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录(一)天下之势】(60-62) 作者:一梦清风 2026/09/26 摘自:pixiv 第六十章 嫁女尚早夜漏三更,六乐宫早熄了灯。宫人退尽,只留殿角一盏羊角灯,光晕黄黄的,把帐幔上的花影照得虚虚实实。萧贵妃睡得不沉,这些日子心口总发闷,太医说是春燥,开了两副清心的方子煎着喝,也不见好。她斜倚在榻上,一身素绫寝衣洇了薄汗,贴在肩背上,松松挽着的发也散了半边,一直垂到腰际。她是被被褥里忽然多出来的一具身子吓醒的。那身子带着外头的夜气和一股极淡的龙涎香,肩膀很宽,钻进来时腰腹贴着腰腹,凉得她一激灵。萧贵妃眼睛还没睁开,先低低惊呼了一声,手往枕下摸去。一只手先按住了她的手腕。“母妃,是儿子。”声音低低的,带着笑。萧贵妃这才睁开眼。帐中昏暗,只看得见伏在近前的一张脸——眉峰极挺,眼尾微微上挑,鼻梁在灯影里画出一道利落的线,全身上下再没有一处不好看。那是李瑜,她的儿子。她先是松了口气,随即恼起来,反手就往他胸口拍了一掌。“作死的!深更半夜,也不通传一声,就要吓死我?”“儿子想母妃了,就来了。”李瑜把脸埋到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母妃身上好香。”“香什么香,一身的汗。”萧贵妃去推他,推不动,那只手隔着寝衣在胸口游走,指头捻着薄薄的绫子,把那点软肉捏得微微发胀,“胡闹。你这几日不是在外头忙你的小报坊?听说街面上都传疯了,五十文一张,抢得跟不要钱似的。”“都传到母妃耳朵里了。”李瑜笑着,手掌已经探进衣襟,贴着温热的皮肉往上滑,掌心一路碾过肋侧、腰窝,最后覆住胸口,五指收拢,将那团温软的肉揉得变了形。萧贵妃低喘了一声,身子本能地往他手心里送,嘴上却还嗔着:“都这份上了,你还知道来看母妃一眼?我还当你眼里只有银子和那些举子。”“举子有什么好看的。”李瑜低下头,用牙尖衔住她另一边耸起的乳尖,隔着绫子磨了两下,她才叫出声来,衣料上便洇开一小片湿痕,“母妃好看。”萧贵妃被他磨得脚趾都蜷了起来。她到底是个沉不住气的人,许多年寡居在宫里,面上端着贵妃的架派,内里那点活气,只有夜里剩自己一人的时候才敢露。儿子是这宫里唯一敢在她面前动手动脚的人,也是最摸得清她哪一处痒的人。她也不推拒了,索性两手攀上他的肩,由他把自己的寝衣从头顶褪了下来。绫衣滑过脊背,落在榻上,一具白生生的身子便赤条条敞在帐中。她保养极好,胸前那一对丰腴撑得极满,乳尖被方才咬得殷红,往下腰肢细细收进去,再往下一线乌黑,是常年用香汤濯洗、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李瑜撑起身来,也不急着动。他把这条身子从头到脚看过一遍,目光落在那处,喉咙里低低地笑了一声。萧贵妃被他看得脸热,扯了扯榻上的薄被要去掩,被他一把抽开了。“看什么看,”她啐他,“你哪一处没看过。”“看过,也还想看。”他说着,自己也解了衣裳。他脱得慢,一件一件,像是故意吊她的性子。萧贵妃躺在榻上,眼睛跟随着他的手,看他松开腰带,看他把外袍往榻尾一扔,看那具年轻结实的身体一点点露出来——胸膛宽厚,腰腹紧实,往下那处昂然翘着,青筋盘起,顶端正泛着亮。她一双手不知不觉攥紧了身下的被单,喉咙发干。“过来。”她终于忍不住,摊开手唤他。李瑜俯下身,整个身子覆住了她。肌肤贴着肌肤,烫得两个人都长长出了一口气。他先在她唇上磨了几下,并不深入,只用舌尖轻轻扫她的唇缝,磨得她主动张口去追,才把舌头送进去。这一记吻很长,从浅到深,从舔舐到纠缠,舌尖勾着舌尖,吮得两人嘴里都泛出甜水来。萧贵妃的两只手在他背上乱摸,摸过肩胛,摸过腰,越往下越急,最后一把攥住他那处,指头一圈一圈地套弄,套得他喉间滚出一声闷哼。他离开她的唇,顺着下颌、颈窝一路亲下去,含住一边乳尖,拿舌尖打着转。另一边也不放过,手掌托着那团沉甸甸的软肉,一边揉一边箍,揉得她整片胸口都跟着起伏。萧贵妃把手指插进他发里,压着他的后脑,往自己怀里按:“重些……再重些。”他便加了力,含住整个乳头晕住,又咬又吸,她腻白的胸脯上很快便落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痕。再往下,他的手探进她腿间。那里早湿透了,滑得指头一下就陷进去半截。萧贵妃夹紧了腿,又慢慢松开,身子不由自主地朝他弓上去。他并起两指进去,慢慢地抽送、勾弄,指腹在里头一圈圈地按,按得她腰眼发酸,两条腿在他手下一阵阵地抖。她的脚背绷直了,脚趾蜷起来,喉间漏出的声气又细又软。他将她在榻上摆开了些,托起她一条腿,架到自己腰上,那处抵着她的湿软,先在外头磨来磨去,就是不进去。龟头在那片湿滑上打着圈,一下下碾过顶头那点,碾得她整个人都往上弹。“你作死……”她被他磨得眼眶都红了,声音软成一摊水,“进来……快些……”“母妃急了?”他笑,只用顶端浅浅地探进去半分,又退出来,把那一层软肉撑开又合上。“进来,”她伸手去拉他,又在帐里低低骂了一句,“你个薄情的小东西。”他这才腰一沉,整根送了进去。那一瞬萧贵妃整个人都绷紧了,从脊椎一路酥到指尖,脖子上细细的青筋都浮了来。他进得太满,她下意识地收着、绞着,被撑得又胀又酸,喉咙里的声音卡了半晌,才化出一声长长的呻吟。李瑜伏在她身上先不动,让那处慢慢吃进、吃透,等她腰肢自己扭起来,才抽出去半截,又重重地撞了回去。这一下撞得整张榻都跟着响。接下来的事便没了章法。他一手按着她一条腿压在胸口,把底下敞得更开,每一记都送到底,撞在里头的软处上;她的两只手先是攥着他的手臂,后来没处着落,索性反手攥住了枕头两角,把整张脸都埋进去,闷着声叫。他退出去时带出一层亮津津的水,再撞回去,撞得两个人相接的地方一片泥泞,那声响在静夜里也藏不住,一下一下,又湿又闷。帐子被摇得一下一下晃,黄光里的花影碎成一片。她那条腿在他肩上晃着,脚背绷得笔直,脚趾一下下蜷起来又松开。他进得深,她的腰便塌下去;他退出来,她又自己送上来。两个人的身上很快都渗出细汗,肌肤贴着肌肤,滑得几乎要贴不住。他把她翻过去,从背后压着,一手按着她的腰,一手从背后绕过去捏她的胸,把两团软肉揉在掌心里,底下又硬又狠地往里推。这个姿势他进得最深,萧贵妃脸埋在枕上,浑身都软成一团,腰却被他按着抬得高高的,随着每一下撞击轻轻发颤。她的手臂撑不住,滑下去,又被带起来,十指把枕面攥出深深的折痕。到他顶得最里的那几下,她整个背都弓起来,肩胛骨在薄薄的皮肉下凸成两片,嘴里那点声气已经连不成调,只剩下一声接一声的气音。“轻些……”她叫到后来,声音带着哭腔,“当心……当心外头……”“外头早没人了。”他把脸埋在她颈侧,喘气的声音很重,“宫女们都在外堂。”萧贵妃一被他提起这个,脑子里那点还挂着的事儿便又浮上来。她被他顶得一句整话都说不全,只能断断续续地开口:“等……等放榜的时候……”“嗯?”“你替母妃……仔细瞧瞧……”她喘了一口气,“今年那些进士……哪个家世好,人长得……长得也周正的……”李瑜顿了顿。就这一停,她急得拿腿去勾他的腰。“……做什么?”他问。“给小小瞧着啊。”她终于把话说囫囵了,声音软得黏牙,“母妃要给小小谋个好夫婿……最好,最好是一甲前三。”李瑜没接话。他重新动起来,把人从背后转正了,重新按在身下,一边动一边低头,捏起她一边胸脯把玩,指头夹着乳尖来回捻,把她捻得又抖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笑了一声。“一甲前三?”他笑,“母妃,你这心也未免太大了些。”“哪里大了……”“状元不说,”他动作不停,慢条斯理地给她数,“榜眼、探花,你以为谁乐意做驸马?十年寒窗,考到殿上,图的是一官半职、出人头地。真娶了公主,一辈子就拴在京城里了。顶多挂个都尉的虚衔,落个位,再往上就再没他的份。”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很轻,“母妃想一想,哪个真心有本事的举子,会为了个公主,把自己一生的前程都卖了?”萧贵妃被他说得一愣,喘息也慢了。“再者,”他掌心滑到她腰上,把人往上一托,换了个姿势,索性把她两条腿都缠到自己腰上才继续,“小小才多大?都未成年。你这做娘的,急的是什么。”萧贵妃两条手臂缠上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胸脯贴着他的胸脯,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下蹭:“我这不是……为你的将来着想么。”她说得一本正经,只是此刻赤条条缠在他腰上,这话怎么听都显得不伦不类。“为我的将来?”“给小小寻一门好婆家,”她把脸贴在他颊边,被他撞得声音一颤一颤,“将来在朝里,也多一个能助你的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等你哪一日真要用得上了,再去找,可就没有了。”帐子里静了一瞬。只有两个人的喘息,和身体相撞时那种湿而闷的声。李瑜的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厌恶。那点神色藏得极深,灯火又暗,萧贵妃什么也没看见。他低下头,捏起她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指腹在她颊上摩了一下,然后吻下去。这一记舌吻又长又软,舌尖探进去,勾着、缠着、抿着,甜得发腻。萧贵妃被他吻得整个人都飘飘然,方才那些盘算,那些盘算里的急,都被这个吻揉散了大半。吻罢,他贴着她的嘴角,用一种极酥极麻的声气慢慢说:“母妃,儿子的事,你不必操心。”“嗯……”“小小的婚事,”他的手指在她唇角轻轻一按,又收回来,“儿子自有安排。”萧贵妃半睁着眼看他。灯光落在近前这张脸上,眉眼都是她看了二十年的眉眼,此刻却仿佛陌生得很。“只是现在,”他把她的腰又往上揽了揽,底下送得更深,“还不是时候。”她“嗯”了一声,软软地应了,其实也没听清“什么时候”,只觉得眼前这张脸贴得太近,太好看,身子里又烧得厉害,脑子里那一星半点的清明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她胡乱点了点头,张开手臂就去抱他。李瑜顺势把她整个人按进榻里,一手压住她两只交叠的手腕,底下加了狠,一记一记撞得又重又深。萧贵妃的话彻底没了,只剩下断续的呻吟,一声高过一声。她被他撞得往榻上退,退到背抵着帐里那面软枕,再没处去,只能张开腿由着他往里顶。他腾出一只手,按住她的小腹,隔着皮肉去压底下那处,把她压得又是一阵急颤,腿根抖得几乎夹不住他的腰。“母妃自己数着,”他低声说,“儿子今日要让你一趟一趟的。”她说不出一句整话,只能拿手去抓他。第一回她来得快,腰一挺,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弓,指甲掐进他臂膀里,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变了调的叫,随后便软下去,胸口起伏得厉害。他却不放,等她刚缓过一口气,又把她的腿抬起来,架到肩上,接着往里送。第二回她哭了出来,眼泪顺着鬓角往枕上淌,嘴里含含糊糊地叫他名字,一声“瑜儿”叫得又娇又软。他听着,底下反倒更狠,每一下都送到底,把她整个人往榻里钉。她两条手臂挂在他脖子上,指尖都失了力气,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下晃。第三回来时她几乎已经晕了,眼前一阵阵发白,只剩下腰腹里一阵紧过一阵的抽动,嘴里再叫不出声,只余细细的哼。李瑜到最后才泄出来,闷在她身子里,脊背绷紧了,喉间滚过一声压得极低的喘。他伏下去,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歇了半晌,才慢慢退出来。那处一片狼藉,白浊混着水,顺着她的腿根往下淌。他伸手把榻边的绫帕扯过来,替她胡乱擦了擦,又将薄被拉起来,盖到胸口。萧贵妃一丝力气都没有了,眼皮都抬不起来,只在被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母妃睡罢。”他把散在她颊边的湿发拨开,声音又放得极软。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什么也没说明白。这一夜,六乐宫的灯亮到极晚才灭。灯一灭,帐子里便只剩下一个人均匀的呼吸,和另一个人慢慢起身、整衣、推门离去的极轻的脚步声。门外夜色沉沉,龙涎香的那点味道,被夜风一吹,便散得干干净净。 第六十一章 春闱科考三月底,天还没亮,贡院两条街外就挤满了人。这一日是入闱的正日子。寅时刚过,贡院正门外那两扇包着铁皮的大门还没开,门前的石阶上已经排起了长龙。举子们一个挨一个,肩上挎着考篮,手里攥着籍贯文书和礼部发的号签,脚下踩着青石板,冻得直跺脚。有穿绸的,有穿布的,有雇了小厮在旁捧着姜汤袋的,也有独自一人缩着脖子、把书册卷在袖子里最后再默诵一遍的。天光一点点漫上来,照见这些人脸上各不相同的颜色。有的绷着一张脸,眼珠不动,只在心里数着号签上的字;有的还在东张西望,想找个熟人搭两句话压压慌;有的脸色发青,昨夜显然没睡好,眼底一圈乌影,捧着一块干饼,咬了两口又咽不下去。卯时正,贡院大门“咿呀”一声开了。门里先出来一班差役,两列排开,隔出中间一条通道。通道尽头,立着几张长桌,桌后坐着礼部的人,一色的绯色官袍,桌上摊着厚厚的名册,笔架上插着细狼毫,另有几方朱印、一盒朱砂。再往里,几步一岗,站着穿甲的兵卒,持戟而立,甲片上还挂着清晨的凉气。举子依着号签,一队一队往里进。轮到谁,谁把文书递上去,礼部的书吏翻开名册,对着籍贯、年貌、保结人一条一条核,核过了,在名册上勾一笔,朱印往文书角上一按,主事抬头扫一眼本人,喝一声“入”。于是那人便拎起考篮,往里走。也有被拦下的,文书上出了岔子,就被搀到一边,另立一册记着,先不叫进。那举子脸涨得通红,一遍遍说自己是冤枉的,也没人理会,只由他在墙根下站着。查得严,却还快。辰时未到,一府的举子已进去大半。余下的稀稀拉拉,多是些来得迟的,或是被卡在文书上重新核的。有胆大的后生趁着核文书那点工夫,跟旁边的搭话,问一句“兄台哪里人”,还没等人答,就被兵卒拿戟杆敲了一下考篮,喝他噤声。那后生脸一红,低下头去。辰时三刻,贡院大门合拢。门内,几百名举子依着《千字文》分号,被引到各自的号舍里。贡院是一排排青砖房,长屋横陈,一眼望不到头。每排屋子分割成一个个小间,每间号舍,宽不过三尺,深不过四尺,一扇薄木板门,门上一块号牌。人进去,连伸腰都难。靠里一壁,砌着一方极窄的板台,白日当案,夜里把身子蜷上去当床。板台底下掏了个洞,搁一只便桶,桶上盖一块木盖。举子们的饭盒、水葫芦,都堆在板台边上,饿了就着凉水啃两口。每隔半日,有差役拎着桶沿排巡查,替号舍里换便桶。这是三天,人吃喝拉撒,都缩在这方寸之地里。几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富贵公子头一回下场,钻进号舍里,半天没出来,等再探出头,脸色比进来时还难看。有个穿着簇新湖绸直裰的,进去转身,袍角就沾了板台底下的灰,忙不迭地掸,一抬手又碰了顶上的横木,憋得他直骂娘。旁边有人笑,笑声没敢放开,只闷闷地从喉咙里滚一下,就收了。钟响三通,题目下来了。差役捧着一叠卷子,沿着一排排号舍发。发到谁,谁伸手接,接了先不急着看,按规矩先要起身,朝题旨方向拱一拱手。一道卷子,印着一道大题,字是木版刻的,浓墨,端端正正。头一日,考经书。这一场考得全。四书五经,上下古今,凡正经读过的,都在这上头见真章。题出得不偏,却也不松,一道一道都压在经义的骨节上。号舍里此起彼伏,都是研墨、落笔、吹稿的声音。有人写得顺畅,落笔如风;有人立在那里半晌,手里的笔在纸上比来比去,一滴墨落在纸角,便慌了手脚,忙拿袖子去揩,越揩越花。这一日考的是根底,谁的腹里有一部完整经书,谁只有半部,日落之前就见分晓。第二日,换策论。贡院的规矩,策论才是取士的骨。这一日的分量,比头一日重得多。题目昨夜才从礼部封送来,拆封、验印、誊录,此刻才发到各人手里。这一次发下来的,不是一张,是四张——四道大题,依次排开,摞在一处。头两道,是策论的正题,问的是治国。题一,问国计。今天下之利,何者当兴,何者当革?漕运、盐铁、赋役,相沿既久,积弊渐生,欲裕国而不扰民,其道安在?题二,问民生。岁有丰歉,时有缓急,朝廷之于百姓,何以使之耕者有其田、饥者有其食、劳者有所息?水利、仓廪、赈济,何者为先?这两道出得正,路子平实,是大学士杨文的手笔。八十一岁的老学究,一辈子做的是经义文章,问事从不走偏锋,要的就是举子把肚子里的那点治国之道,踏踏实实说清楚,不许取巧。举子们一看,心里便有了底,铺纸研墨,落笔的落笔,打腹稿的打腹稿。后两道,是律科的正题,问的是律法。题三,问律与情。律有定条,情有万端,二者相悖之时,治狱者当如何取舍?题四,问边地。军法严而民法宽,边关行伍与内地州县,其法异同何在?边地之治与内地之治,轻重分寸,如何拿捏?这两道,是大理寺卿陆卿拟的。陆卿年过五十,一辈子在衙门里断案,问的都是实打实办过案、守过边的人才答得上来的事,背律条糊弄不过去。举子们看着这两道,有的颔首,有的皱眉。四道大题落定,号舍里的气息就是一变。前一日还是墨声沙沙,这一日,多了许多停笔、抬头的工夫。有人对着这四题,笔尖在纸上顿着,一寸一寸地挪,不敢妄下。有人写得急,写了半页又揉成团,往墙角一掷,窸窣一声。待翻到最后一页,举子们一怔。策论大题,向来只四道。今日多出一道,谁也没料到。那道题誊在一张窄纸上,字是新刻的,墨色比前头四道浓:“廉吏有才而贪,能吏有为而酷,庸吏无过而害民。三者并立,国将何先?试论之。”这一道题的底子,写的是——若有官吏,确有才干,却贪墨;又有官吏,办事有成效,却苛酷;还有官吏,一辈子没犯什么大错,却碌碌无为,耽误一方的百姓生计。这三种人,摆在朝廷面前,该以何种为先、何种为后,当如何处置、如何取用。问的是宰辅之才,考的是治国之心。这一道题,是皇帝最后加的。翰林院拟题那日,李鸿影拆开黄绫,看过大学士杨文拟的策论、大理寺卿陆卿拟的律科,末了提笔,添了这一道。当时在场的编修都看出了这道题的分量,杨文摘下眼镜擦了两遍,什么也没说。题目封进贡院的时候,谁也没提这道题是谁添的。举子们只当是主考出的,一个个低头看那道题,看得额头见汗。号舍里静了一静,随即又响起笔声,比先前更沉。有人写“廉吏之才,可用而不可纵”,有人写“能吏失之酷,犹胜庸吏之无过”,也有人咬着笔杆,半天落不下第一句。这一道题,律条背得再熟也没用,八股做得再工整也救不了,问的是心里的那杆秤。写到后来,有人手心里全是汗,写下的字歪歪扭扭,也顾不得了。第三日,考杂识。天文、地理、律令、农桑、边关军制、漕运、诗词歌赋,杂七杂八,什么都问一点。这一门占的分不多,重头仍然在策论。举子们心里都有数,答得上的答,答不上来的,胡乱应付两句,把功夫省着,回味昨日那几道大题。三日里,贡院墙外也不安静。举子们的家眷、同伴、仆人,一早就聚在贡院街两旁的茶楼里,占着临窗的位子,朝墙里张望。其实隔着高墙什么都看不见,只见那墙头上偶尔有只麻雀落下,又扑棱棱飞走。茶座里的话题,从开考前的“今年主考是谁”,慢慢转到了“这科怕是要出得新”上头。有人讲起某年有个举子在号舍里病了,第三天抬出来人已经烧糊涂了;也有人讲起某年有人夹带小抄,被都察院的人当场搜出,绑在贡院门口示众了半天。讲的人添油加醋,听的人啧着舌头,茶壶续了一遍又一遍。贡院墙内,都察院的官员每日轮着巡。几个御史分了昼夜,一班接一班地绕场。他们袍服在外,腰里悬着牌子,走过一排排号舍,脚步不快不慢,眼睛却极尖。见有人长时间缩在号舍里不动,要进去看一眼;听见哪个号舍里有说话的动静,要把头探进去问一句。礼部的人则在院里清点名册,一排排地数人头,哪个号舍空了,哪个号舍的人病了,都另立一册记下,不敢有一处对不上。三日里,贡院中一切都按着旧例走,照旧例严,照旧例静。第三日夜里,收卷的钟响。差役一排排收上去,收齐了,捆成一摞摞,抬进誊录所。誊录所里早候着几十个书吏,灯火通明。卷子先糊名,用厚纸把考生姓名、籍贯、保结那一栏严严实实糊住,再编上红号。糊好了,由专人誊抄一遍,朱笔一色抄成副本,原本封存,副本送去考官手里阅。这一道道的手续,往年也走,只是今年走得格外仔细。誊录所里的书吏这一个多月被裴敬敲打了不知多少回,落笔比往年慢,抄错一个字便要重来,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差事去赌。那一夜,誊录所的灯亮到天光透白,才把最后一摞卷子抄完。贡院大门再开时,已是第四日的清晨。头一个出来的是个矮胖的举子,一出辕门就扶着墙,两条腿打晃,像是三天没沾过地气。他家的小厮抢上去搀住,递上热茶,他喝了一口,眼泪忽然就下来了,也不说话,摆摆手叫走。后头陆陆续续又出来些,有的神完气足,走起路来步子都轻,也不答人问,只低着头快走,像是怕一开口就把那点文气泄了;有的脸色灰败,眼窝陷下去,见了来接的人也不认得,被人扶着上了车。贺知安出来得晚。他走到辕门外,先站住,眯起眼看了看天。第六十二章 柴房春色散出来的举子回到各自落脚的客栈,先是要睡。有的睡了整整一日一夜,醒来时天都黑了,一时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有的却睡不住,合上眼就是号舍里那股子墨味和汗味,翻身坐起来,倒要抓着同伴把题目一道一道再议一遍。悦来客栈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这两日就没断过人。石桌上摊着纸,纸上是一张张凭记忆默出来的题目。考完的人凑在一处,你一句我一句地对了半晌,对到后来,越发觉得不对劲。“策论怎么是五道?”头一个开口的是个青衫后生,把袖子一挽,“向来只四道。我问过同乡里三回下场的,都说四道。今科凭什么多出一道?”“你当就你多?”旁边一个胖些的把手一摊,“我头一场出来,还当自己看错了卷子,数了两遍,五张。”“经书那一场,题出得倒不算刁。”又有人凑过来,“可我说句实话——策论那两道问治国的,路子正得很,我看了先是一喜,以为好写。真写起来才知道,越正的题越难下手。你说漕运盐铁赋役,哪一样是我一个举子摸得着的?只好把《文献通考》上那几段翻来覆去地引。”“引得好就不亏。”青衫后生说。“引不好呢?”胖子冷笑,“引不好就是拿别人的话凑自己的文章。主考隔着朱卷看不出来,等到殿上,一开口就露底。”树底下静了一静。有人把话头引到那三道后加的题上。“最狠的还是那道补发的。”一个瘦高个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人,“廉吏有才而贪,能吏有为而酷,庸吏无过而害民。你们说,这道题是谁出的?”“主考呗。”“主考出不到这上头去。”瘦高个摇头,“礼部拟题,向来是先顾体面。这道题是往吏治的要害上戳,戳得连皮都翻出来了。你们想想,前头孙邈那桩案子才过去多久?满朝上下,谁不知道今上最恨的是什么。”众人一时都没接话。那胖子把手里的茶碗搁下,拿指节在桌上敲了两下:“这题要我说,是给那些真做过官的人出的。咱们这些人,最多替州县里代写过几封呈文,哪里配论这个?可偏偏就得论。论不出来,就是白下场。”“那你论了没有?”“论了。”胖子梗着脖子,“我说三种人各有各的用法:贪而有力者,置于事上而制之以法;酷而善办者,用其成而裁之以宽;至于无功无过、只知守着的,放在要紧地方就是祸。末尾我添了一句:三者之害,以庸为最——因为它不露。”青衫后生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这一句倒像是你的话。”“本来就是我的。”树底下有人笑起来,笑里头却没什么轻松的意思。那瘦高个叹了口气:“我写了半天,写不出一句像人的。到最后只能捧一句‘圣明在上,自有取舍’,交了上去。”“那你这道就废了。”“废就废。”瘦高个倒也看得开,“我就指着前头四道挣分。”又有人提起经书那一场,说哪一道注疏他背串了,哪一道白白丢了十来个字;有人说自己号舍隔壁那位,头一日还在写,第二日就蔫了,第三日收卷时人已经被人架着抬出去,卷子上的字歪得没法看。说到这些,底下的声气便都弱下去。三年一回,几百人挤在这样方寸大的号舍里,能不能活着出来,原也是没准数的事。正说着,有人从外头进来,带来一句更要紧的话。“听说没有?誊录所今日开始誊卷了。”“誊了也要几天。”“几天算快的。”“那就是说,且等着吧。”“等着。”胖子把茶碗又端起来,“这几天,比号舍里三日还难熬。”这话说得众人心里都是一沉。放榜的日子,向来没个准数。贡院门外的照壁上届时会贴出一张黄纸,榜上写的是中了的名字。榜一挂出来,中了的或者自家看,或者托人看,看完了要在榜下放一串爆竹,也算这几年的苦没白吃。至于进士更上一层,还得等次月殿试——殿试是陛下亲策,出了名次,那才算真真正正进了这一科的门。贺知安这几日却不怎么参与这议论。他照旧是早晨起来,把窗子支开一线,捡几张旧纸铺上,写两页字。写完了,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册子,把策论又默默地过了一遍。过到那道补发的题,他笔尖在纸上顿了一顿,终究没写下去,只把那句话在心里又念了一遍。念完了,他把册子合上,去井台边打水洗了把脸。这一抬头,正看见王冕从外面回来。王冕这几日不常在后院。他起得比谁都早。天没亮,先到后院的井台上晃一圈;早饭时,便不在屋里吃,端着粥碗到廊下,说廊下凉快,能多挨一会儿。头两日,谁也没留意。到第三日,陈研抱着一摞换下来的衣裳往屋外走,被王冕一把接了过去。“我的衣裳,拿去让姜娘子洗。”“你的衣裳,你自个儿不会送?”陈研说。“我这不是要去街口换一份新报。”王冕答得顺溜,把衣裳往怀里一抱,人就往后院去了。陈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回头看了看贺知安,两人都没说话。后来的事,也就一日一日地明白了。王冕这十来日里,往井台、往柴房、往那处晾衣裳的空地上跑了不知多少趟。起初是送衣裳,后来是顺路带一包点心——是从街上最贵的那家饽饽铺买的,油纸包得四四方方,说给阿环吃;再后来,索性把周掌柜支开了,自己坐在后院的矮凳上,看姜娘子搓衣裳,一坐就是半个时辰。姜娘子起先躲。她一个寡居的女人,在客栈里替人浆洗,靠的是一双手,也靠的是不出错。住店的举子多,年轻的后生也多,她平日连头都不敢多抬。王冕头一回送点心过来,她连连摆手,说使不得;第二回,她又摆手;第三回,王冕把油纸包搁在井台边上就走了,没有回头。她站在那儿看了那包点心半晌,末了还是拿起来,掰了一半给阿环。那之后,便说不上是谁躲谁了。这日早晨,天刚亮透,王冕照旧起了个大早。他先是在廊下站了站,又回屋把外袍换了,换了件颜色齐整的,把腰带束好,在铜镜前照了照,才往后院去。后院里静。晾衣绳上挂着的几件衣裳还带着露水,往下滴着水珠。井台边没人。他往前走了几步,过了那间堆柴火的矮屋,听见里头有斧头劈柴的声响,一下,一下,不紧不慢。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柴房里堆着半屋子劈好的柴。姜娘子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衫子,袖子挽到肘上,头发只用一根布带松松绾着,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她举起斧头往下一劈,柴应声裂成两半,她的脊背跟着一沉,肩胛骨在薄衫底下动了动。额上见了汗,她抬手拿手背揩了一下,又去捡下一根柴。王冕看了一会儿,忽然走过去,从背后把她抱住了。姜娘子浑身一僵,斧头“噹”地落在柴堆上。她还没来得及挣,王冕的一只手已经顺着她的腰摸进去,掌心贴着她的肚皮往上推,一把攥住了她胸口那团肉,狠狠地捏。另一只手撩起她的裙摆,直接伸进两腿中间,隔着里裤就按了上去,指头分开那道缝,来回地搓。“公子——”她声音发颤,手去掰他的手腕,掰不动。“别挣。”王冕贴着她的耳朵,另一只手把她腰往后一带,让她的屁股顶上自己鼓起的那一处,隔着裤子一下一下地顶她,“我这几日天天想着你这里。”他手指用力,那层薄里裤很快就被揉出湿意。他把她的裙子往上一掀,里裤往下一扯,褪到膝盖,腿间那处便赤裸地露在柴房的阴凉里。两片肉合着,顶上那一点缩得小小的。他一只手从后头绕过去,两根指头扒开那片软肉,中指探进去,里头又热又滑,一进去就缩紧了,咬着他不放。他往里捅了两下,抽出来时整根手指都是亮的,带出一线黏水,抹在她腿根上。姜娘子咬着牙,喉咙里出了一声闷哼,腿一软,两手撑在了柴堆上。王冕解开自己的裤带,那根东西弹出来,青筋鼓着,龟头顶端已经沁出一层亮。他托着她的髋往上一提,让她两腿分开,膝盖顶着柴堆边,腰塌下去,屁股翘起来。他对准那道湿亮的口子,龟头在那两片肉上磨了两下,磨得她自己不自觉地送了送腰,才一下子顶了进去。整根到底,把她的口子撑开成一个满圆。姜娘子叫了半声,赶紧咬住了自己的袖子。她里头又热又紧,一层一层地往里吸,吸得王冕头皮发麻。他扶着她的腰,抽出去大半,又狠狠撞回来,“啪”一声,两只身子撞在一处。他不缓,来了第二下、第三下,一下比一下深,一下比一下重,撞得她整个人往柴堆里陷,撞得那堆柴哗啦哗啦地晃。他一手掐着她的腰,一手绕到前头去揉她胸前那团肉,把它揉得变了形,指尖夹着那颗硬了的乳尖来回地搓、来回地捻。她被他前后一起弄着,很快连袖子也咬不住,一声接一声地叫出来,又低又黏。“再深些……”她弓着背,往后送,声音都劈了,“公子,再深些——”王冕把她的上半身按塌下去,让她脸贴着柴面,两只手在底下乱抓。他扶直了腰,换了力道,一记一记钉到底,钉得她小腹都跟着一下一下地绷。他低头看两个人相接的地方,她那两片肉被他的东西带进带出,翻出里头嫩红的肉,边上糊着一层白沫,每撞一下就有水挤出来,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淌。柴房里全是那种湿而闷的声响,混着两个人的喘,和柴堆被撞得散架的窸窣。他把她的一条腿捞起来架到胳膊上,让她只靠一条腿站着,身子的重量全压在他托着的那条腿根上,这一下进得更深,龟头次次都顶到最里头那块软肉。姜娘子挨不住,伏在柴上,眼泪都下来了,嘴里含混地喊他“公子”“慢些”,身子却一下一下地往后迎。她先泄了。那处一阵一阵地绞,绞得极紧,一股温热的水涌出来,顺着他那根东西流到他的囊袋上。王冕没停,反倒趁着那阵紧,一下快过一下。他腾出那只手,按住她的小腹,隔着皮肉往下压,压着她被他顶着的那处。她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站不住,往下滑,被他一把捞回来,按得更狠。他咬着牙又撞了十几下,末了脊背一绷,把那根东西往里一送,扎到最底,全泄在她身子里,一股接一股。他没动,伏在她背上喘了一会儿,才慢慢抽出来。那处被撑开了还合不拢,一抽出来,白浊混着水就顺着她的腿根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的碎柴上。姜娘子伏在柴堆上,腿抖得撑不起身子,过了好一阵才抬手,把额前的乱发往后捋了捋,侧过脸来看他。脸是红的,眼睛也红。“公子……”她哑着嗓子,“往后……别再来了。”王冕蹲下去,把褪在地上的裙子、里裤一件件捡起来,抖了抖上头的木屑,替她一件件拉好、系上。他做这些事做得笨手笨脚,腰带系了两回才系对。末了他直起身,伸手替她把头发重新绾起来,绾得也不齐整。“你放心。”他说,“我王冕不是那种人。”姜娘子低着头,没应这一句。门外头,隔着半条院子的距离,前厅那扇门轻轻一响。贺知安和陈研是从街上回来的。两人手里各提着一包东西,一包是墨锭,一包是换了新的报。走到后院门口,脚底下忽然就顿了顿。那声音是隔着院墙传过来的,闷,却清楚。有女人的气音,有别的什么,一下一下,不太稳。陈研愣了一瞬,脸先红了,手往贺知安胳膊上轻轻一拽。贺知安也站住了,侧耳听了听,随即把目光移开,望着墙头那几片被风翻动的叶子,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拉了陈研一下,两个人一齐转过身,退回前厅去了。脚步放得极轻。前厅里,周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两人进门没有惊动他,各自找了个位子坐下,一个翻报,一个摊开纸研墨,谁也没有先开口。过了一会儿,陈研到底是憋不住,压着嗓子:“贺兄,方才那……”“没有。”贺知安把报翻过一页,“我什么也没听见。”陈研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就在这时候,院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两条细辫子一晃一晃的。是阿环。她手里攥着半块糖,是隔壁婆子给的,糖纸上沾了点灰。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仰着脸,看看廊下的两个人,又回头往院子里张望。“哥,我娘呢?”她问。陈研握笔的手停了一停。“你娘……”他把笔搁下,想了想,脸上堆起笑来,“你娘有事,去后头忙了。”“什么事?”“就是有事。”陈研站起来,拍了拍衣襟,走到她跟前,弯腰看她,“走,我带你去买糖人吃。街上新来了个画糖人的,能吹成小兔子的那种,你见过没有?”阿环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回去,攥着糖,小声道:“我娘不叫我乱跑。”“不跑不跑。”陈研把手伸给她,“我拉着你,慢慢走。”他又回头朝贺知安看了一眼。贺知安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陈研便牵着那只小小的手出了门。走到门口,阿环还回头望了一眼后院那条路,到底还是跟着他拐过街角,走进日头里去了。前厅里又静了。贺知安一个人坐着,那盏茶已经凉了。他把报从头到尾翻了两遍,翻到第三遍的时候,忽然停在了半途,也不知在看什么,又像是根本什么都没看。院子那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了极轻的脚步,是往井台那边去的。他把报折起来,搁在案角,重新摊开一张纸,把笔蘸饱了墨。窗外的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窗台上,又落在地上。日头慢慢爬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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