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鸥酱
她身上披着件黑色长款风衣,领口打开,里面露出白衬衫与红色领带,下身则是笔挺的西装长裤。虽然整个人被包裹得密不透风,却也能看出衣服下窈窕的起伏曲线。 她还单肩斜挎着一只沉重的大提琴盒似的长条金属箱,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正准备赶赴深夜演奏会的冷艳乐手。 看着迎面走来的金发女人,子墨心底忽然没来由地掠过一丝淡淡的熟悉感。 “……梵蒂娜?” 悠理率先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片?” 被称为梵蒂娜的女人停下步子,灰色的眼眸落在悠理身上,神情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些许。 “刚好在这边接了件工作要处理,悠理。” 她的语调平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然而在回答完之后,梵蒂娜的视线并没有在悠理身上多作停留,而是迅速偏移,落在了站在旁边的子墨身上。 黑石公司是政华财团的一员,而作为黑石公司的员工,梵蒂娜对政华家族内部的风吹草动向来有所耳闻。 最近关于这位向来任性叛逆的二小姐离家出走、跟某个来历不明的人走在一起,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如今大半夜亲眼看到这位大小姐居然和一个年纪相仿的男生并肩走在一起。 实在很难不让人产生某些微妙的联想。 “啊,子墨,给你介绍一下。” 悠理轻咳了一声,试图打破略显微妙的气氛。 “这是梵蒂娜,黑石安保的人。以前在做过一段时间我的专属护卫,做事超级稳重靠谱,帮我挡过不少麻烦呢。” “至于这位……嗯,他是何子墨,算是……我的朋友啦。” 说到这里,悠理原本大方自然的语气忽然有些卡壳,耳尖不自觉地泛起微红,眼神飘忽地挪到旁边的路灯柱上。 含糊其辞的介绍和明显发红的脸颊,让对面的金发女人眉梢微微挑起。 更怀疑了。 “你好,我是何子墨。” 子墨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梵蒂娜收敛了视线,抬手摘下戴在右手的纯黑色手套,大方地递上前。 “梵蒂娜·克莱门特。” 两人的手掌短暂交握。 女人的手匀称纤细,指节修长,但虎口处却有着十分明显的硬茧,显然是长年累月握持枪械磨砺出来的痕迹。 松开手后,梵蒂娜重新戴上手套,目光转向悠理。 “如果你不打算回去的话,过两天政华家就会派人找你了,小姐。还有这位何先生……不会就是传闻里那位吧?” “哎呀,别提那个啦!” 悠理连忙摆了摆手,露出有些头疼的神色。 “大家都是熟人,懂的都懂啦。总之今晚的事情你就当完全没看见,千万别跟家里打小报告,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好不好?” 看着悠理这副模样,梵蒂娜无奈地叹了口气。 过去服务这位二小姐的时候,就没少替她隐瞒各种出格的举动,哪怕到了现在,似乎依然很难开口拒绝她的请求。 看着悠理那副有些紧张又带着点讨好的神情,梵蒂娜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好吧,我今晚只是碰巧路过,什么都没看见。” “嘿嘿~梵蒂娜真好~” 停顿了片刻,女人的灰色眼眸再次转向子墨,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 “何,看在悠理的面子上,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有人给黑石安保公司发布了针对你的暗杀委托。” 黑石安保公司在明面上承接各大财阀的防务与高档安保工作,但只要有“渠道”、付得起足够高昂的报酬,便同样接受定制的暗杀业务。 与给钱就接的佣兵不同,黑石在接单前会严格审核目标背景,向来不会接取针对政华或者卡多尔的单子,也不会对其他大企业的高层动手,以防引发公司之间的摩擦。 何子墨虽然是卡多尔学院学生,但尚未毕业的学生并不算卡多尔的成员。在黑石查不到他有其他背景的情况下,这笔赏金丰厚的暗杀委托顺理成章地通过了审核,并被分派到了公司的杀手手中。 倘若今晚悠理不在这里,梵蒂娜怕是直接开枪了。 像这样接下任务却擅自放弃,甚至当面给目标通风报信,在黑石内部属于极为严重的违规行为。 但梵蒂娜觉得还是与悠理的交情更重要些。 当然,这些复杂的权衡考量,她一个字也没说。 “既然委托已经进入执行阶段,就算我没完成,也有可能会有其他人接单,你要多加小心。” 梵蒂娜紧了紧身上的长款风衣,朝两人微微点头。 “那我先走了。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络我,小姐。” 看着高挑利落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子墨站在原地,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布莱德那家伙至于这么大火气么?居然想要我的命。” “哈哈,我就知道会是这样。还不谢谢你悠理姐姐的高瞻远瞩?像布莱德那种货色,不把他彻底打趴在地,他是绝对不会停手的。”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未完全升起。 由于梵蒂娜的警告,加上睡眠时间很短,子墨几乎没怎么睡踏实。 天刚蒙蒙亮,他就顶着两圈淡淡的黑眼圈走出房间,看起来整个人都恹恹的。 按照昨晚商量好的计划,今天得在马尔科上班前堵住他。 也不知道他和悠理这两个小屁孩能不能唬住他。 “嗨,早上好,悠理。”子墨向同样顶着淡淡黑眼圈的悠理打了声招呼。 “啊……子墨。” 两人走出研究所大门,准备叫车的时候,旁边的自动售货机旁忽然传来了打火机砂轮摩擦的脆响。 微弱的火苗一闪而逝,随即升起一缕带着薄荷味的白烟。 “起得挺早啊,两位小朋友。” 略带沙哑却颇有磁性的女性嗓音穿透晨雾飘了过来。 子墨下意识侧过身子,挡在悠理半步之前,目光迅速锁定在售货机旁的女人身上。 那是个看起来大约三十岁的女人,小麦色皮肤,身形修长,穿着一件工装夹克,内里套着件黑色紧身背心,下身是一条多口袋工装裤。 一头略显凌乱的深棕色中长发被随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鼻梁上架着一副外接了数据线的目镜,右耳垂上挂着数枚金属小环。 子墨警惕地蹙起眉头,摆出防御的架势。 “你哪位啊?” 女人爽快地摊了摊双手,示意自己两手空空没有握持任何武器。 随后她伸手拉开夹克拉链,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边缘有些磨损的塑料工作牌,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工牌上方印着显眼的新闻27台台标,下面写着她的名字与职务——调查记者,克洛伊。 “新闻二十七台的特约调查记者,克洛伊。” ”别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黑帮,不然昨晚你们从墓墙里掏东西的时候,我就叫人了。” 子墨眼皮微微一跳。 对方不仅掌握了他们的行踪,甚至还知道他们昨晚的行动。 “新闻记者?” 悠理有些狐疑地打量着对方那一身风尘仆仆的行头。 “二十七台不是成天都在播那些明星绯闻和财阀赞助的选秀节目么?” “那种垃圾节目是给傻子看的,真正的独家猛料可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要自己制造。” 记者耸了耸肩。 “大半年以前,我就注意到‘深红呼吸’了。那东西的成瘾性和致死率高得吓人,而且还竟是害那些有钱的公子哥和大小姐。只要是个脑子没坏掉的市民都能看出来,市政厅迟早顶不住舆论压力要对它动手。” “只要能赶在官方报道之前,独自把整条从原料走私到分销的黑幕彻底挖出来……名利和奖金……啧啧啧,顺便嘛,也能推动那帮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官老爷们早点干点人事。” “我是从瘾君子开始查的,从街头散货的小商贩,查到片区分销商,源头全指向了瓦伦蒂诺这帮‘Taco’。”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领口向他们展示自己的靠近胸口侧面的位置上,纹着一枚繁复精致的黑色荆棘十字架。 那是瓦伦蒂诺帮的纹身。 “为了搞清楚他们的原料来源,我伪造了身份在他们的酒吧里当了好几周的调酒小妹。” 克洛伊随手把领口拉了回去。 “可惜瓦伦蒂诺帮内部的保密比我想象中严密得多。他们分销网络很大,但原料到底从哪儿来的,底层头目并不知情。我花了好大代价收买了他们的一个后勤运送司机,才终于锁定了公共墓地。” 子墨默默看着她,心里大致理顺了对方的逻辑。 基本上算是和自己这边的证据对上了。如果能拿到她的证据,那么也用不着往下查了。 只是他真搞不懂,这记者究竟是藏在什么地方,他竟然没发现? “我从前天开始就在墓地附近蹲点,想看看他们是怎么交货的。” 记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终端,手指熟练地在上面滑过几道指令,然后向两人。 上面显示出几张在昏暗光线下抓拍的照片。照片上的主角正是昨天被子墨和悠理放倒的那几个打手。 “我注意到这几个人不太对劲——走路的时候肩膀始终紧绷着好像衣服里藏了东西,开门前反复确认周围有没有人在看,根本不像扫墓的。” 看到那些照片,悠理忍不住轻声哼了一下,双手抱在胸前。 “算你眼光毒辣,他们确实不是。” “是吧?可惜我没办法打开他们藏货的墓格,所以只能继续在外面死等,本以为能等到瓦伦蒂诺帮的人过来提货……”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荒唐与好笑。 “结果倒好,左等右等,最后居然等来你们这两个小年轻,大摇大摆地把门给开了。” 在欲之城,无缘无故找上门来主动分享秘密的人,要么脑子坏掉了,要么就是在别的算盘。 能单枪匹马在瓦伦蒂诺帮卧底,甚至成功摸到公墓的调查记者,手腕和胆识显然不是普通货色。 她既然选择在这个时候主动现身,说明她也很清楚,光凭她手头现有的证据,还远远不够。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明人不说暗话。” 克洛伊从夹克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张芯片,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轻轻晃了晃。 “我知道你们肯定也是在顺着这条线调查什么。看在我已经主动分享了这么多线索的份上,不如……合作?我很有诚意的。” “这是大半年来我整理的瓦伦蒂诺帮资金往来、他们手底下的地下制毒工坊分布的区域,还有所有分销商的信息,全都在这张卡里了。” 子墨双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对方手里的芯片上,若有所思。 对于他们来说,虽然抓到了威尔·沃森这条线,但如果真要扳倒她,单靠两个人的证据显然远远不够。 克洛伊能够借助新闻媒体将丑闻引到公众视线里、迫使市政厅与警署不得不介入,甚至于催动卡多尔安全部,可以快速对沃森造成威胁。 子墨看着面前的女记者,心底也在快速权衡着得失。 瓦伦蒂诺帮作为西海岸最大的拉丁裔帮派,已经盘踞多年,调查起来是很困难的。有这样一份详尽的情报支撑,对他们来说无疑能省去大量不必要的麻烦。 克洛伊看两人没有立刻开口拒绝,脸上浮现了一抹笑意。 她把那枚薄薄的芯片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随后轻轻递到了子墨面前。 “怎么样,要不要搭个伙?” …… 拿到了子墨和悠理手头整理出来的线索后,行动力奇强的女记者甚至连口水都没喝,便火急火燎地开着她的小轿车赶往南部工业区。 至于悠理和子墨。 原本两人还计划着去找马尔科,但他早就被克洛伊调查了个底朝天。现在看来,既然专业探案的脏活累活全被这位急于立功的女记者大包大揽了过去,他们反倒彻底空闲了下来。 “那我们现在干嘛?”子墨问。 “难得出来,总不能回宿舍大眼瞪小眼吧。” “你不怕被家里人找到?” “才不管那么多呢。反正姐姐肯定会给我打掩护,而且市中心那么大,人挤人的,哪有那么容易被撞上。” 少女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一把拽住子墨的袖口。 “走了走了,先去市中心吃顿午饭,我还要靠你付钱呢。” 两人找了家装修花哨的美式手工披萨店,点了一大份厚切芝士培根披萨。悠理一边抱怨着姐姐做的饭菜太健康了,一边毫无顾忌地把奶酪咬到拉丝。 吃饱喝足之后,她又兴致勃勃地拉着子墨钻进了旁边的电玩店。 然后把根本不太回玩游戏的子墨打成10:0。 好在还有合作游戏,子墨得以找回点场子。 等两人从喧闹的电玩店里走出来时,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染上了黄昏的色泽。 这里的傍晚和阴沉压抑的工业区、城寨之类的地方截然不同。 一条宽阔平缓的人工运河穿过市中心,两岸是层层叠叠向高空延伸的现代化复合建筑群,玻璃幕墙折射着落日的暖金与逐渐升起的霓虹广告光芒。 数艘通体流光溢彩的巡航艇正以极慢的航速滑过水面,在泛着微光的清澈水面上拖出长长的涟漪。岸边的亲水平台上三三两两走着下班的公司狗与闲逛的情侣,空气里飘散着店铺里传出来的咖啡与烘焙甜点的香气。 就在两人靠在河畔的金属护栏边吹风时,子墨的脑机传来了消息。 是克洛伊。 这位记者的动作比预想中还要快得多。 她发了一大串数据包过来。 数据包解压之后,跳出来的是密密麻麻的工厂内部排班表、质检折损日志等内部文件以及数名车间老员工的口述录音。 克洛伊显然很有自己的一套门路。 她凭借着假冒的质检员身份和大量现金,她成功买通了第三化工园区生产车间的几名员工,把工厂账目弄到了手。 在分析了这些文件后,克洛伊认为,真正意义上的源头内鬼,正是生产车间与品控主管斯蒂芬·迪克顿。 作为深谙整套生产流程的技术官僚,他利用自己的权限,在日常报表中通过工艺损耗、质量异常、返工批次、抽检留样、生产废料以及报废待处理品等名目,把相当一部分完全达标的高纯度四氢异喹啉划入待处置物料的清单里。 这些成品经过物流系统主管威尔的认证,被登记为报废品,被正大光明地运出厂区,随后由威尔手下的几个白手套将这批货物运入市区公墓,由与瓦伦蒂诺帮有联系的管理员马尔科接应,伪装成骨灰盒塞入墓格中。 最后,瓦伦蒂诺帮派出人手取货,运往地下作坊进行稀释、调配,最终制成风靡一时的深红呼吸,流向上层阶级。 至此,整条链条终于被拼凑完整。 一部分车间工人其实知道园区的损耗率偏高,但因为每次上报的数据都在红线边缘,再加上这位主管平时极少苛责下属,甚至经常给大家发放福利补贴,几个车间上上下下便全都有意无意地装作视而不见。 子墨和悠理一起看着一份份原材料批号文件。 悠理看这些报表看得脑袋一阵发胀,有些烦躁地关掉了脑机界面。 “这么看来……好像根本没我们的事了吗?” 少女有些沮丧地耷拉下肩膀,整个人趴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嘴唇微微撅着。 看着她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子墨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抬起手,伸出食指,轻轻勾了一下少女挺翘小巧的鼻尖。 “怎么,悠理的大侦探梦,这就宣告被击沉了?” 被突然刮了下鼻子,悠理有些不满地皱了皱鼻子,抬手拍开他的手掌,但脸上的沮丧显然淡了不少。 “现实里的调查实在是超级无聊。” 她小声嘟囔着,偏过头看着河面上缓缓驶过的游船。 “看账本、查报表、去跟不认识的人套近乎……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所以说,为什么突然对当侦探这么执着?” 子墨侧过身靠在护栏上,看着晚风中少女微微飘动的黑色发丝。 被这么一问,悠理的眼神明显有些闪烁起来。 “哪、哪有为什么……就是觉得挺帅气的嘛。能到处跑,不用整天坐在家里听那些长辈唠叨,还能顺便打击一下那些让人讨厌的坏蛋。” 她支支吾吾地随口胡扯了几条听起来就很孩子气的理由。 “真的吗?” 子墨不太相信。 看着他的眼神,悠理还是叹了一口气。 “好啦好啦,其实是因为她啦。” 她共享给子墨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东方面容的年轻女子,留着黑色偏分波波头,神采飞扬地站在充满霓虹色彩的街头。 “荒坂美智子。” 悠理指尖轻轻在屏幕上滑过,声音在晚风里显得有些轻柔。 “荒坂三郎的孙女。很多人只记得她现在是荒坂高层、是‘鸠’派的领导人,但很少有人提过,在她年轻的时候,曾经不受家族管束,在夜之城开过一家属于她自己的侦探社。” “虽然最后她还是不得不妥协,回到了荒坂……但在她年轻的时候,她确确实实度过了一段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无拘无束的自由时光。” 悠理关掉了脑机中的图片,看向河边,嘴角抿着一抹浅浅的弧度。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逃掉那些责任还有联姻安排。但至少在认命之前,我也想稍微任性一次。” 河道中央的观光船拉响一声低沉悠长的汽笛,河岸边倒影碎成斑驳的碎金。 运河边的微风吹过,拂动着少女垂在耳侧的发丝。 “只要能彻底脱离家里那帮老顽固的管束,我就立刻去联系美智子阿姨,我可以借用她的‘危险女孩’侦探社的名头,在欲之城开一家属于我的分店!” “美智子阿姨?” “哎呀,我和她见过好多次,其实关系还不错啦。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经营模式!” 悠理双手叉腰,神采飞扬地向子墨描绘着她宏大的商业蓝图。 “你想想看,现在的侦探社早就过时了,整天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调查拍出轨照片能赚几个钱?我们要走流量路线!到时候我要公开招募一批顶级的美少女黑客,统一给她们配发特制的猫耳发卡和毛茸茸的尾巴义体,不管是潜入调查还是黑客对抗,全员都要穿上最可爱的侦探制服!” 子墨听得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猫耳和尾巴……你确定这是侦探事务所,不是什么主题女仆咖啡厅?” “这就是当今的流量密码,懂不懂啊你!” 悠理不满地白了他一眼,继续兴致勃勃地畅想。 “而且不仅要接调查委托,还要把平时的调查日常剪辑成短视频放到Tiktok还有Instagram上去。你想想,一群高智商黑客美少女的反差感绝对能引来不少关注度!到时候就可以接广告、赞助……还有委托数钱数到手软啦~” 少女一口气说了好长一串,脸颊因为兴奋而泛起淡淡的红晕。 不过,热烈的情绪在攀升到顶峰之后,又渐渐落了下来。 悠理有些泄气地撇了撇嘴。 “当然啦……这一切的前提,我要脱离政华家才行。只要我还被管着,这些事情说到底也只能在脑子里过过干瘾罢了。” “只要你想做,我肯定全力支持你。” 子墨看着她有些落寞的侧脸,语气温和地接了一句。现在他确实没能力帮助她们对抗家族,但以后……他相信自己可以。 白皙的脸颊肉眼浮起一层薄红,少女哼了一声。 “说的倒是厉害……” 话音刚落,子墨的脑机中忽然想起一阵悦耳的铃声。 义眼右侧弹出一条未知通讯的窗口,原本他下意识地准备顺手挂断,但他看清了来电标签上的企业后缀。 那是卡多尔公司的专用频段。 子墨心里稍微有些打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两天暗中调查的事情触动了什么。 “有个电话,抱歉。” 他抬手接通了通讯。 淡蓝色的全息光屏在眼前展开,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个中年金发男人。 对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规规矩矩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神情严肃,摆出一副企业高管的威严姿态。 “你好,何先生。我是威尔·沃森。” 子墨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卡多尔工业的物流负责人之一,也就是布莱德的父亲。 不过,虽然屏幕里的男人虽然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沉稳气质,但他的眼睛在看向子墨时,却明显有些闪烁与飘忽,远没有真正大权在握者那种胸有成竹的底气。 “沃森主管找我有何贵干?” 子墨语气有些生硬地回了一句。 威尔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公式化的官腔缓缓开口。 “关于前些天犬子布莱德在某些社交场合对何先生造成的困扰,我已经对他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年轻人心浮气躁,难免会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口角做出不理智的举动。作为父亲,我在此代表他向你表达歉意,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到大家后续在学院以及各个领域的正常交往。” 听到这番冠冕堂皇的托词,子墨差点气笑了。 “微不足道的口角?威尔先生,你那位好儿子干的恐怕不止是口头冒犯这么简单吧。” “是的,所以我愿意给您予以相应的补偿……” “据我所知,他前两天似乎还在发布过某些见不得光的非常委托呢。」 子墨的话里带着明显的暗示。 威尔的脸色瞬间僵住了,紧绷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镜头外的方向,风度彻底荡然无存,发出一声怒吼。 “布莱德!你他妈到底还瞒着我干了什么蠢事?!” 屏幕外传来一阵模糊的慌乱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威尔才重新转回身面对镜头,额角隐隐有青筋在跳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委托我已经让他撤销了,关于这件事情造成的惊吓,何先生可以尽管开个价,只要在合情合理的范围内,我都可以全额补偿。” 哪怕是在低头认错,这个男人的言辞间依然充斥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仿佛只要甩出一笔钞票就能把所有麻烦彻底抹平。 这种态度让子墨感到有些好笑。 按理说,以沃森在卡多尔的人脉和势力,如果真想对自己不利,完全可以动用暴力手段,何必这样苦兮兮地跑来赔笑送钱? 旁边的悠理还在等着自己,子墨实在没耐心继续陪这个中年男人打太极了。 “威尔先生特意打这通电话过来,总不可能只是为了替你儿子擦屁股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被这样直白地戳破伪装,威尔终于不再绕圈子。 “前几天去找你的那几个人……他们现在在哪?” 自从昨天上午之后,威尔的几个负责运送货物的打手人间蒸发了。 最先找上门的是瓦伦蒂诺帮的人,对方毫不客气地质问他钱付了东西在哪。威尔起初还以为是这帮烂人跑到哪个俱乐部找性偶醉生梦死,但等他去追踪定位时,才发现所有信号早在一处胡同里中断了。 顺藤摸瓜查到最后,他才发现,这几个人最后是和自己的儿子有所联系,是他私自用父亲的人给自己干活。 人证和货物的失踪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一日查不清楚打手和货物的去向,他就一日寝食难安。 “他们在哪?我怎么会知道。” 子墨耸了耸肩,回答得十分坦然。 他是真的不知道,毕竟那天巷战结束后,后续是由未央派来的人带走他们的。 但威尔显然不相信这番说辞,只当是眼前的少年在故意坐地起价。 男人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抬手把身旁一个人影拽到了镜头正前方。 出现在全息画面里的是鼻青脸肿的布莱德。 这个在晚会上还衣冠楚楚、不可一世的财阀二代,此刻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带着血迹,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乱成一团,看起来是被狠狠抽了几个大嘴巴子。 “啊……何……” “愣着干什么!说话!” 威尔在后面厉声呵斥了一声。 布莱德浑身打了个哆嗦,眼泪和鼻涕顿时止不住地往下淌,再也没有了半点之前的嚣张气焰。 “何……何子墨!对不起!是我瞎了眼!我不该去招惹你,更不该找人去堵你……求求你放我一马吧!那些打手到底被你弄到哪里去了?只要你肯把人交出来,要多少钱我都让我爸给你!求求你把他们交出来吧……” 看着屏幕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布莱德,子墨心里甚至连大仇得报的快意都没有,只觉得荒诞又可笑。 之前在晚会上那种高高在上的贵公子派头,看来不过是一层纸壳子罢了。 当初在晚会上不可一世的嚣张,和现在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的软弱,在这张肿胀扭曲的脸上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滑稽可笑。 “哎呀,布莱德少爷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子墨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 “您可是堂堂沃森家的大少爷,欲之城有头有脸的上流精英,我这种无权无势的普通学生哪受得起您这么大的礼啊。不过我真的是没有头绪。或许,您可以再发布个委托找找?” 这番夹枪带棒的嘲讽让布莱德的哭声猛地噎了一下,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见这一套软硬兼施的戏码完全没能套出半点有用的情报,威尔不耐烦地一把将哭哭啼啼的儿子推开,自己重新坐回了主位上。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带,摆出了长辈教育晚辈的姿态。 “听我说,年轻人。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摆在台面上谈的。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在这个城市里,多一个朋友永远比多一个敌人要划算得多。只要大家把误会解开,我们之间合作能拿到的利益,绝对远远大于这点微不足道的分歧,不是么?” 听着这通爹味十足的说辞,子墨无奈地叹了口气。 “沃森主管,我是真的不知道那几个人的下落。因为那几个人找完事之后,刚好有人帮我联系了政华家的人,直接把现场全部接管处理了。” “政华家……?” 屏幕那头的威尔呼吸猛地一滞,整张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最害怕发生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街头纠纷,政华家或许根本不会在意几个小喽啰。 但万一那些人在审讯过程中为了保命,不小心吐露了哪怕半点关于“深红呼吸”原料供应的内幕…… 威尔甚至不敢去细想这种灾难性的后果。 “等等!何先生,究竟是政华家的哪位……” 威尔慌乱地想要继续追问,但子墨已经不想再多听哪怕一个字了。 反正完整的证据链早就交到了调查记者克洛伊的手里,用不了多久,这桩有关卡多尔丑闻就会在各大不受卡多尔控制的媒体的头条版面上被引爆。 事已至此,任凭这位大主管如何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结局了。 子墨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干脆利落地掐断了通讯。 身旁的悠理凑过毛茸茸的脑袋,明亮的眼眸里满是好奇。 “谁啊?看你聊了半天脸色怪怪的。” “没什么,骚扰电话而已。” “呵呵呵,我听着不像喔~” “我倒是更关心咱们伟大的悠理社长描绘的宏伟蓝图。要是真把招那么多猫耳美少女黑客,光是每月的零食预算,恐怕就得把事务所吃破产吧?” 听到话题又被扯回自己的关注的问题上,悠理果然立刻把刚才那点怀疑抛到了脑后。 少女挺直了腰板,像只骄傲的小天鹅一样扬起下巴,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傲慢姿态。 “那都是小问题!” “哼,你是不是就在等我主动开口邀请你入伙呀?我可告诉你,谁也别想拦着我做想做的事情,就算没有你,我一个人也会做下去的。”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她的决心。 然后。 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瞄了子墨一眼。 “当然了……要是你非要求着加入,本小姐倒是也可以勉为其难给你留个副社长的位置啦~” 教科书一般的傲娇。 子墨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悠理顿时有点挂不住面子,伸手在子墨的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说是掐,其实根本没用什么力气,更像是在撒娇。 “我可是很认真地在跟你讨论事务所的未来架构,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给我打工都排不上号呢!” “知道知道,悠理大小姐亲自钦点的副社长,这放在求职市场上简直是天花板级别的待遇了。” 子墨收敛了笑意,但那抹打趣的味道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微微侧过身子,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语气格外诚恳地发问。 “不过,有些条款我可得提前问清楚。比如……‘全员佩戴猫耳和尾巴’,包不包括我这位男员工?” “噗……” 悠理显然完全没预料到他会从这种奇怪的角度发问。 她眨巴了几下眼睛,视线顺着子墨凌乱的黑色短发往下扫,脑子里似乎真的在模拟那个画面。 “你还是算了吧……应该没人会想看一个大男人戴猫耳朵吧?” “那可说不准,说不定有些特殊的委托人就喜欢这种风格呢?” “绝对不行!驳回!我作为最高决策者,单方面宣布这条提案永久废弃!” 悠理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 “不过……你要是实在想戴点什么证明身份,最多……最多允许你戴个黑色的狼耳朵!而且只能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戴给我看。” “社长大人,您这私心未免也太明显了吧?” “少啰嗦!我是社长我说了算!” 少女露在领口外面的白皙脖颈和耳朵此刻已经彻底染成了诱人的淡红色。 晚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带起一阵清脆的耳饰碰撞声。 运河对面大厦上的全息投影正慢悠悠地变换着广告图案,柔和的夕阳光洒在人行道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悄悄重叠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悠理才总算把那阵莫名的害羞给压了下去。 她悄悄转回身来,轻声唤道。 “喂,何子墨。” “嗯?” “你说……要是我们真的把那个侦探社开起来了,以后会不会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委托?” 少女抬起头,看着头顶被城市灯火映照得发紫的夜空,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比如今天帮隔壁街区的老奶奶找找走丢的扫地机器人,明天去查查某个出轨的财阀高管,后天再收拾几个欺负人的黑帮恶棍……” 她说得很慢,语气里褪去了刚才那种咋咋呼呼的浮夸,到时有种孩子气的向往。 “虽然听起来全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样的话,是不是就再也不用去管政华家的规矩,也不用去管什么联姻、什么继承权了?” “大概吧。” 子墨看着水面上荡漾开来的波纹。 “只要你想做,那就一直做下去好了。” 悠理没有立刻接话。 她转过头看着子墨平静的侧脸,彼此的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那股淡淡的衣物樟脑丸香气。 少女的嘴角悄悄弯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随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把身子往他那边又挪了一小截,肩膀轻轻地挨上了他的手臂。 “这可是你说的,何副社长。” “到时候你可就是我的人啦~你要是敢中途逃跑撂挑子不干了,我绝对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嗯,说好了。” 子墨向悠理伸出一根小拇指。 悠理轻快地勾住了他的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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