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斐
0023吻痕(微h25珠收) 他?我抠弄着指甲,歪头想了想,该怎么回答沈先生呢? “他是和加加一样的家伙,爸爸,准确来说,是和我一样的人。”我踩上了沈先生的鞋子,环住他结实精壮的腰,仰头,踮起脚尖继续说,“我想,想像当初爸爸那样,去帮帮他。” 沈先生的鼻尖贴上我的,薄而干燥的唇瓣半落不落地悬在半空。即便踮起脚尖,这也是我能触及到的最高点,不能将果实含在嘴里的事实令我越发焦灼和渴望。 “爸爸……爸爸……”我牵着沈先生的衣领,想让他再低一点,可眼前的人巍然不动,像一只蛰伏在草丛中的兽,威严又冷漠。 我难受极了,不知为何,每每见到沈先生我总是想和他亲近,近一点,再近一点,直到他将我牢牢锁在怀里,夺走我的呼吸,让我们眼里只有彼此时,那份不安才会减弱。 就如同现在,我难受得不停舔舐着沈先生的凸起的喉结,锐利分明的下巴,一下又一下,“爸爸……呜……” 眼前是一片细碎的光,混乱中沈先生猛地握住我的后脖颈,将我牢牢压向他的怀里。 “爸爸……唔……怎么了……”他揽住我的腰,低头埋进我的颈窝,四处嗅闻,又轻轻咬了一口,声音有些沉闷,“没事,就是来个几只烦人的苍蝇。” “爸爸,我好想你,什么时候才能接我回去呢?”我依恋地蹭着沈先生的侧脸,闻到了血液流动的香甜气息。 我想,如果我同沈先生是血脉相连的父女,那是不是…… 亲吻如蜻蜓点水般落下,干燥的唇一触即离,我有些恍惚,勾住沈先生的脖子想要更多。 沈先生眼里裹着一团浓重的黑,拿拇指压住我的唇,反复摩挲揉捏,又从唇缝插进去,摸到了黏腻的唾液,裹挟而出后又再次插了进去。 他看着我的目光很沉,腰间的手越收越紧,坚硬的下体沉甸甸顶着我的小腹,我抖得越发厉害。 “你知道爸爸现在想做什么吗?”沈先生吻向我的眼睛,手指猛地往里一插,坚硬的下体撞向我的小腹,欲望如海潮那般将我席卷,我扑在岸边,小腹紧缩,湿淋淋地瘫在沈先生怀里无助喘息。 沈先生温柔地吻着我的发顶,耳廓,轻声细语哄道:“乖乖,今天好好休息,爸爸最近有点事要处理,可能几天都不能来见你。” “我……呜……我就知道……爸爸是个大骗子。”我窝在他的怀里哭泣,见到沈先生那一刻的幸福感猛然褪去,只有我一个人空落落停在原地。 即使明白沈先生并没有答应我住校期间会天天来看我,即使我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可是,可是我还是不想和沈先生分离。 我不停在哭,嘴里嘟囔着,“爸爸不要离开我。” 他只是抱紧我,在我脸颊处亲了又亲。 可总会有分别的时候,我缠上了沈先生的唇,狠心咬一口尝到了血液的滋味,随即抛下沈先生便头也不回跑向了宿舍楼。 我气喘吁吁趴在书桌前,平静下来后又尝到了心痛的滋味,沈先生会不会很疼呢?明明都要好久不见,我为什么不再多抱一会呢?明明还没来得及好好说再见。 正这么想着,浴室门打开,出来一位裹着浴巾的女孩子,她的脸圆圆的,眉毛很淡,眼睛下面生了一颗小痣,笑起来的时候那颗痣便跟着往上走,俏皮极了。 “哎呦,我可算等着你了。” 本以为她的声音会和她本人一样甜美,可与此相反的是,这声音却是显得有些许粗狂了。 她作势要伸手抱我,可身上的浴袍没裹紧眼看就要往下掉,她又收回手,有些尴尬地看着我,“不好意思啊老妹,这才第一次见面,差点就出糗了,不是,你咋还哭了捏?” 我方才是在伤心来着,她这么一搞,一时间竟忘了这事,泪水悬在眼眶,也不知道现在是该继续哭,还是该笑呢。 “不哭不哭。”她哄小孩似的从自己的柜子里抓了几张纸巾,替我仔仔细细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我最看不得女孩子掉眼泪了,这比打我还难受。” 她话音刚落,我便忍不住笑了,接过她递来的纸巾,吸了吸鼻子,也不再哭了。 “诶~笑了,笑了可就不能再哭了噢。”她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傻里傻气,又继续说道:“这才是你嘛,你不知道,你扇余子轩一巴掌的时候我有多爽,我早就想揍那小子了。” 我点头,姓余那家伙的确欠揍,不过…… “我不喜欢打人。”我挠挠头,有些没有底气说道。 “你那怎么能算打呢?你瞧石柳辛,都被揍成啥样了,就那样姓余的还狡辩说——我只是在和他玩。”她翻了翻白眼,又摸着下巴低头问我,“你说,那一巴掌扇过去具体是什么感觉呢?肯定很得劲,要不我也找机会试一试,不行,没准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了……” 她自顾自地说着,一会皱眉,一会又发出莫名的奸笑,我有些发怵,离她远了些。 她好一会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笑着说:“哎呀,想得入神,都忘记告诉自我介绍了,咳咳,朱离同学,你好,我是郝汐茜。” 怕我不知道是哪几个字,还特地抓起我的手写了一遍。 她的眼里好像有光,如此真诚的模样玲我有些惭愧,可沈先生嘱咐过我,不能告诉别人自己的真名。 我只能回握她的手,笑道:“很高兴认识你。” 正说着,有人推门而入,赵栀伶一瘸一拐进了宿舍,谁也没理,径直朝自己的床位走去,躺下,安静得连呼吸也听不见。 我和郝汐茜互相看了眼,走到赵栀伶的床边,“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她便猛地用一旁的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冷冷留下一句——别管我,之后便不再说话。 可我看到,她脖子后遍布痕迹分明是吻痕。 0024被上帝遗忘的角落1(微h) 尤溪接到通知的时候,他正在处理一件作品,小姑娘没经过他允许,冒然推门进来,本差最后一笔便可完成的艺术品,在这一刻刀锋一转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失败作。 美工刀下的脸庞死鱼般惨白,全裸的身体被刀片划成一片一片,流出的血液沿着皮肤纹路蜿蜒而下,在身下的纹理繁复的纯白大理石上汇聚,凝成一朵娇艳的并蒂莲。 尤溪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对于赵栀伶的打扰,他没有显出任何不悦,仿佛这件他精心雕刻了半把月的作品被毁,于他而言不过是喝水般无需在意的事。 躺在大理石上的男人见有其他人,急得浑身的肥肉都颤抖起来。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天没有离开这栋房子,每天睁眼,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门,除了那个男人,只有自己身下流淌的血是分明的。 “我错了,我错了,尤少,我,我不应该背叛你,我,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出现你面前。求求你,救救我,栀伶,求你,啊——” 尤溪利落抽出扎在男人手心的刀,淌着血,一滴滴往下落。他拿着湿布缓缓擦拭,嘴角挂着笑,声音不徐不疾,“下一次,我可不能保证还会扎在同一个地方。” 男人语无伦次叫唤着,要不是手脚被绑着,赵栀伶想,这个男人也许会跪下来求她。 她脸色很难看,目光移向尤溪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欲言又止,想到了什么,眉头紧皱又不再说话。 “你愿意见我,我很开心。”尤溪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美工刀上的痕迹,放下,抬眼,目光意味不明,“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 赵栀伶神色一凛,脸上青红交错,“我听不懂二叔在说什么。” “哦,不记得了吗?我看你那天晚上哭得那么厉害,还以为给你留下阴影了。”尤溪放下刀,向她逼近,“看来,印象还是不够深,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忘了。” 那晚黏腻交缠的哭喊犹如在耳,赵栀伶心跳加速,嘴唇一下就白了。 她的小腿止不住打颤,穴口收缩,仿佛再次回到了那天晚上,任由她如何向二叔求饶,换来的也只是他越凿越狠的无情操弄。 肉棒插入体内的饱胀感至今仍未消退,那种被禁锢得无法呼吸的性爱她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要不是父亲的命令,她根本不想再见到这个表面斯文,实则内里早已腐烂的畜生。 “我很想你。”尤溪靠了上来,把赵栀伶压进墙角,令她退无可退。 赵栀伶额头开始冒冷汗,嘴唇哆嗦得厉害,双手推据着他宽阔结实的胸膛,“不……不要碰我。” 尤溪低头嗅闻她发间的淡淡香味,还有一股牛奶的味道,想来是早上刚喝不久便来了。 真可爱,好想亲她。 尤溪用犬齿难耐地摸着舌尖,又靠近了些,惹得身下人一阵惊颤,他笑了笑,“好,我不碰,那你来碰我好不好。” 说完,他上前一步,抓起赵栀伶的手就往下面按。 沉甸甸勃起的肉棒热度惊人,就一瞬的时间,赵栀伶的脸倏地就红了,热汗沿着额头往下落,划过通红的眼角,可真是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尤溪见她这幅样子,心中欲火愈盛,凑到她耳边,喘道:“伶儿,摸摸我。” 尤溪膝盖磨着赵栀伶的穴口,肉棒隔着衣物在她手心狎昵地挺动,“伶儿,好宝宝,快摸摸它。” 大脑恍若有闪电划过,那晚尤溪把她压在身下操弄时,耳边也是如现在这般,喘着声,喊她伶儿,叫她的小名。 还记得他给自己上课时,总喜欢抱她,在耳边温声细语夸她,“伶儿,做得很棒。” “你这个变态……唔……”还没等赵栀伶说完,尤溪便拽着她脖子吻了上来。 0025亲子鉴定 微h 郝汐茜似乎也是注意到赵栀伶脖子上的痕迹,凑到我耳边,“那不是,那什么吗?” 她带着羞怯,流转于唇齿的字词像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想了许久才憋道:“吻……吻……” 她把我拉到一旁,又瞅了眼拿被蒙住自己的赵栀伶,压低声线道:“你不知道,她现在这样,都是尤……” 我点头,想起白天赵栀伶的小腿外裸露的伤口,在想起她那副冷淡的模样,总觉得有点可怜。 她咽了咽口水,嘴唇抿成一条线,有些犹豫,凑近我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听说,那姓尤的是个变态,你看见赵栀伶她小腿上的伤没有,都是那畜生打的。” “为什么?” 郝汐茜摸着下巴,思索道:“不知道啊……不过,我听说是因为夏令营那天晚上,赵栀伶和八班的男生私会,手还没牵到就被尤变态给发现了……” “怎么,就这么喜欢议论我?”赵栀伶掀开被子,冷冷盯郝汐茜,“有多嘴的功夫还不如把自己管好,我记得,你偷拿我包的事,我还没和你算吧。” “你!我都说了,我只是借用一下,后面不是都还你了吗?”郝汐茜跺脚,脸色涨红,恼怒道:“老是提这事有意思吗?我不是都完好无损地放回去了吗?” 赵栀伶冷哼一声,拖着身子从床铺下来,在桌上的化妆柜上翻找,拿出一根通体黑色带着银色镶边的口红,质问道:“完好无损?你真以为我发现不了?” 赵栀伶拿着口红朝郝汐茜逼近,我站在一旁暂时没有插嘴,他们之间的矛盾似乎不是我能说上话的。 “包包,口红,衣服,哪个你没碰?之前不和你算账,是我懒得计较,我不要的东西扔垃圾桶都嫌脏。郝汐茜,别以为夏令营你和那狗崽子算计我的事我不知道。我这身伤谁害的,你最清楚!”赵栀伶脸色苍白,眼神却十分凌厉,说得郝汐茜哑口无言。 郝汐茜看了我一眼,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带着窘迫,脸上泪水滚落,“我……我……” “你告的状?”我有些错愕,盯着郝汐茜泪水涟涟的脸蛋,有些不忍,“还是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赵栀伶瞥我一眼,面无表情,“误会?再怎么误会,她偷我东西,嚼我舌根子也是事实。” “我之前看你可怜才没和你计较,但从今天开始,我要是再发现你在背后嚼舌根,玩花样,我会让你后悔认识我。” 赵栀伶说完,又重重喘了口气,撑着桌角,当着郝汐茜的面将化妆柜上琳琅满目的化妆品一股脑扫进垃圾桶。 郝汐茜还是在哭,我咳嗽一声,“这……你们之间的矛盾我也不清楚,不过现在话都说开了,心里都有数,刚开学嘛,都是朋友,以后就好好相处吧。” 我也没想到自己可以一口气说这么多,总觉着要是不说点什么,处境会更糟糕。 “不过,郝汐茜,她这一身伤真是你造成的?”我随口一提。 “什么啊,我……我一开始只是担心她一个女孩子大半夜和男生出去有危险。况且,我还是等了一个多小时发现她还没回来,我才去找的班导。”她还是在哭,声音也断断续续。 “怎么现在就变成我针对你了,就是因为容易误会,所以我才没有告诉你,我郝汐茜再怎么不堪也不会这样害人啊。” 赵栀伶脸色缓和些,她还在继续说,“我拿你东西是我不好,我道歉,我……真的很抱歉……呜……我没有背过那么好看的包,还有那些口红……对不起……呜呜呜……” 郝汐茜越哭越大声,越说越伤心,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赵栀伶听到她说的这些,表情有些没反应过来,怔愣了一会才道:“你……要是喜欢,和我说一声不就好了,借你也好,送也好,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郝汐茜止住了眼泪,表情呆呆的,呐呐道:“就这么简单吗?你真的会借我吗?” 赵栀伶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在郝汐茜扑过来的时候出现了一丝裂缝,她双手举着,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呜呜呜,我是个蠢货,对不起栀伶姐,呜呜呜X﹏X”郝汐茜一把鼻涕一把泪,小心翼翼抱着赵栀伶。 赵栀伶犹豫地看向我,我莞尔,压着她的手轻轻拍着郝汐茜的后背。 “好啦,天大的缘分才让我们在一个宿舍相遇,以后就是朋友啦。” 我又说了些大话,两人似乎是听进去了,纷纷点头,最后,我才想起沈乔乔似乎不在,问,“你们知道……嗯……咱宿舍人员名单中不是有四个人吗?还有一个人呢?” 郝汐茜靠在赵栀伶的肩头,表情迷瞪,反倒是赵栀伶说,“你说的是沈乔乔吧。” “对,她怎么不在?” “你认识她?”赵栀伶朝我看来,目光带着探究和审视。 我咽了咽口水,摆摆手,“名单我早就见过了,刚刚一时间没想起名字,你一说我就知道了,哈哈。” 我打着马虎眼,赵栀伶也没多想,点点头,这才说道:“她早搬走了,夏令营那会就没来,说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郝汐茜这才恍然大悟,煞有介事般点头应和道。 听到这我其实是有些失落的,要是乔乔在,今晚我还能和她挤一挤,没准就不那么害怕了。 “怎么了,你希望她没走?”赵栀伶拍了拍郝汐茜的后背,示意她起开,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毕竟沈家千金可不是谁都能相处得来的。” 我勉强笑了笑,心里却想等回家我一定要好好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洗漱完,大家都各自回到自己的床位,熄了灯,四周渐渐安静下来,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郝汐茜的啜泣声。 我有点累,不过才开学第一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心情越发疲惫,一想到沈先生有段时间不能来,浑身的力气被抽干似的,打不起一点精神。 还有石柳辛的事,跟他相处了一段时间,我似乎也跟着变蠢了,责怪自己为什么要摊上这件事。 这么想着,昏昏沉沉进入了梦乡,梦里面也有一棵银杏树,比现在要小,年轻的沈先生站在一旁,低着头对我温柔的笑,他喊我宝宝,随后将我抱在怀里,开始胡乱亲吻我的脸颊。 许是初夏,阳光很暖,那熨帖在脸颊处的亲吻向耳廓蔓延,又辗转至下巴,嘴角,随后沈先生撬开我的牙关,裹挟着热气闯入我的口腔缠绵,我呼吸不能,却听见他喘着粗气喊我,“宝宝……” 沈先生的大手在我身上游移,揉捏,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将我禁锢在他怀里,无处可逃。 他叼着我的舌尖不停的舔舐缠绵,涎水沿着嘴角滑落又被他勾走,他将我抱得越发紧,我坐在他宽大厚实的怀里颤抖不停,感受到了蛰伏在衣物下的庞然大物,热度惊人。 “爸爸……”我的呼喊断断续续,眼前雾蒙蒙一片,我看不清他的脸。 “好孩子,呼吸,对就像这样,慢慢的……” 又一次被潮水般的情欲裹挟,我扑腾着尾巴,被死死压在岸边,身后是沈先生潮湿又温暖的胸膛。 他抬起我的下巴,舌头温柔地进入,吮吸,下体压着我的后臀顶弄。随后又掐住我的腰,伏在我耳边粗重喘息,似在哀求道:“宝宝,爸爸爱你……” “哈……”我从梦中醒来,内裤早已湿了大半,空气里我似乎闻到了情欲的咸腥味,一时间羞红了脸。 换完了衣裤,拉开帘子,阳光从钟楼的一侧散开,随后厚重的钟声在校园回荡,几只鸟儿扑腾着翅膀从树林中飞起。 又是新的一天。 出门之前,郝汐茜揉着惺忪的睡眼刚起床,见我出门,问,“你……怎么这么早。” 我有些脸热,摇摇头,说了句,“我先走了。” 初晨的空气里隐隐有花香和落叶的气息,我走在林荫小道上深吸了一口气,混乱的思绪这才理清了些。 小道每隔一段便设有大理石长凳,我停下脚步,扫走石面上堆积的落叶,坐了下来。 石柳辛的事解决起来很复杂,我也不理解,怎么染个头就要被开除,话说回来,校规真有明确规定吗? 还是说,即使没有规定,尤导也能让他走人。 要余子轩自己承认殴打霸凌同学,逼迫他人染发简直是天方夜谭。况且看样子姓余的和姓尤的关系也不一般。 思来想去,难道就只能求尤变态网开一面了?我来求他吗?哎…… 眼前一暗,有什么挡住了从枝丫间折射过来的光。我抬头,一看是长成少年的成嘉禾。 他嘴角带着清浅的笑,这又让我想起流浪的那段时光,他是为数不多对我发出善意的人。 “我们小时候见过是吗?”我仰头,指着自己的眼角,时隔一年再见面,我突然很想知道当初那个说我胎记像蝴蝶的人是不是他。 他明白我的意思,点头,抬手想摸摸我眼角那处几近要消失的胎记。 我身子下意识往后仰,避开他的触碰。他的手僵在原地,握紧收了回去,似乎是有些尴尬,说了句:“不好意思。” 我摇摇头,将他的手拉了过来,握住,笑道: “再次见到你我很开心,上次见面太匆忙,我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却怎么也联系不上了,电话也是,到现在也没人接。” 成嘉禾眼眶红红,握紧我的手,声音有些失落,“我爸没收了我的手机。” 看来,这就是上次他私自外出的惩罚。 “不过,现在我已经拿回来了,我会等你电话。”他的脸上又浮现了那憨憨的笑,像小时候。 “对了,上次在树林,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为什么你要说我忘记了很多事,还有你们为什么笃定我就是爸爸的女儿。”我一口气问出了一连串困扰我许久的问题,我想知道,就现在。 成嘉禾错愕,也许是没想到时隔一年,我还会就这个问题再次寻求答案。 是啊,每每在梦里,我无时无刻不在祈求自己和沈先生是血溶于水的亲人。 可在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要是我和沈先生真的是亲父女,情况会比现在好吗?那些温柔的潮湿黏腻的吻和拥抱还会存在吗? 我不知道,我一边渴求,一边抗拒,两边撕扯着我令我越发不安,我想知道答案。 成嘉禾愣了好一会,似是犹豫,随后从校袍处翻出了一张银行卡,交到我手里,“你要是想知道,做一次亲子鉴定知道了。” 亲子鉴定,我只是听说过,小时候养父母在孩子出生前就因为这件事差点大打出手。 不过最后,他们还是没有做,只是把气撒到我身上,直到陈将才越长越大,和养父越来越像时,那些落在我身上的殴打才少了些。 原来做了亲子鉴定就能知道是否有血缘关系吗? 我收紧他递给我的银行卡,还是有些懵,又开始口吃了,“我……我应该……怎么做……” 成嘉禾拍了拍我的手,安抚道:“银行卡里有一笔钱,你找机会取出来,银行卡会用吗?嗯,然后带上你和沈叔叔的头发,包好,去医院前台问工作人员你要做亲子鉴定,后面的事他们会帮你做好。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你要去干这件事,一定要记住。” 说完成嘉禾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笑道:“算了,下周四,学校会组织学生去校外参观美术展,听说是余老爷子的宝贝孙女办的。你也知道,投资人里面……” 成嘉禾咳了一声,不再多说,又转而回到原先的话题上,“美术展往东再走一百米,再穿过一条商业街就是医院,届时你假装不舒服,我会借机带你去医院。注意,在那之前,一定要拿到沈叔叔的毛发。” 我点头,心情跌宕起伏,想再问他失忆的事儿,就听见身后传来尤溪的声音,“听说,朱离同学在四处找我?” 0026失轨的爱—乱伦 吃完早餐我便去办公室找尤溪,没见着人,室内的其他老师让我等等,离上课还有段时间,就想着去校园逛逛,没想到这么巧遇见了。 我莞尔,和成嘉禾小声说了句,“谢谢你,不过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事,我们之后再谈。”说完我便朝尤溪走去。 尤溪人很高,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袖子还是习惯性地微微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手里拿着一本书,见我走来,笑着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老师好。”我走到他面前停下,礼貌地鞠躬并打了声招呼。 “嗯,朱离同学说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还是……”尤溪将拿书的手背到身后,低头问我。 “嗯……”我忍不住抠弄自己的手指,斟酌用词,想着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说服他,“尤老师,石柳辛的事您肯定也知道不是他自愿的,是吗?” 笑声从头顶传来,我听见他说,“我知道吗?” “撇开这个不说,您是班导,肯定知道余子轩霸凌同学的事情。”看他这么漫不经心的态度,我有些着急,“石柳辛这么老实又胆小的人,怎么可能会做违反校规的事呢?” “哦,你是说,老实人就不会做坏事?”尤溪看向我的目光很平静,目光沉沉,我有些害怕,又听见他说,“朱离同学,他要是实在想证明自己没有做,你就让他来找我,而不是让你这个无关的人当出头鸟,也许那个时候,我还能再给他一次解释的机会,听懂了吗?” 我往后退了一步,嘴唇有点哆嗦,尤溪说的没错,明明是他的事,为什么要旁人上赶着去承担。 不过他的意思是,只要石柳辛愿意当面向班导揭发余子轩,就还有挽回的余地是吗? “告诉他,我只给他两周时间,要是姓石那小子还像之前那样废物,他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毕竟,我眼里可容不下蠢货。”尤溪拿书轻轻拍了拍我的头,说完便绕过我离开了。 刚踏入教室,我能明显感觉到氛围有些不对劲,一眼望去,小部分人在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什么。 看向我的目光除了审视,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鄙夷,这种视线我再清楚不过,令我浑身如芒在背,我很讨厌这种感觉。 坐定,赵栀伶给我递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姓石那小子的事你还要掺和?” 我点头,打算后面再和她解释细节,紧接着又见她抽回去,低头胡乱写道:“他不是什么好鸟,离他远点,这事和你没什么关系。” 正式铃响起,所有人不约而同噤了声,连往日嚣张的余子轩也是老老实实坐着。 这时进来一位看着温柔可爱的女孩子,不,准确来说是个偏瘦弱的女性。毕竟要是忽略她手上的教鞭的话,我想没有人会觉得她是一名教师。 我没想到,今天的第一堂课会是性教育主题课。多媒体呈现男女生殖器的时候,小部分人捂着眼睛不敢看,特别是女生,有些人已经羞红脸了。 但放眼望去,多数富家子弟对此毫无反应,像是习以为常,不过也是,对于这些,他们肯定已经提前了解过了。 沈先生从未告诉过我这些,所以我听得格外认真,只是没想到男女的身体构造这么神奇。 原来那个叫子宫的地方就是孕育生命的起点。 男人阴茎和女人的阴道结合在一起后分泌的精子和卵子,在输卵管形成受精卵,再次分裂后成为囊胚,随后转移至子宫,逐渐成长直至诞生成为一个新生命。 从此,女人成为妈妈,男人变成爸爸。 所以我也是那么来的吗?爸爸妈妈结合才有了我。 那样的事是爸爸一直对我做的吗?用他的生殖器捅入我的身体,让精子在子宫扎根,彻底标记和占有。 原来爸爸是想要小宝宝了吗?可我害怕成为妈妈。 我混乱地想着,一会儿是沈先生那张沉静温柔的脸,一会儿又是他情到深处克制亲吻我时犹如野兽般的模样,总觉着自己的下面又湿了。 我会有小宝宝吗?虽然爸爸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地进去过,那也会有吗? 我突然很害怕。 “女性初潮过后,才会分泌卵子,同时这也是青春期性特征的重要标志之一。”温柔的女老师推了推眼镜,“所以女孩子们要是发现哪一天你下体流血了,不用感到惊慌,那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这时可以寻求家里女性的帮助哦。” 我听得似懂非懂,紧接着到了性安全主题部分,这一块提到生殖器是不允许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触碰,连最亲密的父母都不行。 我有些懵,恍惚意识到原来我和爸爸之间的事是不被允许的。可如果我喜欢爸爸这样摸我,那也是不可以做的事吗? 课堂最后又提及怀孕的话题,展示几张惨不忍睹的图片,我听见她说,“你们这个年纪,最容易冲动,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老师再最后强调一遍,千万不能怀孕!” 她紧接着又说道:“特别是女孩子,尤其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对于家里的长辈更要有所提防。有研究表明,绝大多数性侵发生在熟人之间。” 说完她又放了几张婴儿的照片,都是畸形儿,少了眼睛,多条腿,亦或是没有嘴巴的比比皆是。 “这就是近亲关系生下的婴儿,发病率比普通的孩子高数十倍……” 胃部一阵翻滚,我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只觉得头晕目眩。 这一刻我隐隐约约意识到,我和沈先生的关系似乎是不正确的,一股难言的羞耻感快要将我淹没。 我拿起笔,写道:你和你爸爸的关系是怎么样的? 纸条递给赵栀伶,她看了眼,冷哼一声,回道:“五年没见过了。” 等下课铃响,我又急忙跑去问郝汐茜,她只是挠了挠头,笑着说:“嘿嘿,我爸一天不打我就不错了。” 我像是急于证明什么,跑到石柳辛身边,扒拉起他靠在书桌上的脑袋,他见是我,瑟缩地往后躲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哆哆嗦嗦问:“怎怎么了?” 我把问题又问一遍,他歪头,像是想到什么,脸上露出甜蜜的笑,“我爸对我和我妈可好了,每次工作回来都会给我们带好吃的,可惜妈妈最近身体不好,什么都吃不了。” 所以,我和沈先生这样是不正常的吗?可是沈先生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这样也是不对的吗? 万一他是呢? “呜……”我顾不得放下纸笔,冲出教室,一路狂奔进了厕所反锁,胃部不断痉挛,涌上的呕吐感令我头昏脑涨。 爸爸,究竟什么才是对的? 在厕所吐了好一会,一推开门就被蒙头泼了一大桶脏水。 混着污垢的黑色脏水至头顶倾盆而下,鼻尖满是下水道的腥臭,我一时没缓过来,愣在原地,直到对面甩了一张照片过来。 是我和沈先生那天夜里在角落相拥的照片。 照片上,一只大手牢牢箍住我的后腰,而另一只手则死死压着我的后脑勺,以一种不容许任何人侵犯的姿态将我锁在怀里。 原来是那个时候,难怪沈先生当时会说来了几只烦人的苍蝇。 我不明所以,一股力狠狠朝我脸是扇来,头猛地往一边倒,后知后觉才明白自己是给人打了。 脸颊火辣辣地疼,我小声抽气,问,“为什么?” “哈?打你还要理由吗?”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短裙和牛仔皮衣的女孩,她双手交叉在胸前,眼里尽是恶意,“一个喜欢勾搭大叔的小婊子,我想打,就打喽。” 她身后跟着一众穿着校袍的女生,在听到这些后,发出了尖锐的耻笑声。 又开始头疼了,我想起沈先生那张温柔如大山一般的脸庞,只是喃喃道:“爸爸,他是我爸爸。” 右脸猝不及防又被扇了一巴掌,头疼更甚。 “爸爸?你在开玩笑吗?谁家好父亲这样抱女儿?听说你们还亲了不是,可惜我这照片没拍到呢?”说到一半,女生装作吃惊,拿手半掩嘴巴,夸张道,“哎呦,你要是说这大叔是你爸,那你们,你们岂不是在……,姐妹们我实在没有脸说出来,来来来,你们告诉她,他们这是在什么?” 又是一阵哄笑,我神经紧绷,大脑一片空白,呼吸夜开始急促起来,不要说,不要说,不要说! “乱伦!他们这是在乱伦!哈哈哈,真恶心!” 在我模糊的道德观念里,我无法彻底理解乱伦这个字眼,只知道它同腐肉和猪笼连在一块。 小时候,村里有对无父无母的兄妹在一起了,这件事最后被村里人发现,强行将两人分开,女生被锁进堆满腐肉和石块的猪笼,在一天夜里,当着男生的面被拋进湖里再没上来。 再后来,男生疯了,嘴里天天嘟囔大喊,“恶心!恶心!乱伦!恶心!” 每次喊完他又开始哭,从天开始吐白到天黑,直到第二天,才听说他是跳进了妹妹死的那条河里。 模糊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高喊而出的乱伦二字将空气不断挤压,我仿佛又闻到了那天从那个男生身上散发而出的腐臭气息,我干呕起来,却被一脚踹翻在地。 “怎么的,怀孕了?小婊……啊——” 我拔出扎在她脖颈处的笔,趁她不注意又再次挥刺下去,这次,我瞄准的是——眼睛! 0027巴掌 疼痛在肩胛骨上绽开时,我闻到了铁锈味。钢笔正悬在柳婷眉梢,墨迹沿着她精心修剪的眉型洇开,像是在风里散开的筝线。 尖叫声惊飞了窗外栖息的灰雀,我回过神,肩上疼痛越发强烈。 "按住这个疯女人!"柳婷的声音在瓷砖墙间折射,让我想起沈先生书房里那台老式留声机卡住的唱片。 她的跟班们围成新月形,运动鞋底的花纹在地面拖出凌乱的轨迹,柳婷手上不知何时拿了把美工刀,闪动的银色寒光比想象中更接近幼时的记忆——那年养母把刀片抵在我的颈间,刀刃映出养母扭曲破碎的面容。 柳婷的鞋跟碾过她的太阳穴时,我忽然看清柳婷耳垂上隐藏钻石耳钉,在光线的折射下闪着刺眼的光。 "这学校的每片砖瓦里可砌着我祖父的名字。"她俯下身,气息喷在我的后颈,带着薄荷口香糖的凉意,“不知道好歹的贱种,在我第一次警告你的时候就应该乖乖听话才对啊。” 厕所飘来柑橘味芳香剂的气息,混着拖把池的陈年污垢,我胃部一阵痉挛,手撑地,却被她一个侧扫踢到了墙边。 柳婷抓起我的头发,垂下的目光似是怜悯,忽地,我瞥见她脖颈间晃荡的纯银十字架,不合时宜地想——原来恶魔在人间也会渴望主的怜悯。 “你知道人在害怕时喊得最多的是什么吗?”柳婷拿美工刀挑起我的的下巴,摩挲着十字架,低声道,“是妈妈……” 话音刚落,钢笔从上而下猛地扎进我的掌心,噗呲一声,鲜红的汁液同地上的污垢染在一块。 悬在脖颈上的利刃依在,我蜷缩地身体被一次又一次打开,如同泛白的蚌。 “婷姐,这……要是事情闹大了……”说话的是个瘦弱的小姑娘,带着副厚重的圆框眼镜,眼神怯怯,手里却拿着沾了血的钢笔。 “哦?这是我做的吗?”美工刀在柳婷手里甩出残影,鞋跟踩着我的头,轻哼一声,头一歪笑着说,“收拾别人的感觉怎么样?嗯?” 模模糊糊的字音艰难地从外钻进来,浑身针扎的刺痛令我在地上动弹不得,嘴唇发麻,“爸爸……爸爸……” 当保安们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时,我正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发呆。 厕所外乌压压一片,将里面围得水泄不通,保安把我架出来时,如苍蝇般闹哄哄的声音消失,转而是吸气声以及一波又一波的议论。 坐在医务室不算得柔软的病床上,鼻尖是药品和消毒水的味道。 手上的伤口已经处理,缠着绷带,我盯着那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才密密麻麻传来声响。 “同学,同学。”医生拿着笔的手在我眼前挥动,她的脸上平静无波,眼镜框下的那双眼没有任何温度,“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机械地摇头,手掌合上又张开,问:“我的钢笔呢?” 圆珠笔在表上沙沙作响,医生不时抬眼,又低下头去记录,也不回我,只是合上笔盖推门走了。 窗外枝头鸟儿惊起,厚重的钟声从远处飘来,咔哒一声,凌乱的脚步声从身后走来,我回头,为首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带了副老花镜,眼睛眯成一条缝,皱纹在他脸上堆砌,像一扇龟裂的墙。 他肥胖的身体挪到我跟前,额角有细密的汗水,“沈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是我校管理失误,犯事的女学生已经被抓去教务处,核实后我们将从重处罚。嗯……还有您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声音断断续续在脑海里盘旋,每个字符七零八落散在各处,我一时间无法理解他的话,我只知道好痛,我想爸爸了。 “爸爸……”我揉着手心,尽管那处早就渗出血,我还是在不停的挤压伤处,哆哆嗦嗦地喊着要爸爸。 男人脸上的横肉急剧抖动,他从袖口掏出手帕,不停擦拭脸上冒出的细汗。 医务室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尤溪眼镜片后面的眸子扫了我一眼,却是对身边扎着利落马尾的女人说,“他爸还有多久到?” 话音刚落,身后柳婷踉跄的身影从他背后显现。 她面目狰狞,几乎是大吼出声,“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承担,谁让你们多管闲事给他打电话——” “啪——” 高马尾女人扇得柳婷朝门边倒,差点撞翻一旁的医用架,“自己承担?哼,收收你的大小姐脾气。等这事结束,你就滚出八班。” 柳婷垂头,胸前的十字架项链掉出来,悠悠回荡,“关你屁事……妈的……关他屁事……哈哈……” 柳婷父亲赶到时,一身风尘仆仆,气喘吁吁倚在门框,蓝白相见的领带松松垮垮挂着,头发凌乱。 他朝里扫了一圈,见到蜷在角落的柳婷,扔下手中的公文包,小跑过去,刚将她拢在怀里,却被她推开。 男人被推得坐在上,脸上出现不符合他这身气质的不知所措,他左右为难,目光来到我身上。 他手撑地,拍了拍身上的灰,来到我身边,鞠躬道:“沈小姐,实在抱歉,是我没有管好自己的女儿,我知道再怎么道歉也弥补不了对你的伤害,这卡里有20万请你务必收下。” 柳婷扑上来,将她父亲手上的卡甩开,“你有什么资格替我道歉,还有我没错,你给我滚,滚啊!” 柳婷激动得大叫起来,双眼通红,声音嘶哑,“我没错!她就是个贱——” 男人给了柳婷一巴掌,不清脆,她却愣住了,捂着左脸,满脸不可置信,呐呐道:“你打我,爸爸,因为妈妈不在,所以你要打我,是吗?” “住嘴!”男人忍不住怒吼,他盯着自己颤抖的手心声音低下来,“柳婷,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柳婷捂着脸,眼泪流出来,声音低如蚊蝇,“妈妈我好痛……” 男人揉着眉心,一手垂在身侧捏紧又松开,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沈小姐,都是我疏于管教,这才对你造成了伤害,明天我会替婷儿办理休学手续,带回家好好反省,真的很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她……” 男人的腰板弯了下去,做了一个比之前还标准的鞠躬。 “我……” 门外这时传来清晰的靴子踏地的声响,沉稳有力,由远及近。 我心头猛地一跳,勉强从病撑床上起身子,越过男人的肩膀,望向门口的方向。 沈先生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军装立在门前,衣料的光泽在灯光下微微流转,领口的金丝徽章在灯下泛着幽幽寒光。 他微微颔首,示意身后的人停下脚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瞬间凝滞,整个房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沈先生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映入眼帘,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硝烟气味,混合着医务室特有的消毒水味道,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沈先生向前迈了一步,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越过男人来到床前,垂头,漆黑的眸子如钩子咬住我的心神,我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息,握住他垂在一旁被黑色皮质手套裹住的大手,喃喃道:“爸爸……爸爸……” 0028背叛 偌大的军帐里,一个满身血污的男子跪伏在沈禹脚边。他的左腿早已血肉模糊,整个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支撑着,抖如筛子,声音从他的喉咙撕扯而出,“老大,我……我错了我错了,求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禹裹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擦拭通体漆黑的枪管,枪口闪过寒光,黑洞洞地对准男人的额头,轻轻一推,声音像是从万年冰层下传来,带着令人胆颤的寒意,“你知道它为什么叫哑契吗?” 男人抖得越发厉害,哆哆嗦嗦蜷伏在沈禹的腿边,低下头,用干裂的唇亲吻他的黑色军靴,“求求……您告诉我。” 军帐铁皮炉上的马灯晃得厉害,血腥味着柴油的酸气,令男子胃部一阵紧缩,当枪口口抵住他的那一刻,他忽然很想念妻子怀里的糯米糕香味。 沈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扳机,军靴碾上他只有四根手指的手背,嘴角微微勾起,“七年前,白河渡口,陈继山带着十七岁的你来投奔我,还记得你师傅当时教你的第一课是什么吗?” 空气里只有烛火跳跃时的噼啪声响,男子瑟缩着身子,嘴巴被缝上那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得用着近乎绝望的声线哀求道:“老大,不沈爷,统帅,我知道错了,真的,求求你,梅沙和杏儿还在等我。” 枪口方向忽地急转直下,咻地一声利落贯穿男子的另一只手,白骨森森,手腕以下的部分全被炸烂,一时血肉横飞。 “啊——”男子凄厉哭喊,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如鬼。 “ 陈继山说‘誓言这玩意儿远不如子弹讲信用’,当初你们用两根手指,赢得了我的信任。”沈禹踱步至男子跟前,每走一步,便如死亡倒计时,“现在,正如他说的一样,誓言这东西和死人最配。” “不,哥,老大,我错了,京郊北廊那块地儿我会想办法拿回来,我真的知道错了,呜呜呜,我……唔。”男人双眼翻白,恐惧攥紧他的喉咙,抽搐着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嘶嘶声响。 “陈有光,谁给你的胆子把那块地卖给李司央。”沈禹半张脸掩在阴影下,语气听不出喜怒,枪口拨开他粘连的眼皮,陈有光溃烂的唇哆嗦不止,“陈继山用性命换来你这条不知感恩的狗命,我以为你会好好用它,还有你的女儿……” 死亡的恐惧令陈有光的瞳孔不断放大,嘴随即被枪管堵住,他如同一条砧板上的死鱼,睁着那双惨白的鱼眼,一动不动。 扳机扣动,沉闷的声响从陈有光的喉咙传出,他缓缓向后倒,世界在眼前旋转,他怔怔盯着昏暗的账顶,恍若看见母女俩正对着他笑。 本以为能瞒天过海,等拿到李司央的报酬他就能和妻儿飞去国外,从此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女儿三岁,会叫爸爸了,从梅沙当初在枪林弹雨中把他救出来的那一刻,他就承诺要给这个女人一个安稳的家。 他知道,进了沈家,没有人能活着离开,统帅自己也被这庞大繁杂的家族根系困住。刀尖舔血,枪口逃生是每个沈家人的宿命。 他筹谋三年,京郊北廊那块地是他精心挑选的一处破落地,就几个居民也安置好了,一切事备只差东风,没曾想,那块地被上面列为铁路重点项目,这一来二去,想满也瞒不住了。 陈有光知道,老大眼里容不下任何背叛,他自知理亏,也知道错了,可是要是再给他一次选择机会,他也许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许是出现了幻觉,他只觉胸口沉沉甸甸,温热的液体从那处流淌。 手脚开始变得冰凉,陈有光想,要是能再见娘俩一面就好了,离家前,两人正睡得香,他只是留下早安吻和一封信就匆匆离开了。 说起来还没好好说再见啊。 陈有光只觉眼睛凉了一片,昏暗的账顶模模糊糊出现一张脸,他浅浅呼吸着,怎么在梦里她偏偏就哭了呢?她明明是个爱笑的女人。 他虚虚伸出手,想为那道模糊的阴影擦泪,伸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手了。 刚想放下,却被猛地抓住小臂,温热的液体漫上来,他听到了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梅……沙……”大脑如浆糊般运转,他用另一只手呆呆地擦拭女人的泪水,不停重复着歉意,“对不起,对不起。” 缓了一会,陈有光才意识到自己逃过一劫的事实。 他僵硬地活动自己的身体,小腿和手臂那处还是钻心地疼,可总归是捡回一条命,他坐起身和梅沙紧紧拥抱在一起,“我爱你,真的,对不起。” 陈有光望向自己残缺的四肢,又看向坐在军椅上的沈禹,他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哆嗦着嘴唇,“谢老大不杀我,我一定会把那块……” “滚吧。”沈禹单手扶额,看向他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郊外风声猎猎,鼓动沈禹身后的军袍呼呼作响,远处小女娃被陈有光单手抱着,面露委屈,眼中闪动着泪星子,咿咿呀呀叫唤着,一会是爸爸,一会是妈妈。 沈禹心中微动,想起家里那位也是如这般爱哭的人儿,心脏不由得软成一片。 放过陈有光原因无他,只是他想,没了父亲的孩童是不是也如沈离那般独自在深夜掉眼泪呢? 很久之前,女儿身上的味道就如毒瘾那般缠绕在身上,深入骨髓,爱上她仿佛是自然而然的事,失去沈离于沈禹而言莫过于抽筋拔骨。 才一天,他已经很想她了。 身后脚步声匆忙,不消片刻,两张照片递了过来,第一张照片上,女孩苍白的面容上布满青紫,不安地蜷缩在床头,第二张手心似被钝器多次攻击造成的伤口,触目惊心。 一旁地士兵看得心惊,对他来说,大帅总是冷漠的,脸上从不会有多余的表情,冷酷得仿佛是台机器。 可刚刚他竟然在大帅脸上见到类似于愤怒的情绪,像是一头将要暴怒的雄狮,任何出现在他面前的猎物都将被撕碎那般,他不由得往后退一步。 沈禹摩挲着照片上那张破碎的面容,拿至唇边,爱怜地吻了上去,呢喃道:“等我。” 他将照片妥帖放在胸口处,转身朝军帐大步走去,“备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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