檐下已经黑压压立了人。婆子们跪下去,年轻们按房分站。晨风贴地,吹起几片昨夜的杏花瓣,沿着石阶往人堆里滚。弘昼先不叫起,只抬眼把台下的人一巡——不是看,是扫。最前排的凤姐已改了素,藕荷小袄自腰上收得紧,面白如脂,眼尾一丝红,仍是杀伐气。她身侧李纨更低眉,把脸藏在灰鼠褂子里,呼吸极浅。宝钗站得直,通身素淡,却像一块温玉似的把四周的气都稳住了。黛玉瘦得衫子空半寸,指尖在袖里绞着,心口一下一下地跳,扫描照见她肺气又弱下去半分。迎春只顾看脚尖。探春下巴微微抬。湘云眼珠子亮着,不哭也不慌,抿着嘴,像在等他开口。再往后,袭人、平儿、鸳鸯、紫鹃、司棋一排站着,面上有肿的、有白的、有强撑的。——这园子,从此不必姓贾了。弘昼立在阶上,背后是未开的富贵牡丹大隔扇。他没立刻受礼,倒像把一颗无形的秤砣慢慢压在这园子上。静得过分,连沁芳闸水声都显得远。然后,他开口。“昨日宫里着本王看管此园。封了,不是给别人预备的。”阶下死一片,没人接话。“你们既在园里,就还是这园里的人。只是从今日起,门上换牌子,名册归王府,院里官中不分,一概凭夜牌,凭册,凭位份。”有几个人肩膀轻轻抖起来。凤姐低着头,指甲已掐进掌心。弘昼把目光移到她后颈,看见一滴汗从发际慢慢淌下,沿着脊沟滑进领口。扫得很清。“没有我的令,园中一草一木不许私出,一门一角不许私开。我的问,不如实说,没后悔;若不如实做,便有后悔,也没处去。”他停了停,把“万物裁决”往这园子的法度上一按。不是用刑,也不是吓。地契、抄档、内务府暂管文书、王府接管手本——四件同时浮在心眼正中,环环可证。他低声道:“契有据,档有名,此园自昨日起,即是和亲王府暂管产业。汝等衣、食、住、名,皆在王爷案上押着。既押着,不是奴籍,也不枉你们叫一声王爷。”风忽然停了一瞬。石阶下那几盏灯笼同时往上一跳,火苗没熄。人人都觉得脚下那地皮像被什么大秤盘了一盘,又稳又硬,像忽然有了新主心。连竹子都不响了。**裁决成立。**弘昼没等他们谢恩,已经转身。他走了两步,又站住,仿佛忽然想起什么,语气缓下来,像闲聊:“今日不必跪坏了膝盖。各院先照常用饭。午后,凤丫头、宝钗、黛玉、探春、湘云五个,先来怡红院正院见我。”他提到“怡红院”三字时,声音平平三个字,阶下却人人色变。宝钗睫毛动了动。黛玉脸色白了一分。湘云攥了攥衣角。弘昼没看这些,只抛下最后一句:“怡红院的牌子,今日仍在。只是往后叫什么,本王还没定。说不定也不叫了。”说完,他真走了。背后满院的人,像一池被砸了口的春冰,面上还平着,底下早裂了万万道纹。晨光这时候才从大观楼东边瓦脊上漫过来一点,金红的,照在他袍角上。他没回头,只笑了一下,是那红学家在心底舒开的一缕算计,很快散在风里,没人看见。弘昼没有回石桥那头的正门,反绕沁芳闸,沿杏荫小径往怡红院走。这路他走得比前头更慢,脚尖每落一处,地底便似有细密的回响,一路扫过去:左首牡丹亭东六步,土下埋着去年烧残的纸灰,何人祭的不清楚;芍药圃的太湖石孔里塞着半截铜签,是行酒令的旧物;某处墙角青苔下压着一条褪了色的汗巾,料子是上用内造,不该出现在此。万物扫描把这园子的底子一点点翻起来,像揭一本受潮的册子,边揭边显影。行至怡红院正门外,两个旧仆垂手立着,不敢上前。弘昼一眼看见门楣上“怡红快绿”四字,白天看去已不亮堂,漆面上几道细纹,昨夜的雨留在“快绿”一捺里,水渍发黄。他站了站,心里忽地转过个念头——那红楼梦里最软红温香的所在,如今落到他手里,偏要按他的规矩重写一遍。这念头一起,口中便道:“把匾摘了。不必砸,也别封,先搁进东厢库房。往后这院叫什么,候着再定。”两个仆人忙应,一溜烟去寻梯子。弘昼跨进门槛,发现院内芭蕉活着,西府海棠正打苞,廊下鹦鹉架子上空着,却还悬着半截铜钩。进到里面,迎面是旧日陈设未撤,百宝格上散着几件玉石小器,炕上一幅锦褥半掀,似才有人躺过又慌忙整理留下褶痕。他没叫人,自己走到临窗案边坐下,指尖在案面上一划,灰不多,才擦过。目光落向窗纸,又扫了扫里间。这屋子里的痕迹比外头密得多:某处柜底压着半块梅花香饼,某处软帘后遗着一枚玉色汗巾边,炕尾踏脚上有一点胭脂印,已干了。像有无数个旧日呼吸仍粘在家具木纹里,被扫描一激,都浮上来。他不动声色,只把案角一块缺角的端砚摆正,然后唤人:“去把各房人口册、陈设册并各院现状册都取来,再传守园太监、掌事婆子在外面二门听命。另,派人去侧院瞧冯氏起来没有,若起了,就说王爷今日在园中用膳,叫她不用过来伺侯,只管把府里的内务单子理清楚。”丫鬟应声退下。不多时,几个婆子捧着厚厚册子进来,跪呈案上,又报了各院落平安,只昨夜潇湘馆那边有两声咳嗽,灯油到五更;蘅芜苑宝姑娘天不亮就起了,只不出门。弘昼点头,叫闲杂退下,独留个跑腿的小丫头在廊下听叫。然后他低头翻册,指尖不紧不慢,嘴里似对空气道:“人不能只看名册。名册写的是姓和房,看不出一夜之间谁把脂粉盒换了方向,也看不出谁偷偷给园外递了信。”这就是斌哥与弘昼两个意识混在一起的声音。他看得出,这册子一页页翻过去时,无数条因果线跟着跳出来:凤姐房里的漆奁底层有半张当票;平儿袖中有两包碎银,是昨天傍晚才收的;鸳鸯颈后贴着一小方治蚊虫的膏药,是金文翔家的所送;探春本子里夹着一张未交的清单,字迹极清;迎春桌上有半卷《太上感应篇》,却是从稻香村借的;湘云床头酒葫芦是空的;可卿……不在此列,她居近水院,却不在今日点名之数,但弘昼扫描时仍感知到一缕异香,淡得像水汽。忽然,廊下小丫头报:林姑娘、宝姑娘、三姑娘、史姑娘、凤二奶奶都到了二门。弘昼“嗯”一声,把册子一合。他并不立即传,反取了一小碟杏仁酥,就着温茶慢慢吃了两片,才起身走到正厅隔扇前,望着院中天光。约莫半盏茶后,他才吩咐:“请她们进正院,不必叩头,进来坐。”小丫头急忙跑出去。隔扇被推开,晨光已经散成了白亮,五个人影先后移进来,裙襦擦过低槛,带进一股又轻又凉的风。最前的是凤姐,换了身月白长袄,只系一根淡青汗巾,头上银钗都少了,仍把腰挺得比旁人直半寸。宝钗走在她侧后,不近不远,表情温和得没有破绽。黛玉落在后面,脸色白得透青,晴雯不在,是紫鹃送她到二门,此刻只她一人进来,两手在袖中隐着。探春行止最正,鞋履踏在花砖上没一点声。湘云最后一个迈进,额上微有薄汗,大约走得急,领口松了两分。五人依言坐下。弘昼扫过去,看得分明:凤姐臀腿绷得紧,表面笑,实则全身戒备;宝钗呼吸极稳,像把心沉在丹田;黛玉肺气浮动,喉咙里似有细喘;探春坐得肩平,心底却在飞快转念头;湘云最松快,可那松快里藏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韧。弘昼先不开口,只让廊下丫鬟进来添茶。等茶斟过一圈,他才把手搁在案上,轻轻一句:“叫你们来,不是听训。是这园子如今归我管,我得先知道,你们五个里头,谁能替我理园子,谁只想守着旧日子,谁连自己身子都担不住。”说完,他眼风从黛玉扫到凤姐,又落回湘云身上,停住:“史丫头,你昨晚喝过几口。”史湘云听了,先是一怔,随即笑起来,并没有被戳破的局促,反倒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王爷好灵的鼻子。就两盅,还是前日得的,厨下婆子都说后院的酒味散到角门上去了。我倒想多喝,连壶都空了。”她说话时颊上酒窝一闪,眼睛直迎着弘昼,半点不躲。弘昼将这笑收进眼底,又扫她周身一遭:湘云腕上还有半道旧绳印,腰侧衣摆下微鼓,是一柄短巾裹着的酒葫芦,已经空了。气息浮着薄薄一层酒气,混着发间桂花头油的残香。他不动声色,只点点头,转向黛玉。“林姑娘昨晚咳嗽,到五更都没歇下。如今正是三月初头,半夜风从竹下过,最是欺肺。潇湘馆西窗有缝,该糊了,南边竹根也不要再浇水,土气重,反把病气往屋里逼。今日先不议住处,只消把窗错开半尺,药里添三片贝母,晚间早一个时辰熄灯。”黛玉本垂着眼,闻言睫毛一颤,抬起头来。她似乎没料到这新主一开口不是问罪,也不说风月,竟把潇湘馆的窗缝、竹根、药里该添什么都点得这样实。心下先是一松,继而更生三分疑,面上的白却缓下一点,口里只淡淡道:“谢王爷惦记。我的窗,向来是紫鹃糊的,这一冬她手也僵了。前儿我叫她不要夜里弄,到底还是漏风。”弘昼“嗯”了一声,不接她这股子软钉子,把目光移向宝钗。宝钗端坐如旧,面容和婉,一只手搭在膝头,另一只压着帕子。弘昼忽然开口:“薛姑娘,你院里那半口空井,井栏铁箍朽了。井底苔霉重,不宜再存水。后院那间空库,潮气到了墙根,西墙角有涨痕。你是个省事的,可这些东西不声不响,最容易出大岔子。回头我派内务匠人来,你只管照旧住,先别让人去井边靠。”宝钗眉心轻轻一簇,很快又展开,起身福了福:“谢王爷。我这里原不当紧,西墙下那点湿,前儿媳妇就报过,因怕惊动人,只拿草帘子挡着,不想王爷已经知道了。”弘昼没理会她话里那点试探,转向探春:“我知道你心里压着张单子。园子里的烂账,你看得出,只是还没呈。今天先不逼你。等午后叫齐各处掌事,你同凤丫头一起到缀锦楼,把各院值藏的缺的、外借的、不知去向的,按册点出来。我要的不是请罪,是清单。错一件,也只问经办人。”探春眼睛亮了一下,却不是惊喜,像是一块沉在水下多年的玉忽然被照见了。她站起来,端端正正应了一个“是”。最后,弘昼把眼落到凤姐身上。凤姐一直半低着头,此刻才抬起那双丹凤三角眼,唇边浮起一丝薄笑,慢慢道:“王爷既派了我跟三丫头理事,我只怕旧账太烂,一日点不清。外头若有人问起,便说园中女眷还禁着,不敢乱动。我也好放手去查。”弘昼听出她话里有门道,指尖在册页边上不轻不重地一敲:“你查你的。谁问也不知。只一样,点出来的亏空,有一笔算一笔,先不要往上头递。本王倒想看看,这园子里到底有多少事,是被‘皇亲国戚’四个字遮过去的。”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得满厅一静。宝钗端茶的手顿了顿;黛玉别过脸去;探春咬了咬下唇;湘云不笑了,只把两只手撑在椅面上,像在听什么了不得的事。凤姐却应得爽利,那点子倦意从她脸上一扫而光,又是当年协理宁国府时的模样:“是。只要王爷给我个准日子,别叫我查着查着又得去回禀别人。”弘昼道:“准你五日。头两日盘小库和器物,第三日盘人,后两日盘账。外院婆子、粗使、各房乳母、针线妇人,都归你调度。平儿仍帮你。若有人不叫你查,你就说是我的令。”他说完,扫过五人,慢慢道:“今日叫你们来,只为认个明白:这园子姓贾的日子已经过了。往后谁有才,谁有苦,谁有病,谁有屈,都得一件一件摆在我案上。办得好,未必封得早,但一定比现在体面。办不好,也别想往外递一句话。都听真了?”无人不应。那话尾落在厅里,像一块冷铁沉进水中,渐渐没了声。窗外西府海棠突然落下一朵,跌在窗纸外,几点旧瓣在日头里发白。弘昼这才端了端茶,语气又缓下来:“湘云,你既好喝酒,我那里有坛旧贡酒,晚间叫人给你送一半。只别醉到误了明早点名。”湘云眼一亮,刚要谢,弘昼已接着道:“都回吧。凤丫头留下,我另有些话。”其余姐妹退出后,正厅恢复了安静。王熙凤站起身,并不告退,也不上前,就停在原地。弘昼知道她在等自己开口——这是她的习惯,绝不先将底牌摆上桌。他偏不紧着说,只将案上那册子斜斜推开,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凤姐今日素净,鬓边只一支银钗,耳上两个小坠子随着呼吸微不可察地晃。她腰身挺得笔直,肩背线条从颈侧一直收到腰眼,那对奶子把月白长袄顶出饱满的圆势,像藏了两只沉甸甸的熟瓜。弘昼只一扫,便将那袭衣料下的身体看了个透亮。“你昨儿一宿没睡好。”弘昼起了身,绕过案头,走到她跟前,“平儿给你煎了安神药,你只喝半碗,剩下的都泼在西窗根下了。”凤姐这才抬起那双丹凤三角眼,直勾勾望向他。她不是怕被人看破的人,也不假装。只轻轻一勾唇,眼睛里反而不见笑。“王爷既然连我泼药都瞧见了,还问我作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楼里楼上泼下来的一盆水,又清又辣。“不用说这些体己话绕我。我知道王爷留我,不是要问药碗。”弘昼不答,只伸手替她将一缕从耳后滑下的鬓发别到耳廓后。指尖擦过她颊侧,肌肤细得不像整日操心的人。凤姐没躲,反倒把脸往他掌心轻轻一偏,像只猫蹭了半寸。这一蹭里没有半分少女的羞,只有熟透了个中滋味的女人在认人。“我不跟你说虚的。”弘昼道。“这园子如今里里外外,只有你敢下刀子。账上那些烂疮,旁人不是看不见,是看见了也不敢捅。你能。所以我用你。”凤姐眼波一动,像是被人喂了一口最合胃口的吃食。她没接话,只望着他。弘昼忽然就扣住她后腰,往自己身前一收。凤姐的胯骨正撞在他腰带铜扣上,上身微微后仰,那对丰乳更显饱满,软乎乎地贴着他肋下,弘昼能感到衣料下乳肉的坠感和热度。她的手也没闲着,一只攀上他肩,另一只顺着玉带一路往下,隔着袍子按住他已经发硬的那处,轻轻一揉,指尖又坏又稳。“王爷既说用我,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用法。”她仰起脸,笑里带着三分挑衅。弘昼由着她摸,只俯首去咬她的下唇,并不重,一下便吮住。凤姐鼻子里哼出一声,张了嘴回应,舌头滑进来,和他缠在一处。两个人就站在大厅中央,不避窗纸,亲得又深又急。弘昼一边亲她,一边去解她腋下的扣子。那扣子密,他一颗颗解得不急不躁,凤姐的手却早已探进他衣襟,掌心贴住他腰腹,一路往下,把他裤头带子扯松了。“脱你自己的。”弘昼从她唇上挪到耳垂,低声道。凤姐笑了一声,当真撒开他退了半步,自己将月白长袄从肩上褪下。她里面只一件水绿抹胸,薄得贴住奶尖,两颗乳头在绸下微微凸起。她也不遮掩,反手去颈后一拉,抹胸便顺着乳房滚下来,堆在腰间。那对奶子一下子蹦出来,果然比衣衫下看着更沉、更白,圆饱饱地挺在胸前,乳头深粉,比寻常人大些,已有点硬。她腰身苗条,系着一条藕色小衣,通身丰腻里透着一股子熟艳,像三春开足了的海棠,半点不怕人看。弘昼也不急着上去,反坐回榻上,好整以暇地瞧她。凤姐却不依,走上前,抬腿就跨坐到他腿上,只隔着薄薄小衣压着那根已经硬得发疼的阳物。她双手搂定他脖颈,乳肉送到他鼻尖下,几乎贴着他的唇。弘昼一张嘴,含住她左边乳头,狠吸一口。凤姐“咝”地倒吸,腿根不自觉地一紧。“贾琏死鬼从前也这么吸过我。”她低下声,像笑又不像笑,“只没那么急,倒被你比下去了。”弘昼不理她话里的比较,只一手捏上另一只奶子,虎口托着乳根,手指慢慢收紧。滑腻乳肉从指缝溢出来,又软又弹。他嘴上含着乳头,用牙齿轻轻磕,又用舌面重重扫。凤姐的呼吸开始乱了,但仍不肯叫,只把腰轻轻地、慢慢地磨,底下那小衣上已经沁出湿意,把他的绸裤晕出一片热痕。弘昼另一只手绕到她身后,解开小衣系带,连着湿透的布料往下一扯,那熟透了的红缝便全露出来。凤姐的毛修得齐整,只留上面一小丛,下头阴缝肥长,两片唇厚厚地分开,颜色是深红近紫的,像熟过了的梅子。她丝毫不躲,反倒塌下腰,让那湿漉漉的穴口压在他硬物上,前后一磨,淫水立刻把两个人下身都染得又黏又滑。“你倒比我还急。”弘昼抬起一只手,探进她腿间,两根指头顺着阴缝一滑,满手都是热腻。他并不插进去,只在穴口处打着圈,又滑上去捏那粒早已肿胀的阴蒂。凤姐浑身一颤,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嗯……”,那声音不像呼痛,倒像被撩得受不住。“他在时,有没有这样摸过你?”弘昼问。“他?”凤姐底下又涌出一泡水,面上却笑,“他只会横冲直撞,哪里耐得下这个。”她说着,突然伸手下去,一把握住弘昼的阳物,把包皮往下一撸,滚烫龟头整个露出来,正顶在她穴口。她却不坐下去,只前后磨蹭,又滑又腻,淫水把整根肉棒都洗得发亮。弘昼由着她玩,只把两手都捏住她的奶子,从下头托着,往上揉挤。两人就这么揉了片刻,凤姐终于耐不住,自己扶着茎身,把龟头对住穴口,腰上用力,缓缓沉了下去。弘昼只觉得那两片厚唇被慢慢撑开,龟头才进去半截,凤姐的穴肉便从四面包上来,又软又热,一圈一圈地含着他。他低喘了一声,额上见汗。凤姐只是笑,双手撑在他肩上,腰一坠,“噗”地坐到底。整根没入。那里面并不算极紧,却热得厉害,又滑又深,一层一层的软肉像无数条舌头似的裹住他,从龟头到根底都在被人吸弄。凤姐隔着他湿透的衣衫,腹上隐隐能显出被填满的弧度,胸口那对奶子晃了晃,像两只盛满羊乳的铜壶,随着她呼吸沉甸甸地摆。“好深……”凤姐眯起眼,口里低低一句,随即咬住下唇,开始上下起落。她骑术极好,不是一味猛坐,而是先缓缓抬高,让那根青筋凸起的肉棒一点点从穴里抽出来,抽到只剩龟头卡在肉口,又慢慢坐回去,叫那热窄的甬道重新把整根吞下。每一下都故意用内壁去夹、去拧,像要把弘昼的魂都从马眼里嘬出来。水声黏稠,满屋都是“咕啾咕啾”的响。弘昼仰靠在榻上,眼前是她跌宕起伏的乳浪,下面是销魂蚀骨的吸绞。他双手滑到她腰间,握紧她细瘦的胯,猛地往下一按,同时挺腰上顶。凤姐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撞得往后一仰,嘴里“啊”地叫出声来,那一声又长又颤,像满室春风里落下一串铃。这一顶正捣在花心软肉上,她腿根直抖,穴肉绞得更紧。“王爷、你……啊……”她还要说话,弘昼已把住她两瓣圆臀,自下而上地连顶了十几下。每一下都又深又重,捣得她上半身起落不止,乳肉噼啪地拍打。凤姐的手抓着他肩,指甲恨不得嵌进肉里,脸颊嫣红,眼里开始泛水。“你方才不是挺能?”弘昼喘着笑,“自己动。”凤姐不甘示弱,啐了一句:“不用你教!”她重新坐直身子,双手向后撑在弘昼膝头,整个上身向后弯去,把交合处全露出来。只见那根湿淋淋的粗茎正被她肥厚的小穴吃得噗噗响,抽出来时带出一圈艳红穴肉,油光光的,像抹了蜜。她骑得又快又刁,几番下来,弘昼小腹都湿透了,黏腻拉丝,耻毛上沾满白沫。弘昼看她这副又野又熟的样子,心中更觉畅快。他忽然坐起身,把凤姐放倒在锦褥上,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架起她一条腿,从正面又捣了进去。这个姿势最能看她的脸。凤姐的头抵在枕上,眼斜过来,仍不肯露怯,只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道:“怎么,嫌我弄得不好?要自己来。”弘昼不说话,只缓缓抽出半截,再重重撞入。凤姐的脚趾在空气里一勾,嘴里“呜”地溢出一声。弘昼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表情。他抽得不急,每一下都齐根没入,再彻底拔出,磨得凤姐底下的水越来越多,逐渐连身下的锦褥都透出深色。到后来,她眼里那点笑彻底散了,只剩迷蒙蒙的一层水光,红唇微张,呵气如兰,两条腿不自觉地盘上弘昼的腰。“王爷……王爷……”她喃喃起来,声音又软又腻,完全不是方才那个能杀伐决断的凤辣子。弘昼俯下身,胸膛压着她的丰乳,一边挺动,一边在她耳边道:“凤丫头,园子交给你,我也交给你。如今是你在管我,还是我在管你?”这一句把她问得一阵痉挛,穴里猛然绞紧。凤姐两手摸到他背上,指甲划过,留下几道深深红痕。她的腿夹得更紧,整个人像被从里到外点上火,喘得说不出半个整句。弘昼不再忍,挺动的节奏骤然加快,每一下都又深又急,撞得凤姐下面的水液四溅,啪啪的肉击声和着她带着哭腔的娇吟,在正院里回荡。“我……我不行了……慢些……啊……王爷……”她一边说,一边却把臀往上抬,迎合得极凶。弘昼又顶了二十余下,自己也到了临界,马眼发胀,根部连连脉动。他死死盯着凤姐的眼睛,哑声道:“我射在里头了,凤丫头。”凤姐没说话,只把脸往他颈下一埋,似咬似喘地“嗯”了一声。弘昼再也受不住,龟头顶住她深处软肉,浓精一喷一喷地打进去。凤姐被烫得浑身乱颤,痉挛着又到了一次,那穴里的肉像活物似的一阵紧绞,把整根湿滑的阳物吸得死紧,几乎要把里头的精水榨干。两人交叠着抽动,黏糊糊的爱液混着白浊,从紧紧嵌合着的缝隙里溢出来,顺着她沟股淌到锦褥上,拉出几丝浊线。弘昼压在她身上,唇抵着她锁骨,呼吸喷在汗湿的皮肤上。凤姐双臂还挂在他颈后,两条腿无力地滑下去,只余小腿肚贴在他腰侧。她脸上全是汗,头发有几缕黏在颈子里,眼睛半睁,胸脯还在高低起伏。那对奶子挤在他胸膛下,像两团又软又热的云。过了好一会儿,凤姐才推了推他:“还不下来,水都凉了。”话是嗔,声音却哑软得厉害。弘昼从她体内缓缓退出,那根半软的肉茎带出一大摊稠液,凤姐低头一看,笑骂道:“你倒干净……”她一边说,一边从枕下摸出一条半新帕子,先替自己擦,再伸手去擦弘昼沾满黏液的阳物。擦到后面,她忽然俯下脸,用舌尖轻轻舔去茎身上最后一滴白浊,温软舌面滑过,弘昼不由闷哼一声。凤姐抬头睨他一眼,把帕子一丢。“这便算是我给王爷的回扣了。”她撑起身,拉过散乱的抹胸,也不急着全穿,只松松掩在胸前,两条乳肉半露不露。弘昼坐起来,抓起案上温茶饮了一口,又递给她。凤姐就着他手喝了小半盏,方才慢慢系衣。二门外,平儿提着灯远远站着,一声未响。门开时,凤姐已理好衣裙,脸上红潮未退,却先一步迈出去。她走到廊下,回头朝弘昼笑道:“明儿点册,谁敢不应,我剥了她的皮。”说完,也不等他回,便沿着游廊去了。弘昼立在门内,看那苗条背影被夜色一吞,只留下那一句辣话,在风里慢慢散开。【当前环境】大观园·怡红院正房·东次间【当前时间】乾隆某年·三月初四·亥时二刻那半日里,旧称一概收口。园中人再遇着他,心口都紧着一根弦,连咳嗽也要别过脸压住。这就是他醒来后只两日便让全园认下的东西。弘昼是谁,不必天天嚷。他站在那里,满园子的地皮都要为他略低三分。灯下,弘昼独坐。外头夜风穿过芭蕉,一阵阵的,像有手掌在叶上翻旧书。探春送来的单子摊在案上,十八处亏空,四名私相传递的仆妇,另有对不上的首饰珍玩十七件。工整字下,是这园子里藏了几年的烂。弘昼看得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字往下嚼。他若只想当个接手官,明早叫人按单锁拿,半日便了。可他知道,园子是壳,女人是根。根若只被吓服,不服好,来日还会往外爬。案角的灯花轻轻爆了一声。弘昼眼皮未动,早扫见东次间屏后多了一道呼吸,轻得如鼠,却不是鼠。他端起面前半盏凉茶,道:“出来。”屏后转出一个妇人,三十余岁,穿青灰比甲,面无脂粉,发堆得极紧。她扑通跪下,膝头没响,像练过多少年。弘昼认出是周瑞家的,旧日王夫人心腹,如今配在园中管传话。她甚至没敢抬头,只把一张纸条举过头顶。“守西角门的王婆子,夜里多放了一个老婆子出门。那老婆子带走一个小包,包是给后街一个做针线的,我瞅得真,没敢撵。”弘昼听完,没接。满室温得发懒,纸边被风带得轻轻一翘。他扫她一眼,便知这妇人是被王夫人旧日的规矩肉磨出来的,懂得在哪个时辰、对谁下拜,拿哪句真话换谁的好。可那纸条不假。弘昼把凉茶饮尽,道:“知道了。你先退下。今晚的事若传到第四个人,我拿你当同失。”周瑞家的浑身一凛,应了个“是”,往后膝行两步,才敢起身出房。弘昼重又垂下眼,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待门帘落下,他嘴角才极轻地一牵。这园子若是一盘棋,他原可一路硬吃。但四个婆子今日换一个,五个丫鬟明日再换一个,一月下去,园中旧仆便去了三成。他知道这园中有多少人的命脉挂在“旧关系”三个字上,硬夺,夺不完。他要的是一股暗风从内里吹起来。他唤进丫鬟掌灯,命人把平儿叫来。不过半盏茶,平儿到了,发都湿着一绺,显然才从西库那边回来。她不敢站得太近,只垂手问:“王爷叫我?”弘昼指指一旁绣墩,说:“坐。”平儿斜着身子,坐了小半边。弘昼从案上抽出一张对折的纸,推过去半寸。“今晚西角门放走一个婆子,带出去一只小包。你帮我分一分,这是个什么包,值不值得惊动凤丫头。”平儿接过,微一犹豫,展开看了。纸上只寥寥数字:一妇,布包,不知何物。她的眼神停在“布包”两字上,又沿纸边扫一遍,才敛下眉。静了半晌,忽然道:“若只是旧物,不值夜半出角门。既走西角,不是内宅抄没前埋在外头的,便是送往后街有主之物。这王婆子以前专替太太办事,胆子底子是有的。今晚她敢放人,必是收了好处。”弘昼“嗯”一声,等她说下去。平儿把纸重新对好,放回案角,抬眼看过来,声音不高:“可要我去追?后街那几个做针线的,我多问两句,今夜或许就问出来。”弘昼没应声,却从灯下看了她一眼。平儿这张脸,比凤姐温,比宝钗暖,骨子里却极稳。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出主意,什么时候该把话只说七分。弘昼慢慢道:“追回来不过一件死物。人得先留着。明日你与王婆子照常说话,当没瞧见。只把这事报给凤姐一人。西角门就先不要声张。”平儿低低应了。弘昼却不放过她,忽然问:“你今晚来,是单为送这纸条,还是顺路让我看人?”平儿颊上没红,只把目光往旁一落。她跟着凤姐旧主惯了,最知道怎么在男人面前不软不硬。此刻也不驳,只轻声道:“王爷若看人,早该叫凤姐来。她这两日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倒把奴婢支得团团转。”这话像回护,又像劝,又含着一丝极淡的软刺。弘昼听出来,反笑了:“她支你,我偏不支你。你去倒盏热茶来。你晚间若没事,就替我磨半砚墨。”平儿起身去了。东次间一室无言,只有茶吊子咕噜轻响。灯下那磨墨声几乎不可闻,却在这夜里铺开一片极静的活气。弘昼不动,平儿亦不动。隔着一扇门,西库那边传来婆子远远一声低语,很快被风吹散。园子里,又有什么人把旧灯熄了。他知道,这夜没有完。但今夜不会点谁的名。他要把这园子先在火上焐着,等那些不愿安分的旧梦自己现出形来。平儿在灯那侧站定,腕子转得又匀又轻,把墨磨得如潮水漫过石滩,一声不发。弘昼就着这半砚墨,提笔在旧册上勾掉几个空名,又另取一张素笺,写了四行小字。平儿斜睨不过几个笔画,却不肯多看,眼睫重新垂下去。她太知道这园中新主的字里,一笔遵守,一笔夺命,哪个方向都能看见。“你站那么远做什么。”弘昼不抬头,“磨墨的手,近些,灯下都照不清你的影子了。”平儿往他案边挪了半步。罗裙轻扫过青砖,像风从半卷竹帘下钻进来。弘昼这才搁笔,把那张素笺随手覆在册下,侧过脸看她。她今日还是半旧青缎小袄,下头一条霜色撒脚裤,腰里系着极窄的汗巾,通身上下没有多一件首饰,只在耳垂上留对米粒大的银坠。被灯一打,竟比那些满头珠翠的还要耐看。“你跟着凤姐这些年,经手的银钱不少,却连一罐头油都舍不得为自己添。”弘昼把右手搭在椅扶手上,慢声道,“是你不想,还是你觉得我不许?”平儿眼波轻轻一晃,终于抬起脸:“不是王爷许不许。是我省惯了。省下几锺银,不落在手里,也不归我。不如把脸抹净些,少招眼。”她话里有寸,不卑不亢。弘昼听完,倒起了兴,也不接这茬,只指那茶吊子:“再倒半盏热的来。”平儿依言过去。趁她背过身,弘昼往她后腰至臀那一线扫去。霜色裤料薄,蹲下提吊时绷得紧,大腿与臀处的曲线全被勾出来——这丫头胯比凤姐稍窄,臀却圆而有肉,腰低下去时,那两瓣臀儿把裤面撑得极满,像吸饱了水光的缎袋子。他不是没见过内宅女色,此刻却真觉着这一身素净比浓妆更让人心痒。平儿回转来,双手奉茶。弘昼不接,只把茶盏旁那墨锭往她跟前一推:“今晚不留你。外头月亮起来了,你陪我去院子里走几步。回来若墨干了,就再磨新的。”平儿点头,将茶放稳,又从架上取过一件薄斗篷,捧到弘昼身后候他。弘昼随手接了,也不穿,先一步跨出房门。平儿落后半步跟着,那团银坠在耳后一荡,就着月光,亮得像两滴没干的露。园子里静极。怡红院外的海棠在夜风里簌簌摇,几点花瓣掉在石阶上,白惨惨的香。弘昼慢慢兜过半圈,忽然往东北角一指:“你在西库听到什么,都说出来。不要等明天,今晚风小,话也传不散。”平儿朝他指处一看,那里乌洞洞一丛,是几竿大竹,再过去便是旧日外书房的墙。她明白弘昼不单吹风,是要她说说西库一带的暗桩。她理了理心绪,低声道:“西库后罩房住着六个守夜婆子,当中有个姓钱的,前晚轮值后跟王婆子躲在门房后说话。我支开小丫鬟去取灯,回来只剩钱婆子一个,眼角红着,像哭过。旁人不提,只当王婆子催债。”“她欠多少?”弘昼问。“约莫三吊。可钱婆子有个男人在城外棺材铺,常替人捎口信。”平儿压了压声,“我怕王婆子今晚放人,就是捉住她这条短处,拿她当眼线。”弘昼没答,两人已走到离潇湘馆不远的一处水边。月光霜一样铺在青石上,竹影瘦长,风一来,满地里碎银乱跳。他忽然止步,平儿也忙站住,两人影子并在一处,斜斜落在地上,像已经站得极近。弘昼低了低眼,道:“今日你肯说这些,不是怕我,是怕凤姐查不清。只要这园子还在,你这样的明白人就不许埋在西库。”平儿静了片刻,轻声道:“我只怕太明白,夜里睡不沉。”弘昼从她这话里听出一点认命的软。他没再逼,只把手中斗篷抖开,替她披在肩上。平儿身子一僵,没躲。那斗篷还带着弘昼身上的热,领口压着她后颈,直往下沉。她听见弘昼说:“那就别睡了。明日酉时,你再来正院,把西库的名册念给我听。”话是吩咐,音却低得如私语。平儿没应“是”,只把斗篷领口往上提了提。弘昼已转身回走,袍角掀起一阵凉风。平儿在原地又立了几息,才踩着满地月光跟上去。远处更鼓一更未过,园中最东头的小角门“吱呀”开了一隙,又缓缓合上,像有什么旧事最后被夜吞进去。【当前环境】大观园·怡红院正院·垂花门外【当前时间】乾隆某年·三月初四·亥末近子初弘昼沿旧路回转。月光从海棠叶间漏下来,把他影子拉得又长又薄。平儿跟在身后,斗篷掩住人,只露半张脸,唇角平着,似还有话含在喉咙底。弘昼不催。这女子最可贵处,就是话比旁人少,却每句都明白。刚过了沁芳闸西折,弘昼忽然顿足。前头石径旁蜷着一团淡青影子,半倚半坐,像从哪处席上滚下来的醉猫。平儿先一步瞧清,低低“哎呀”一声:“史姑娘。”弘昼抬手,没让平儿扶。走近了,见史湘云半条腿曲着,一条腿伸在石板道上,藕合色裙摆沾露,手里的酒葫芦早不知丢到哪儿去,只腕上还缠着半截红绳。她闻声仰起脸,一双大眼半眯,先看见弘昼,又看见他身后披着自己斗篷的平儿,忽地笑了。“好呀,王爷深更半夜带着平儿姐姐逛园子,倒叫我一个人在这里数星星。星星也没几颗,风倒喝了不少。”她说得慢悠悠,把“风倒喝了不少”几字咬得含糊,显然醉得已经不稳,偏偏还撑着地要起来。弘昼先不动,让她自己踉跄站起。湘云一起身,身子便往右斜,他这才一伸臂,扣住她手肘。那手肘温热,筋骨外一层薄肉,虎口处有旧年挽弓磨出的细茧。弘昼一碰,她先是一愣,随即也不挣,反往他怀里一贴,额头抵着他肩,口里嘟嘟囔囔:“这地打转。王爷,你屋子在哪里,我认不得路了。”弘昼瞥平儿一眼。平儿会意,退后半步福了福:“我先回。西库的名册,明日酉时送过来。”说罢,把斗篷解下,轻搭在史湘云肩上,自己拣着树影走了。湘云还不肯动,弘昼半扶半抱,把人带进正院。一路上,她时而嚷热,时而把头靠在他颈侧,呼气带着桂花酒香,又有少女衣领里透出的汗息,混成一股子又暖又野的味道。进了里间,弘昼没点大灯,只留窗前两枝蜡。湘云被他放在暖炕边,身子往后一仰,两条腿还搭在沿下。她发带半散,高束的马尾歪在一边,几缕碎发贴着红扑扑的脸。弘昼给她倒了一盏温茶,她接过去喝半口,又摇头:“我要喝酒,谁喝茶呀。”说着,把茶盏往小几上一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弘昼,忽然道:“王爷,你方才跟平儿姐姐,是去说正经事,还是说别的?”弘昼在她身边坐下,手不紧不慢地去扯自己护腕,一边道:“她去西库送东西,我去风里站了站。园子要管,不能天天陪你数星星。”湘云“嘁”一声,把脸扭向一边,颈子拉得修长。衣领松松斜开,露出小半片白生—生的肩,骨相极俏,皮肤下透着一层跑动后未消的红。弘昼扫了一眼,倒真觉出她身上那股子没被内宅磨掉的鲜活。他忽地伸手,捏住她下巴,把脸扳回来:“大半夜来找我,就为问这个?”湘云不躲,只拿额头往前一顶,几乎要撞上他鼻尖:“谁来找你。我是喝多了,走岔了。偏这园子处处都像有你的影子。”她话说到后头,声音低下去,醉态里反而透出一点真。弘昼没再跟她斗嘴,手指从她下巴滑到颈侧。那里肌肤滚热,像被酒泡过。湘云猛地一抖,倒没拍开他,只斜着乌溜溜的眼看他,胸口起伏了几下。那松松的衣领内,能看见淡青抹胸已被胸肉撑起,两团丰挺间有一道浅沟,汗光在灯下星星点点。弘昼俯身过去,先不亲嘴,只把鼻尖探进她发里,顺着发热的耳廓轻轻一嗅。湘云最怕痒,立时“咯”地笑出声,伸手去推他肩:“王爷,你属狗的不成!”这一推没推开,反倒被弘昼顺势压住手,反剪到身后。她“哎”一声,整个人倒进他臂弯里,那领口便彻底敞开了,抹胸被挣扎时扯得低了一块,半个奶脯呼之欲出,粉晕在烛火边缘一闪。弘昼低下头,就着她下颌、耳根一路亲下去,落在颈窝时重重一吸。湘云又笑又喘,身子扭得像跳上岸的鱼。弘昼不让她躲,另一手从她背后摸到发根,五指收拢,抓住那束半散的马尾,只轻轻往后一扯。她的笑就断了,整张脸被迫仰起来,喉咙里“嗯”地溢出一声,不是痛,倒像被扯到了哪根野筋。“笑不笑了?”弘昼贴着她耳问。湘云咬着下唇,眼里水光更盛,偏还要犟:“你……你欺负个醉了的姑娘,算什么王爷……”尾音没落,她自己先受不住,侧过脸往他肩上咬了一口。弘昼任她咬,手已探进裙下。湘云下衣薄,早被露水与汗蒸得半湿。他隔着裤料往她腿心一按,湘云整个人都弹起来,小腹一抽,失声叫了一下,双腿却本能地并拢,又哆嗦着分开。那处热得惊人,薄薄的布料已湿滑一片。弘昼手指勾着裤边,慢慢褪下。外面凉气一激,湘云酒意都醒了两分,终于生出些女儿家的慌来,两只手来护。弘昼不放,只低声道:“你不是要在风里喝。今晚我让你喝个够。”他将她翻过去,令她跪伏在暖炕上。湘云腰细,背弓起来像一张绷紧的弓,裤袜半褪,露出底下浑圆的臀,白生生的,因常年骑马,比一般姑娘更结实有肉。弘昼从后覆上去,胸膛贴着她脊背,一手环到前面揉她丰挺的乳,一手顺小腹滑到腿心,指腹刚触到那粒小珠,湘云便“啊”地一声,把脸埋进靠枕里,腰不自觉地往下塌,又往上掀,像匹没被骑服帖的小母马。弘昼揉了几下,满手黏腻,湘云的水已经流到大腿根,他却不急着进去,偏用两根手指从唇缝里慢慢滑过,又往回按。湘云呜咽着摆腰:“你别……你别磨我……”弘昼偏又加重两分,专在那充血的小珠上画圈。湘云再忍不住,带着哭腔叫起来,身子越抖越厉害。忽然,她猛地扬起头,红唇半张,连声道:“进来,我要你进来……王爷,王爷你别玩我了……”弘昼这才扶着自己早已硬得发疼的阳物,对准那湿得不象话的穴口。湘云那处是处子,樱粉色、饱满,因未经过事,唇瓣还紧合着。他龟头刚抵上去,那嫩肉便如受惊般一缩,又流水潺潺地迎他。弘昼狠下心,不再怜她,只把龟头用力一顶,破开窄口。只听湘云一声尖叫,十指绞紧了靠枕。弘昼只进去半个头,便觉那穴口像一圈细绳,把他勒得发疼。他停下来,让那处子甬道先吃住龟头。但湘云却哭着喊:“你……你别停……都进来,横竖要挨这一下……”她咬着牙,把臀往后一送。弘昼就势狠狠一挺,茎身破开层层嫩肉,全根没入。龟头重新抵上那小小穴口时,两片嫩唇早被淫水浸得透亮,像初绽的花。弘昼略一收腰,再向前送,只觉那口子紧得不可思议,似有无数道细窄的环,一环咬着龟头棱,一环箍着茎身青筋。他再加一分力,冠状沟才陷进半寸,便听湘云抽气,肩胛骨在背后突突地抖。他俯身看她,见她后颈都渗出一层细汗,发根湿了,马尾散乱。肉道里干涩半湿,却有股力道直往外排,又紧又绞。弘昼一手捉住她乱晃的腰,一手捞到前头揉她的乳,拇指按着乳尖,试图让她松弛。湘云喘得厉害,断断续续道:“胀……要胀开了……”那声音闷在靠枕里,不像哭,倒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战栗。弘昼略退半寸,看那穴口软肉被带得翻出来一点,又粉又嫩,裹着亮晶晶的浆水。他再一挺,整根龟头没入。湘云“嗬”地倒吸,脊背猛地向下一凹,又向上拱起,浑身僵了半瞬。弘昼只觉得前端像给什么极薄的、热极了的膜挡住了。那不是肉,是处子的最后一道肉身关。他额角青筋跳了跳,低声唤:“湘云。”湘云把脸从枕侧别过来,满眼都是泪,眼睁得又圆又大,似痛似惊。她没求他停,反用后腰轻轻向他撞来。弘昼提气,一沉到底。“啪”地一声,整根粗长的阳物尽根没入。薄膜破开那一瞬,弘昼清楚地感到龟头冲破层层嫩肉,直贯到底,仿若捣进一坛又热又紧的稠蜜。湘云尖痛地叫了一声,那声音亮而短促,像夜鸟被一箭射中。她身子剧烈抽搐,穴道里如绞如绞,血丝混着滑液,从两人嵌合处细细渗出来,滴在锦褥上,慢慢化成一朵朵红梅。她咳嗽似地抽噎,浑身汗如雨下。弘昼不再动,只伏在她身后,一口含住她肩头,让她先缓过这阵。过了好一会儿,湘云才颤着嗓子,半是哭半是笑地说:“你可真狠……倒把我……当弓拉了……”她又喘两下,声音又轻又快:“不过,我不悔。你动吧,别把我当纸糊的。”弘昼慢慢抽起,再轻轻撞入。那蜜穴一经开凿,渐渐又热又滑,像被春水泡化开来,肠壁密密地吞吐,水声开始黏腻。弘昼越动越快,湘云也渐入佳境,嘴里胡话不断:“对……就是那里……你使坏……啊……好深……唔……”鸡巴每一下拔出来,都拖出一层血沫子,复又埋进去,被淫水冲淡。湘云从枕上支起半身,马尾被弘昼抓在手中,像挽着一束缰。他往后一扯,她整张脸就仰起来,双乳前后乱晃,嘴里叫声又高又碎。“王爷……弘昼……我背后……我背后也要你……”她不知是醉是醒,把两只雪白足踝都绞到一处,腰眼深凹,圆臀被撞得红了一片。弘昼一只手绕到她腹下,探到那粒湿滑的小珠,狠揉几把。湘云“啊”地连连尖叫,穴肉骤然收缩,从里到外都绞紧了。弘昼被她吸得精关发紧,索性放开马尾,改抓她两瓣肉臀,把鸡巴死命顶进去,龟头次次不退到底。湘云哭叫着:“我不成了……唔……要尿了……啊……”一语未了,那水声咕啾咕啾响起来,一股清亮的热液从两人交合处喷出来,溅在弘昼腹下,又顺着他紧实的小腹往下流。她两只手再也撑不住,整个上半身软下去,只余圆臀还高高翘着。弘昼又抽了数十下,直把她干得说不出整句,只有气音在枕上抖。那屋中炭火味、汗味、处子血混着淫水,腥甜腥甜的,蒸得满帐都湿腻。最终,弘昼低喘,把开始激烈跳动的巨大鸡巴抽出来,几股浓精喷在她光滑的背上。白浊如热酒,落在湘云蝴蝶骨上,顺着脊沟往下淌。她“唔”地一颤,肩胛缩了缩,伏在炕上大口喘气。那背脊雪白,汗光漉漉,精液像刚捣碎的花汁,又腥又烫。又叫弘昼看了个遍。湘云脸朝里窝着,半晌才哼出一句:“好……真跟喝了一坛子似的……”弘昼喘着靠坐在一旁,从枕边拿块软巾,慢条斯理地给她擦背。精液抹开,满背油亮。他又去擦她后穴与腿心,那里红红肿肿,毛都糊成一缕一缕。湘云蜷了蜷腿,哼唧道:“别擦那么细……痒。”说完自己又笑起来,只是有气无力。弘昼把她扳过来,让她枕着自己腿,又喂了她两口水。湘云半闭着眼,抬头看他,忽然伸手摸他下巴,咯咯笑道:“今日便宜了你。明儿我若在园里说梦话,你可别怪我。”弘昼捏了下她鼻尖:“你敢说。”湘云不答,眼皮直往下坠,片刻工夫,竟睡了过去,只一只手指头还勾着他衣角,嘴角犹带着一丝酒意。【当前环境】大观园·怡红院正房·寝室【当前时间】乾隆某年·三月初五·子正前后蜡花都蔫了,一屋子暖甜与汗气还糊在帐顶。外头月光移到窗纸下半尺,把地板照成白白一道。湘云就横在暖炕里侧,呼吸慢慢匀下来,一只手还勾着弘昼衣角,指节因方才抓得用力,微微泛红。她背也不盖,只搭了半幅薄被,露着一截刚被精液烫过的脊梁,红痕未退,像春风在雪上化出的粉。弘昼由她睡,自己披衣坐起。灯快尽了,他伸过手,把案上一盏小灯挑亮些。这一动,湘云醒了三分,眼不睁,嘴里嘟囔:“别走……这床怎么跟船似的。”翻个身,又沉沉睡去,那件抹胸早不知踢到哪儿,只一条腿压在被外,白得晃眼。弘昼目光停在她腿根处一会,那里他自己留下的红指印还叠着新破的肿。他没说话,把被角给她掖了掖。忽然,外间极轻地一声咳嗽,不是咳嗽,是有人用气在门边清嗓子。弘昼没动,等。一个低低的声音,像在帘外贴着缝:“王爷,二更了。凤二奶奶打发人来问,明早点册还照旧不照旧。”弘昼听出是这里的粗使婆子,大约被派来探他歇没歇。他隔了片刻,道:“照旧。让凤丫头自己先点西库,平儿跟着。其余各院,辰时到齐。”外头那人应了,脚步沙沙地退去。弘昼却知,用不了天亮,他夜里把谁带进屋,园子这几处都会醒得比鸡还早。他偏不藏着。这园子是私产,屋里干了什么,不必向任何人遮面。他重又躺下,闭眼前扫过屋外一圈:东廊有两个小丫头并排蹲着,困得直点地;西角门一个婆子开了半扇,正给看夜的塞热茶;稻香村那边还有一点灯火未熄;潇湘馆窗内是暗的,只是那人的呼吸极浅,像也没睡着。弘昼勾了勾嘴角,翻身面朝里,伸手把湘云散乱的马尾拨到她耳后,低低道:“你这一醉,倒把明天的戏先搅起来了。”湘云似听未听,只往他怀里拱了拱,含混叫了声“弘昼”,又没了。那声音又软又野,像梦里还在拉弓。弘昼便不再想,由着这园子在他周围慢慢静下去。只是静里自有暗流:很多人这一夜是再睡不着了。【当前环境】大观园·怡红院正房·寝室【当前时间】乾隆某年·三月初五·卯正二刻天是慢慢青起来的。最先醒的是房后那丛芭蕉,风只一翻,露珠便簌簌滚下来,打在青石上,像谁在外头撒了一把小石子。弘昼先睁眼,枕边人还睡着。史湘云不知何时整个横了过来,脑袋抵着他腰,两条腿架在自己原本枕着的地方,半张脸陷在松开的发里,嘴角有点肿,却还勾着。薄被早叫她踢到脚头,光裸的背和臀全露在外,晨光透过窗纸,把她的皮肤照成一层暖牙色,上面几处红痕格外清楚。弘昼没急着起,就着这光看她。这姑娘睡着最不像姑娘,鼻息轰轰的,像在外头野了半宿的小马。可那腰是细的,胯是圆的,两只奶子被半压着,乳肉在腋侧溢出来,被炕褥挤得发红,乳头暗粉,像两颗半干的山楂。弘昼想起昨夜她仰起脸说“我不悔”的模样,心口一热,下身也跟着醒了。他伸手去拨她额发,湘云皱着眉一偏脸,忽然“嗯”了一声,腿往后一蹬,像在梦里跟谁抢道。“你要踢谁。”弘昼低声问。湘云眼皮动了动,这才慢慢张开,一双眼从迷瞪到清醒,又在触到他目光时倏地睁大。她“啊呀”一叫,忙缩回腿,又因牵动下身,疼得“嘶”了一声,整个人往被子里一钻,只露出乱蓬蓬一个脑袋。“你……你还没走。”她从被子里闷出一句,声音沙沙的,像嗓子眼还含着酒。弘昼笑道:“这里是我的屋,我走哪去。”湘云不答,又憋了半天,才把半张脸探出被沿,眼里浮起一点笑:“那完了。我腰像给马踩过。都怪你,昨晚也不拦我多喝。”她说着,把被子往上一提,盖到下巴,只露两只乌溜溜的眼睛,骨碌碌转。过一会,又像忍不住,低声问:“外头人知道了没?”“这园子没墙不透风。”弘昼坐起身,边披衣边道,“你怕了?”湘云“嘁”一声:“我怕。我怕待会儿出去,那些婆子嘴里嘴里像塞了马粪。”可到底有些心虚,声音小下去:“平儿姐姐也瞧见了。”弘昼回头看她:“昨晚是她送你回来,若不是她,你已在石板上睡到天亮。”湘云不说话了,只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头绪乱得喜鹊窝一般。片刻,她忽然道:“那你待会儿要我怎样?是跟从前一样,还是……当个小老婆样去给太太奶奶们问好?”她眼睛直看过来,问得认真,倒不是在赌气。弘昼已下炕站定,一边系带一边道:“你照旧活着。这园子里,我没说谁是谁,外头也不敢先给你定名分。只一样,我临幸过谁,谁也不用再走夜路。”湘云呆了呆,旋即弯起眼:“那行。横竖我也没家可回。不过我要面子,你若再点我,趁我醒着。醉了怪亏的,后头我都不太数得清。”弘昼闻言险些笑出来。他弯下腰,捏住她下巴,轻声道:“那就今晚醒着来。”没等她回嘴,扬声叫外头备水。小丫头们早候着,进来时都低着头,眼睛不敢乱瞟,只把铜盆、手巾、温茶放下。湘云趁这空,七手八脚往身上套衣,越急越乱,一根带子反手系不上。弘昼站在镜边看着,也不过去帮,只从镜子中看她又羞又恼,脸都红到耳根。最后进来一个圆脸小丫鬟,怯怯叫了声“史姑娘”,低头替她把带子系了。湘云才松口气,穿了鞋下地,两条腿一并,明显站得不稳,却还要挺着背。弘昼递过一盏热茶,她大口灌下去,哈出一口带香的白气。“去吧。今晚若来,从西边小门进来,别又绊在哪块石头上。”弘昼说得不紧不慢。湘云朝他扮了个鬼脸,一扭身,真扶着墙慢慢出去了。弘昼看那背影拐过游廊,才收回眼。正要唤人梳洗,外间一个婆子颤声回:“王爷,稻香村李、李纨,并潇湘馆林姑娘处,都差人送东西来了。问王爷及早安。另,缀锦楼那边说,凤二奶奶已先往西库去了,平儿姑娘跟着。”弘昼“嗯”一声,等那婆子退了,才慢慢把腕子上的旧绳一圈圈缠好。天大亮起来,满窗海棠影子乱摇,像起了大风。这园子醒了,比往常更早,也更乱。他决定,先不往前院去,只叫人把西库今日点出来的头一本册子拿来。他要坐在房里看,让所有人知道,这新主子不单夜里会吃人,白日更能一寸寸把旧账嚼碎。【当前环境】大观园·怡红院正院·西次间【当前时间】乾隆某年·三月初五·辰时三刻晨光过了海棠,从西次间半卷的竹帘里筛进来,把地上照成一格一格。弘昼已洗漱毕,换了件半旧黛蓝袍子,也不束冠,只把发用一根乌木簪绾住。案上一撂旧册,旁边半盏牛乳茶还没动。他眼皮不抬,对帘外道:“去把花袭人叫来。从今日起,她进这院,管我日常起居。月钱从王府内账出,园中份例仍旧。另给她在西厢腾一间干净屋子,铺盖梳洗之物今日配齐。再拿我的话告诉各处:她就是这院里主事的人,你们有回话,先经她手。”外头小丫鬟屏着气应了。不出半盏茶,人带来了。弘昼这才偏过脸,向门口扫了一眼。恰逢湘云那阵风才走,西次间还浮着她发上桂花的残香。此刻帘子一撩,花袭人进来了。她身上是旧日绮罗改的藕合小袄,下头系着白绫细褶裙,发梳得极齐,只插一支银杏小簪。脸未施粉,两腮丰白,眼神又软又稳,进屋先不张望,只垂手在屏边站定。弘昼问:“知道叫你来做什么?”袭人蹲下去,行个极规矩的家礼,声音温和:“请王爷明讲。”弘昼也不叫她起,只慢慢道:“我这院里正缺一个贴身的。前两日都是几个粗使丫头乱凑,水冷茶热都没个准。你是从宝玉房里出来的,最懂这怡红院的习性。今日起,这事就交你。被褥枕帐、衣衫鞋袜、香炉灯烛、这院里进出的丫头婆子,都归你管。外头若回话,先过你这一关。你觉得不该惊动我的,自己拦下。拦错了,我罚你。拦对了,我赏你。”袭人听毕,又低低行了半礼:“王爷既这么吩咐,奴就尽力。只托王爷给句话儿——这院里的旧规矩,哪样还留,哪样不要?奴好重摆一摆。若照从前怡红院的法子,有些太软,怕不合王爷用。”弘昼听她讲得周全,眼里多了点兴味。他原以为这丫头只会顺从,不想先问的是“规矩”。他便指指窗边小几:“先起来回话。”又对旁边小丫头斥道:“怎不搬个杌子来。”那丫头忙去搬。袭人连说不敢,到底斜签着身子坐了。弘昼道:“我住这院,要的是方便。夜里灯亮到几更,丫头婆子未经传,谁都不许上正台。打水、煎茶、铺床、换香、理衣、守门,仍旧有旧例。只一样不要——别把我在园里的动静一句一句往外传。你是主事的,什么叫该说,什么叫不该说,应当比旁人醒得早。”袭人眼里一动,慢慢应:“知道了。”见弘昼端茶,她起身先替他把那盏牛乳茶试了试温度,又拿手拢了杯壁,道:“这端来的人只当还跟从前一样,搁温了。王爷脾胃未必受得住,我重去调一盏。”不待弘昼允,自己揭帘吩咐外头:“拿小风炉来,要在外间现滚,别用大灶热水。”外面应得又轻又快。弘昼也不拦,只看着她站在半明半暗里,肩背柔圆,腰身束得恰到好处,像把一屋子的乱都慢慢顺下去了。过了好些工夫,新茶端上。袭人跪在脚踏边,托着红漆小盘,将茶递到弘昼手边。弘昼不接,只问:“你不给自己也斟一杯?我这里不是旧日贾府,什么只兴站着服侍。”袭人抿了抿唇,轻声道:“奴不渴。等王爷用完,奴再去吃。”弘昼不动,只看着她。袭人被他看得耳尖慢慢红了,不是羞,是提着一股劲,像怕做错规矩。弘昼这才接过茶,饮半口,忽然道:“昨日史湘云从这里出去,你听说没有。”袭人垂着眼:“园子这么近,方才一来就听婆子嚼了两句。她们见奴进正院,也不敢多嘴。”“你不问一句?”弘昼把茶搁下,身子向后一靠。袭人抬头,极轻极稳地反问:“王爷的事,是奴该问就能问的么?”她顿了顿,补一句:“只是若照规矩,史姑娘从西小门进,不该没人回。王爷既把院门交给我,往后这等事,我会先看住下面人的嘴。”弘昼点点头,似满意她从根上去想。他站起身,慢慢地踱到百宝架前。架上玉器零散,几件旧物薄薄的灰。袭人已会意,忙过去蹲下把最底一格看一遍,又将半卷未挂的湘妃竹帘理好。弘昼道:“这屋里旧东西太多,乱气。我不全要,也不全丢。隔几日你按册对一对,哪些是园子里的,哪些是这里旧主人私物,分开放好。值钱的登记造册,有些一看就沾情的,仍旧装箱,别叫人脏了。”“袭人”二字一唤,她身子征了征。因为入园后,旧主不在,这名字便像被人用半截香火供着,不敢提,也不敢丢。如今弘昼这样叫她,她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过了两息,才低低答:“奴在。”弘昼背对她,声音放得不轻不重:“你心里若为这院子旧主难过,不妨明说。我用你,却不稀罕一个天天在心里给我烧纸的丫头。”袭人静了静,忽然笑了。那笑不是苦,倒像卸下点什么:“奴难过是真。可日子总得往前过。王爷既把话说到这,奴也斗胆说一句——我若做,就把旧的收拾好,也把新的立起来。若做不好,王爷再换人。”弘昼回身,与她不过一步,低头看这女子恭顺却不软弱的眉目,忽然觉出她身上的好。那好不在招人的艳,而在久处不腻的稳。像夏夜里一顶洗旧的帐,要躺进去才知道多么称心。“好。”弘昼道,“今晚你掌这院里的钥匙,把这正房内外都梳理一遍。晚膳摆在西次间,不必多,四样小菜,两荤两素,要热,荤菜要铁锅气。对牌先在你手里,要用什么,打发人去前头领。有谁敢阳奉阴违,报我。”袭人蹲身应了。这一应,像整个人都归了位。她脚步轻轻地退出西次间,自去厢房安顿。外间几个小丫头本还交头接耳,见她出来,忙站直了,叫“袭人姐姐”。她也不笑,只一句:“该做什么做什么。午前把正院门枢先上了油,风一吹就响,惊醒王爷可是一宗罪。”几个丫头咂舌,立时散去。弘昼在里间听见,把窗推开半扇。海棠花落得正欢,有几瓣被风送进来,正落在他摊开的册上。他也不拂,淡淡对那花瓣道:“这园子终于有人懂得怎么收拾了。”袭人自去了西厢,脚步不疾不徐,像要把这新差事一寸寸踩实。没半个时辰,西厢房门半开,里头传出了轻却利落的声音。先是指派两个小丫头去领铺盖,再唤管杂役的婆子把院内灯笼、锁钥、铜壶、炭盆一应点齐,拿纸记下。她不训人,只把话一件一件说清楚,哪处错了哪处领罚,声音不高,却比嚷还管用。不一会,小丫头端着水盆从游廊过,脚步都放轻了,见了弘昼便躬身喊“王爷”,不像早上那般缩着。弘昼仍坐在西次间,手握一卷旧册,字没看进去多少。他从前是个红学家,看这满园子人,总不免拿旧梦打着底。这袭人在书里是个劝得宝玉往“正路”上去的人,心里存着最俗最笃定的活法,而上头越不安稳,她这种稳就越金贵。他留她在屋里,便是要在怡红院立起一整套能自己在风里站住的规矩。不如此,这园子终究还是纸糊的。近午时,袭人进来回话,已换了一身窄袖石青比甲,袖口半卷,露出雪白一段小臂。她先禀:“西厢屋子已齐了,只还短一把铜锁,等前头对牌发了,晚饭前必能补上。”又递上一张单:“这是怡红院现有七名使役,三个是旧日园中粗使,两个外头拨来的,一个管茶炉,一个跟着我跑腿。王爷要是用不上这许多人,先退两个出去,我另挑。”弘昼接过单子,不看,只搁在案上:“你头一天来,就看进人里头去了。倒不问我昨夜跟史丫头的事。”袭人垂首:“史姑娘的鞋还摆在换鞋处,我进来时便看见。这种事,我看见了只当看不见。王爷既叫我管内,我先管内。外头怎么传,是我的错。”弘昼听了,倒笑了:“你倒是把错先揽过去。也好。那你去给我办两件事。第一,挑个妥帖人,去潇湘馆送二两雪花洋糖,不必进去,只给紫鹃,就说我不叫她夜里再熬药。第二,把西角门那个王婆子放人出去的事,透给凤丫头的人,说是我已知道了,催她先查人,再查物。”袭人一一应下。退到门口,又站住,轻声道:“今早凤二奶奶打发来的张嬷嬷在二门外朝里张了三回,见王爷没理,才走。这人眼太活,不像只来问安。”弘昼颔首:“凤丫头的眼线。你记着便是。”袭人“嗯”一声,去了。午膳到底照他说的摆上:四样小菜,两荤两素。一碗醋溜鱼肉片,铁锅气极足,酸香直窜。一碗烧鹿筋,浓油赤酱。素的是鲜蘑豆腐、清炒枸杞头,另有一海碗桂圆乌鸡汤。弘昼吃得很慢,让袭人在旁指认哪样出自哪处厨灶。她只尝了一口汤,便说:“这汤是稻香村那边灶上炖的,火太猛,鸡老了。”弘昼便问她:“若叫你做,你怎么弄?”袭人道:“用炭火隔水煨两个半时辰,不下盐,起锅前点一点绍兴酒。”弘昼道:“那明日你亲自去厨下,这院里以后的吃食,你先把关。”饭后,弘昼小睡两刻。醒来时,窗外起了风,几竿青竹被吹得朝一个方向歪,又弹回,声如翻江。袭人轻手轻脚进来,手里托着一条热巾,半跪着递上。弘昼擦过脸,问:“我睡着时,谁在外头站过?”袭人一顿:“有两个。东角门一个穿绿裙的小丫头,躲竹后头看了几回;后来秋爽斋的侍书来借量米的小斗,我让人给了,没让进二门。”弘昼把热巾丢回小几上:“这园子真真没个消停。”他似笑非笑,伸了个懒腰,忽然道:“你既管这院子,就与我同住这一进。今晚你搬过来,外间暖阁铺好被。我夜里要茶要水,不必惊动旁人。若有人想从你这儿打听这屋里的响动,你怎么回?”袭人正要去收热巾,闻言手上一慢,低低道:“我谁也不说。若有人偏要问,我只说,这里没有别人,只有王爷和规矩。”弘昼从榻上坐起来,拿眼在她身上慢慢一睃,像把“规矩”二字与昨夜、与前事后情全称了一遍。袭人被这目光看得胸口轻轻起伏,耳根却热起来。她不是未经事的人,当然懂得这眼神。可弘昼偏不碰她,只道:“去把晚间歇憩的衣裳理出来。要洗旧的,领口软些。今夜我不出门,有人来,就说我歇了。”袭人低低应是,转身去开箱笼。弘昼看着她在屏风后低头折衣的侧影,觉得这院子忽然满了一些,灯还未燃,已有家宅的暖和气。【当前环境】大观园·怡红院正房·寝室与暖阁【当前时间】乾隆某年·三月初五·戌末亥初天早就黑透了。院中芭蕉在风里翻得哗哗响,风停时,又有几滴夜露从海棠枝上滚下来,“嗒”地敲在阶前。袭人在屏风后头把最后一件寝衣展平,又用熏笼烘了烘,才搭到雕花小几上。她做的这些事,没有一步是多余的,也没有一步发出重响,仿佛这屋里从来就该有她这么一个稳妥的影子。弘昼坐在窗前,手边一卷书半合着。袭人出来,先不催他,只把床帐放下,又到外间茶吊前摸了摸水温,回来低声回:“王爷,该歇了。水已温好,熏笼也撤了,留一盏角灯就够。”弘昼“嗯”一声,仍没动。袭人便不再说,转身把床角的流苏理了理,又俯身将脚踏上那对软履并齐。她弯下腰时,石青比甲下的细腰与圆臀在暗灯里勾出一道极柔的线,不是扎眼,是顺理成章的勾人。弘昼从书页上方望过去,眼底略深了深。“你这双手,会铺床,会看火,会管人。还有什么是没在旧日学着的?”他忽然问。袭人直起身,侧脸映在昏光里,轻声道:“旧日学的都是伺候人的。如今也只凭这个挣口饭。王爷若问我还有什么,不过还有一条,不该问的不问。”弘昼把书一合,站起。她近前两步,先跪在踏板上,替他把腰间玉带解了,小手又稳又柔,指尖隔着衣料都能带出三分温存。外袍褪下时,弘昼闻到袭人身上一股子极淡的茉莉香,混着被炭火烘过的衣裳气,不像是算计,像是从她发间肉里自己渗出来。他忽然想,这女人身上的“服侍”二字,原是最有滋味的。“今晚我不叫人。”弘昼说,“你就宿在暖阁。夜里我若要水,叫一声袭人。”袭人给他解腕上缰绳似的一条旧系带,闻言轻轻抬眉:“是。奴就宿在外间,灯也留着。王爷若睡得浅,我就在暖阁外的矮榻上。”她说着,托着那件褪下的外袍,折得四方四正,又去柜里取了些干花,放进床边小熏球。弘昼看在眼里,心里忽然有些笑她,又有些贪她。笑她把个就寝弄成一篇文章,贪这文章竟真叫人心定。“过来。”弘昼坐在床沿,朝她伸手。袭人没有马上过去。她先把熏球挂好,又探头朝外间望了望,确定小丫头都散净了,才缓步走到他跟前。弘昼不等她跪,便握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身旁。那手很软,像没有骨头,只掌心有细细茧痕。弘昼用指腹摩了摩她虎口,问:“这茧怎么来的?”袭人脸微微侧开:“前几年常做针线,又跟婆子们学搓药绳。后来荒了,也没退净。”她顿了顿,又补道:“王爷也别抓着瞧,丑。”弘昼没放,反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腿上,慢慢道:“丑不丑,我看得出来。我留你在屋里,不是要你扮小姐,也不是要你当哑巴。你这手,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只不必在无人时也绷着。”袭人这才真正抬头,一对温柔眼波在灯下漾了漾。她不是会立刻软作一团的性子,可此刻声音也低了三分:“王爷这是体恤奴。可奴若松了,下头人更松。这院子才稳一天,还不到能放心的时候。”弘昼听她张口还是院里的事,真不知该气该笑,只把手一收,揽住她肩,往怀里带。“行,那你心里那本账,现在先合上。”他低头看她,两人近得气息都缠在一处,“今晚没人查你,也没人偷听。你只管看着眼前这一个人。”袭人胸口起伏得快了些。她不是处子,早经云雨,自然知道这话后头是什么。可弘昼不急着碰她的脸,也不解她的衣,只抱着,一下一下抚她后颈。袭人被他掌心里的热烫得发僵,过了好半晌,才终于把脸靠进他颈窝。这一靠,像把一整天端着的架子放下来,连脊背都软软地弯下去。“王爷……”她声音轻得如呢喃,“您若要我,我没有什么不愿意的。只是……这院里,我还没熟到能跟您没上没下。”弘昼闷笑:“你倒比史丫头还难哄。”他说着,一手从她后颈滑下,慢慢解开石青比甲腋下的盘扣。袭人不动,只闭了闭眼,由他。那比甲褪下,露出白绫小衫,胸脯裹得并不严,但已能看见两团软饱的轮廓,随呼吸一伏一伏。弘昼也不急着解她衫子,先就着那衫把胸乳整个托在掌中,轻轻一揉。袭人鼻子里“嗯”地一颤,像被按到某处软筋,整个人往他怀里又陷了陷。“你倒软,比看着还软。”弘昼低声道。袭人脸贴在他肩窝,忍着没躲,小声道:“是王爷手烫,不是奴软。”话虽如此,她两只手已不自觉地攀上他后腰,像护着什么热源。弘昼隔着衫子捏到她乳尖,那一处已经悄悄挺了。他用指头夹着,慢慢捻。袭人喘得细,压着声,却比放声叫更动人。她不是湘云那种又笑又叫的,也不是凤姐那种把声浪当刀使的;她是闷在喉咙底的,像滚水在盖下翻,外头只见盖沿冒白气。弘昼不再磨,抽手去解她下裙。袭人半跪起来,自己把裙腰松了,轻轻褪下,连同里裤一并落在地上。她周身在灯下白得发腻,肩圆乳软,腰上有一道因常年系裙留下的浅印,反更显那一段皮肉明润。她站着,不敢全睁眼,只拿一只手虚掩在腹下。弘昼看得眼睛发热,上前一步,把她那只手拿开,又把人放倒在床沿半卷的锦被上。袭人“呀”地轻叫一声,发髻散了一半,鸦黑地铺在淡青被面上。弘昼俯身吻她,先落在眉间,再鼻尖,再唇。袭人起先只承受,后来也探出舌尖,轻轻回他。那吻又绵又长,两个人的呼吸都重起来。弘昼的手越过她胸口,抚到腿心。那里已经有些湿意,手指刚探进去半根,便觉软厚相接,温润非常,像一层蜜在口上化了。袭人“唔”地细细叫了一声,两条腿要合,又不敢合,只拿膝盖轻轻抵他手腕。“湿得这样快。”弘昼贴着她唇说。袭人别开脸,脖颈到耳后都透着红:“王爷……您别这么说。奴今儿……也由不得自己。”她说着,眼睫颤得厉害,一只手抓着他衣角,像在惊涛里寻一缕绳。弘昼哪里还忍得住,低头把脸埋进她颈间,一边吸那茉莉香,一边又加一指。里头软肉又热又滑,密密地咬上来,虽不是处子,却有处子也没有的温顺劲儿,把人指头往里吸。袭人的呼吸碎得不成样,帐子里一时只有极轻的水声和她的喘。“请……请王爷用灯前那油。”她忽然颤着声说,怕他不明白,又补一句,“怕才半润着,您疼。”这声“怕您疼”倒比满园春色更催人。弘昼没去拿油,只抽出手,将人抱上一点,分开她两腿,把已硬得不行的粗物抵将上来。袭人先是一缩,随即自己抬起腿,盘在他腰后,足尖绷着,颤声道:“您慢些……”弘昼腰一沉,顶端破开那条湿软肉缝,慢慢顶了进去。袭人脖子一仰,唇张了张,只泄出半声呜咽。她里头又暖又润,不似湘云那般紧得发狠,却一层层地含着他,像早就认得这物什,会一夹一放,会顺着他的劲儿吞吐。弘昼被那软肉裹得脑仁发麻,心道这哪里是省心,分明是吸魂。他艰难地挤出半句:“你里面……会说话。”袭人听得耳热,把脸埋进他肩下,低低道:“奴伺候惯了,哪儿能由着自己。”说完,那穴里倒更湿了几分。弘昼低笑,开始往里缓缓顶,一下一下,不重,却回回到底。袭人咬着唇,只从鼻子里漏出些破碎的哼吟。她忽地抬起眼,水莹莹地看他,怯声道:“王爷若是累,让奴上来。”弘昼听了,眼更深。他把住她圆臀,翻身一滚,自己仰在下面。袭人半跪起来,两手撑着他胸口,雪白乳子在衫中大晃。她垂下眼,自己扶着那根湿淋淋的粗物,对准了,慢慢坐下去。这一坐,满屋的灯都像晃了晃。袭人“啊”地叫出来,又忙咬住下唇,开始稳稳地摇。弘昼由下往上看,只觉眼前白浪翻春,她腰软而有力,一起一落都拿捏得极好,像专为他生的女菩萨。可他一见袭人脸上那种又隐忍又伺候人的模样,心里就愈发想要撕开她这副稳当。他忽然掐住她腰,不让她起身,自己从下往上连顶了十几下,次次捣在花蕊上。袭人再绷不住,“呀”地连声急叫,眼里泌出泪来,十指在他胸前乱抓。那对乳从衫中跳脱出来,雪白圆饱,乳头像两粒熟透的紫豆,在灯下乱颤。“王爷……奴受不住……您、您饶些……”她带着哭腔,却又把身子迎得极紧。弘昼只觉底下那暖穴一阵一阵地绞,满室黏腻水声,比前时更淫。他知她要到了,自己也已忍得发痛,便坐起身,就着坐姿把人抱在怀里,由着她上下套弄十数下,又狠又深。袭人两条腿勾在他腰上,脸埋进他肩,忽地浑身一僵,跟着打摆子似的颤,穴里喷出一股热液,浇在弘昼腹下。他也不再忍,低喘着把人放倒,又紧抽七八下,才抖着射出来。那浓精一股一股打在袭人深处,她仰着颈,双目失神,只被烫得一下一下抽动,两手死死攀着他的背。事毕,弘昼仍压在她身上,两人都喘得不行。袭人头发散乱,嘴唇微肿,脸上一片潮红。过了好半晌,她才动了动,轻声问:“您……都给我了?”弘昼“嗯”了一下。她便要起来,要拿软巾替两人擦。弘昼按住她,说:“再躺一会。”袭人抬眼看他,目光又软又怯,终是没动,只把脸贴在他肩窝里,由着汗水黏在一处。那盏角灯在帐外爆了个小灯花,外间更鼓正敲亥正,一下,又一下,落在满园春风里。【当前环境】大观园·怡红院正房·西次间【当前时间】乾隆某年·三月初五·酉时一刻日头一偏,满院海棠的影子都拖到台阶下。弘昼临窗翻那本新送来的西库名册,看得很慢。袭人已把外头都打点停当,此刻进屋添了回灯,又拿竹镊子把案上那截过长的灯芯“啪”地夹短一截。满室忽然亮了一亮,又沉下来。西角门的事,他早晨只叫凤姐先查人,可这园中的耳报神,向来比圣旨跑得还快。未时未到,缀锦楼就有两个婆子被叫进去问话;近水院那边也有个打算出门的媳妇,让守园太监拦了下来。弘昼听在耳里,不叫停。“王爷,平儿来了。说她今晚先不回西库,把王爷昨日要的名册带了过来,另有一封凤二奶奶的口信。”袭人立在帘边,声不高,恰像夜里头一盏温吞的茶。弘昼点头。不一会,平儿进来,穿一件半旧豆绿袄,外罩月白背心,头发只用银簪绾个家常髻,手里抱着一只青布小包。她先行礼,再上前一步,将小包打开,取出两册并一纸折子,整整齐齐放在案上。又退后两尺,才说:“西库外库三十七间,内库五间。按王爷的令,我与凤二奶奶只盘人,未动公账。册上圈红的,是昨夜前后没在屋里的。折子里抄的是西角门半个月来的开关时辰。还有一条,凤二奶奶叫我亲口回,不便写。”弘昼打开人册,目光一列列扫下去。这平儿做事,妙在能把烂摊子分出枝干,决不把“我猜”当“事”。他忽然开口:“说。”平儿把声音又压了压:“王婆子昨日放走的那个婆子,不是往后街送包,是去城外棺材铺找钱婆子的男人,拿的是二房奶奶旧年叫收着的一只玉锁。外头有人要验。验什么,钱婆子不肯说,只哭。”弘昼手一顿。二房奶奶,便是贾政一支。一只玉锁,旧物。他几乎立时能嗅到这事底下的土腥味。抄家前,这些旧主子料到有这一日,往外头一点一点埋线。不是单单逃财,是还想留谁的后路,或者给谁递绝处逢生的凭证。那玉锁的由头,要往后街查,也要往城外查。“凤丫头怎么想?”他问。平儿道:“她说,此物必不止一件。单抓王婆子,后头的人会缩回土里。不如先装痴,放王婆子再传一件,等第二个来打点东西出门,再一伙子全拢起来。只一点,得王爷敢让园子再松两夜。”弘昼听罢,忽地一笑。王熙凤的辣,从不是急辣,是吊在后头一锅油等着你。她不先拿人,是拿人养活鱼。他想了想,手指在册上一敲:“准。西角门先不换锁。但夜里再加一道暗哨,不要用旧仆。从内务府拨来的人里挑三个机灵的,穿便衣,伏在墙根和假山后头。发现第四个人要递包,也不许动,跟到接货处再回。”平儿应了,又犹豫一下:“若此人出城呢?”“出城,就有城外的线。”弘昼目光一转,声音极淡,“那就超出园子,成了外头的官司。正好,我也想知道,城里的棺材铺是给谁家留的门。”平儿轻轻吸了口气,不再问。外头风把窗纸压得一鼓一鼓,像谁在外头拿气吹灯。袭人适时送进两盏桂圆红枣茶,又悄没声退下。弘昼朝平儿抬抬下巴:“坐。”平儿斜签着坐下,就着榻沿捧了茶。她不像上回那么拘着,仍留着三分警戒。弘昼从她手中那杯茶,扫到她托杯的指尖,指甲圆而淡,没有染。腕子细,系着一根旧红绳,绳结都毛了。“你这个人,给凤姐办事,比给自己还仔细。她把你当左膀右臂,我却想,这园子若没了你,她那只臂也折了半截。”弘昼忽道。平儿动作停了停,皱眉又松开:“王爷别抬举我。二奶奶用我,是我跟她久了。若没她,我也不过是这园子里一个没名姓的人。”说到“没名姓”三字,语气里没有悲,也未见怜,却像把身世认了命。弘昼听了,眼底沉了一瞬。他从前读红楼,见平儿处处为着凤姐想,原以为只是个忠仆。到此时这园子大了,水又深,方觉出这“忠”字里有多少说不出。“那我要你今晚也替我做一件事。”弘昼把其中一册推过去,“把这里头红圈的人,一个个带到廊下来,就说王爷问话。只问一句:昨夜有没有听见西角门开门。你在旁边记,看她们谁的手先抖。”平儿眼睛微亮:“您是要我先择瓜,不急着摘。”弘昼端起茶,不置可否。平儿便起身要办。弘昼忽然又唤住她:“若有人问起,你在我这里多久,怎么说?”平儿回眸,一张温柔脸上难得显出一丝笑:“奴自然说,是替凤二奶奶送册子。再多问,便说王爷问了西库几笔旧账,骂了奴几句。”弘昼失笑:“去吧。骂你倒不会。”平儿这才福了福,抱册出去。外间脚步远了,袭人方轻手轻脚进来添水。弘昼望着那扇还在轻晃的门,慢慢道:“你猜她今晚会不会故意把差事办慢,好让那些人以为我在一个个磨牙。”袭人拿扇轻轻拨了拨炭火,想也不想:“平儿不会。她只会办得快,让外头都瞧见,王爷连西库的奴才也亲自过问了。这样,凤二奶奶那边才好办事。”弘昼不再说话。窗外天已乌透,几点星子从云后露出来,像谁在天上按了几个极小的灯头。他忽然生起一念,且不传谁,只带袭人,慢步朝稻香村的方向走去。也不急,只沿着那半湿的青石小路,像饭后消食,随脚走。园角隐隐有笛声,是梨香院那边传来的,呜呜咽咽,不辨曲名,倒把一园子晚风都吹醉了。【当前环境】大观园·稻香村外【当前时间】乾隆某年·三月初五·戌初前后那笛声忽近忽远,一时像在梨香院墙里,一时又像贴着水面滑过来。弘昼一路行得缓,身后只跟着袭人,两个人都没提灯。月亮还未全升,天边只一抹蟹壳青,树影已经黑沉沉地铺了满路。稻香村外的篱笆年久,疏疏几竿黄竹,好些处都往外斜。弘昼穿过一带半枯的豆架,衣角被风吹得一荡,惊起草丛中两只青蛙,“扑通”跳进塘里,把那池面银光摇成一片碎帛。袭人忽低声道:“王爷,李大奶奶院里有灯。大约正做针线。”弘昼顺她所指望去,靠东边一间纸窗透出暖黄一点光,光里有人影缓缓动,似在低头引线。他站定,正好隔着一湾浅水,把那一方田舍看成了画。那灯下的人虽看不见眉目,仅从影子上也辨得出一个极薄极静的轮廓,肩直颈长,像在灯下坐了许多年。弘昼没过去,只回头对袭人说:“你在这里等我,不必跟。”袭人低头应了,又把自己的外衫带子紧了紧,侯在豆架北角。弘昼便一个人转上黄土小径,过了短短一道板桥,到稻香村篱门外。他也不敲,只轻推竹门。那门“吱”地退开,里院几只鸡早睡了,只角落里一头半大白鹅伸着颈,歪头看人。弘昼不理它,行到亮灯纸窗前,隔窗道:“李纨,出来说两句话。”屋内灯影一停,过两息,门帘挑起。李纨站在门内,已换了件家常灰青袄子,下系白中泛蓝的旧裙,发只在脑后松松束作一团,通身不见首饰。她比前两日远看时更瘦,可眉眼之间自有一种干净,不施脂粉也像三春天气里的田畴,恬淡而有章法。见是弘昼,先不慌,也不往后退,只裣衽为礼:“王爷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外头露重,这村里又不比别处,没个好地坐。”声音缓而清平,像教书先生刚放下书。弘昼不进去,只倚在廊柱边看她。这灯下看李纨,能瞧出她比凤姐宝钗都更素,可那素是守出来的,不是穷出来的。袄子虽旧,领口却浆得挺括;裙子虽淡,折痕都直。他忽然问:“稻香村这几日短不短使唤人手。”李纨略略一怔,随即道:“不少。我带的人够使。就是外头那几畦菜,有三个婆子隔日来弄,我不过动动剪子,养养鸡鸭。”她说得平静,像回答问安。弘昼听出她仍拿话把自己圈在这方田舍里,不肯越一寸。他偏不叫她安逸:“昨夜里,园中有动静。你这里近西角门,可曾听见什么?”李纨抬眼,与弘昼目光一碰,又极快垂下:“西角门不归我看,只恍惚听见门响,像风拍。后来狗也没叫,我就睡了。”弘昼闻言朝院角一睃,那里一条黄狗正伏着,见生人也不吠,只把下巴搁在爪上。这哪里是能守门的狗。弘昼心底一笑,面上只“嗯”一声。“你那儿子如今不在园中,倒让你一个住这么大一片田舍。”弘昼说。这话叫李纨肩膀不易察觉地一紧。贾兰小的,查抄后与贾门未成年男丁一体移出看管,不在园内。李纨自守此间,一草一木都像替儿子占着。弘昼在此刻提他,不是寻软处,是要看她软到什么分寸。李纨静了静,声音更低:“他在外头,自有他父亲叔伯看着。我只盼他好好读书,别把日子荒了。”她一壁说,一壁仍站得直,只把袖口在指尖慢慢绞。弘昼不再往下逼,转开话头:“你这里可有什么书。我闲了,想寻几卷易懂的。”李纨像松一口气,道:“只有几部女四书,两部旧诗,还有一本我抄的《孝女经》。王爷若要看,我叫人明日取去。”她仍不请弘昼进屋,像那屋里有什么再不肯让男人沾腿。弘昼也不计较,只指指屋内案上:“那本便是?”李纨回头一望,轻“是”。弘昼便道:“明日包好送来。要你亲笔写个书单,别只给书。”李纨应了。夜色更浓,风从板桥那头吹来,带着水气和一点极淡的杏花香。弘昼不忙走,突然道:“你这里比别处安静,我若哪夜在园里走乏了,能不能来你这喝口茶?”这已是明晃晃的礼外一层。李纨颊上仍不见红,只那握着袖口的手指又紧了几分,半垂颈子:“王爷要来,孤村陋巷,哪有不许的道理。只恐茶淡,不合王爷的意。”她说得极体面,可“孤村陋巷”四字已把距离划得明白。弘昼偏不接招,笑了一下:“茶太浓,我也正好醒醒神。”说罢不再纠缠,道声“早些歇息”,真个转身沿原路往回走。袭人从豆架北角迎出来,也不多问,只跟在他身后,脚步比先前更轻。板桥在脚下微微一顿,像这夜晚也跟着他踩出了两步。回到正院,弘昼才在东次间坐定,袭人便端了铜盆进来给他擦手。那水是温的,不热不凉,像把一路夜气烘掉了。弘昼擦着,忽然道:“李纨这性子,像熬熟了的膏,外头凉,里面还热。”袭人只垂眉替他把袖口卷起,轻声道:“李大奶奶是读过书的人,心里自有一本账。王爷今晚只当吹风,倒叫她后半夜,怕要睡不好了。”弘昼勾了勾唇,没再说。待袭人收拾停当,窗外的月已升到屋角,满院海棠照得如雪。几片云慢慢移过去,园子又静成一潭水。【当前环境】大观园·怡红院正房·东次间【当前时间】乾隆某年·三月初五·戌正三刻弘昼擦净了手,靠在东次间窗下。窗半开,风灌进来,将案上几页西库名单吹得哗哗轻响。袭人忙过去用镇纸压住,又转身把风窗掩了,只留半指宽透气。这才走到弘昼身后,低声道:“平儿在二门外问人。头一个人已跪了半盏茶,只回‘不记得’。第二个刚问两句,手就抖,说要去解手。”弘昼听了,不说话,只拿指节在椅子扶手上慢慢点。忽然,外头小丫鬟在帘外禀:“秋爽斋三姑娘求见,说为西库的事,有些急。问王爷见不见。”弘昼抬抬下巴。不多时,探春果然到了。她夜间出门,只拿件银红斗篷松松罩着,里头是青白对襟小袄,发髻一丝不乱,眼珠子却亮得厉害。进了门,先不坐,抱着一本蓝绸面册子,朝弘昼一福:“西库的人还没问完。我又去查了月初各角门对牌。西角门的牌,初三四更交回时,少了一副。王婆子说牌挂了三天,今日要用,才说找不着。我疑心不是丢,是有人多抽了一副去配。夜里开两回门,一回放人,一回也许还有人进来。”弘昼扫她一眼:“你是说,园子里这两天不单出去东西,还进来了人。”探春点头,又上前把册子翻到夹住的一页:“这是角门值夜的单。王婆子只报了一回开门,但初四子时西夹道有鞋印。那鞋不像婆子的裹脚,也不像小丫鬟,像男人的千层底。第二天清早,印子被扫没了。若不是外头进来,便是园里有男人。”她说到此处,声线仍平,只嘴角绷成一线。弘昼并不意外。这园子看是满园女眷,实则经历了抄家,谁也不敢保证没有从前贾府的小后生、旁支、旧仆漏在里头,更不消说外头来打探的。他望着探春,道:“那副对牌,现落在谁手里最要紧。你若只顺着鞋印查到二门婆子,就还是孩子。有人能把鞋印扫了,自然有人能把鞋塞进假山石后,等下一次换班再穿出去。”探春咬线似的咬了咬下唇,似被他点中,又心有不甘。她朝前一步,把册子捧到弘昼案上:“我若没有凭据,不会拿这污糟事来烦王爷。这图是我叫侍书看婆子不备,按鞋印长短弯直描的。石头后头还有半块湿泥,我带回来了。”说着,从袖中托出一个小纸包,里头果然半块泥,泥底还粘着一丝青鞋帮子上的线。弘昼接过来,翻着看了一眼,泥是新泥,线是靛青细麻线,不是这园中丫鬟常穿的颜色。“敢把泥当证物带过来,你胆子不小。”弘昼将纸包重新折好,压在案角镇纸下,“这事不要声张。明早你带两个靠得住的人,从西夹道一路细看,但凡青鞋线再露一根,也别捡,只记地方。天亮后,园中照常开饭、洒扫,不要叫人看出咱们在看地。”探春眉目一扬,显是得了令,整个人都更精神几分。她刚要退,弘昼又叫住:“你用侍书,她年纪小,嘴快,派她时别把实底全说。若嫌人手短,找莺儿借一个,但别惊动宝钗。”探春眼珠一转,低声道:“我明白了。”行过礼,便如来时一般,带风也似地去了。袭人从里间转出,手中已端上一小碗百合莲子羹。她见弘昼面色沉静,却不急着递汤,先低问:“要不要叫平儿先停一停?园里如今人心已乱,再问下去,怕有人趁夜往不可知处躲。”弘昼摆手:“不叫停。我就是要他们乱到后半夜。乱中才有人动起来。”说毕才接碗,慢慢用调羹搅了搅,看向窗外,又似透过窗,看见更深更暗的地方。四下一时只有蛙声,远远近近,叫得这春夜有些发黏。袭人跪在脚踏边,将弘昼足上沾的那点泥星子用软布擦去,又取来家常软鞋替他换上。她的手仍然极稳,像这乱糟糟的夜里,只有这屋里还在一针一线地过日子。弘昼垂眼看她,没头没尾地来一句:“今晚你听见这些,怕不怕。”袭人手上一停,旋即又轻轻擦起来:“奴不怕。奴只怕漏了什么,让王爷夜里睡不好。”她说完,又觉这话太软,把脸往下一低,露出大半截雪白的后颈。弘昼伸手,拿指尖碰了碰那一段颈,并不重。袭人肩膀轻微一颤,没有躲。烛火在纱罩后跳了跳,把两个人影叠在窗上,像一枝海棠压着另一枝海棠。就在此时,二门外忽然起了一阵轻促的脚步,接着是平儿的声气,压得极低,却稳当:“王爷,问出来了。”弘昼让袭人去掀帘。平儿进来,额上薄汗,眼里有光。她先施礼,然后道:“红薯,不是——钱婆子招了。那玉锁是二房奶奶屋里旧物,原是一对小的,给兰哥儿戴过。后来有人说宝玉含玉而生,这锁不祥,拿出去是送到铁槛寺后街,叫一个姓卞的婆子接着,再转给城外香烛铺。王婆子得的一粒小银锞子,还在她鞋里。我已叫人看着,没动。”弘昼把调羹往碗里一放,声音里透出凉森森的兴味:“不祥?不是不祥,是要借着兰哥儿的名号往园外传一个信物。这信物到了外头,是能让什么人站出来,给贾家留个后。查抄家产,独独漏出孩子的旧锁——这种事若让宫里人知道,比偷运金银还不一样。”他说着,从案上拿起那半块泥:“探春查到西夹道有男人千层底。这男人,不是园工,不是内务府新拨的。他靴上青线,恐怕就是来取这玉锁的。人没出园,或者今晚才出。西角门别封,把东角门、后水门也悄悄看住。外头接应的,一个不放。”平儿应得极脆:“是。我这就让内务府那三人分两处伏着,再来回王爷。”弘昼点头:“叫他们带根细绳,若逮着人,先勒嘴,别让他喊。”平儿眼神一沉,快步去了。袭人在旁把冷羹撤下,换上一盏热茶。屋里又静下来,但与方才不同,静里像张满的弦。这园子的夜,再也不是那些诗词里铺着月光的纸面,而是一口被踩出水的泥塘。弘昼端起茶,望着窗外那弯从云后挣出的月亮,轻轻哼了一声。“有意思了。”他低低道。【当前环境】大观园·怡红院正房·东次间【当前时间】乾隆某年·三月初五·亥初前后外头一报没有再来。弘昼仍坐得稳,只不时朝半风窗看。灯苗被他余光一拂,微微一侧,像怕他。袭人把一应事务都轻手轻脚理得分明:铜盆撤下,软帘归齐,明早要换的衣搭在熏笼上。又另点了一炉百合香,不浓,淡得好像从旧家私里渗出来的。“平儿那边若没得手,今晚还会来。”弘昼终于开口,“若得手,倒会先压起来。她比探春多个心眼,知道这时来回事,于我于那人都不妥。”袭人端一盏淡蜜水过来,小声道:“先润一润。这一夜还长。”弘昼接过,却不喝,只转动着杯壁,忽然道:“你跟她,一个管我屋里,一个管她外头。她做的是听,你做的是守。”袭人抿了抿嘴,略有倦意,眼睛倒不迷蒙:“王爷若说我守,我只守这一院。平儿守的,是整片西边。不能比。”弘昼呷了半口蜜水,清甜滑进喉咙。他忽然放开茶盏,将手伸过去,覆在袭人搭于膝上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像把一件已安好的东西又往稳处按了按。“这会儿不说差事。”他说。袭人眼波轻轻一颤,想抽手,到底没抽。弘昼便拉着她,让她在脚踏半跪下,另一手去取她发上那支银杏小簪。他抽得慢,簪一离发,那团鸦黑的头发就松了半边。她不是艳,是暖。像窗外那角红纸灯笼,照得人脸上生光,却不致晕眩。“你今晚就靠我近些。”弘昼俯下身,在她鬓边低低说。袭人“嗯”了一声,几不可闻。弘昼把她带上铺沿,先亲了亲她额角,又一径向下,落到耳垂。袭人半边鬓发铺开,细白脖颈跟着一仰,手指在他后腰轻轻挨着。弘昼闲了一只手,去解她石青比甲的扣。因是旧衣,扣眼极软,几下便开。里头淡粉小衣薄而服帖,胸前起伏已急起来。弘昼不忙着全褪,偏隔着衣去寻那两点。袭人“咝”地抽气,后颈更红,两手却不去挡。“王爷不等平儿的信了?”她声如游丝。弘昼笑了一声,埋头到她颈间:“天大的事,也没这院里的灯要紧。”说着,手从衣下探入,触到满把软风。袭人早已半湿,只忍着不出大响。弘昼有意磨她,不立刻入,只把中指勾进去,沿那层软壁慢慢打着旋。袭人半咬着袖子,腰如春日生出的新柳,跟着他一带就动。满室只有炭盆轻响和衣料窸窣。弘昼抽动手腕,水声越来越清,像谁在夜里搅一瓢蜜。袭人猛地并起腿,又颤着分开,口里只漏出断续的几个气音。“爷……奴若出声,外头会听见。”她拿湿眼求他。“听见就听见。”弘昼说,“这院里谁是管事的,她们早该心里有数。”这话像最后一点火,把袭人最后那层怯也烘软了。她终于不再忍,轻轻“啊”了一声,扭着腰去迎他的指,软滑的肉口一张一合,像活物吃食。弘昼知她到了,却偏抽出手,把人整个抱上来,让她跨坐上去。底下那根粗热顶在湿处,只一沉腰,便慢慢吃进去。袭人嗓子眼“咯”地一哽,腰身伏下来,脸埋在他肩上,低低叫:“爷……太深了……”弘昼握着她圆臀,由下往上又掀又顶。床帐挂不住,索索地抖,金钩撞着木架,细响如更。他近她耳边:“深了不好?”袭人答不上,只两手抱他更紧,满身都是软成熟透的香气。外头忽然有脚步到二门,又停住,似乎不敢扰。弘昼眼也不抬,只把袭人往怀里按了按,放慢动作,让那水声都变长、拉黏。窗上月过海棠,屋中影影幢幢,尽是交融融的春色。这一夜,确实还长。门外那脚步不过停了三步,便又轻着退了下去,像怕踩碎这一地月光。袭人却还是听见了。她整个人一缩,两条雪白的大腿在弘昼腰后夹得愈紧,声音半压在喉咙里,又软又颤:“外头……来了人……”弘昼“嗯”一声,不理会,只把着她那圆臀往下一按,自己朝上又挺了半寸。袭人猛吸一口气,头往后一仰,满头发丝从肩头滑下去,落在汗湿的脊背上,黑白分明。她再不敢说话,只把嘴咬在弘昼肩窝里,屋里只剩床帐索索、灯焰半跳,和着那糜烂水声一圈圈泛开。到底去了。弘昼才将她往上轻轻一托,再沉沉压回。袭人像被抽了骨头,整个人软成一汪水,只那处还紧紧绞着,不肯松。弘昼被她夹得额上青筋都鼓起来,粗喘着道:“你倒是会听门,我还没叫人进来。”袭人半闭着眼,面颊红得滴血:“奴怕坏了爷的事……”“我的事,就在这屋里。”弘昼一句话,把她两条腿架得更开,按在锦褥上,下身猛地抽动起来。这一回不比方才缓,一下一下又深又重,撞得袭人咬都咬不住,断断续续叫出来。那声音又甜又苦,像被人从喉咙里挤出蜜来。床头半卷的纱帐滑下一角,正覆在两人腰际,又被顶得忽起忽落。袭人忽地抬腰,十指抓着他背,声如哭喘:“爷……奴要死了……真、真不行了……”弘昼却也到极处,掐着她腰往下一送,将满腹滚烫全洒在最深处。袭人受那一激,发出一声极细的哭叫,身子连连痉挛,穴肉缩如含珠,把最后一点魂都榨出来。半晌,两个人才松下来。弘昼翻落在一旁,胸口还重重地起伏。袭人像失了知觉,只拿一只手盖在眼上,另只手软软搭着床沿。弘昼先坐起,也不忙披衣,就着角灯的光看她。她鬓发全泄,泪与汗混成一片,脖颈到乳间全是红痕,像被春风揉坏的海棠。弘昼拿过床边软巾,先替她把脸擦了,又去揩腿心。袭人这才“嗯”地一声,拿手来挡,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奴自己来。”弘昼也不强,把巾子搁她手边,翻身下地,走到窗前拨开半叶。月已高,院中海棠白得发惨,像刚经雨。二门外又有脚步声,这回不是欲来又退,是直直到了阶下,压着嗓子叫了一声“王爷”。弘昼披上屋里旧衣,道:“说。”外面平儿的声音,平静里带着股收网后的紧束:“人逮着了。是个小厮模样的,鞋上沾着青泥线,指甲缝里查出西角门锁油。没让他喊,照王爷的令勒了嘴。现关在西门内小库后头,着两人看守。”弘昼听罢,眉眼不喜不怒:“先别审。搜他身。一张纸,半块玉,一个珠子,都不漏。再把他鞋脱了,和探春带的那块泥一处放着。明日辰初,我亲自问。”平儿在门外低低“是”了一声,脚步才退。袭人已强撑起来,正把寝衣理正,又给弘昼倒了温茶。弘昼接了,没喝,只在灯下站着,像把满园春夜都收进眼底。良久,他道:“把门关上,睡吧。明日这园里,才是正头戏。”袭人低声应了,慢慢掩上门。角灯灭了,只余一尾香烟从熏炉里浮起来,在月白的地砖上扭成一线。园子又深又静,只有风,还从那半湿的西角门缝里往里钻,吹动不知谁的旧梦。【当前环境】大观园·怡红院正房·寝室【当前时间】乾隆某年·三月初五·亥正三刻角灯已灭,帐子垂得低。弘昼却未立刻躺下。他就着半窗月白,轻步走到外间,打开案上一只乌木小匣,取出一块半旧的怀表,表盖一掀,极轻地“嗒”了一声。他并不看时辰,只把表贴在耳侧听那细密的轮齿。这声音能让他从旧的紧张里抽出来,像一枚看不见的锚慢慢沉到底。园子此刻越静,明日越乱。他清楚得很。袭人跪坐在里间拔步床外,已把长发松松编成一条辫,搭在左肩,怀里抱着一床新熏过的薄被,正往贵妃榻上铺设。她不点灯,动作全靠窗外微光,却不慢。弘昼折回时,见那榻已铺得齐整,被面平整得连褶子都少。袭人自己却不睡,只抱膝侧坐一旁,像要等弘昼歇下才敢合眼。弘昼道:“上来睡。这里没有贵妃和丫鬟的床。”袭人一怔:“奴在榻上就得了,明日还要早。”弘昼不再多说,只踱过去把人一拽,半推半抱地弄进帐里。袭人“呀”了一声,又忙捂住自己的嘴,轻声道:“爷,您这样,奴婢明儿真起不来。”弘昼从后靠着她,一手搭在她腰上,声音已见乏意:“起不来,这园里的晨钟也不会不响。睡。”袭人沉默片刻,才把身子放软,往他怀里缩了半寸。弘昼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荚香,不多时,呼吸便沉下去。这一夜,园中果然不再有大动静。寅时二刻,笛声又从梨香院半塌的墙头漏过来,续了不上一段,似被风吹断。接着便是扫地声、井绳磨着桶沿的轻响,一点点把夜磨白了。弘昼在卯时前便醒。身旁已空,被角掖得齐整,像没人躺过。他伸手一探,凉了。帐外有窸窣声,袭人已在屏后梳洗,只穿一件半旧牙白衫,连头饰都未簪,听见帐内动静,轻步过来,低低道:“外头车马备了名册,没敢进来。平儿姑娘在西角门候着呢。三姑娘也差人来说,昨夜搜到半块青玉,放在小库房,等爷去验。”弘昼嗯一声,掀被坐起。他并不急着去,反而让袭人先给自己用热巾净面,又慢条斯理吃了半盏杏仁茶,才换上一双厚底皂靴,披了件玄青滚边筒袍。出院时,天色已白。海棠经风落了一地,铺在阶下如碎锦。有小丫头正扫,见他过来,忙退到一旁。弘昼一路走到西角门,脚步不疾。平儿已换了深青衣服,头发束得极简,迎上来先福了福,又压低声道:“人还押在小库,一夜未松。家伙没搜出大片金银,只一管旧竹筒,里面卷着半幅素绢,一个泥包。另有一双鞋,鞋底纹与探春留下的泥中麻线颜色同一。”弘昼边听边点头,直走到小库前,门半开,两个内务府拨来的壮妇立在两侧。见她来,都躬身。弘昼进去,那“小厮”被反绑在条凳上,嘴已用布勒了,身上衣衫还算齐整,脸上有泥,一双眼睛因困与怕,红得像炭。见弘昼,身子一挣,喉咙里呜呜地响。弘昼没叫松,只先走到油灯旁,看平儿摆出的东西。那半幅素绢展开,上面用极淡的墨写着几个字,像从旧经文上裁下来的。泥包剥开,里头是三枚铜钱并半片槐木小牌,牌上刻“兰”字。弘昼双眼一眯。贾兰的兰。“好个投石问路。”他低声道,“东西不是要带出去,是带进来又带出去。那道门半夜开两回:一回放这泥包进,一回带信走。这泥包是外头送进来的凭证,牌子是给这园中什么人看。看的人接了,再把消息递出去。”他回头看那“小厮”:“你在园中夹道等了一夜,等人把更好的东西交你。可你没想到,这园子早已不是从前那园子。”那“小厮”闻言,猛地摇头。弘昼不问了,倒从桌上捏起那半片槐木牌,用指尖慢慢擦去浮泥。他忽然冷笑:“这园里,旧人一个一个都活得跟贼似的。我给你们体面,偏有人要在泥里递暗号。既然要暗,我就把这暗路照个青天白。”说完,他转身走,出门时对平儿道:“把这几件东西拿黄绸包好,半个时辰后,叫来凤丫头、探春、宝钗、可卿、妙玉。你与袭人,门外把守。再去一个人,到退居门请王夫人旧处一个姓周的,不要惊动,只让她带两本旧佛经,说王爷要用。”平儿领命,见弘昼去远,才回头命人先封了小库,把黄绸包捧得稳稳,快步走了。天色全亮,园中洒扫的人早把夜里的露重气扫去,只剩石缝里还潮着。弘昼立在沁芳闸边,看水从石涧中滚出白花,忽然想:这些旧眷不是不想活,是不信从他手里能活。他们要往外头找旧根,他便要让他们看看,新根在哪里。风把他一件半旧的筒袍吹得微微鼓动,像也急着要跟去下一场。【当前环境】大观园·缀锦楼外·水榭【当前时间】乾隆某年·三月初五·辰时二刻天已亮透,水面浮光如碎银。弘昼从西角门出来,没乘小轿,只沿一溜青石小径往缀锦楼方向走。身后两个粗使婆子远远跟着,不敢近。他走至水榭边,正遇平儿折回。平儿福了福,低声道:“人已照吩咐去请。宝姑娘、三姑娘和凤二奶奶先到,可卿处说正梳妆,妙玉处没回话。”弘昼“嗯”一声,心知妙玉是园中唯一的修行人。若不是那泥里的小件牵涉经文与贾兰旧事,他也不会唤她。回头再论。他先不入楼,只在水榭外石栏上坐下,任晨风把衣摆吹向水面。平儿见他神态,便不再多嘴,退到水榭栏边,像棵静树。不一会,廊下脚步响。最先到的是凤姐。她今日姗姗来迟,不是懒,是故意让身上那股熬夜查库的疲态显出来。脸上粉比平日更白,一双丹凤眼却仍亮得厉害。她一见弘昼,便道:“王爷好早。昨儿有人想从园里往外递东西,您倒像睡得不错。”话带刺,可刺里是办事的底。弘昼下巴一抬:“你不也睡了。要办事的人,先得把觉睡稳。”凤姐一勾唇,不再说,站到平儿前头去。接着探春到。她仍是昨晚那套银红斗篷,只发间多插一支小凤金钗,显是出门前又整了整。她见弘昼,一丝不乱地行过礼,道:“我把那鞋样带全了。若要对,连泥包里卷线的绞法都能对。”语声清而快,像早把这事在肚里过了七八遍。宝钗最后走直廊来,穿一袭淡紫衩裙,外罩月白半臂,不戴花,只袖口露一缕银线。她先与弘昼对了一礼,又朝凤姐探春点头,才在最远一张石凳上坐了。弘昼看她一眼,这女子一到,气场都稳了两分,像一碗凉水注入沸茶。他忽然想,今日这事,若说凤姐是拿刀的,探春是铺图的,那宝钗便是猎前最后一遍验靶的人。弘昼不急着开口。直等到水风把廊下一串铜铃吹得轻响,才道:“请你们来,只为一本经。”他从袖中取出黄绸包,放在白石栏杆上,慢慢掀开。素绢、泥牌、铜钱、卷线,一应在晨光里阴阴地摆着。三位女子脸色各自动了动。凤姐眯起眼,探春往前倾身,宝钗唇线微抿。“这牌上刻着兰字。兰哥儿是李纨的命。这素绢像是从佛经上裁下,泥中卷线是北边出的一种鞋底线。有人把这三样合在一处,夜开西角门,不是为珠宝,是为传话。”弘昼声音不大,却像水面一块沉石,“换句话说,这园里还有男人在替旧主子跑夜路。男人是谁,我今天不审。我只问你们三个,若让你们主事,这东西第一件要查什么。”凤姐先道:“查鞋。这园里能拿千层底跑夜路的男人,不是内院便是外厨房。一双一双对,不信对不出来。”探春道:“我查线。一样的线,针线房、各房针线筐,买手在谁手里都有底账。枣色线配靛青帮,这料子不常见。若再查泥里的纸灰味,许能到外院佛堂。”宝钗慢声道:“我若查,先不查东西。查这营生谁最熟。这人熟知角门、库房、夹道、外头香烛铺,还能与铁槛寺后街的人接上。不是新来的,也不是普通佣工。是旧年在这府里就管过外头跑腿的。”她顿了顿,抬眼看弘昼,“这种老人不多,却最忠。一回两回查不到,不如静他几日。他自己会出来。”弘昼没评谁对。他站起来,负手看水:“今日我去要人,不是要你们三个查东西。是叫你们三个留心一件事——这园里除了旧账,还有旧信。很多东西,我以前当是死物,现下知道是活的。若谁接到外头递进来的话,别急着瞒我。瞒我,你们就不是私产,而是同案。”“私产”二字一出,三个人都静了。凤姐脸色微变,不是惧,是醒。探春把唇抿得更紧。宝钗手中帕子轻轻一折,像把那两字压进手心。弘昼回身,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个个扫过去,最后落向水榭外。对岸有青衣尼影一闪,像白杨枝头落下一片云。他知道妙玉到底来了。“你们先进楼里坐。我同妙玉说几句。”弘昼撂下话,往水榭北去。晨风卷着几瓣海棠,擦过他鞋边。他刚走到阶下,妙玉已在对桥那头立定。这女子今日一件月白僧衣,腕上一串小檀珠,发仍挽得死紧。虽隔着一弯碧水,面上冷得像从栊翠庵刚取出来的冰碗。她见弘昼,并不行礼,只等他走近。弘昼上了桥,到她身前三步停住,低声道:“知道今日叫你来做什么?”妙玉抬头,眉眼淡淡:“无非为那半卷经。你查案,不该惊动栊翠庵。佛门在园中,只有经,没有案。”弘昼却不怒,反道:“这经是女眷从佛经上裁的灯头字,外头人用它递暗话。这园中除你这里,还有哪处佛经最多。我不逼你搜,只问你一句:这素绢上的字,像不像从栊翠庵流出去的字。”妙玉没接那绢,只远远一瞥,忽道:“栊翠庵经卷多为宋刻,纸质黄而薄。此乃寻常佛印徒抄本,纸白。不是我这庵里的。”她说得极笃定,声里还带着对人沾俗物的厌。弘昼听了,心里已有三分准。他微一侧身:“既不是,你便回去吧。只今日这话,出了桥,别让第二个人知道。”妙玉点头,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不回:“水边风大。这湿气对林姑娘身子也不好。你若要问经,不如问送经进去的婆子。”说罢,像一缕淡烟,飘过青石小径,不见了。弘昼在桥上站了片刻,才慢慢折回。进了水榭,三位已各占一方。他坐下,把黄绸包仍是由平儿收好,道:“今日只到这。你们都回去,该查线查线,该问人问人。夜里再来正院。凤丫头留一留。”宝钗探春退后一步,行礼去了。阶下水声淙淙,倒像这园子也在跟着转。弘昼望凤姐一眼:“那个被捉的,现在小库后头。你比我知人疼处。我和袭人旁人,都还没告诉他,他爹在城外给人看铺子时,早换了姓。”凤姐眼一张,惊中带笑:“你怎么不早说。”指风里一收,提步便往外走。那劲头,像要去拆一只纸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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