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只是千圣租借男友的我却总被各种女孩子逆推?!】(64) 作者:饭煲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9-26 22:22 已读528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本来只是千圣租借男友的我却总被各种女孩子逆推?!】(64) 

作者:饭煲

  第64章 为了星之鼓动而诞生的乐队……就是我们poppin·party啊!

  正午的风像是被黏稠的麦芽糖给黏住了一样,连穿过树冠的沙沙声都显得那么小心翼翼、提心吊胆。

  古树底下,那块红白相间的格子野餐垫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结界割裂成了五个互不连通的独立宇宙。

  空气安静得可怕。

  如果这时候有一根绣花针掉在草皮上,恐怕都能在这群少女紧绷的耳膜里激起一声惊雷。

  “咔哒。”

  市谷有咲拿着筷子的右手僵在半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机械性地夹起便当盒最角落里的一小撮凉拌牛蒡丝,小心翼翼地递到嘴边,连咀嚼的动作都刻意放轻到了极致,生怕牙齿咬断纤维时发出的脆响会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平衡。

  太诡异了。

  真的太诡异了。

  坐在最左边的山吹沙绫,平时永远是那个笑盈盈地递上面包、用温暖声线照顾所有人的可靠大姐姐,可现在呢?

  沙绫整个人缩得像一只被煮熟之后丢进冰水里冷却的大虾。

  那张漂亮的鹅蛋脸几乎要与便当盒里的白米饭贴在一起,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水手服裙摆,手背上的青筋都若隐若现。

  更要命的是,随着风偶尔拂过,沙绫的呼吸就会冷不防地出现一阵短促的乱颤,脖颈处泛起的那层熟透般的艳红,一路顺着耳根蔓延进了高马尾的发缝里。

  那种坐立难安的架势……简直就像是裙底下面藏了一块烧红的木炭,多坐一秒钟都是在遭受某种残酷的人间极刑。

  而蜷缩在树干阴影最深处的牛込里美,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只印着粉色草莓图案的便当盒被她死死抱在胸口,成了她阻挡外部世界的唯一装甲盾牌。

  里美的两只黑色过膝袜紧紧并拢,脚尖内扣,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高频振动开关一样,连带着头顶那一簇翘起的发丝都在微弱地打着哆嗦。

  每当有咲的视线稍微往那个阴暗角落偏转一寸,里美就会像被天敌锁定的野兔一样,猛地闭上双眼,嘴唇无声地上下开合,仿佛正在心里拼命诵读着能够驱散恶灵的般若心经。

  至于刚刚气冲冲回来的正牌主唱户山香澄……

  香澄整个人背对着大家,气鼓鼓地坐在野餐垫最边缘的泥土缝隙旁。

  两只手像两根打成死结的麻绳一样狠狠交叉在胸前,腮帮子吹得圆滚滚的,头顶那两簇形似猫耳的发束更是呈现出一种极度生硬的防御性折角。

  她正用手中的木勺,一下一下、带着刻骨仇恨般地戳着便当盒里那颗孤零零的煎蛋卷。

  每一次戳刺,都仿佛是把眼前那个看不见的稻草人当成了某个“金发矮个子两面三刀的臭婊子狐狸精”,恨不得当场将其大卸八块。

  “……”

  市谷有咲只觉得自己的胃部正隐隐作痛。

  她把那口食不知味的牛蒡丝咽下喉咙,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了全场唯一一个看起来还在“正常进食”的生物——

  花园多惠盘着两条修长的长腿,端坐在野餐垫的正中央。

  那张清冷得挑不出半分瑕疵的俏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波澜,长长的黑色睫毛在正午阳光的折射下投下安详的阴影。

  她就那么一下一下、节奏平稳且专注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仿佛周遭那足以把普通人逼疯的修罗场气压,对她来说只是一阵无关痛痒的微风。

  嚼嚼,嚼嚼。

  细微的咀嚼声在死寂的林荫下显得格外清晰。

  有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正打算硬着头皮开口,哪怕随便聊一聊今天下午的数学小测、或者问问下周SPACE演出的准备怎么样了也好,只要能把这片令人发狂的死寂给撕开一道口子——

  然而。

  还没等有咲的喉咙里挤出第一个假名音节。

  原本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原地的花园多惠,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嗒。”

  多惠将手中的竹筷轻轻并拢。

  紧接着。

  在有咲惊悚的注视下,这位黑色长直发的美少女,用一种端庄、甚至带着某种仪式感的优雅姿态,从野餐垫上缓缓站起了身。

  微风吹起她深色水手服的连衣裙摆,腰间的两排纽扣在斑驳的树影下泛着冷光。

  多惠没有看抓狂的有咲,也没有看发抖的里美,更没有看快要把脸埋进饭里的沙绫。

  她只是静静地迈出了一步,赤着套在深色短袜里的小脚,平稳地踩在格子布边缘。

  随后。

  多惠伸长了握着竹筷的手臂。

  筷尖精准、稳健,没有哪怕一毫米的多余晃动。

  从她自己那个装满了各种精致配菜的便当盒正中央,稳稳地夹起了一枚炸得金黄酥脆、特意被捏成了圆滚滚垂耳兔模样的可爱虾球。

  越过半张野餐垫。

  越过有咲呆滞的视线。

  多惠将那枚小兔子形状的虾球,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搁在了正背对着大家生闷气的户山香澄的便当盒正中央。

  圆滚滚的炸虾球在白米饭上轻轻弹动了一下,金黄的面包糠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油光。

  这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庄严与肃穆。

  “……?”

  后背冷不防被阴影笼罩的户山香澄,有些迟钝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个原本被木勺戳得千疮百孔的煎蛋卷旁边,突然多出来的一只金灿灿、带着两只小耳朵的面包糠小兔子。

  香澄那颗被嫉妒与吃醋塞得满满当当的单细胞脑袋,冷不防地卡壳了一下。

  虾球?

  小兔子?

  香澄握着木勺的手指僵了僵,有些茫然、有些别扭地转过身,顺着那双笔直修长的小腿一路往上看去。

  多惠依然维持着前倾弯腰的姿势。

  那头及腰的黑色长直发顺着肩头滑落,几缕发丝在微风中拂过她的面颊。

  那双独特的黄绿色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香澄,瞳孔深处没有半点平时的跳脱与电波,反而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眼神……

  “……多惠?”

  香澄有些困惑地揉了揉自己鼓起的腮帮子,原本堵在嗓子眼里的闷气,被这颗从天而降的炸虾球给砸得有些漏风:

  “这……这是给我的吗?为什么要把便当里最好的虾球给我啊……”

  然而,多惠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收回了筷子,在香澄的注视下,缓缓在野餐垫边缘蹲下了身子。

  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脊背笔挺,视线与香澄那双满是茫然的深紫色眸子保持在绝对平行的水平线上。

  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神情严肃得宛如正在宣读一份关乎人类存亡的最高机密文件。

  “香澄。”

  多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寂静的中庭里回荡:

  “我昨天晚上,做梦了。”

  “……”

  香澄愣了愣。

  头顶原本耷拉着的两簇猫耳发束,随着这句话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做梦?

  香澄有些莫名其妙地歪了歪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解与迷茫:

  “诶……?是、是吗?做梦……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香澄完全无法跟上眼前这位电波少女的跳跃逻辑,下意识地用木勺点了点饭盒边缘:

  “为什么要特意在这个时候对我说这个啊……?我……我昨天晚上也做梦了啊,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颗巨大的巧克力泡芙,然后被好多好多小熊追着跑……这种事情很普通吧?”

  香澄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有些心虚地拿余光往有咲那边瞟了一眼,随后又飞快地把脸扭回来,试图重新板起面孔维持自己“正在生闷气”的威严人设。

  可是。

  蹲在她面前的花园多惠,却完全没有接她这个关于巧克力泡芙的话茬。

  多惠微微垂下眼帘,似乎陷入了某种深邃而漫长的思考之中。

  正午的金色光斑透过树冠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白皙无瑕的脸颊上。

  在所有人屏息以待的死寂之中。

  那张平日里无论遇到什么突发状况都宛如无机质人偶般冷淡的面容上……

  竟然罕见地,缓缓浮现出了一抹若隐若现的浅淡笑意。

  那笑意很柔和。

  甚至带着几分少女情窦初开般的温柔与回味,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奇妙的弧度,连带着那对黄绿色的眼眸里,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润的光泽。

  随后。

  在这幅充满了初夏治愈感的绝美少女沉思构图之中。

  花园多惠抬起头,迎着户山香澄困惑的目光,用那种一如既往平铺直叙、毫无起伏,甚至像是在朗读今天天气预报一样的平淡声线,清晰无比地吐出了一句惊天动地的宣告——

  “我梦到了香澄的男朋友呢。”

  空气似乎在这一秒停滞了流动。

  多惠顿了顿,那抹莫名的温和笑意在唇边绽放得更加浓郁,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学术研讨般的坦荡与纯真:

  “我梦到……我和雪姬君,交配了呢。”

  “……”

  “……”

  万籁俱寂。

  整个世界的色彩,在这一瞬间仿佛全部被抽成了惨白。

  户山香澄整个人像是被一道从外太空劈下来的绝对零度冰冻射线给精准击中了一样,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石化在了原地。

  她嘴唇半张着,木勺悬在便当盒上方不到两公分的位置,剧烈颤抖着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那双深紫色的瞳孔在这一刹那收缩到了针尖大小,里面原本翻涌着的陈年老醋、幽怨、委屈、以及刚刚建立起来的“金发矮子全都是狐狸精”的逻辑体系……

  全部在“交配”这两个字砸进耳蜗的瞬间,被彻底轰成了尘埃!!

  男……

  男朋友?!

  交……交配?!!

  香澄的大脑表面仿佛瞬间升腾起了一股浓烈滚烫的白烟,整根神经中枢发出了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嘎吱悲鸣,眼前甚至开始浮现出大片大片五彩斑斓的乱码弹幕!

  而坐在野餐垫中央的市谷有咲,整张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啪嗒!”

  她手里那双原本紧紧握着的塑料筷子,终于脱手而出,重重地砸在便当盒边缘,随后弹跳着滚落到了野餐垫的格子上。

  有咲的双手维持着握筷子的悬空姿势,整个人僵直着。

  交……

  交什么?!

  这个黑长直的电波怪到底在说什么胡话啊啊啊啊啊?!!

  她知不知道成家雪姬是谁啊?!那可是户山香澄名正言顺带过来公开宣布的男朋友、那可是自己半个月前才确认了关系的男朋友啊!!

  为什么会从花园多惠那张看起来最无欲无求、整天满脑子只有汉堡肉和兔子的嘴巴里,吐出这种下流到了银河系尽头的词汇啊?!!

  更要命的,是野餐垫另外两个角落里的连锁反应。

  “呜……!!”

  山吹沙绫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人在后背狠狠抽了一鞭子一样,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濒临窒息的微弱呜咽!

  她原本就死死攥着裙摆的双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深蓝色的制服布料生生撕扯下来!

  沙绫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前那盒早已凉透的便当,冷汗顺着鬓角不要命地往下流淌。

  做梦?

  交配……?!

  多惠……多惠也梦到了?!

  难道说……难道说昨晚那个荒唐淫靡、那个让全裸的小雪坐在自己大腿上一边喊着“杂鱼”一边玩弄自己乳房的下流春梦……

  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做过吗?!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是大家坐在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把这种事情当众戳破啊!!

  沙绫只觉得有一股滚烫发胀的热流,顺着自己的大腿根部不受控制地再次溢出,将原本就已经湿得一塌糊涂的纯棉内裤浸泡得越发沉重难耐。

  羞耻!

  罪恶感!

  那种仿佛自己的隐秘器官正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无情剥光暴晒的恐怖绝望,让这位向来以坚强温柔自居的少女,恨不得当场用手中的筷子挖个地洞把自己彻底埋进去!

  而缩在阴影最深处的牛込里美,更是整个人险些当场休克过去。

  “咿……!!”

  里美的小脸惨白得像是一张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崭新白纸。

  她抱着草莓便当盒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铝箔饭盒的外壳被她捏得发出一阵阵扭曲变形的嘎吱声。

  交配……

  多惠酱梦到了……和小雪君交配……?

  可是……可是自己昨晚……

  里美死死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疯狂倒带回昨夜那片被幽灵白床单笼罩的昏暗森林。

  在那个梦里……

  小雪也是那么娇弱可怜地站在自己面前,而自己……自己却像是被恶魔附身了一样,不仅毫不犹豫地跨坐上去、任由那根恐怖的凶器将自己彻底贯穿……

  甚至还在害怕被香澄和有咲撞破的背德恐惧中,发出了连自己都觉得恶心下流的高亢浪叫……

  原来多惠酱也……

  难道那个男孩子,其实是某种专门潜入女高中生睡梦里吸食精气与纯洁的魅魔吗?!

  为什么大家都在梦里……都在梦里对他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啊啊啊!!

  里美的下嘴唇几乎要被自己咬出血来,双腿死死夹紧,整个人缩成了一团随时都会碎裂的薄脆饼干。

  然而引发了这场核爆风暴的核心始作俑者——花园多惠。

  却完全没有哪怕一丁点身处风暴中心的自觉。

  她就那么安静地蹲在户山香澄的面前,眨了眨那双纯洁无垢的黄绿色大眼睛。

  看着眼前这四位神情各异、有的浑身发抖、有的面色惨白、有的石化抽搐的同伴们……

  多惠歪了歪头。

  似乎觉得自己的汇报还不够严谨,似乎觉得光是用“交配”这两个字,并不能完全概括出昨夜那场梦境里所蕴含的庞大信息量与深层奥义。

  于是。

  在四人近乎哀求的惊恐注视下。

  多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神情越发肃穆认真,甚至抬起一根白皙的食指,在半空中形象地画了一个代表草坪的广阔圆圈。

  随后,那张平淡无奇的声线,以一种更加顺畅、更加绘声绘色、甚至带着几分生物纪录片解说员般的从容节奏,继续向下平稳地铺陈开来——

  “我梦到……”

  多惠的声音在安静的中庭树荫下回荡,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和雪姬君,就像两只野生的白兔子一样呢。”

  “我们两个都没有穿衣服,就那么在很大、很广阔、绿油油的青草地上……一起开心地交配呢。”

  “……”

  扑通。

  市谷有咲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一瞬间狠狠抽搐了一下,眼角的肌肉开始疯狂跳动。

  野生的白兔子?!

  没穿衣服?!

  开心地……交配?!!

  “然后啊……”

  多惠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的视线微微上扬,似乎再次沉浸在了那个充满了生机勃勃与大自然繁衍之美的梦幻国度里。

  她的双眸亮晶晶的,连带着那对平日里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眼角,都洋溢着某种圣洁的母性辉光:

  “后来,在交配了很久很久之后……”

  多惠伸出双手,在自己平坦纤细的小腹上轻轻比划了一个圆滚滚的充气弧度:

  “后来……就有好多、好多的小兔子,从我的肚子里面,一只接着一只地钻了出来呢。”

  “白色的、毛茸茸的,耳朵长长的,眼睛红红的……长得和我们一模一样呢。”

  “那些小兔子围着我们跳来跳去,草地上到处都是兔子叫的声音。”

  说到这里。

  花园多惠那张毫无表情起伏的冷艳面庞上,竟然流露出了一种近乎于陶醉与向往的至高神情。

  她一边看着眼前已经开始抽搐的户山香澄,一边用一种自然、顺理成章、甚至像是在描述“我们一边喝红茶一边吃饼干”一样的随意语调,平静而连贯地吐出了最后那段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类理智彻底熔毁的地狱绘图——

  “然后,我和雪姬君……”

  多惠微微歪着脑袋,两只手在半空中有节奏地轻轻拍击着:

  “我们一边和小兔子们在草地上玩耍……”

  “一边,继续交配呢。”

  “一边摸着小兔子的耳朵……”

  “一边交配、交配、交配……”

  “交配交配交配交配交配交配——”

  那个词汇。

  那个带着湿漉漉黏液感、原本只应该出现在国家地理频道或者动物世界配音里的生物学术语。

  就这么带着某种令人发指的洗脑韵律。

  像是一柄沾满了机油的巨大电钻,在正午明媚的花咲川女子学院中庭里,一下、一下、又一下,疯狂而残暴地钻凿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末梢!

  交配。

  交配。

  交配交配交配交配——

  “够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

  伴随着一声近乎撕裂了声带、带着无尽绝望与暴怒的凄厉咆哮!

  整张野餐垫像是遭遇了八级大地震一样猛烈震颤了起来!

  “唰!!”

  市谷有咲整个人像是一只被踩中了尾巴之后又被扔进沸水锅里的野猫一样,猛地从格子布正中央一跃而起!

  那张向来端庄秀丽的优等生面孔,在这一瞬间彻底被极致的抓狂与颜艺所取代!

  两道暗金色的高双马尾随着她狂暴的动作在空气中疯狂甩动,额头两侧的青筋暴凸得像是一条条蠕动的青色小蛇,连带着那对平日里极具大小姐威严的琥珀色眼眸,在此刻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停下!!!”

  “你给我停下来啊啊啊啊啊——!!”

  有咲的嗓音彻底破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崩溃与哭腔,在空旷的中庭大树下激起层层回音:

  “交配交配交配个没完没了的到底算什么啊?!”

  “这里是学校啊!!是花咲川女子学院的中庭大树底下啊!!”

  “周围到处都是吃午饭的同学和老师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用那张嘴吐出了些什么不知廉耻、下流肮脏、违背公序良俗的虎狼之词啊啊啊啊啊!!”

  有咲胸口隔着水手服剧烈起伏,那对丰满沉甸甸的饱满轮廓随着粗重的喘息剧烈颠簸着。

  她死死瞪着眼前的多惠,眼眶里甚至因为极度的愤怒与惊恐而泛起了一层生理性的泪光。

  疯子!

  全都是疯子!!

  这个乐队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所学校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随随便便一个人站起来,就能若无其事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正牌女友的面,把跟人家男朋友在大草原上全裸繁殖兔子的春梦当成早间新闻一样大声朗读出来啊啊啊啊啊!!

  世界毁灭吧!

  赶紧毁灭吧!

  这种充斥着无遮拦发情怪胎的宇宙,根本就没有任何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了啊!!

  “……”

  咆哮声在燥热的正午微风中渐渐散去。

  有咲维持着高举便当盒的狰狞姿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多惠的脸。

  而在她对面。

  依然保持着优雅单膝跪地姿势的花园多惠。

  眨了眨那双通透纯净、仿佛完全没有被刚才那番狂风暴雨般的斥责所污染的黄绿色眼眸。

  她歪了歪头,看着暴跳如雷、快要当场中风晕厥过去的优秀学生代表市谷有咲。

  然后。

  “啪。”

  干脆。

  顺从。

  多惠非常听话地将两片薄薄的粉嫩唇瓣,严丝合缝地紧紧抿在了一起。

  她乖巧地收回了比划小兔子的双手,重新整整齐齐地平放在自己的水手服裙摆上,眨巴着大眼睛,安安静静地闭上了嘴。

  那副温顺无辜的模样……

  就好像刚才那个在神圣校园里连环引爆了无数颗“交配”核弹的人,根本就不是她一样。

  “……”

  中庭古树下的阴凉处。

  风,再一次吹过树梢。

  然而这一次,空气里只剩下了市谷有咲急促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那令人窒息、荒诞到了极点的……死一般沉寂。

  风轻轻掠过中庭老樟树的枝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叶片间的缝隙漏下来,在红白格子的野餐垫上落下一圈圈细碎的光斑。

  多惠把嘴唇抿成了一条规整的细线之后,周围便真的只剩下风的声音了。

  她就那么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垫子边缘,双眼平视着前方,长长的黑发垂在深色的水手服两旁。

  那副安静温顺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不过是一个在午休时安分吃着便当的普通高一女生。

  如果不去回忆她前几秒钟到底说了些什么的话。

  “多、多惠……”

  香澄呆呆地张了张嘴,舌尖像是打了结一样,好半天才挤出这么两个干瘪的假名。

  手里的塑料小勺依然悬在便当盒上方。

  在刚刚被多惠放进去的那颗炸虾球旁边,一小块煎蛋卷已经被她刚才无意识的动作戳成了一团散碎的蛋渣。

  脑子转不过来。

  哪怕香澄平时的思维跳跃得比谁都要快,这时候也完全找不到可以落脚的逻辑支点。

  草地。

  兔子。

  小雪。

  还有……交配?

  这几个词无论怎么排列组合,都没办法在她那本就不算宽裕的常识库里拼凑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画面。

  更何况,为什么多惠会在梦里看见小雪啊?

  小雪明明是自己的男朋友才对。

  虽然之前去过流星堂,也和大家一起吃过饭,可是多惠平时明明大部分时间都在聊她的汉堡肉和家里养的那群兔子,甚至很少会主动提起除此以外的人或者事情。

  香澄握着勺子的手指有些僵硬地蜷缩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颗炸得金黄的面包糠小兔子,整个人像是一尊刚捏好还没风干的陶土人偶。

  就在这片几乎快要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安静里。

  野餐垫最边缘靠近树根阴影的角落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原本一直把脑袋埋在草莓便当盒后面的里美,不知何时放下了挡在脸前的那层铝箔装甲。

  那张圆圆的可爱脸蛋上,原本被吓出来的苍白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缺氧般的深红。

  里美的两只手紧紧抓着裙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的嘴唇轻轻颤抖着,睫毛也在剧烈地扑闪。

  其实,从刚才多惠开始说第一句话的时候,里美心里的那根弦就已经彻底绷紧到了极限。

  在听到“做梦”这两个字的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躲在暗处偷吃糖果被当场抓住的小孩一样,满脑子都是完了、要被发现了、会被香澄讨厌的。

  可是……

  随着多惠用那种平淡得像是在背诵课文一样的语气,把那些原本绝对不该在阳光下说出口的事情一件一件摆在明面上的时候,某种异样的、近乎破罐破摔的冲动,却悄悄在里美的心底蔓延开来。

  多惠说了。

  而且她说得那么坦荡,那么理直气壮。

  甚至连有咲那样严厉地吼她,多惠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动摇,只是乖巧地听话闭嘴而已。

  那……自己呢?

  从今天早上迈进花咲川校门的那一刻起,那场梦境就如同一块浸了水的湿棉花一样死死堵在胸口,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梦里,那个白发红瞳的纤细少年是那样毫无防备地贴在自己怀里。

  自己不仅没有推开他,甚至还在那片昏暗的林地里,主动顺从地迎合了上去,任由那份过于真实的触感把自己淹没。

  每次一想到香澄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里美就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差劲、最不知廉耻的朋友。

  那种负罪感太沉重了。

  沉重到她甚至觉得,只要再在这个阴影里多缩一分钟,自己整个人都会被那份心虚压垮。

  既然多惠已经把口子撕开了……

  反正……反正都已经变成这样了。

  里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初夏温热的空气灌进胸腔,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微腥味。

  她松开了死死抓着裙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便当盒放在了身边的草地上。

  盒盖上的两颗塑料草莓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红光。

  接着,在有咲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注视下,里美伸出双手撑着野餐垫,动作很慢,但却异常坚定地站了起来。

  由于双腿一直紧绷着坐了太久,站直身体的瞬间,她的膝盖不可避免地晃动了一下。

  但她没有停下。

  深色的及膝袜包裹着纤细的小腿,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步。

  两步。

  里美就这么低着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并拢在小腹前方,一步一步走到了多惠的身边。

  然后在香澄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微风吹动她额前细碎的齐刘海,露出了那双水汽氤氲、却写满了某种豁出去一般的深褐色眼眸。

  “香、香澄酱……”

  声音细若蚊蚋。

  软糯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发颤,听起来就像是一只快要把自己缩进壳里的小仓鼠在发出微弱的呜咽。

  但在这个死一般安静的中庭树荫下,这声呼唤却清晰得像是一记敲在玻璃上的硬币。

  正对着多惠发呆的香澄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映入眼帘的,是里美那张红得几乎快要滴出血来的侧脸。

  “里……里美?”

  香澄眨了眨眼睛,头顶那两簇原本僵直的猫耳发束微微晃动了一下,完全没弄明白自己的贝斯手为什么会突然站到自己面前来。

  里美紧紧咬着下嘴唇,双手在水手服的裙摆前绞成了一团。

  胸口因为呼吸的急促而微微起伏着。

  她不敢去看香澄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视线只能落在香澄便当盒里那颗孤零零的兔子虾球上。

  “香澄酱……其、其实……”

  里美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睫毛颤抖得厉害,仿佛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需要耗尽她全身的力气:

  “我也……做梦了。”

  “……”

  中庭里的空气似乎又凝固了一分。

  香澄握着小勺的右手彻底垂了下来,搁在了膝盖上。

  “我也梦到了……我和雪姬君……”

  里美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小得快要听不见了。

  两只通红的耳朵在深色的短发间格外显眼,甚至连白皙的脖颈处都染上了一层艳丽的绯色。

  她原本是想把话说得更含蓄一些的。

  比如“梦见我们在一起聊天”或者“梦见他来找我玩”。

  可是一想到昨天晚上梦境深处那些黏糊糊的水声、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喘息,还有自己身体深处那种到现在都还没完全退去的奇怪热度……

  谎言在嗓子眼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卡住了,变成了一句不上不下的停顿。

  她只是那么站在那里,咬着唇,眼神飘忽不定,带着一种近乎认罪般的羞耻,轻轻地吸了吸鼻子。

  香澄坐在野餐垫边缘,仰头看着面前这个平时连在班上大声说话都会害羞的同伴。

  做梦?

  又是做梦?

  而且又是和自己的男朋友?

  香澄的大脑里像是有一台老旧的放映机在咔哒咔哒地空转。

  她试图去理解里美那句没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和雪姬君……然后呢?

  是像多惠那样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吗?

  还是像以前在公园里那样,一起喝冰红茶?

  等等。

  香澄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脑海深处的某段记忆,突然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十几分钟之前。

  在旧校舍那间积满了灰尘的空教室里。

  同样是在面对“那种关系”的疑问时,若宫伊芙也是涨红了那张混血的面孔,然后把两只手抬到了胸口的位置。

  左手比成一个圈。

  右手的食指伸进去。

  然后,当着她的面,认认真真地、一下一下地来回抽动着。

  当时伊芙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就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而神圣的剑道仪轨。

  那个动作在香澄的脑海里留下了过于深刻的烙印,深刻到此时此刻,面对里美那欲言又止的娇羞模样,她身体的反应甚至比思维还要更快一步。

  “那个……里美。”

  香澄有些迟钝地放下了手里的便当盒。

  在全场其余三个人完全没能反应过来的目光中。

  这位Poppin'Party的发起人兼主唱,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左手手指弯曲,拇指和食指紧紧扣在一起,搭成了一个相当标准、圆润的“O”型孔洞。

  右手则是伸出了一根笔直的食指。

  在正午斑驳的树影下,香澄面无表情,眼神甚至还带着几分探究与求证的纯真。

  右手食指就这么对准了左手的圆圈。

  “噗呲。”

  当然,空气里并没有声音,但这不妨碍香澄用一种形象且极具节奏感的动作,把食指缓缓推进去到底,然后又慢吞吞地拔出来半截。

  推进去。

  拔出来。

  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在那双大眼睛的注视下,显得格外清晰明了。

  “是……这样?”

  香澄歪了歪脑袋,头顶的发束轻轻晃动,嘴里自然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她只是在单纯地确认事实。

  毕竟伊芙刚才就是这么教她的,在她的理解里,这似乎是某种用来代指“深层交流”的通用肢体语言。

  “……”

  站在她面前的牛込里美,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彻底僵住了。

  那双深褐色的眸子在一瞬间睁大到了极点,直勾勾地盯着香澄在半空中抽动的手指。

  推进去。

  拉出来。

  甚至在拔出来的时候,香澄的手指还微妙地在边缘刮蹭了一下,像是在模仿某种阻力。

  轰——

  里美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液以野蛮的势头直接冲上了天灵盖。

  耳膜里传来了急促的心跳声,视野的边缘甚至因为过度的羞耻而泛起了一圈淡淡的白光。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香澄会知道?!

  不对,为什么香澄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用这么直白、这么露骨的手势比划出来啊?!

  这种手势……这种手势平时哪怕是在高年级男生的杂志封底上看到一眼,都会让人想要闭上眼睛尖叫着跑开的吧!

  可是……

  看着香澄那双坦率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紫色眼眸,里美原本想要反驳的话语全部卡死在了喉咙里。

  在梦里。

  那个柔弱的白发少年,确实就是用那根比这个手指粗大、滚烫得多的东西,在自己身体的最深处……做着一模一样的事情啊。

  甚至比香澄手上的动作还要用力得多。

  骗不了人的。

  在这种纯粹的目光注视下,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而且虚伪。

  里美的两只小手死死绞在校服裙子的前襟,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她闭上了眼睛,眼睫毛上甚至因为极致的羞窘而沁出了一点点晶莹的泪光。

  然后。

  在这片被微风吹拂的绿荫下。

  这个向来胆小、内向、遇到生人就会往姐姐身后躲的花咲川一年级少女。

  轻轻地、幅度极小却无比清晰地……

  点了点头。

  “嗯……”

  从那被咬得泛白的唇齿缝隙间,溢出了一声比叹息还要微弱的肯定。

  “……”

  野餐垫的正中央,市谷有咲依然维持着刚才训斥多惠时的站立姿势。

  两只手还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暴怒、抓狂、难以置信,一点一点地剥落下来。

  最后,彻底凝固成了一种近乎面瘫的空白。

  风吹过。

  有咲头顶那两根标志性的暗金色高双马尾在半空中晃了晃,随后无力地垂落下来。

  她甚至没有把手放下来,只是像一台缺少润滑油的老旧机械一样,迟缓、伴随着骨骼发出的微弱酸胀感,把脖子转向了另一边。

  视野里。

  山吹沙绫正维持着一个尴尬的半蹲姿势。

  原本一直把脑袋深深埋在胸口的少女,似乎是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彻底崩盘,正有些手足无措地撑着野餐垫想要站起来打个圆场。

  可是她刚把膝盖直起来一半,有咲那双毫无高光的琥珀色眼睛就冷冰冰地钉在了她的脸上。

  沙绫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半站不站,水手服的裙摆皱巴巴地裹在腿边。

  那张向来以成熟大方着称的脸庞上,此刻的红晕甚至比旁边的里美还要浓艳几分。

  细密的汗珠在她的额头和鼻尖上闪烁着微光,高马尾的发梢有些凌乱地搭在肩膀上,眼神四处飘忽,就是不敢和野餐垫上的任何一个人对视。

  “……”

  有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胸膛没有起伏,呼吸平淡得可怕。

  “沙绫。”

  有咲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

  没有刚才的咆哮,没有平时的尖锐吐槽,平静得就像是在走廊上偶遇时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值日轮到谁了”。

  “你也……梦到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

  沙绫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手腕上的白色发绳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她有些仓皇地咽了口唾沫,两只手在膝盖上局促地搓动着:

  “啊……那、那个……对、对的对的……”

  一连串无意义的肯定词从这位面包店大姐姐的嘴里冒了出来。

  沙绫干笑了一声,试图用平时那种宽容温和的语调蒙混过去,可是尾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她内心的兵荒马乱:

  “其实……其实也就是一个普通的梦而已啦!大家偶尔都会做这种……这种稍微有点奇怪的梦不是吗?科学上也说过这只是大脑皮层的随机神经元放电……”

  “哈。”

  一声短促、干硬的冷笑打断了沙绫苍白的科普。

  有咲微微歪着头,眼皮耷拉着,露出一副标志性的死鱼眼表情看着她。

  “对的对的?”

  有咲抬起右手,用拇指重重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看破红尘的凉薄:

  “你们几个……做梦是联机做的吗?”

  “……”

  “难道东京的无线网信号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能让你们三个在同一个局域网服务器里,排队登录别人的男朋友?”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冰冷的小铁钉,精准地扎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沙绫的脸颊腾地一下烧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像是被开水烫到了一样,终于完全站直了身子,急急忙忙地摆着双手辩解起来:

  “不、不是那样的啦有咲!你听我解释!”

  沙绫急得额头的刘海都散开了几缕,声音有些语无伦次:

  “我……我没有梦到兔子!真的!完全没有像多惠说的那样在草地上……那种事情我绝对没有梦见!”

  “哦?”

  有咲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眉毛连动都没动一下:

  “那沙绫 梦到了什么呢?在厨房里烤面包吗?”

  “呃……”

  沙绫的话语猛地哽住了。

  原本想要辩解的气势瞬间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泄了个干干净净。

  厨房?

  不,不是厨房。

  是她自己的房间。

  暖黄色的旧台灯,摊开的现代文作业本。

  还有那个身上连一根线头都没有、雪白的长发垂在光滑的背脊上、跨坐在自己大腿上用那种甜腻得快要滴出水来的声音喊着“沙绫姐姐”的成家雪姬。

  以及……那双隔着单薄布料,捏弄着自己胸前硬挺突起的纤细手指。

  ‘杂鱼~’

  那个娇媚又恶劣的词汇冷不防地再次在脑海深处回响起来,伴随着小腹深处隐隐泛起的那阵酥麻坠胀感,沙绫的双腿下意识地微微并拢了一下。

  “我……我梦到雪姬君他……在我的房间里……”

  沙绫的声音越来越低,两只手绞在胸口,整张脸几乎要冒出热气来:

  “他……他坐在我的腿上……然后……然后衣服……”

  “停停停!!!”

  一道生硬、甚至带着几分绝望的手掌突兀地横在了沙绫和有咲之间。

  有咲猛地闭上了眼睛。

  五根手指绷得笔直,像是交警在十字路口紧急叫停违章车辆一样,死死挡在自己的面前。

  “打住!给我立刻打住!!”

  有咲的另一只手用力抓紧了自己的制服领口,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行将就木般的疲惫与虚脱:

  “我不想听。”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句话:

  “我一点……都不想听别人是怎么在脑子里意淫我男朋友的。”

  这句话一出。

  中庭里的空气彻底沉入了某种诡异的死寂。

  沙绫半张着嘴,剩余的梦境细节全部卡在了喉咙口,尴尬得恨不得能当场变回一个面团缩进烤箱里。

  而站在旁边的里美更是把头垂到了胸口,整个人缩得比刚才还要小上一圈,两只手紧紧抓着裙摆,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轻。

  只有多惠依然端坐在那里,眨巴着那双纯洁无垢的黄绿色大眼睛,目光在有咲的手掌和沙绫泛红的脸颊之间来回转悠,似乎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大家的情绪会这么激动。

  有咲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总是神采奕奕、带着大小姐傲气与自尊的琥珀色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麻木。

  她缓缓收回手,环视了一圈这片小小的格子野餐垫。

  坐在地上的主唱,整个人石化在原地,两只手还维持着那个下流的活塞动作没放下来。

  站在面前的贝斯手,满脸通红眼眶泛泪,一副刚刚告解完重大罪孽的模样。

  旁边那个向来稳重大方的鼓手,双手抓着裙摆,连耳根都红透了,眼神飘忽得像是刚从犯罪现场逃出来的嫌疑人。

  至于那个负责吉他独奏的黑长直怪胎……正规规矩矩地抿着嘴,甚至还冲着自己温顺地眨了眨眼。

  “……”

  市谷有咲在心底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被生活连续用闷棍敲击了后脑勺之后,终于放弃思考的释怀与虚无。

  好嘛。

  真是太棒了。

  Poppin'Party一共五个人。

  现在倒好,整整齐齐,一个不落。

  户山香澄就不用说了,当初在街心公园捡到了那个白发的小鬼,事后还大言不惭地到处宣告那是自己的星星,属于无可救药的一见钟情型单细胞笨蛋。

  自己呢?

  自己是在流星堂的二楼,在一连串荒唐至极的误会、偷窥、自慰被撞破之后,半推半就……不,甚至可以说是一时冲动之下,直接用黑丝和双马尾把那个娇小的男孩子给按在榻榻米上吃干抹净了。

  后来又是三个人一起乱交又是开房的,勉强算是个“日”久生情吧。

  好歹自己和香澄是真刀真枪地把关系给坐实了的,在法律边缘疯狂试探也是真切发生过的现实。

  可是眼前这三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多惠梦见变成两只不穿衣服的兔子在绿油油的大草原上疯狂繁殖。

  里美梦见了那种用手指比划出来的下流抽插。

  沙绫甚至梦见了全裸的少年坐在她的大腿上做某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你们三个……

  平时在排练室里看起来一个比一个正经。

  一个整天电波望天只关心吉他音色和养兔子。

  一个内向胆小跟男生说句话都要脸红半天。

  一个成熟温柔永远在给大家分发面包安抚情绪。

  结果呢?!

  私底下在晚上闭上眼睛之后,脑子里装的居然全都是那个一米四七、白发红瞳、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掐过来的初中男生吗?!

  见色起意?

  这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见色起意吧!!

  那个小鬼到底有什么魔力啊?

  难道他那副看起来像是生了病一样的苍白身板、还有那张稍微欺负一下就会眼眶泛红的脸蛋,天生就是某种专门针对女高中生潜意识的特攻毒药吗?!

  有咲甚至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再过几天,连她们高一A班的那个混血偶像、或者是隔壁班的那个金发大小姐,都要跑过来红着脸跟自己说昨晚梦见了成家雪姬啊?!

  “呼……”

  长长的一口浊气从有咲的胸腔里吐了出来。

  她没有再发火,也没有再大声嚷嚷。

  因为极度的荒谬在累积到了某种临界点之后,产生的效果往往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底脱力的麻木。

  有咲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慢慢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裙摆随着动作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僵硬的弧线。

  她在野餐垫的正中央重新坐了下来,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整整齐齐地将百褶裙抚平。

  然后伸出手,默默地捡起了掉在格子布上的那双塑料筷子。

  用便当盒边缘自带的湿纸巾仔细地擦了擦筷尖。

  动作机械,神情木然。

  周围的风依然在吹。

  大树的阴影将这五名少女笼罩在其中,斑驳的光斑在她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跳跃着。

  谁也没有再说话。

  香澄依然保持着那个呆滞的姿势坐在边缘,两只手慢慢放了下来,眼神在多惠、里美和沙绫之间游移,整张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一盘被打翻的调色盘。

  多惠见有咲坐下了,也自然地重新盘起双腿,坐回了自己的便当盒面前,拿起筷子,继续安安静静地嚼着她剩下的配菜。

  里美则是轻手轻脚地挪动着脚步,像个犯了错等待发落的囚徒一样,贴着野餐垫的最边角慢慢坐下,连呼吸都刻意放得绵长。

  沙绫也终于顺着这股沉默,有些狼狈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死死绞着裙子,通红的脸颊埋在阴影里,一口饭也吃不下去。

  尴尬。

  一种浓稠得几乎可以用小刀切开的尴尬,像一层厚重的保鲜膜一样,把整块野餐垫死死包裹了起来。

  便当盒里的炸鸡块慢慢变凉了。

  米饭上散落的黑芝麻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油光。

  五个少女围坐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耳边只有远处教学楼里偶尔传来的微弱下课铃声,以及彼此之间有些杂乱无章的细微喘息。

  气氛,就这么以一种荒诞而诡异的方式,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之中。

  正午的风很轻,轻轻摇晃着古树浓密的枝叶,在地面投下大片大片摇曳的碎金。

  然而,在这一方铺着红白格子的野餐垫上,空气却沉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种安静并不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宁静,而是一种彼此心知肚明、却又谁都不敢轻易打破的巨大尴尬。

  筷子偶尔碰到便当盒边缘发出的“咔嗒”声,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次微弱的响动,都像是在众人的神经上轻轻拉扯一下。

  山吹沙绫紧紧低着头。

  她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胸口的阴影里,耳根泛着熟透般的酡红,两只手死死抓着深蓝色水手服的裙摆,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

  裙摆下方的纯棉布料,此刻正紧贴着她发烫的大腿内侧,那种因为昨夜荒唐春梦而残留的湿热与黏腻感,随着微风吹拂,带来一阵阵让她无地自容的凉意。

  太丢人了。

  真的太丢人了……

  自己可是大家眼里成熟可靠的大姐姐啊,是每天早起在面包店里帮忙、照顾弟弟妹妹的沙绫啊……

  为什么昨晚会做那种梦?

  梦到那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男孩子,浑身光溜溜地坐在自己大腿上,抓着自己的胸部撒娇,甚至还用那种甜腻又恶劣的嗓音喊自己“杂鱼”……

  更糟糕的是,自己居然刚才在有咲的逼问下,就那么稀里糊涂地当众承认了!

  如果不是有咲刚才及时抬手喊停,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把梦里那些摸胸口、扯衣服的下流细节,全都一五一十地在香澄面前交代出来啊?

  一想到这里,沙绫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羞耻感如潮水般一波波漫过头顶,让她恨不得当场化作一滩面粉,顺着野餐垫的缝隙渗进泥土里。

  而坐在斜对面的牛込里美,情况也丝毫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整个人几乎缩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粉色的草莓便当盒被她端端正正地搁在脚边的草地上。

  里美把两只膝盖并得紧紧的,脚尖向内扣着,两只小手把水手服的下摆拧成了麻花。

  刚才香澄比划出来的那个手势……

  左手比成一个圈,右手食指在里面来回抽动……

  那个画面就像是用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地印在了里美的视网膜上。

  她不仅看到了,而且……而且她居然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那个下流的手势,轻轻地点了头!

  她承认了。

  她承认自己在梦里,和香澄名正言顺的男朋友,做了那种只有大人才能做的事情。

  甚至在梦里的那片幽暗树林里,当成家雪姬带着滚烫的气息贴上来的时候,她心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推开他,而是害怕被香澄和有咲撞破……

  背德感、羞耻心,还有某种隐秘得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在里美单薄的胸膛里剧烈翻滚着。

  她眼眶红红的,咬着下嘴唇,连头顶那束总是精神抖擞地翘着的黑色侧发,此刻都蔫蔫地耷拉了下来。

  整个野餐垫上,唯独只有花园多惠,看起来依然是一副游离在现实世界之外的模样。

  她安安静静地盘腿坐在那里,黑色及腰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身后。

  多惠的手里还捏着那双竹筷,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一块腌黄瓜,发出极轻微的“咔嚓、咔嚓”声。

  那双黄绿色的清澈眼眸里,没有半点心虚,也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羞涩。

  在她那套独特的逻辑法则里,梦见和可爱的男孩子像小兔子一样在草地上交配生宝宝,本来就是一件再自然、再健康不过的大自然规律。

  既然做梦了,既然大家问了,那就老老实实地说出来。

  至于大家为什么突然都不说话了,为什么有咲会激动得差点掀翻便当盒……

  多惠歪了歪头,视线飘向了头顶斑驳的树影,在心里默默想着家里的大久保今天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干草。

  而在所有人视线的正中心。

  市谷有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瘫坐在野餐垫中央。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包被她擦了又擦的湿纸巾,塑料筷子被规规矩矩地摆在饭盒盖子上。

  有咲的眼神是空洞的。

  那双平日里总是神采奕奕、带着大小姐傲娇与严厉的琥珀色眸子,在此刻彻底失去了一切高光,宛如两颗风化了千百年的灰色石头。

  麻木。

  无尽的麻木。

  有咲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想笑。

  这就是Poppin'Party。

  这就是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走出封闭的室内、决定和大家一起认真去追逐的青春乐队。

  主唱户山香澄,走在路上捡了个正太当星星,一见钟情之后直接把人拐回家吃了。

  优秀学生代表市谷有咲自己,因为偷看自慰被抓包,破罐破摔之下用黑丝把同一个正太强暴了。

  好不容易两个人达成了荒唐的默契,甚至连三人同眠这种违背常理的事情都经历过了……

  结果今天中午往树底下一坐。

  吉他手面无表情地宣布自己在梦里和那个正太疯狂繁殖小兔子;

  贝斯手眼含热泪地承认自己在梦里被那个正太反复抽插;

  鼓手满脸通红地坦白自己在梦里把全裸的正太抱在大腿上做不可告人的事情……

  五个。

  整整五个人。

  这间学校、这个乐队、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啊?

  有咲在心里无声地长叹了一口气,感觉太阳穴两侧的血管还在隐隐作痛。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少女乐队。

  这分明就是成家雪姬的后宫预备役、或者某种奇怪的见色起意正太控同好协会吧!

  ……

  正当这股令人窒息的尴尬与死寂,几乎快要把地上的青草都压得枯萎下去的时候。

  一直坐在最边缘、像个木雕一样呆呆看着自己便当盒的户山香澄。

  忽然动了。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击掌声,毫无预兆地在安静的中庭树荫下炸开!

  那声音清脆得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瞬间撕裂了空气中那层黏稠厚重的沉默!

  “哇啊?!”

  正缩在角落里自责的牛込里美被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仓鼠一样猛地向上弹跳了一下,两只手下意识地死死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把脸埋在胸口的沙绫也是心脏骤停,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慌乱地抬起头来,连眼角残留的那点羞耻泪花都硬生生被吓了回去。

  甚至连一向对外界刺激极度迟钝的花园多惠,握着筷子的手指都微微顿了顿,黄绿色的眼眸缓缓聚焦,落在了对面的香澄身上。

  至于市谷有咲……

  有咲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猛地绷紧了脊背,眼皮狂跳,死死盯着香澄那双合在一起的手掌,喉咙深处几乎本能地泛起了一阵强烈的戒备与惊悚。

  怎么了?

  终于要来了吗?!

  这个笨蛋终于反应过来了吗?!

  自己的男朋友,被队里的三个队友在同一天晚上,用各种奇奇怪怪的方式在梦里亵渎、侵犯、意淫了一整遍……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这时候绝对应该掀翻桌子,大哭大闹,或者满脸通红地揪着大家的衣领大喊“你们怎么能这样”了吧?!

  有咲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香澄抓着肩膀疯狂摇晃、或者被她当场扑倒在地大哭质问的心理准备。

  然而。

  下一秒。

  映入所有人眼帘的画面,却彻底击碎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常识认知。

  户山香澄慢慢放下了击掌的双手。

  那张原本僵硬、呆滞、被各种复杂信息烧糊了的小脸上……

  竟然没有哪怕一丁点的愤怒。

  没有眼泪。

  没有委屈。

  甚至连刚才坐在一旁生闷气时那种鼓鼓囊囊的酸意,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由内而外、灿烂得几乎快要从毛孔里放射出光芒的纯粹笑容!

  香澄的嘴角大大地咧开,露出了两排整齐洁白的小牙齿,那对深紫色的眼睛弯成了两弯好看的新月,瞳孔深处跳动着某种近乎狂热的明亮神采。

  “好……好啊!好啊!!”

  香澄吸了吸鼻子,兴奋得整张脸颊都泛起了两团健康红润的苹果红,两只小手在膝盖上激动地拍打了两下:

  “真的是……太好啦!!”

  “……哈?!”

  市谷有咲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直接掉出来。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寸,两只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是见到了某种来自深渊的不可名状生物。

  好啊?

  太好了?!

  有咲死死盯着香澄那张阳光灿烂到刺眼的笑脸,后背上的冷汗刷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疯了。

  这个单细胞笨蛋……绝对是受刺激过度,脑子里的神经彻底烧断了!

  正常人在听到自己的三个好闺蜜同时梦见和自己男朋友上床之后,怎么可能会露出这种像是在游乐园里中了大奖一样的表情啊?!

  这是发癫了吧?!

  这绝对是精神崩溃之后产生的中风先兆吧!!

  “喂……香、香澄……?”

  沙绫的声音有些变调,带着一种近乎讨好和害怕的颤音。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香澄,两只手不安地在膝盖上绞紧,生怕眼前这个看起来笑得无比灿烂的少女,下一秒就会从身后掏出一把吉他对着大家无差别狂砸:

  “你……你没事吧?如果……如果你觉得生气的话,骂我也可以的!真的,我绝对不会还嘴的……”

  “对、对不起香澄酱!!”

  里美更是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整个人跪在地上拼命鞠躬,声音带着哭腔: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是我心思太龌龊了才会做那种梦……请不要这样笑啊,好可怕呜呜呜……”

  面对同伴们惊恐万分的反应,户山香澄却完全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哗啦!”

  她一把掀开了盖在腿上的校服裙摆,双腿一蹬,整个人像是一颗充满弹性的超级弹力球一样,兴奋地直接从野餐垫的边缘一跃而起!

  “啪嗒。”

  深棕色的制服小皮鞋稳稳地踩在松软的泥土与落叶上。

  初夏炽烈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荫,正好倾洒在她小巧玲珑的身上,将她那一头棕色的短发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头顶上,那两簇自称是星星形状的猫耳发束,此刻像是两根接收到了宇宙终极信号的天线一样,精神抖擞、兴奋无比地在空气中左右摆动着!

  香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地上的四个同伴。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两只手叉在腰间,满脸都是那种发现了绝世宝藏之后的狂喜与释怀:

  “原来大家都喜欢小雪吗!!”

  香澄的声音清脆嘹亮,甚至在空旷的中庭大树下激起了一圈小小的回音:

  “真的是太好啦!!”

  “……”

  整张野餐垫上的三个人再次陷入了大脑宕机的呆滞。

  唯独多惠眨了眨眼,嘴里嚼着腌黄瓜,安安静静地仰头看着站立的香澄。

  而香澄的心里,此刻正像是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夏日祭典一样,无数彩色的烟花噼里啪啦地疯狂炸开!

  天知道她刚才到底有多纠结、有多委屈!

  就在今天中午之前,香澄的心头其实一直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半个月前的那个晚上,当她在流星堂推开门,撞见市谷有咲跨坐在小雪身上的时候……

  虽然她表面上大度地原谅了有咲,虽然她后来甚至和有咲抱在一起、把小雪夹在中间胡天胡地搞了一整夜……

  可是回到学校之后,每当看着沙绫温柔地给大家分面包,看着里美怯生生地和大家打招呼,看着多惠一个人在旁边发呆的时候……

  香澄的心里就会忍不住泛起一阵阵难受和心虚。

  她觉得自己好自私。

  自己和有咲……背着乐队里的大家,背着最好的同伴们,偷偷把那么可爱、那么香软、那么能带来心跳感觉的小雪给独占了!

  甚至还做了那么多连说都不能说出口的羞耻事情!

  香澄总是忍不住在想:如果被沙绫她们知道了,大家会不会觉得自己和有咲在搞小团体?会不会觉得她们两个人很恶心?会不会觉得被孤立了、然后Poppin'Party就这么散掉了?

  那种害怕失去同伴、害怕失去乐队的恐惧,其实一直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香澄的心底深处。

  再加上刚才伊芙在空教室里说了那么多……

  什么包养,什么金钱交易,什么白鹭千圣那个老女人……

  香澄原本整个人都要被那团乱七八糟的迷雾给彻底压垮了,甚至刚才坐回垫子上的时候,还忍不住单方面冲着有咲生闷气,觉得都是因为有咲开了一个坏头,才让事情变得这么复杂。

  可是现在呢?!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多惠说她梦见和小雪在草地上交配生小兔子!

  里美红着脸承认梦见被小雪的手指推进去拔出来!

  沙绫更是满脸通红地坦白梦见全裸的小雪坐在她的大腿上撒娇摸胸!!

  天哪!!

  原来沙绫也喜欢小雪!

  原来里美也对小雪有那种dokidoki的感觉!

  原来多惠也在渴望着小雪啊!!

  大家的心意……从一开始就是完全相通的啊!!

  “呼——!!”

  香澄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胸膛挺得高高的,头顶的发束欢快地抖动着。

  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孤立!

  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被丢下的同伴!

  因为从始至终,Poppin'Party的每一个人,都在被同一种力量深深吸引着啊!!

  “果然是这样呢……”

  香澄两只手紧紧交扣在胸前,两只眼睛闪烁着近乎朝圣般的崇高光芒,语气轻快又笃定地自言自语着:

  “果然……大家都能从小雪的身上,感受到星之鼓动呢!!”

  “……哈?!”

  坐在地上的市谷有咲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星……星之鼓动?!

  等一下,你这家伙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把一个初中男生的肉体、把那种下流无耻的湿梦、把全员发春意淫的丢人现行,强行跟你们那个抽象得要死的‘星之鼓动’画上等号吗?!

  有咲张了张嘴,想要大声吐槽,但嗓子眼却干涩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整个人被香澄身上散发出来的狂热气场压制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而在香澄的单细胞脑回路里,这个逻辑简直完美得无懈可击!

  什么是星之鼓动?

  不就是第一次在仓库里看到红色的吉他时,那种心脏在胸膛里砰砰直跳、感觉整个人都要融化掉的颤栗感吗?

  自己在被小雪抱住的时候,感觉到了!

  自己在和小雪做那种事情、在疼痛和快感中大声唱出小星星的时候,感觉到了!

  既然沙绫在梦里感受到了那种心跳……

  既然里美在梦里也感觉到了那种被填满的快乐……

  既然连平时对什么事情都淡淡的多惠,都能在梦里和小雪一起生出那么多可爱的小兔子……

  那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小雪就是星星啊!

  小雪就是散发着光芒、能够把大家的所有情感全部连接在一起的终极宝物啊!!

  既然是宝物……

  既然是大家共同的宝物……

  香澄低头看了一眼正坐在垫子中间、满脸石化表情的市谷有咲。

  心里那一丁点残留的小小芥蒂,在这一瞬间彻底融化成了泡影。

  哼。

  虽然有咲这个金发矮子平时嘴巴又毒、性格又别扭、背地里还喜欢撕黑丝玩弄小雪……

  但自己不是早就已经原谅她了吗?

  自己不是在流星堂的榻榻米上,早就捏着鼻子,和这个狐狸精一起共享过小雪的身体、一起吃过小雪的精液了吗?!

  既然……

  既然连市谷有咲这种两面三刀的臭婊子,自己都能大度地接受跟她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一起分享小雪……

  那为什么……

  香澄的目光缓缓移向了旁边满脸通红、温柔善良的沙绫。

  又移向了缩成一团、怯生生让人忍不住想要抱在怀里怜惜的里美。

  最后落在了正安安静静咀嚼着食物、眼神纯洁得像一汪清泉的多惠身上。

  为什么不能把这么好的事情,分享给自己在全世界最喜欢的Poppin'Party的大家呢?!

  独占什么的……

  吃醋什么的……

  那种狭隘的事情,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摇滚,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星之鼓动啊!!

  大家一起开心,大家一起dokidoki,大家的心全部紧紧贴在一起……

  这才是PoPiPa啊!!

  “嗯!!”

  香澄重重地一点头,握紧了双拳,用一种仿佛在武道馆主舞台上宣布重大决定般的宏亮嗓音,理直气壮、毫不犹豫地大声宣布道:

  “反正我已经和有咲那个金发婊子共享过小雪了……”

  “噗——咳咳咳!!”

  野餐垫中央,市谷有咲听到“金发婊子”这四个字从自家主唱嘴里如此顺畅、如此自然地蹦出来的瞬间,直接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呛住,整个人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白皙的脸颊咳得一片通红!

  然而香澄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张开双臂,满脸写满了无私与博爱的大义光辉,对着沙绫、里美和多惠大声喊道:

  “那大家就一起共享吧!!”

  “……”

  风吹过。

  一片老樟树的落叶打着旋儿,缓缓飘落在了野餐垫的正中央。

  死寂。

  沙绫整个人僵住了。

  她半张着嘴唇,眼睛瞪得大大的,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连那头高马尾的发梢都在空气中静止了。

  脑海里像是有一千口大钟同时被敲响,嗡嗡作响成了一片空白。

  共……共享?

  香澄在说什么?

  大家……一起共享……她的男朋友?!

  “啊……?啊……诶……?!”

  缩在角落里的牛込里美彻底傻掉了。

  她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写满了茫然与不知所措,两只手抓着校服的衣摆,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微弱得近乎悲鸣的气音。

  共享?

  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不是在做梦吗?为什么现实里香澄酱会说出这种话啊?!

  自己……自己真的可以不用再心虚、不用再害怕被香澄讨厌,甚至可以……可以光明正大地……

  一想到梦里那个白发少年的体温,里美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电流从脚底板一路窜到了天灵盖,整个人害羞得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但心底的最深处,却诡异地冒出了一簇微弱的、不敢见人的窃喜火苗。

  而旁边的山吹沙绫,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原本紧紧绷着的肩膀,竟然奇妙地松懈了一丁点。

  她呆呆地看着站在阳光下满脸灿烂笑容的户山香澄。

  双手不自觉地从裙摆上移开,有些失神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那里,昨夜被梦中少年隔衣抚弄过的隐秘热度,似乎随着香澄这句荒唐至极的话语,再次悄然苏醒了过来。

  共享……

  好吗?

  真的……可以这样吗?

  沙绫咬了咬下嘴唇,眼神剧烈地闪烁着,心虚、渴望、道德的谴责与少女初开的情愫在这一瞬间乱成了一锅热粥。

  她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几乎是顺着本能、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感到害怕的期待,迷茫地反问了一句:

  “好……好吗……?”

  沙绫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吹散。

  但在这片死寂中,却清清楚楚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与动摇之中。

  自始至终最冷静、最从容的花园多惠。

  平静地咽下了嘴里最后一口米饭。

  她用竹筷在便当盒里轻轻扒拉了一下,随后抬起头,那张精致如人偶般的冷艳面庞上,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她看着站在面前张开双臂的户山香澄,非常顺理成章、非常自然地,用一种生物学交流般的平淡口吻,接过了香澄的话头:

  “哦。”

  多惠点了点头,黄绿色的眼眸里泛着纯粹的认真:

  “大家可以一起和小雪交配了吗?”

  “……”

  轰隆!!

  市谷有咲脑海深处最后那一根名为‘理智’的脆弱神经,在这一刹那,彻底宣告熔断、化为焦炭!

  然而,户山香澄却在听到多惠这句神级附和的瞬间,整个人兴奋得直接在原地跳了起来!

  “太好啦!太好啦!!”

  香澄高高地举起双手,头顶的猫耳发束在阳光下快乐地疯狂摆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宛如找到了世界终极真理般的狂热与神圣:

  “果然!小雪就是我们的星之鼓动呢!!”

  “等、等等等等——!!”

  终于。

  伴随着一声近乎破音、带着无尽绝望与撕裂感的凄厉尖叫!

  市谷有咲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抽中了一样,连滚带爬地从野餐垫中央弹坐了起来!

  她面色惨白如纸,双手悬在半空中拼命地胡乱挥舞着,眼眶里布满了惊恐的血丝,整个人彻底陷入了不可自拔的巨大凌乱之中:

  “不……不不不!停!停一停!你们给我停一停啊!!”

  伴随着一声近乎尖叫的崩溃呐喊,有咲终于再也无法在那块格子布上多坐半秒钟。

  她整个人像是被弹簧猛地顶飞起来一样,狼狈不堪、甚至是手忙脚乱地从野餐垫中央一跃而起。

  动作太急、太慌,以至于她那双包裹在厚实黑色连裤袜里的小腿肚,在站直的刹那还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动了一下,险些踩翻了自己放在脚边的便当盒。

  暗金色的高双马尾随着她剧烈的动作在半空中狂乱地甩动着,几缕碎发散乱地贴在她那张早已被冷汗与羞愤浸透的白皙脸颊上。

  有咲站在那里,双手在空气中狂躁、毫无章法地胡乱推搡、比划着。

  她一会儿把五指张开死死挡在自己胸前,一会儿又拼命抓着自己的制服领口,整张秀丽端庄的优等生面孔,在此刻扭曲成了一副混合着惊恐、绝望与恨铁不成钢的生动颜艺:

  “你们……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长脑子想过啊?!”

  有咲的嗓音彻底破了音,尾音颤抖得像是一根被拉扯到极限随时都会崩断的琴弦:

  “这是一件大事啊!关乎到我们整个人生、关乎到未来几十年一辈子的超级大事啊!!根本就不是你们几个昨晚随便闭上眼睛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怪梦、今天中午一拍脑袋就能草率定下来的东西好不好!!”

  她急促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看着站在面前一脸纯真无邪、甚至还带着几分狂喜色彩的户山香澄,又看了看旁边虽然脸红但眼神里竟然奇妙地开始浮现出动摇神色的沙绫与里美……

  有咲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一路狂飙到了天灵盖。

  不行。

  不能由着这群单细胞笨蛋继续发疯下去了!

  必须用现实,把这群沉溺在黄色梦境里的家伙给狠狠扇醒!!

  凭借着她那颗常年稳居年级前列、读过无数严肃文学与杂学书籍的聪明脑袋瓜,市谷有咲深深吸了一大口带着青草腥味的热气,几乎是想到什么就吼出什么,甚至连措辞都来不及在大脑里经过任何修饰,直接将一幕幕光怪陆离、却又真实到令人窒息的未来图景,一股脑儿地倾倒在了这片小小的树荫下——

  “你们以为‘共享’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吗?!啊?!”

  有咲一把拽住自己的马尾发梢,在大树底下来回踱了两步,双手在空气中虚空画着一个逼仄的小方块,绘声绘色、咬牙切齿地咆哮道:

  “难道我们以后从花咲川高中毕业长大了……要五个人一起挤在一间公寓里,和小雪同居吗?!”

  “想想看那个画面啊!每天早上七点半,六个人抢同一个洗手台刷牙洗脸!为了今天早上到底该轮到谁去给他系领带、谁给他做便当、谁能在他出门前亲他一下……要在玄关里抢得头破血流吗?!”

  “晚上呢?!晚上要怎么睡觉啊?!难道要买一张能把整个客厅塞满的巨大榻榻米,五个人排成一排把他夹在正中间吗?!翻个身都能压到人好不好!!”

  有咲越说语速越快,两只眼睛瞪得滚圆,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急汗。

  她自以为搬出了最令普通女高中生退避三舍的现实琐碎,然而当她把视线扫向香澄时,却发现对方的呼吸节奏根本没有受到任何惊吓。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有咲心头猛地一跳,只觉得这群人的神经粗壮程度简直突破了人类极限。

  一股被逼到悬崖边缘的焦躁促使她的大脑开始超频运转,第二段更现实的话脱口而出:

  “好……就算同居你们觉得无所谓!那结婚呢?!结婚怎么办啊?!”

  有咲夸张地伸开双臂,在自己身上比划着裙摆蓬起的巨大弧度,甚至还滑稽地往旁边挪了四小步,模拟出五个人并排站立的拥挤队列:

  “难道我们以后到了法定结婚年龄……要在同一家教堂、或者同一个神社里办婚礼吗?!”

  “想象一下啊!婚礼进行曲一响,红毯这一边,并排站着五个穿着纯白拖地大婚纱的成年女人!整整五个新娘啊!!然后红毯的那一边……那个身高只有一米四七、看起来像是个初中逃课出来的小家伙,穿着一身可笑的小礼服,可怜兮兮、两腿发软地站在神父面前?!”

  “神父到底要看着谁宣誓啊?!‘市谷有咲,你愿意嫁给这个男人吗?’、‘山吹沙绫,你愿意吗?’、‘牛込里美,你愿意吗?’……神父念完誓词都要直接累到缺氧送去急救了好不好!!”

  “台底下坐着的亲戚长辈要怎么看我们啊?!我奶奶要是坐在台下看到我跟四个队友一起抢一个比我矮半个头的小男生,绝对会当场把拐杖敲断然后把我们全部轰出去的啊啊啊!!”

  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飞溅。

  有咲几乎把自己这辈子能想象到的最社死、最荒谬的婚礼场景全部搬了出来。

  她甚至脑补出了自己穿着蕾丝白纱,却不得不和户山香澄在神坛前为了谁先交换戒指而用高跟鞋互踩脚尖的地狱绘图。

  这种事情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就足以让任何一个要脸面的高中生羞愤自尽一万次!

  可这还没完。

  “还有孩子啊!生孩子的事情你们想过没有啊!!”

  有咲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两颗琥珀色的眼珠子几乎要瞪裂开来,声音尖锐得连树梢上的鸟雀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走了两只:

  “难道我们以后……每一个人!都给同一个男人生孩子吗?!”

  “十个月!大家轮流大着肚子在家里走来走去!然后生下来一整个足球队那么多的小鬼头在榻榻米上满地乱爬!!”

  “然后呢?!那些小孩长得都跟他一模一样,顶着一头白头发和红眼睛,成群结队地在屋子里到处跑,管我们每一个人都叫妈妈?!‘这个妈妈我要吃面包’、‘那个妈妈我要喝果汁’、‘双马尾的妈妈我要抱抱’……这根本就不是家庭,这完全就是一所没有营业执照的野生托儿所啊!!”

  “呼……呼……呼……”

  一连串连珠炮般的疯狂咆哮终于落下了帷幕。

  市谷有咲整个人脱力般地佝偻着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顺着她的鼻尖一滴滴砸在深褐色的泥土上。

  胸腔里的小心脏砰砰狂跳,跳得她耳膜发胀、两眼发黑。

  说完了。

  自己把所有可能发生的灾难、把所有违背世俗伦理的尴尬、把所有现实生活的鸡飞狗跳,全部毫无保留地撕开在阳光下了!

  这下……总该清醒了吧?

  这下哪怕是神经粗如电线杆的户山香澄,也绝对该被吓得哇哇大哭,然后缩回去老老实实做个普通的高中生了吧?!

  有咲带着最后一丝残存的侥幸,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缓缓抬起头,朝着面前的户山香澄看去——

  然后。

  市谷有咲整个人,彻彻底底、由内而外地,变成了石块。

  因为站在她对面的户山香澄……

  脸上的表情根本就不是被现实击溃的恐惧。

  那张圆润可爱的小脸上,此刻正泛着一股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梦幻红晕。

  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闪闪发亮,里面盛满了璀璨的粉红色小星星,甚至连两只手都不自觉地抬了起来,轻轻捧住了自己滚烫的脸颊。

  香澄听得如痴如醉。

  香澄听得神魂颠倒。

  在有咲惊恐欲绝的注视下,这位Poppin'Party的发起人兼主唱,竟然发自肺腑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带着甜蜜香气的叹息:

  “好……好棒啊……!”

  “……哈?!”

  市谷有咲的下巴当场脱臼,整个人维持着撑着膝盖的姿势,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那多好啊!!”

  香澄两只小脚在草地上开心地轻轻跺着步,整个人像是一朵在微风中舒展开来的小花,浑身上下都在向外喷涌着幸福的粉红泡泡:

  “如果像有咲说的那样……那我们Poppin'Party,不就一辈子、永远永远都不会解散了吗?!”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大家都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吃早餐,一起背着琴去练习室,晚上还可以一起在那么大的榻榻米上聊天聊到睡着……”

  “而且!小雪也永远都会陪在我们的身边了啊!再也不用担心他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受委屈,也不用担心他突然被别的地方的小太妹或者坏女人给拐跑了!”

  香澄一边说着,一边沉浸在某种天堂的妄想中,两只手捧着脸颊轻轻揉搓着,发出了一阵傻乎乎、甜腻腻的痴笑声:

  “诶嘿嘿……和小雪的孩子啊……”

  “那一定超级可爱的吧?白白软软的头发,像小兔子一样的红眼睛……不、不对不对!小雪那么好看,我们的孩子,肯定比我们大家加起来都还要可爱一万倍呢……!”

  “管我们叫妈妈什么的……天哪,这简直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情了嘛!!”

  香澄的大脑构造里,根本就没有“修罗场”和“现实压力”这两个词汇的容身之所。

  市谷有咲费尽心机拼凑出来的残酷地狱,在户山香澄那毫无杂质的单细胞滤镜过滤之后,竟然奇迹般地转化成了一座充满了爱与音乐、全员永不分离的终极乌托邦乐园!

  “……”

  市谷有咲双眼发直,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整个人已经处于心肌梗塞的边缘。

  然而,更可怕的补刀,还在后头。

  一直安安静静盘腿坐在野餐垫上的花园多惠,在听完了香澄的这番美好畅想之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她慢慢举起一只握着竹筷的手,那张精致白皙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起伏,用一种宛如在学术研讨会上举手发言般的严肃认真态度,平淡地插话道:

  “嗯。那以后,我可以给小雪生小兔子。”

  多惠放下了手,眼神里浮现出一种纯粹的向往:

  “生很多、很多的小兔子。放在院子里,和大久保它们一起跑来跑去。小雪很轻,小兔子也很轻,大家叠在一起睡觉的话,一定很暖和。”

  “不是兔子啦多惠!”

  沉浸在当妈妈幻想里的香澄立刻转过头去,虽然满脸绯红,但还是认真地纠正着自己吉他手的生物学常识:

  “是孩子啦!人类和小雪在一起,生出来的是小宝宝,不是长耳朵的小兔子啦!”

  “诶?不能生小兔子吗?”多惠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丝遗憾,“我还以为,只要在梦里交配得够多,就能生出来呢。”

  “交配这个词也不要随便在大白天挂在嘴边啦!!”

  旁边的牛込里美快要被这一连串虎狼之词给彻底蒸熟了。

  她整个人已经完全从膝盖上滑脱了下来,双手死死抱着那个粉色的草莓便当盒,额头几乎贴在了自己的膝盖骨上。

  六个人……一起同居。

  大家……还有小雪君。

  早上要互相道早安,晚上要一起睡在同一张大垫子上……

  而且刚才有咲描绘的那些画面……什么五套内裤挂在一起、什么在玄关里亲亲……

  里美只觉得脑海里嗡嗡作响,眼前全都是白花花的一片,整个人像是一只被丢进了开水锅里的大红虾,晕乎乎地冒着热气:

  “唔……六、六个人……一起同居……”

  里美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便当盒塑料外壳上,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细微至极的呜咽:

  “小雪君……还有大家……呼呜呜,这种事情……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要死掉了啦……”

  虽然羞耻得恨不得能把脑袋埋进地核里去。

  可是在那片混沌发烫的心底深处……某种想要被那个可爱的白发少年抱住、想要每天早上都能看到他睡脸的隐秘贪念,却像是春雨后的杂草一样,疯狂地蔓延滋长了起来。

  甚至连一向以常识人、大姐姐自居的山吹沙绫,在此刻也彻底失去了平时控场的能力。

  沙绫两只手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隔着单薄的水手服布料,胸腔里那颗失控狂跳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大腿内侧那层早已经被浸透、湿冷黏腻的纯棉内裤,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昨夜那场荒淫荒谬的梦境真实到了何种程度。

  看着眼前狂热畅想的香澄,看着认真讨论生兔子规格的多惠,还有旁边害羞得快要融化掉的里美……

  沙绫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两下,嘴角勾起了一抹勉强、虚弱、甚至带着一丝自我放弃般自暴自弃的苦笑。

  她有些失神地看着头顶斑驳的树荫,喃喃自语地挤出了微弱的声音:

  “这……这样的想法……大家……是不是稍微有点……太摇滚了啊……”

  嘴上虽然在这么吐槽着。

  但在沙绫的心底,某种沉重压抑了一整个上午的负罪感,却伴随着香澄的博爱与接纳,悄然瓦解碎裂成了无数粉末。

  如果……

  如果香澄真的不介意的话……

  如果大家真的可以……

  那自己昨晚在梦里对他做出的那些下流举动,是不是……就不是背叛朋友了呢?

  ……

  野餐垫中央。

  市谷有咲僵硬地站在那里。

  风把她那两束暗金色的高双马尾吹得轻轻晃动。

  她看着面前这一幅全员都在不同维度彻底沦陷、甚至开始认真构建起“五女共侍一夫”美好蓝图的荒谬景象。

  一秒。

  两秒。

  三秒。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抓狂、所有的理智、以及十七年来接受的所有名门家教……

  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一片死灰般的虚无。

  “……”

  有咲缓缓低下了头。

  她没有再咆哮,也没有再比划任何手势。

  只是面无表情、甚至动作有些机械地弯下腰,伸出颤抖的右手,一把抓起了放在脚边草地上的那个早已吃得干干净净、擦得一尘不染的便当盒。

  扣上盖子。

  塞进手提袋里。

  拉链拉死。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是在逃离某种致命的生化病毒泄漏现场。

  “……我。”

  有咲的声音冰冷,但尾音里那股剧烈的颤抖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野餐垫上的其余四个人,甚至连头都不敢回一下,带着一种被逼到崩溃边缘的决绝与哭腔,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了一句话:

  “我、我吃完了!!”

  “我不管你们了!!你们爱跟谁同居跟谁同居!爱生几只兔子生几只兔子!!”

  “本小姐才不要陪你们在这里集体发疯发春啊啊啊啊啊——!!”

  扔下这最后一串近乎破音的歇斯底里之后。

  市谷有咲拎着便当手提包,踩着脚下松软的泥土与落叶,整个人像是被火烧了屁股的野猫一样,拔腿就跑!

  “踏踏踏踏踏!!”

  仓促凌乱的皮鞋踏步声在安静的中庭小径上激烈地回荡着。

  阳光穿过林荫道,将那个落荒而逃的纤细身影拉得老长。

  有咲根本不敢停下脚步,甚至连路过巡视的教导主任都顾不上打招呼,像一阵狂暴的风一样冲进了教学楼的玻璃大门,一路踩着楼梯的台阶三步并作两步地疯狂向上狂奔!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沉闷回响。

  这都什么乐队伙伴啊?!

  这都是一群什么脑子不正常的怪胎变态啊!!

  哪有高中生五个人商量着要一起嫁给同一个初中男生的啊?!

  那种事情……那种事情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整个人都要从头发丝一直羞耻到脚趾甲盖里去了好不好!!

  可是……

  为什么?

  有咲一把推开高一B班后门,跌跌撞撞地扑倒在自己的课桌前,双手撑着冰凉的桌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整个教室里空空荡荡,午休时间大部分同学都还在外面的食堂或者小卖部。

  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间安静的教室角落里,听着自己那震耳欲聋、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跳声。

  为什么……

  脑海深处,不仅没有把刚才那些荒谬的画面彻底驱逐出去……

  反而……反而在自己一路狂奔的时候,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浮现出自己穿着白色拖地婚纱的模样?

  甚至连那个一米四七的小家伙可怜兮兮地站在自己身旁、仰着那张漂亮雌雄莫辨的苍白小脸、怯生生喊自己“有咲”的画面……

  都在该死的大脑皮层深处,清晰得连他眼角的睫毛都在发颤!!

  “但是……如果真的……真的是和小雪的话……”

  “轰!!”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冒出半个尖角,市谷有咲整张脸瞬间爆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把整张脸狠狠埋进了臂弯和课桌之间,在无人的教室角落里,疯狂地摇晃着脑袋,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了带着浓浓羞愤与傲娇的极力否认:

  “不想不想不想!!”

  “我才没有想呢!!那种荒唐透顶的事情……本小姐绝对绝对绝对不要啊啊啊!!”

  下午四点整。

  花咲川女子学院高中部教学楼上空,回荡起悠扬而舒缓的放学铃声。

  初夏干燥微热的风穿过敞开的窗扉,将白色的窗帘卷得轻轻翻滚。

  夕阳已经悄无声息地倾斜下来,将原本灰白色的水泥走廊与整齐排列的水磨石地面,镀上了一层浓重且温暖的暗金光晕。

  教室里四处充斥着少女们收拾书包的拉链声、桌椅挪动摩擦地面的轻响,以及相约放学后去车站前买可丽饼、或是讨论哪家连锁快餐店出了新口味圣代的热闹交谈。

  今天原本是Poppin'Party预定好的休息日。

  因为下周就是SPACE的闭店演出,也是大家第一次的正式演出,大家连续加练了好久,有咲前两天便早早地在五人小群里发过日程通知,要求今天放学后全员各回各家、好好休息整理状态,既不需要去流星堂的仓库地下室报到,也不安排集体加练。

  高一A班的后门旁。

  山吹沙绫把最后几本写满了密密麻麻笔记的现代文课本塞进深蓝色的书包里,拉上拉链,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后颈。

  她的动作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甚至比平时慢了半拍。

  “哈啊……”

  沙绫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背贴在自己依然隐隐发烫的脸颊上。

  光是回忆中午午餐会那些零碎的片段,她都觉得自己今天一下午的课简直像是在水下憋气一样艰难。

  不仅换了一次内裤,连上课被老师点名叫起来读课文时,喉咙里都带着一丝做贼心虚的沙哑。

  好在……终于放学了。

  只要走出校门,回到弥漫着麦香味和黄油香气的面包店,换上熟悉的围裙,在烤箱的热气与弟弟妹妹吵闹的呼唤声中忙碌起来,这些荒唐荒诞的杂念大概就能慢慢被压回心底最深处的角落里了吧。

  “沙绫酱……”

  一声细若蚊蚋的呼唤,从旁边轻轻传来。

  沙绫回过神,转过头看去。

  牛込里美正把那个印着草莓图案的便当袋抱在胸前,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书包肩带,有些怯生生地站在课桌过道旁。

  里美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额前细碎的齐刘海有些凌乱地搭在眉毛上方,那双深褐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无精打采的疲惫与残存的心虚。

  她的耳朵尖依然透着一抹未完全褪尽的薄红,两条纤细的小腿在黑色过膝袜的包裹下,局促地向内微微扣着。

  显然,中午那场公开处刑对这位胆小的贝斯手造成的心理创伤,到现在都还没能完全平复。

  “里美,收拾好了吗?”

  沙绫露出了平日里招牌式的温柔微笑,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可靠大方:

  “今天难得没有排练呢,等会儿要一起走到电车站吗?我妈妈今天下午烤了新出炉的焦糖苹果派,要不要顺路带两块回去当夜宵?”

  “啊……嗯!苹果派……好想吃……”

  听到熟悉的点心名字,里美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了一点点,小声应着,嘴角刚试图弯起一个放松的弧度。

  然而。

  还没等两人迈出通往走廊的第一步。

  “等——一——下——啦——!大!家!”

  一道充满活力、中气十足,甚至连尾音都带着某种上扬小跳跃的熟悉嗓音,猛地在教室后门口炸响开来!

  “哗啦!”

  教室后门的移门被一把大力推开。

  户山香澄整个人像是一颗刚从发射架上弹射出来的彩色皮球一样,直接从门外一跃而入,稳稳当当、毫无死角地横在了沙绫与里美正前方的过道中央!

  那头标志性的棕色短发随着她急刹车的动作在空气中晃悠了两下,头顶两簇自称是星星形状的猫耳发束,精神抖擞地竖立着,仿佛两根刚刚充饱了电的高灵敏度天线。

  而在香澄的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花园多惠双手安安静静地提着自己的黑色提包,校服裙摆垂直下垂,及腰的黑色长直发顺顺当当贴在背脊两侧。

  那张挑不出丝毫瑕疵的清冷俏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波澜,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充当着香澄的“人形路障兼副手”,像一尊漂亮的古典门神一样,默契地把过道另一侧的逃跑路线堵了个严严实实。

  “香……香澄酱?还有多惠酱?”

  里美被这突如其来的拦路突袭吓了一跳,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怀里的草莓便当袋抱得更紧了:

  “那、那个……怎么了吗?今天……今天不是有咲说过的休息日吗?”

  山吹沙绫也是心里咯噔了一下,握着书包提手的手指微微收紧,有些勉强地眨了眨眼:

  “香澄?难道是临时决定要去CiRCLE或者SPACE看别人的演出吗?可是我家里今天……”

  “才不是演出呢!”

  香澄两只手背在身后,微微前倾着上半身,把脸凑得极近。

  夕阳斜照进她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里面正闪烁着纯粹到近乎透明、毫无杂质的巨大好奇心,整张元气满满的脸蛋上,甚至还挂着那种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时特有的得意与雀跃: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了呢!我从第五节课开始就在数着秒针等下课了哦!”

  香澄嘿嘿笑了一声,甚至还非常自然、毫无包袱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嘴里发出了傻乎乎的笑音:

  “诶嘿嘿……中午的时候,全都在听有咲在那里大吼大叫,光顾着想小雪的事情了呢……结果!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听过大家的梦呢!”

  “……”

  “……”

  死寂。

  原本刚刚恢复了一丝生气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抽成了绝对真空。

  牛込里美那张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血色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浅浅的苍白瞬间爆红成了一颗熟透快要裂开的番茄!

  沙绫搭在书包上的手指猛地一抽,整个人当场僵硬在原地,嘴唇半张着,喉咙里仿佛卡了一整块没发酵好的生面团,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听……听梦?!

  什么梦?!

  还能是什么梦啊!!

  难道是想听她们两个是怎么在脑子里把她的男朋友剥光了衣服、做那些下流不知廉耻的事情的细节吗?!

  哪有正牌女友在大白天放学后,带着这么一脸兴奋纯真的表情,主动堵着闺蜜要求“快把意淫我男朋友的春梦讲给我听听”的啊!!

  这是公开处刑吧?!

  这绝对是某种新型的精神凌迟酷刑吧!!

  “香、香澄酱……你在说什么呀……”

  里美的声音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了,眼眶里甚至因为极度的羞窘而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有些惊恐地环顾了一圈四周。

  虽然大部分同班同学都已经背着书包走出了后门,但前排依然有两三个正在擦黑板和值日的女生,走廊上更是时不时有人结伴路过:

  “这、这里……这里可是教室啊!会被人听到的……绝对会被大家听到的啦!!”

  “对啊香澄!”

  沙绫也终于从大脑死机的状态中挣扎着抢救回了一丝理智,急忙上前小半步,试图用大姐姐的口吻把这个危险至极的话题强行压下去:

  “那种……那种乱七八糟的梦境,本来就只是随随便便的大脑神经元放电而已!根本就没有任何讨论的必要啦!而且大家都要回家了,我也得赶回去看店……”

  “不行不行!”

  香澄根本不吃这一套。

  这位Poppin'Party的发起人,在某些认定的事情上所展现出来的蛮横与执拗,从来都是全团最让人头疼的存在。

  她一把抓住了里美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自然地勾住了沙绫的书包带子,甚至连身旁的多惠也顺势往前迈了一步,用身体轻轻挡住了沙绫想要往后门撤退的角度。

  “怎么会没有必要呢!那可是大家的星之鼓动啊!”

  香澄理直气壮地眨巴着大眼睛,头顶的发束欢快地晃了晃:

  “没事啦!教室里人多的话,来,我带大家去一个绝对安静、绝对没有人会来打扰的地方!”

  “诶?!等、等一下!香澄酱!放开我啦……呜呜呜……”

  “香澄!书包要被扯坏了啦!等一下!”

  根本容不得沙绫和里美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抗。

  在香澄那惊人的单细胞怪力、以及多惠平静顺从的“包抄押送”之下,两名满脸通红、心虚得要死的少女,就这么半推半就、狼狈不堪地被一路拖出了高一A班的后门。

  穿过主教学楼连接中庭的连廊。

  穿过铺满了枯黄落叶与斑驳砖石的偏僻林荫道。

  最终,四人的脚步停在了一栋散发着陈旧木头气味与岁月痕迹的二层老建筑前——花咲川的旧校舍。

  这里平时几乎没有人会过来,除了偶尔堆放一些废弃的课桌椅和社团杂物之外,整栋楼在黄昏的余晖中显得格外空旷而寂静。

  香澄轻车熟路地拉着三人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制楼梯走上二楼。

  正是今天中午,若宫伊芙把她强行拽过来进行“纯爱结盟密谈”的那间废弃空教室。

  “咔哒。”

  教室那扇有些褪色的木移门被香澄反手关上。

  门锁轻轻落下,将外界走廊上偶尔传来的微风声与夏蝉的鸣叫声彻底隔绝在门外。

  教室里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粉笔灰味与干燥木料的沉静气息。

  斜阳透过那几扇擦得并不算干净的格子玻璃窗横照进来,将无数细小的微尘在光柱中照得清清楚楚,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暗红色阴影。

  香澄松开了手。

  她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像是一个终于把珍贵猎物赶进洞穴里的小猎人一样,满脸都是大功告成的快活。

  紧接着。

  在沙绫和里美惊疑不定的注视下,香澄非常自觉地走到讲台正下方第一排正中央的课桌前,拉开那张老旧的木椅子,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两只手肘规规矩矩地支在桌面上,两只手掌托着自己泛红的腮帮子。

  多惠则是抱着吉他包和书包,像往常一样慢吞吞地走到香澄身侧靠窗的位置站定,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神情专注且平淡地将视线投向了前方。

  至于被强行带过来的山吹沙绫和牛込里美……

  由于教室里其他位置的课桌全都被杂乱地推到了后半截堆叠在一起,整间教室唯一算得上平整空旷的地方,就只有黑板前方那方窄窄的高出地面的木制讲台。

  两人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被挤到了讲台的边缘。

  背靠着写满了早已擦拭干净的白色粉笔痕迹的巨大黑板,正对着下方第一排端坐着的两位同伴。

  夕阳毫无遮拦地打在讲台上。

  将沙绫与里美那两张早已红得熟透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无所遁形。

  讲台下。

  坐在第一排的户山香澄两只深紫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无比纯粹的光芒,像是一个坐在台下乖乖等待听睡前故事的小女孩一样,甚至兴奋地在课桌底下轻轻蹬了两下小皮鞋:

  “好啦!这里绝对没有其他人了哦!”

  香澄的声音清脆响亮,在空旷无人的废弃教室里荡开了一圈小小的回音:

  “快讲快讲!我想听!”

  “……”

  讲台上。

  山吹沙绫死死抓着自己的书包带子,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机械性地转动了一下因为极度羞耻而僵硬酸痛的脖颈。

  视线缓缓移向了身边同样整个人缩成一团、把草莓便当盒死死抵在胸口的牛込里美。

  里美也正顶着一双水汽氤氲、写满了绝望与茫然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了自家的鼓手大姐姐。

  两名少女的视线,在黄昏荒诞的金色光芒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空气安静得可怕。

  ……这到底,是要干嘛啊?!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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