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颖的母亲是在一个下雨的午后找上门的。 罗颖正在阳台上收衣服，

听见门铃响，以为是快递。打开门看见母亲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她没打伞，衣服肩膀处洇出两团深色的水渍。  “妈？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罗颖侧身让开门。  母亲没动，站在门口看着她。那种目光罗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次她做错了事，母亲就是这样看她的。  “妈，进来说吧，外面冷。”罗颖伸手去接母亲手里的布袋。  母亲躲开了她的手，自己换鞋进了门。她在客厅里站定，目光从墙边那幅扣过去的婚纱照上扫过，又看了看茶几上孤零零一只茶杯，然后走到沙发前坐下。  罗颖去厨房倒了杯热水端过来，放在母亲面前的茶几上。她坐在沙发另一头，和母亲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窗外雨声淅沥，打在空调外机的铁皮上，嗒嗒地响。  “小峰给我打电话了。”母亲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罗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他说他不能照顾你了，让我多来看看你。他没说为什么。”母亲抬起眼来看她。   “他……他还说什么了？”罗颖从臂弯里抬起脸来，抽噎着问。  “就说了那一句。”母亲收回手，把布袋抱在怀里，“他说，妈，我跟小颖分开了，你多照顾她。然后就挂了。没有解释，没有抱怨，没有说以后再也不见。什么都没有。连你出轨的事都不是他告诉我的，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我没揭穿你，是想着你能自己回头。” 罗颖想起许郁峰走的那天晚上，门关得很轻，没有摔，没有砸，没有一句重话。她发疯一样发的那些短信，他一条都没回。律师转达的那句话，多问一句都是对自己的侮辱。她当时觉得他狠，觉得他绝情。现在她才明白，他不是狠，他是把她这个人从心里整个剜出去了，连带着伤口一起封死，不给自己留一点反复的余地。   手续办完后的一个中午，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行字：“罗颖，我尊重你的选择。以后各自安好。”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  窗外雨停了，云缝里透出一缕薄薄的日光，刚好落在茶几上那只空了的茶杯上，杯底残留的水渍泛着微光。罗颖端着饭盒走到阳台上，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潮腥味。楼下花坛里的月季被雨打得歪七扭八，花瓣落了一地，但枝头还有几朵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在风里晃来晃去。   罗颖回到卧室，换了身衣服，拿起包，出了门。她要去学校，下午还有两节课。不管发生了什么，那些孩子还在等着她。她走出单元门的时候，楼上的邻居阿姨正好买菜回来，看见她笑着打招呼：“罗老师上班去啊？”  “嗯，上班。”罗颖也笑了笑，她不知道自己的笑看起来怎么样，但邻居阿姨好像没看出什么异样，点着头就过去了。  罗颖往地铁站走，脚步不快不慢。秋天的风从背后吹过来，推着她往前。她想起母亲说的那句话，又想起许郁峰最后那条短信，想起陈苌，想起赵筱爱，想起上海那个闷热的八月，想起所有的一切。  她走了一段，停下来，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翻到通讯录，把陈苌和赵筱爱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删完她把手机揣回去，继续往前走。  地铁口就在前面，人来人往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罗颖混在人群里，没有人多看她一眼，也没有人知道她刚刚把什么东西留在了身后。她走进地铁站，刷卡进闸，站在站台上等车。风从隧道深处涌上来，带着铁轨和机油的味道。她抬头看着站牌上的线路图，那么多站名，那么多方向，那么多可以抵达的地方。  车来了，她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站好。车门关上，列车启动，窗外的隧道灯一闪一闪地掠过。罗颖抓着扶手，身体随着车厢轻轻摇晃。她不知道自己这趟车会开到哪里，也不知道下一站该不该下车。但她知道她得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