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贺忍法帖】(42-44)作者:雅居贤辈第42章·鸣鵙之宴警视厅地下一层,资料室。雨宫阳莲站在一台CRT显示器前,摁下了控制台上的播放键。荧幕里匍匐着一名半裸的少女,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她大半面容。而在她身下,一名少年昏倒在地。少女露出肩颈,以一种近乎野兽捕食的姿态伏在对方身上,红唇张开,一口咬上了少年的颈侧。血珠在虎牙的挤压下涌出,少年的身体在剧痛中剧烈抽搐。下一刻——少女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陡然抬头。黑暗中,两束骤然迸发的光芒直射镜头,CCD感光元件瞬间过曝,画面沦为一片惨白。两秒后,随着摄像机自适应光圈调整,画面再次出现时——少女已经赫然站在了镜头正前。白发、金瞳。她微微歪头,猩红的舌尖舔过唇角的血沫,随即抬起右臂,轻轻一划。『NO SIGNAL』。“……”特别搜查课课长久我瑛太站在雨宫身后,紧盯着重新化作满屏雪花的荧幕,沉寂了半晌:“这份录像还有备份吗?”雨宫阳莲转过头,将额前一缕碎发拨至耳后:“嗯,我从组对一课坂东警部那儿调取母带后,我按照规程在本地磁带机上转录了一份DVCAM备份。原本打算作为失乐园地下坍塌案的补充物证,移交鉴识课进行数字化降噪。”“把母带和备份整理好,一并交给我吧。”,久我扣紧风衣的排扣:“辛苦你了,雨宫。失乐园这桩案子的后续跟进,即刻起由我全权负责。”“……了解。”阳莲垂下眼帘,敲击键盘将磁带弹出。就在久我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雨宫上前半步,目光直视着上司的背影:“久我前辈,藤堂系长昨天下午找过您了吧?是他向您施压了?还是说……您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久我脚步一顿:“阳莲,你调来特搜课也有大半年了吧。你觉得在警视厅的编制名录里,个所谓的「特别搜查课」,究竟是为什么而存在的?”“承接各课室存在管辖权争议的案件、缺乏物理证据链的陈年悬案,以及……那些被上层定性为‘不宜公开审理’的社会边缘案件。”“那只是糊弄总务课和审计署的借口。”,久我转过身,半边脸庞隐匿在阴影之中。“实际上,特别搜查课从设立之初,就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用处——它是警视厅用以接受、处理、封存那些明显不合常理、存在超自然现象案件的‘容器’。”“前辈是在开……”看到久我严峻的神色,话到嘴边又被雨宫咽了回去。“上一任课长时岛,在把印鉴交给我的那天下午,曾对我说了这段话——”久我缓步走到一铁架旁,指尖抚过那些积满灰尘的三十年前的档案盒:“「剑鞘之内纳刀,庙祝之下藏鬼」。我我们的政府与警察系统所能管辖和庇护的,不过是这个世界被太阳照得见的表象。而在那层薄冰之下,自有属于另一侧的幽影在互相撕咬。”“而我们‘特搜课’,只是一圈钉在冰层裂缝处的生锈栏杆罢了。”言毕,男人没有再停留,脚步声迅速消失在通往地面的楼梯尽头。==================================================三十年前,穂见町还没有一栋高过十层的楼。然而,在随之而来的狂热年代里,市役所做起了不切实际的美梦,试图将这座边陲小镇拔擢为东京都市圈的卫星城。短短十几年间,高楼接连拔地而起。二番街尽头那座二十七层的玻璃塔——「新虹夕」,便是其中之一。伴随着泡沫的破裂,大部分高筑的商楼都日渐空破,唯独「新虹夕」被当地富商低价盘下,装修成地方上的迎宾门面。第十层是整整一间的奢华怀石料亭。四面皆为通透的双层Low-E玻璃幕墙,将小镇夜色尽收于水晶棺中。包间仿照标准的“数寄屋造”构筑,主墙挂着一幅狩野派的《枯木鸣鵙图》。画中伯劳鸟栖于秃枝,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枝下的螳螂;案上青竹筒里插着一枝早开的木香,空气里浮动着清冷的幽香。这一夜,料亭清了场。偌大的空间里只余一张紫檀长案,四副座席。主位上坐着一名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他身着一袭墨蓝色的定制西装,剪裁贴合得毫无赘余,袖口扣着两枚素银扣,一幅刚走出顶尖商学院的贵公子范。“恒斗少爷——不,如今该改口尊称一声‘支社长’了。”右侧那位两颊微凹、左腕金表恰好压着一截刺青的男子举起酒盏,语气中透出谄媚:“若非您替在下延请那位名角大律师,我此刻恐怕还在不见天日的拘置所里蹲着呢。”“黑石君言重了。”被唤作恒斗的青年浅笑道:“不过是办理取保候审罢了,举手之劳。极乐鸟那档子事闹得沸沸扬扬,警视厅总归要抓几条鱼给公众一个交代。阁下不过是运道欠佳,替人背了黑锅。”听到「极乐鸟」三个字,坐在对面的文弱西装男额角隐隐渗出几滴冷汗。“少爷……极乐鸟的变故,归根结底是我的失职。”他干笑两声,神色惶恐:“那批‘二代样品’的实地试投本已准备妥当,谁知竟因我的失态……连累了公司在本州的布局。”“毋需自责,安田君。”恒斗替他把空盏斟满:“再缜密的局,也总有疏漏之时。此事既已了结,吸取教训,从头再来便是。”安田正治连声称谢,一口把酒闷下。恒斗左手边那位老者始终未曾多言。他年过五旬,膀阔腰圆,敞开的领口下,两条首尾相衔、共缠一朵荆棘玫瑰的黑蛇文身自锁骨探出,蛇信直吐至喉结。“戸神会长”,恒斗终于将目光转向那沉默的刺青老者,姿态恭敬:“您能亲自赏光,恒斗实在受宠若惊。”黑曼巴会会长戸神虎鐡缓缓抚了抚胡须,那双老狼般的眼眸在青年脸上慢慢扫过。“客气了。”他的嗓音微哑,却中气十足,“老夫不过一介草莽,承蒙贵司看重,这些日子倒是让底下这帮兄弟沾了不少光。江湖上最重‘恩义’二字,这一杯,老朽敬权藤支社长——”……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之间,推拉障子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一位女子端着朱漆酒盘走了进来。她身着一套改制的藏青色和装套裙,裙裾裁剪得利落干脆,勾勒出腰臀凛冽的弧线。乌发松松挽成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面容愈发冷艳。女子绕着矮几,逐一为客人斟满。行至恒斗身侧,她微微俯身,红唇几乎贴上青年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了几句。恒斗点了点头,女子直起身,敛裾退下。障子门方一合拢,黑石便忍不住咂了咂嘴:“常务大人,恕黑石眼拙冒昧问一句,方才那位小姐……啧啧,好齐整的人物,真是我这辈子没见过的标致。”“她叫绫濑,是我的生活助理。”,恒斗淡淡应道:“黑石君可莫要以貌取人。这几年在关东一带的地方事务,从政商联络到风险统筹,有一多半是她在替我打理。论起办事手段,我那几个手下加起来也未必抵得过她。”黑石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忙举杯遮掩:“是、是我唐突了。”权藤恒斗没再接话,他端起斟满的酒杯,逐一望向三人。“戸神会长,”他先看向那位长者,“经此一遭,第二代「夢の雫」的推广暂且需要收敛搁置。但家叔近来,正有意将东京都那几条‘物流’一并整合。黑黑曼巴会在此地的根基与手腕,家父一直看在眼里。只要这阵风头过去,日后穂见町以西的水路,皆要仰仗会长坐镇。”听到这里,戸神虎鐡的双眼骤然亮起一道精光。恒斗转向黑石,笑意温煦:“黑石君,我已替你打点好了‘狮子堂’赤城的律师所,检察厅那边的关节自然有人去疏通。”“多谢少爷!”黑石立刻起身回敬。最后,恒斗的视线落回正前方:“安田课长,虽说这次出了纰漏,但论起穗见町的地方事务,整个公司上下没人比你更熟悉。风波总会过去,到时打点地方那些议员老爷,依然要靠你这张老面孔。”安田闻言,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常务的恩情,在下铭记于心,届时必不再负所托!”“好。”恒斗举起酒盏,“这杯,敬诸位。敬这来之不易的……‘新生’。”四只酒盏在空中相触,伴随着一声清越的脆响,酒液入喉。……杯酒间的温存尚未散尽,黑石涉脸上那副感激涕零的表情突然凝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剖出几句美言,喉咙里却只挤出一个“咯”的气音。下一刻,男人的头直直地栽进了面前的怀石拼盘里。谁知他刚离席,双腿便是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榻榻米上,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唯有戸神虎鐡。这头在刀口舔血半辈子的老狼,从那个叫绫濑的女人走进这道门开始,后颈上悄然爬行的凉意便未曾散去。在黑石栽倒的刹那,他感到指尖泛起细密的刺痛,舌根的麻痹感正迅速向身体蔓延。三十余载极道生涯磨炼出的直觉,让他瞬间看清了这场死局。“若辈……你竟敢——!”怒吼自胸腔炸裂,户神将所有残存的力量逼入指尖,象牙筷如脱弦之箭般弹射而出,直取恒斗咽喉。仅差一寸。象牙筷贴着恒斗的右耳廓撕裂空气,“笃”的一声脆响,深深钉入了身后的浮世绘墙上。障子门再度滑开,绫濑循声踏入,眸眼冰冷地掠过一地狼藉。“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恒斗站起身,低头看了看那位趴伏在地、却依然死死瞪着自己的老狼。某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感到厌恶的恻隐。“堂堂男子汉,临到头来怎的生出妇人之仁了?”绫濑走到恒斗身侧:“跑腿的狗,一旦知道了主人埋骨的地界,就再不能留。””更何况,恒斗大人——”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如镰刀般锐利,“您可别忘了自己此行的真正意图。”“您虽贵为董事长的养子,但在董事会里,有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着您坐的位置?这烂摊子对您来说,是污点,也是机遇。您把它收拾得越干净,董事长便越会看清,谁才是那个真正扛得起事、值得托付的人。”恒斗凝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沉吟片刻,随后从冰桶里顺手拔出了一瓶未开封的威士忌。高高举起的酒瓶带着风声,朝着那颗兀自不肯低垂的头颅狠狠砸落——“嘭——!”玻璃碎裂的声响如期而至。可那声音,却不是来自恒斗手中。就在他挥臂下砸的同一瞬,身侧那面厚达数寸的双层玻璃幕墙,毫无征兆地,自两个对角同时迸出了两道如同蛛网的裂纹,并以肉眼可辨的速度疯狂蔓延交织。裂纹相撞的须臾,整面幕墙轰然炸裂。漫天的玻璃碎屑中,一道黑影破空而入。来者借着俯冲之势,在榻榻米上干脆利落地翻滚卸力,随即单膝点地,稳稳煞住身形。她缓缓抬起头,面部覆着一具漆黑如墨的狐狸面具,面颊两侧勾勒着如泣血般的朱红纹路。乌黑的战术忍装如第二层皮肤般紧贴着起伏的曲线,全身的护具透出层叠的碳纤维暗纹,足下那双仿生忍靴的金属爪尖,正幽幽沁着寒芒。忍者缓缓抬起头,狐面眼孔的深处,亮起两点宛如狙击准星般的红芒,睥睨着这满室的死亡与惊愕。==================================================一个小时前。与那座灯火通明的玻璃高塔仅一街之隔,矗立着一栋泡沫时代烂尾的旧商厦。它比周遭的楼宇高出一截,却难掩破败萧条——玻璃窗尽数蒙尘,底层的水泥外墙爬满了雨渍与枯萎的藤蔓须根。此刻,这具尚未盖棺的木椁的顶端,立着两道身影。神宫寺带着高桥从消防楼梯一路攀至天台,走到角落一间当年施工队留下的铁皮窝棚前。神宫寺抬手用指节在门板上扣了几下。“咔哒”一响,暗锁应声弹开。昏暗的棚内,并排搁着两只沉甸甸的黑色硬壳防爆箱。“这是你的忍装。”神宫寺将拎起一只递给高桥:“照规矩,只有被朝贺正式列名,才会配发制式忍服。不过嘛——这次情况比较特殊。”她努了努嘴,示意天台对面那座在夜色中冷光四射的“新虹夕”。“总之,委托「御具方」为你加急裁制的新款制式忍装「鸦羽」,总算赶上了。换上吧。”高桥点了点头,蹲下身,拇指按开箱扣。黑色的防震海绵下,静静躺着一整套名为「鸦羽」的战术忍装。主色是深沉的墨与冷硬的铁灰,间以少许乌白,像一片将雨未雨的阴翳天穹。衣料触手是一种奇异的、略带鳞感的纤维质地。上衣是紧身的立领款,肩背处覆着一层片状软甲,如寒鸦收拢的翎羽,层层叠压;肘、膝各嵌一枚护具。配套的忍靴同是黑白灰的拼色,靴底前端暗藏着两枚可开合的金属齿爪。而在忍装之侧,另卧着三件装备:一张哑光漆黑的折叠战术复合弓。弓臂收拢时不过巴掌大小,展开却如鹰隼张翼。一壶斜插入盒的箭矢。整整十支特制的箭矢,箭杆上分别缠着五道不同颜色的色环——朱、褐、翠、靛、银。箭首在月光下静静流淌着各异的幽光;最后一件,是一副将鼻下至下颌完全遮蔽的黑色碳纤维面罩。高桥脱去便服,小心翼翼地将忍装一件件穿戴上身。“鸦羽”的纤维贴上皮肤的刹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忍装的穿戴还算顺利,但在佩戴装备时,高桥遇到了麻烦——箭壶需要斜挎在后背,靠一根束带穿过肩甲的锁扣固定。这设计本不复杂,可高桥刚穿戴整齐,肩背处咬合的软甲恰好挡住了锁扣的位置。他两只手臂在背后拧成了麻花,却始终扣不上卡扣。“神宫寺君,”高桥无奈地转向仓库:“帮我瞧瞧这后头的带子……”说着,他推开了那扇虚掩的仓门。一缕清冷的月光顺着缝隙泄入昏暗的仓内,如同一张银白色的匹练,泼洒在那个正在换装的身影上。这一刻,高桥的呼吸骤然凝滞。月华下,淋漓尽致地勾勒出一具宛如希腊雕塑般的女性躯体:常年高强度锻炼淬出的背肌线条,肩胛如收束的双翼,深邃的脊柱沟槽沿着紧实的背肌一路向下延伸,在腰际收束出锐利的弧度,随后又极其大胆地舒展开来,滑向只属于女性的柔韧曲线。那人似是听见了动静,肩颈先是一僵,继而警觉地侧过头来。碎发甩动间,月光越过那侧转的肩头,毫无遮拦地照亮了胸前——那一对远在少年想象之外的挺秀与丰盈,自侧面惊鸿一现,坦荡荡地跃入他的眼帘。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成了琥珀。“神……神……神宫寺……君?”光影交错间,对面那张素来冷酷的面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耳根一路烧到了脖颈。下一刻,破风之声伴随着一声娇叱,一只鞋精准的砸到了高桥的鼻梁上。“——滚出去啊!!!”第43章·裂幕之影仓门再度打开时,走出来的神宫寺的已是另一副形貌。一件黑灰相间的复合材料忍装紧紧包裹着躯干,勾勒出一道兼具力量与柔韧的的轮廓。四肢的关节处,覆着一层碳纤维编织的外骨骼装甲,随着她的步伐,发出细微的、精密咬合的咔嗒声。足下是一双内置液压避震的仿生抓地靴,趾尖藏着锋利的合金爪齿。背脊正中,一块幽蓝色的高能微型电池堆吐纳着森冷的光芒。在她腰后,交叉悬着一长一短两柄忍刀。而她的脸,已经被一具漆黑的狐面所覆盖。神宫寺没有理会高桥脸上那副精彩纷呈的表情。她走到高桥身边,一言不发地扯过那条束带,帮他系好了身后的箭壶,随后从腰后取下一把胁差交给了他。“你的忍刀还在锻造,先用这柄防身吧。”他们所踞的天台,比对面“新虹夕”的第十层刚好高出约三米。两人伏在水泥沿边,高桥举起M15微光望远镜,将焦距定格在对面通透的玻璃幕墙内。空中料亭之中,四人相对而坐。主位上那位身着雾灰西装、姿态从容的青年,正是本次的目标——权藤恒斗。“是他……”,高桥透过镜头认出了恒斗身边的面孔:“最右边那个梳油头的,是极乐鸟的经理黑石涉;旁边那个瘦子是安田。”话音未落,镜片中的画面骤变。黑石涉刚举起酒杯,整张脸便砸进餐盘里;对面的安田起身,还没迈出半步便瘫倒在地上抽搐起来。“灭口?!”高桥心中一惊,转头看向身侧,却发现神宫寺晶不知何时已幽灵般退到了天台另一侧的边缘。只见她猫腰俯身,双足一前一后抵住墙沿,十指撑地,摆出了田径起跑的姿势。“嗡——”黑狐忍者背部的电池模组骤然亮起一阵幽蓝辉光。四肢外骨骼的关节处,响起一阵极其细微却极速攀升的电机声。“高桥,计划A。”,声音从狐面下传来。高桥深吸一口气,一把自背后的箭壶里抽出两支缠绕着朱红色环的箭矢,搭上弓弦。冷硬的鸦羽纤维手套紧贴弓柄,他闭上右眼,将两支箭头分别锁定在对面玻璃幕墙的两个对角。“行动!”靴底金属爪撕裂水泥的刹那,极速转动的电机将神宫寺推进至近乎腾空的速度,化作一道撕裂夜风的黑影疾掠而出。就在她擦过高桥身侧的刹那——嘣!!两支箭同时离弦。如平行划过的赤色彗星,两支箭一上一下破空而去,在同一刻钉入了十层窗格的两个对角。箭头嵌入的瞬间,内置的超声波共振模块被同步激活。无数细密的裂纹以箭头为中心飞速蔓延交织,眨眼间便将整块通透的玻璃幕墙撕成了一张脆弱的蛛网。恰在此时,神宫寺的身影已越过两楼之间数十米的黑渊,轰然撞向了那面早已布满裂痕的玻璃。“嘭——!”碎玻璃如银雨倒灌。黑影借着惯性,在畳上一记漂亮的撑地翻滚卸尽了坠势,以单膝点地的姿势,稳稳地落定于尘埃之中。==================================================破碎的幕墙缺口处,十层楼高的夜风灌进料亭,卷起满地银屑与残席,将墙壁上《枯木鸣鵙图》吹得猎猎翻卷。主位上的权藤恒斗,那举着酒瓶的手僵在了半空。“保护常务!”绫濑的厉喝几乎与玻璃碎裂声同时炸响。四名藏在屏风之后的黑衣保镖登时扑出,其中一人配合绫濑一左一右架起权藤,夺路奔向楼层另一头的独立专梯。其余三人瞬间结成新月阵型,化作三道肉墙,将眼前这个带着黑狐面具的不速之客拦在身前。短短数秒的对峙后,居中的巨汉率先发难。“吼——!”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从他喉咙深处轰然炸开,西装由内向外崩裂,纽扣如霰弹般暴射而出,露出一具正以肉眼可见速度膨胀异变的身躯。与此同时,他面部骨骼发出“咔咔”的错位异响,颧骨外扩,下颚暴突出厚重锋利的结构,皮肉向两侧皲裂,露出一排排如凿刀般交错的铁灰巨齿。左侧的保镖则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遁入阴影,藏进了神宫寺侧后方的视野死角。而右侧第三人,脊背骤然隆起两道血色棱肿,西装撕裂的瞬间,两团带血的肉块自肩胛下方猛然拱出,舒展为一对湿漉漉的膜翅。他甚至没有多看闯入者一眼,双翅一鼓便自地上拔起数尺,撞碎残余的窗框,径直扑向对面烂尾商厦的天台。狐面之下,神宫寺的瞳孔微微一缩,抬手按向耳侧的通讯器:“慎一,小……”还没说完,一具带着杀意的巨影便扑面而来,那张錾齿大口张到极致,直咬向她的头颅。“啧。”神宫寺侧退半步,折腰下压,一个干脆利落的铁板桥后仰。那口獠牙堪堪贴着她的面具擦过,在狐耳上留下一道深痕。那保镖扑空,却去势不减,一头撞上了料亭边缘半米粗的混凝土立柱。“咔嚓——咯吱——”那副钢颚整个合拢在半米粗的混凝土柱上,铁牙没入石中,竟生生咬断了立柱的一角!之间他猛地抬头,腮帮鼓动,掺着钢筋的混凝土竟如仙贝般在他口中被嚼得粉碎。“移植了「鐡噛(てつかみ)」颚骨的义体鬼么……”见一击不中,壮汉保镖那颗颚门再度俯下,两条粗臂豁然张开,以更猛烈的势头爆冲而来!这一次,黑狐忍者没有再退。只见她右腿一屈,整个身子如压缩到极限的弹簧般向下沉去,在千钧一发之际,钻入了那张血盆大口的下方。与此同时,右腕装甲“锵”地打开,五根伸缩型指虎锥刺翻转而出,小腿外骨骼的推进阀喷涌出一道压缩气流。借助气阀的恐怖推力,一记自下而上的锥拳,如出膛的破甲弹般重重轰在了钢颚正下方!“轰——”那副能嚼碎混凝土的钢颚,被由下至上整个洞穿。汹涌的冲击顺着颅腔炸开,两颗眼球“噗”地自眼眶里迸射而出,脑浆混着未消化的钢筋碎屑与几颗散落的鲨齿,绽放在藻井天花板上。庞大的躯体僵在半空,晃了两晃,然后轰然仆倒。然而,神宫寺心下却微微一沉。这具义体鬼的重量超出预估,推进马达的瞬时过载加上这一拳的反作用力,让她的身形在战斗中首次出现了一瞬的破绽!潜伏在死角里的暗影精准地抓住了这道缝隙。“啪嚓!”寒芒掠过,神宫寺左臂的碳纤维复合装甲被切中些许,瞬间如爆米花般炸裂开来。借着装甲爆裂产生的冲击,神宫寺顺势转身甩出一记后撩腿,忍靴的爪尖带起呼啸的风声,横扫对方胸膛。然而,脚爪击中对方的刹那,那诡异的触感让她心下一惊——对方的身体,竟如一摊被戳中的果冻,向内凹陷、荡开一圈圈涟漪。待神宫寺收腿,那凹陷又缓缓地弹回原状,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能够吸收并弹开绝大部分物理冲击的躯体……这是「潟牛(かたうし)」的皮甲!”再联想到刚才那下足以致死的强袭,这家伙恐怕连同潟牛的「犀角」也一并移植了。心念流转之间,神宫寺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眼见踢击无用,她迅速转身后跃拉开距离,同时取下抬手甩出大腿外侧绑着的两枚苦无,直取对方咽喉与心脏。“啵啵”两声,如同投石入井。苦无的尖端刚触及他的胸皮,便被那层深棕色的皮肉吞了下去,皮下泛起两道向外扩散的涟漪,随即被轻轻弹出掉在他身前的地上。“看来你还没明白,物理攻击对我……”男子的话刚说了一半,一阵极微弱的蜂鸣声便传入他的耳中。他低头看去,落地的忍具上,蓝色指示灯已赫然变为了红色。“轰——”蕴含着“红莲八热狱”净祓之力的苦无一左一右,在男子脚边炸开。眼看火光与浓烟将对方吞没,神宫寺足尖向外微旋,准备绕过战场朝电梯方向走去。就在这时,火幕被一股蛮横的气流从内撕开,那个焦黑的身影拖着滚滚白烟从中踏出。只见男子皮甲表面布满了炭化的裂纹,但那些焦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底下露出潮湿的新生肉膜。神宫寺眉梢微挑。绝大多数“潟牛”都盘踞在河海交汇的潮湿泥沼中,其皮甲并不耐高温;唯有极少数变异种栖息于活火山周遭,甚至能将滚烫的岩浆当作浴场。眼前这家伙,移植的是「汤潟牛(とうかたうし)」的超热耐受皮甲!而此刻,对方已经向她急冲而来,左肩胛处一枚长达三十公分的犀角赫然在目!神宫寺轻吐一口气,反手握住了后腰处忍刀的刀柄。指尖触碰的瞬间,刀柄上的菱形能量槽自下而上依次绽放冷蓝辉光,整把忍刀随之发出如蜂鸟振翅般尖锐而密集的高频嗡鸣。三米。两米。赭褐的犀角肩角的尖端已经带着烧焦的空气刺向她面前——这一瞬,神宫寺晶拔出了忍刀。只见她优雅地向侧前方迈出半步,借着错身而过的位移,将手中的刀挥出了一条袈裟般的弧线。“啧。我说过,物理攻击对我……”男子的声音再度戛然而止。冲势在惯性下向前惯性滑行了半步,他停下脚步,有些茫然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一条极细的血线悄无声息地浮现,斜亘于他的胸腹之间。下一刻,他肩头那根足以洞穿装甲板的漆黑犀角,自正中光滑地断为两截,掉落在地。紧接着,他的上半身沿着那道平整如镜的斜切口缓缓滑落,“噗通”一声砸在地毯上,溅起一片黏稠的血泥与内脏。“说到底,妖祸也只是根据其所生存的环境演化罢了。”神宫寺利落地将忍刀还入鞘中。“不管是河口泥沼还是火山热泉——恐怕都不存在一秒震动九百次的刀锋吧。”她无视了身后满地的狼藉,走向楼层前方那座独立电梯。电梯门上方,红色的数字指示灯微微闪烁,刚好从“B1”跳转,停在了“B2”——地下车库。黑狐女忍抬起手,轻轻按了按耳侧的通讯器:“小夜子,目标已抵达车库。”第44章·雏鹰振翅(上)夏日的夜晚,蝉鸣尚未褪尽燥热。六番街末端那栋旧式洋馆里,道场内的地板被汗水滴得斑驳。“呼……哈……呼……”高桥慎一整个人瘫软在木地板上,胸膛起伏。刚刚结束的十组负重空翻,几乎将腰腹的肌纤维完全撕裂。不远处,神宫寺晶正靠墙坐在地上,捧阅着之前高桥带来的《周刊プレイボーイ》。“那个……神宫寺君。”高桥抹了把汗,发抖的手臂勉强支起上半身,“之前在极乐鸟遇到的那只「腐螂」……在妖祸里能算哪一档?”“属于比较麻烦的那种吧。”,神宫寺连眼皮都没抬。听闻此言,高不禁心尖窃喜。就在不久前,面对那具长着可怖尺翅的虫妖,自己不仅凭「空蝉步」避开了致命斩击,钢管砸碎颅骨的手感还留在掌心。若不是脚下那串该死的项链,或许已经……想到这,少年的嘴角下意识地上扬,身上肌肉的酸痛似乎都在减轻了大半。然而下一刻,神宫寺冷冽的声音便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虽然它的战力拉胯至极,但论繁殖能力倒是一等一。你要是在野外看见了一只,搞不好方它的卵鞘已经泛滥成灾了。”“啊?是……是这样吗?”“不然呢?”,神宫寺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杂志翻到了护肤专栏,“当年在卍谷训练的时候,有一次我实在觉得无聊,天气又好,便趁着换哨的空当偷偷溜出去到后山玩。结果攀爬一脚没踩稳,跌进了一处塌方的山洞里。谁知道洞底黑压压地趴着一窝腐螂,大概有十来只吧。我偷溜出来的时候身上半寸武器都没带,只能边打边退。直到傍晚,才终于把那一窝臭虫全给料理干净。”“对了,那时我刚满十岁吧 。”“……”,高桥无语地张了张嘴。“所以说,小子”,神宫寺站起身子,举起放在一旁的精神注入棒:“你最好别指望在往后还能遇到这种档次的家伙。以你现在的水准,真遇上一个稍微入流点的敌人的话——会死哦。”==================================================“要死了!”尖锐的警兆狠贯穿了高桥的大脑皮层。这里是距地面四十余米的高空,脚下是裸露赤红锈蚀钢筋的粗糙水泥天台,狂风在断壁残垣间呜咽回荡。从射出那两支击碎玻璃幕墙的朱环箭簇到现在,不过一分钟,而死神的冰冷镰刃已经贴着他的颈动脉,整整掠过了两回!神宫寺破窗而入数秒后,一道迅影从对街「新虹夕」大厦破窗而出,双肩展开巨翼,直指天台上的弓手。生死毫厘间,肌肉记忆先于思考爆发。高桥左足尖内扣,腰胯拧半寸,迎着狂暴风压向前猛扑,施出朝贺秘传体术——『风转回柳』。翅骨带起的罡风擦着后颈滑过,削断数十根黑发。几乎没有喘息之机,第二击接踵而至。保镖左翼在虚击落空的余势中翻卷回来,翼骨末端带钩的软刺化作弯刀,向横斩腰腹而来。高桥见状,右足立马踩出,重心陡然侧泻,整个人以关节扭曲到极限的角度贴地滑开。翼镰钩尖擦着胸前碳纤维胸甲而过,留下一道不浅的划痕。连续翻滚数圈稳住身形时,高桥的背脊已被冷汗浸透。仅仅数息间交锋,他就已经在鬼门关前擦着边走了两遭!在天台扬起的风尘中,高桥死死盯住悬停在半空的身影。肩胛处高隆起一根血棱,上肢与背肌完全退化融合,肩胛骨向外畸形暴凸,支撑起那一对覆着半透明紫黑肉膜与嶙峋骨刺的膜翼;膜翅根部的肌腱呈扇状扩散,嵌入斜方肌的方式,像是把另一套骨骼硬塞进了这具身体。不会错,眼前这具义体鬼所移植的,是以极速与俯冲截杀闻名的中位妖祸——『夜叉鹞(やしゃよう)』!电光石火间,敌人已经再度袭来。这一次,义体鬼齐拢了双翼,整个身子如一枚倒插的钉子般俯冲下压。嘣嘣嘣嘣!弓弦颤鸣,四箭已连珠射出。前两箭直指对方双翼根部——那是移植体最脆弱的枢纽关节;第三箭封锁喉咙,第四箭则直贯头颅。可惜,在能随意撕扯风向的空中猎手面前,来自地面的攻击显得如此苍白。保镖仅是冷酷地微旋翼尖,利用气流的升阻差在半空划出两记鬼魅般的滚筒机动。四支泛着幽光的箭矢尽数擦着残影掠过,徒劳地没入夜空深处的阴云之中。接踵而至的是狂暴的反扑,尽管高桥使出浑身解数,依旧被逼得步步后退。直到后脚跟骤然撞上一处障碍,他才猛然惊觉——自己已退到了天台最外沿的水泥矮护坎。高桥咬紧牙关,反手摸向背后的箭壶。然而,指尖刚触及箭羽,狂暴的翼风便已轰然席卷而至!只见那对巨大的紫黑膜翼在空中快速地挥拍,两道肉眼可见的狂暴气浪旋涡向高桥轰击而来。高桥瞳孔骤缩,整个人奋力侧扑。然而气浪的威力远超预估。风刃虽未直接斩中身体,但强烈的余波仅仅从侧肋掠过,便将他整个人掀得凌空倒飞。与此同时,天台边缘的风化水泥在气浪轰击下崩裂坍塌。在这一刻,高桥彻底失去了最后的着力点。天台之上,翼化保镖悬停于夜空,冷冷地俯瞰着那个少年如断线风筝般坠向深渊。他微微舒展双翼,随即调整身位转回对街的新虹夕大楼。突然,一缕寒意顺着他的脊梁狂飙而上。出于本能,他的肩头猛地向下一偏。“咻——!!”一道漆黑的破空厉啸从下方阴影中刺出!银环之箭贴着保镖左侧肋下呼啸而过,沿着翼骨外沿划出一条血线。“什么?!”,保镖霍然低头。本该坠地粉碎的黑衣忍者,此刻竟如黑鸦一般,攀附在商厦顶层外墙那斑驳碎裂的水泥立面上!“鸦羽”忍靴前端弹射而出两枚高碳钨合金趾爪,深深地凿入钢筋混凝土墙体之内;而少年的左手紧握复合忍弓,凭着强悍的核心力量,垂直嵌与墙体上拉开了一记绝地反击!面罩之下,那双被狂风吹得泛红的眼眸,依旧死死锁定着上方的敌人。“小子,你何必呢?如果只是偷偷攀在墙上,倒能捡回一命。”翼化保镖的脸色阴沉下来:“既然你要把这栋烂尾楼作为葬身之地,我便成全你吧。”高桥没有回话,只见他双足猛然在墙面上一蹬,身形拔空而起,利落地翻落在了天台边缘的一根工字钢横梁之上。人尚在半空未落,右手已从背后的箭壶中同时拔出两支刻有赭褐色环纹的箭矢。“嘣!!”两支名为“新月”的箭矢并发离弦。在脱离弓梢的刹那,箭身上的微型陀螺导流翼片在风阻作用下骤然展开。它们没有走寻常的直线轨道,而是在半空中诡异地分裂开来,一左一右,拉出两条致命的弧线,将对方所有可能侧滑、滚筒机动的横向规避路线,尽数封死!半空中的保镖双眼冷冷一转。面对这封死左右的致命双弧,他并没有惊慌,而是将那对巨大的膜翼以一种超乎寻常的柔韧度向下猛烈折叠。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化作一枚高速旋转的螺旋钻头,以毫厘之差从两支弧线箭矢在正中央交汇留出的唯一空档中,硬生生钻了过去!“嗤!”右侧那支箭的箭头侧身擦过,在保镖小腿外侧划开一道尺许长的浅浅血口。“真是遗憾,这手『二つ星』确实称得上杀招。如果我没有事先防备,恐怕真要栽在这儿了。”保镖在距离高桥数米外的半空中再度展开双翼,稳稳悬停。“可惜,早在那面玻璃幕墙被击碎之前我就看到了——整面防弹玻璃碎裂的应力纹路,来自于对角同时出现的两个基点。”说到这里,保镖抬起手,遥遥指了指高桥身后那只剩最后一支箭的箭袋。“弹尽粮绝了,小子。”“想好你的死法了吗?”==================================================头个月的特训,对于高桥慎一而言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在力量器械训练中,他那副单薄的身板,连神宫寺单手就能随意抛接的哑铃都举得摇摇晃晃。剑道对练更是惨不忍睹。无论高桥如何集中精神、绷紧肌肉,神宫寺总能从意料之外的角度切入中线。竹刀破空的呼啸过后,少年的手腕、肋下或额头必然肿起高高的包。“手腕别那么僵直!步法怎么又散了!你上段劈的样子像个在厨房切萝卜的欧巴桑!”神宫叹了口气,无奈看着眼前趴在地上求饶的少年。“就没有啥速成的法子嘛?这样下去我真的要交代在这了。”在一个周日的清晨,窗外飘着细雨,被折磨了一个通宵的高桥躺在榻榻米上,言语近乎恳求。“没办法,即便是那些天赋异禀的人,在剑术和体术上都需要经年累月的磨练。在训练时追求速成,结局就是在实战中暴毙。”神宫寺说着,从储物间翻出了一张老旧的和弓与一壶无羽竹箭,扔到了高桥面前:“今天试试这个吧。如果连弓道你都没有值得栽培的资质……趁早滚回学校当你的普通高中生去吧。”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高桥接过了那张几乎与他同高的桑木和弓。当右手指腹轻轻搭上麻织弓弦的刹那,道场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身体每一处肌肉的酸痛抽搐,竟瞬间烟消云散。天地仿佛坠入极致的寂静。少年的脊背挺拔如松,双肩沉落,双目微阖。搭箭、举弓、引申、开弓——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的滞涩与颤抖,仿佛这套技艺早已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啪!”二十米外,道场尽头的箭靶正中红心。==================================================呼啸的夜风吹得忍衣猎猎作响,少年轻摇了摇头:“如果你觉得,人在这世上……能够自行拣选死地与死法,那就大错特错了。”“哼…”,保镖闻言嗤笑一声,正要开口。突然,就在这瞬,一缕极其微弱、却已然近在咫尺的气流撕裂声传入他的耳膜。那不是来自正前方,也不是来自左右两侧。而是来自……头顶正上方的天空!“咻————!!”一道破空长鸣,在此刻洞穿了夜幕!一支缠绕银环的箭矢,沿着的抛物线末端的轨迹,从保镖视野死角之中轰然坠落,精准贯穿了保镖右翼最核心的骨质主梁与翼根神经囊!直到此刻,保镖才轰然醒悟!刚才那一记封锁左右的『二本射ち』,根本不是眼前少年困兽之斗,更非刻意隐藏的决胜杀招——那两支名为「新月」弧箭唯一的目的,就是将他精准地引导到这片既定的空域!而整场杀局真正的毒牙,是高桥早在被气浪吹飞、踏空坠楼的瞬间,借着崩溃碎石掩护抛射向高空的那记冷箭!“记住,不要用眼睛追逐猎物,而是将箭矢送往猎物‘必然会抵达的未来’。”箭簇瞬间撕裂了厚重的肉膜,带出一大蓬猩红炽热的血雨与碎肉,在巨大的右翼上撕扯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主骨粉碎、翼膜撕裂,失去平衡的保镖发出尖锐惨叫,打着死亡旋涡坠向天台边缘。高桥立于工字钢梁上,默然注视着那道坠落的身影。不知为何,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雪子临终前的模样——那个被怪鼠啃噬、被生活逼入绝境、最终在火焰中消逝的少女。眼前这个融合了妖祸残躯、沦为关东制药犬马的家伙,是否也曾经历过无可奈何的绝望?“或许……救下他能拿到更多线索!”高桥深吸一口气,扔下复合弓,纵身跃下钢梁,向着保镖坠落的水泥边缘疾奔!十米、五米……少年已然冲到了他的身前不足三米处,刚欲伸手——半空中,保镖骤然睁开双眼。那双充血的瞳孔里,倒映着拉所有人一同坠入地狱的狂乱杀意!“去死吧,天真的蠢货!!”伴随着癫狂的嘶吼,保镖左翼关节上残存的翼骨软钩猛地自膜下弹射而出,“锵”的一声向着高桥的心口疾射而去!千钧一发之际,高桥的右手本能般按向腰后,在最后关头拔出了神宫寺交给他的短刀,横封于胸前。“铛——!”锋利的钢爪重重撞击在胁差狭窄的刀脊之上,冲击力顺着刀身疯狂倒灌,震得高桥双臂虎口发麻。与此同时,这一击的反作用力,也将本就处于天台边缘保镖,向后推移了一小段距离。那数寸,便是生与死的限界。几秒后,天台下方传回一记沉闷的坠地重响。晚风呼啸,高桥独自伫立在天台边缘很久没有动弹,任由乱流吹拂他被汗水浸湿的鬓角。“喂!慎一!高桥慎一!”良久,他才注意到,耳麦里不知何时传来急切的呼叫声——“听到立刻回话!你那边情况如何?!”“快回答,高桥慎一!”高桥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将肺腑中残留的血腥与动摇彻底呼出,随后抬手按下了耳侧的通讯键。“这里是高桥。”“突入天台的飞行种义体鬼被击落后坠楼。”“装备轻损,无负伤,现场确认安全。”“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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