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王冠(这么骚包的火焰剑士……)】(112-113) 作者:断理理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9-27 3:01 已读8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元素王冠(这么骚包的火焰剑士,开个后宫怎么了?)】(112-113) 

作者:断理理

  第112章 异国少女

  天空像刚睡醒的孩子,露出她眼中朦胧的铅灰色。厚厚的冰层,从浅浅的积雪缝隙里折射出丝丝幽蓝而梦幻的光。

  细密的雪粒,被风裹挟着斜斜扫过冰面,打在脸上有轻微的刺痛感。

  远处的观众被空间技术拉得很远,坐在雪地中,影影绰绰,像一圈覆盖着积雪的麦田。欢呼声遥遥传来,夹着风雪,跟北风呼啸似的。

  “好冷!主办方也不说给咱们发件应景的外套!”一直默不作声的周沉终于开口了,把领口紧了紧。

  “还好,这点雪,在我们北方不算什么。”平头哥满不在乎地任由雪片打在脸上,站在那儿跟个铁塔似的。

  “哥儿几个,一会儿给我加油啊!”

  韩瑞霖整了整他那身休闲西装的领子,嘴角挂着一丝志得意满的微笑,也不等我们回应,就迈开步子朝湖心走去,皮鞋在冰面上叩出清脆的声响。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仰头看着飘雪的天空,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韩瑞霖!!!”远处传来几声女生的尖叫,韩瑞霖优雅地转身,朝声音来源方向微微颔首致意。

  这货是真把自己当明星了。

  我不由自主往女选手那儿瞟,寻找本场另一位选手。没看到那只粉毛樱花妹,目光却再次被另一个身影吸引了。

  小修女正抱膝坐在雪地中,安静得像上帝的妙手不经意在雪境中点出的一点墨痕。

  喧嚣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远。我专注地看着她,看她柔顺的金发,看她秀气的鼻尖,看她饱满的粉唇,怎么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忽地微微侧过脸来。

  她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我心中居然产生了一丝窃喜,她在感应我……

  一片稍大一些的雪花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慢慢悠悠朝她落去。她抬起手,接住了那片雪花。

  她不是感应到了我,而是在“看”那片雪花,神态专注而认真……就像我专注而认真地看着她。

  那一丝窃喜迅速化作了巨大的失落,胸口闷得要命。

  她看着手心里的雪花,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笑容,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在那一瞬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转变。

  原本的静谧和圣洁被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给覆盖了,那是一种纯粹得不带任何杂质的欢喜,仿佛这片雪花是她在这世界上看到的最美好的事物。

  就像,第一次受到上帝感召的少女玛利亚。

  那笑容虽不及唐琬那般一笑倾国、颠倒众生,却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狠狠印在了我心口上。

  雪花在她手心里终于融化了,变成一小滴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滑落。

  她把冻得泛红的指尖轻轻贴在自己的心口上,嘴唇又翕动了几下,是在感谢上帝么?

  直到这时,我这才发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抽紧了,像是有人用拳头狠狠擂了一下我的胸腔。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却清晰无比,那感觉名为……嫉妒。

  这一瞬间,我在心里疯狂嫉恨那个虚无缥缈的上帝,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让小修女这么虔诚?

  刚遇见冰儿时的那种小心翼翼的美妙初恋,跟澈澈蓁蓁在一起时轻松宠溺的喜欢,和小狐狸精在学校里偷偷做坏事的亲密与紧张,看到其他漂亮女孩子时那种蠢蠢欲动……

  各种各样似是而非的感觉从心底涌起,最终汇聚成一股难以自抑的冲动,让我想把她——

  我想把她怎么样呢?

  我不清楚。

  也许我只是,想要靠近她,坐在她身边,听一听她的声音,闻一闻她身上是否带着教堂的烛火味。

  想摘下她眼睛上的丝带,看一看里面藏着怎样的秘密,也想……让她也看一看我,让那双被她藏起来的眼睛里映出我的影子,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楚弈的人,正默默注视着她。

  甚至希望自己是刚才那一片雪,就这样落在她的手中,然后融化掉,成为一滴微不足道的水珠,渗进她的皮肤里。

  沟槽的!

  这种想法太恶心了,恶心到让我觉得自己又变回了十五六岁的纯情小处男。

  我楚弈见过的美人还少吗?

  什么时候因为一个笑容就变成这副德性了?

  可是这股巨大的冲动怎么也压不下去。它在我的胸口里横冲直撞,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野兽,用爪子疯狂地挠着肋骨,咆哮着要冲出去。

  压抑个鸟!

  我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让我清醒地再次给自己狠狠定位:楚弈,你是渣男!

  老子就是个渣男!

  什么上帝的修女,在咱们大夏,老天爷最大!

  既然老天爷把这么个绝色小修女安排在我身边,如果我不试着靠近,她就会像她手心里那片雪花一样,从我身边偷偷溜掉。

  这怎么对得起我二弟……不,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怎么对得起我楚家列祖列宗?!

  怎么对得起……

  操,不给自己找借口了,老子就是他妈馋她!

  馋她的容颜,馋她的身子!

  如果不试一试,我恐怕会后悔死!

  只要能够靠近她,哪怕她天天在我耳边念圣经,用十字架戳我一辈子,我也愿意。

  我立即开始盘算,怎么才能自然地过去跟她搭上话。

  直接走过去说“小修女你好我是楚弈注意你很久了我想认识你”?

  不行,太傻逼了,而且小修女现在虔诚着呢,我这么冲过去说不定被她当异端,万一她掏出十字架把我给净化了……

  我眼光在她周围扫了一圈。

  小修女左边紧挨着一个面生的妹子,也穿着一身修女服,款式和小修女一模一样。

  她脑袋上扎着小辫子,鼻梁上架着个圆框眼镜,脸上带着腼腆又雀跃的笑容,看起来是个祈祷时会开小差的类型,没什么心机的样子。

  她亲密地抓住小修女冻红的小手,呵了几口热气,放在自己手里搓了搓,看起来关系好得不行。应该是陪小修女一起来的同伴。

  小修女右边隔了半个身位,坐着陈柠檬,手背上停着那只翠蓝色的小鸟。

  她正低着头,用手指轻轻抚摸小鸟的头顶,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大概是安慰小鸟不要被上一场比赛的爆炸吓到。

  这圆脸妹浑身上下写满了“好相处”三个字,笑起来甜甜的,跟小鸟说话的时候更是温柔得不行。

  同为参赛选手,我过去跟她搭个话应该合情合理吧?

  然后在聊天的途中拐上小修女,也是顺理成章的吧?!

  搭讪这种事我最在行啊!打定主意,我立即装出一副随便走走的模样,双手插进裤兜晃悠过去。

  走过萧颜身边的时候,这只小母豹浑身都绷紧了。她在瞪我,瞳孔里的杀意比这片冰天雪地还冷上几分。

  我脚步顿了一下,斜眼看着她。

  虽然我们身处防护罩外,被禁魔塔狠狠压制着,她没办法像上次一样用精神力偷袭我,但是万一这运动细胞发达的姐姐突然暴起,给我一记鞭腿,岂不是坏了我勾搭小修女……咳,和教会的新朋友互相认识的机会?!

  “萧学姐好。”我对她微笑示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礼貌又无害,希望借此消弭掉我们之间的误!会!!!同时悄悄远离了她两个身位。

  她没回话,只是冷哼一声,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人渣!!!”

  死女人!

  我在心中回骂了一句,戒备地盯着她的长腿看了几眼,那绷紧的线条真是…好看得一批。

  只可惜我这阳光灿烂的示好笑容,在她看来一定很猥琐很龌龊。

  唉,人心中的成见果然是一座大山呐。我加快脚步从她身边通过。

  没等我靠近陈柠檬,她那只小鸟倒是先歪着小脑袋看了过来,黑豆似的眼珠滴溜溜转个不停。

  “嗨,这小鸟不冷吗?”我走到她旁边,故意先不往小修女那边看,弯下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跟陈柠檬搭话。

  陈柠檬抬起头,眼睛眨了眨,显然没想到有人会主动跟她搭话。

  可能是因为被我的出现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往小修女那边缩了缩,“点翠不怕冷。”

  “点翠?它还有名字?”我好奇地问。

  “嗯!我起的。”

  我凑近看了看,感觉这小鸟有些眼熟。

  小鸟也歪头看我,一人一鸟对视了几秒。

  小鸟忽然抖了抖翅膀,把几片雪花从羽毛上抖落,然后冲我啾啾叫了两声,声音清脆得像小铃铛似的。

  “名字不错哦。我妹妹也喜欢小动物,对这种漂亮小鸟如数家珍,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我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借“妹妹”来迅速拉近我们的关系,“能跟小动物这么亲近的人,心地肯定特别纯净。”

  澈澈,原谅哥哥!

  陈柠檬被我这句马屁拍得笑了起来,想不到这妹子十分开朗。

  她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点翠跟了我三年了,从它还是雏鸟的时候就和我在一起了。”

  我伸出食指,试探着靠近点翠,小鸟居然没有躲,反而跳上了我的指节,爪子轻轻扣住我的手指。

  “三年的交情,”点翠顺着我的手指走到手腕上,爪子凉凉的,“那它对你的评价一定很高。”

  陈柠檬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点翠的尾羽:“也没有……我比较闲,每天都能陪它玩。”

  我一本正经地说,“听说动物比人类更敏感,它一定也很喜欢你,知道自己你很善良,才愿意一直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倒不是胡扯,是我真心这么觉得的,这妹子一看就是很善良的那种。

  陈柠檬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鸟,好像很有同感似的说,“谢谢你,你好像很懂小动物哦?”

  “哈哈,不是很懂,但我觉得应该是这样。对了,我叫楚弈,可以坐这里吗?”我对陈柠檬自我介绍了一下,虽然她大概率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毕竟刚才蓁蓁那番惊天动地的发言,整个场馆可能没有人不认识我这“哥哥大人”了。

  但陈柠檬还是很认真地点点头,落落大方地回应道:“请坐。我叫陈柠檬,是西南区乌蒙高校的三年生。”

  “柠檬,这个名字好听,酸酸甜甜的,跟你给人的感觉很配。”原来是学姐。我收回目光,做出一副认真品味的表情。

  陈柠檬估计没怎么接触过我这种马屁说得无比丝滑又不着痕迹的人,脸颊微红。

  我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来,落座的同时,我飞快地扫了一眼她另一边的小修女。

  近距离看她,比刚才从远处看还要命。

  修女服的布料质地不算精细,但就是这种简单朴素的质感,反而衬得她愈加圣洁空灵。

  她瓷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既没有因为陌生人的靠近而表现出排斥,也没有任何好奇的反应。

  柔软的白丝带被她的睫毛微微顶起,修女服的下摆在雪地上铺陈开,她紧紧并拢着双腿,臀瓣被压得微微外溢,绷着布料,那柔润丰美的线条,那种禁忌到近乎残酷的吸引力,更是让我抓心挠肺。

  不能盯着看。

  我在心里给自己扇了一巴掌,然后顺势看了一眼她身边的眼镜修女妹妹,这姑娘看起来跟小修女差不多大,十六七岁的样子,很白很漂亮。

  她也正好奇看着我,目光一遇,她就红了脸,触电似的缩回了小修女身后。

  我心里一乐,以我的经验,这种涉世不深的乖乖妹,是最好骗的……咳……是最好相处的类型,聊聊人生聊聊理想,说不定就能给勾搭走。

  这妹子虽然漂亮可爱,但年纪还小,心地单纯,还需要教会的悉心呵护。

  小修女就完全不同了,年纪虽然也很小,但这不正需要经受我这颗禁忌苹果的诱惑,来让她成长为更加优秀的神职人员么!

  我努力压下心中的炽热。

  “陈学姐,点翠平时吃啥?小虫子吗?”

  “叫我柠檬就好啦。”她继续说,“点翠主要吃一种叫霜莓的果子,很小颗的那种,偶尔也会吃一些普通的谷物。”

  “霜莓?”我咋舌,那玩意儿可不便宜,我记得市面上少说也要几百一斤,是遗迹里才有的东西,“你这是养了个小公主啊,比我吃得还好!”

  “也没有很贵啦,它吃得少,一斤能吃一星期呢。”陈柠檬连忙摆手,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你的锐评,我看到了哦!颜值竞技场吗?还有你突破天际的自恋……”

  我哈哈干笑了两声,恨不得现在就把蓁蓁抓过来狠狠打一顿屁股,“那都是节目效果,节目效果。柠檬,你可千万别当真,呃……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中午请你喝奶茶!求原谅!”

  “一杯奶茶就想收买我?”陈柠檬露出一丝调皮的神色,“至少得加一份甜点吧。”

  “两份!两份!”我立刻竖起两根手指。

  陈柠檬也跟着笑起来,点翠在她肩头被颠得晃了两下,不满地啾啾叫。

  坐在小修女旁边的眼镜修女妹听到动静,又偷偷打量了这边一眼,被我逮个正着。

  “你好!”机会难得,我立即友善地问了声好。

  “啊……那个……你好……那个……小鸟好漂亮……”这眼镜小修女立即像偷吃供奉被抓住了似的,脸蛋涨得通红。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南方口音,软软的很好听,让我一下就想起了同在江南生活的月月,心里对这位眼镜修女妹妹的好感度拉高了不少。

  “点翠漂亮吧!”陈柠檬立刻来了精神,把点翠从肩头轻轻捧下来,托在手心里递到她面前,“你要摸一下吗?点翠不咬人的。”

  眼镜妹犹豫了一下,凑过来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在点翠的翅膀上轻轻碰了一下。

  点翠歪头看她,眼睛眨了眨,然后主动把头拱进了她的指缝里。

  “哇!”眼镜妹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的笑容很是可爱,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和她那身严肃的修女服反差强烈。

  “陈柠檬,可以叫我柠檬哦!你呢?”陈柠檬问。

  看来,我的刻意,终于打破了这一方小天地的平静。

  “我……我叫小宽,”她声音有些紧张,然后像是怕我们不理解,又用手指在自己面前比划了一个长方形的轮廓,“就是那个……宽阔的宽。嬷嬷说我小时候脸特别宽,所以就叫我小宽了。但其实我现在脸已经不宽了,你看——”她特意把脸正对着我,很认真地证明自己的脸已经不宽了,表情认真得有点可爱。

  我立即很郑重地再次打量了一眼她泛红的脸颊。

  她的脸虽然还带着点婴儿肥,但绝对不是“宽”的程度,反而很漂亮,配合她腼腆可爱的性格,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招人喜欢。

  “确实不宽,很漂亮,”我认真地点头,没开一点玩笑,“嬷嬷给你起名字的时候肯定是开了个玩笑。要是叫小圆还差不多。”

  小宽被我逗得噗嗤笑出声,然后又觉得笑得太大声不好意思,赶紧用手捂住嘴,羞涩地低下了头,小声说,“小圆是我们厨房养的猫啦!”

  过了一会儿,她又期待地问,“你……也是选手吗?你叫什么名字呀?”

  “楚弈。”我谦虚地说,“是选手。不过看刚才那场,我觉得我可能应该提前考虑转行当解说。”

  “不会呀,我们院长说,比赛输赢本不重要,只是一次历练而已……”短暂的羞涩后,少女的本性终究占了上风,她的话多了起来,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院长?”我顺着她的话问。

  “我们修道院的神父院长。”小宽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院长他对我们很好,就是太严肃啦,只有蛉不怕院长呢!”

  我顺势把目光移向小修女,指了指半空的对战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而礼貌:“蛉?是那个‘蛉’字吗?好特别。”

  小宽用力点头,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夸她朋友的机会,凑近我们,连带着把小修女的身体也带着倾斜了过来。

  几丝金发从小修女耳边悠悠垂了下来,温柔地滑过她小巧挺立的鼻尖,看得我又是一呆,几乎忍不住想伸手帮她撩开。

  蛉。我之前还以为是个代号,原来小修女真的叫蛉。这个名字真奇怪,像什么小虫子的名字,但配在她身上,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独特感。

  “对吧对吧!蛉是我们修道院里最……唔,最特别的!院长说蛉是他见过最虔诚的修女。”

  我注意到,小宽每说到院长时,脸色总会很奇怪,该不是经常犯错被这位院长罚吧?我心中暗笑。

  小修女微微侧过头,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小宽。”

  我特么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

  沙沙的,软软的,气息虚软,像丝绒拂过耳膜,像半睡半醒间隔着雨雾的呢喃,语速缓慢轻柔,空灵温顺,又藏着一丝懵懂的天真。

  这质感,也太好听了吧!就这两个字,差点要了我老命。

  小宽立刻可爱地吐了吐舌头,亲昵地挽着小修女,“好啦好啦,我不多嘴。但是蛉你也跟……跟人家打个招呼嘛,人家在跟我们说话呢。”

  小宽,好样的!中午也请你喝奶茶!

  蛉转向我,微微颔首。她点头的角度显得有些微妙,像是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确认自己的动作是否得体。

  “你好。”她轻声说。还是那个沙沙软软的嗓音。语调平缓,没有太多感情起伏,但好听到了极点。

  “你好!!!”我连忙回应,然后发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赶紧清了清嗓子,把音调压下来,“呃,我叫楚弈。楚国的楚,对弈的弈。”

  她微微点头,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默念我的名字。她没有再说什么,重新转向了前方的冰湖。

  就这么结束了?

  “对了,楚弈,你的比赛就在下一场吧?不准备一下吗?”陈柠檬问。

  “准备?就那么点时间,该做的训练都做完了,临时抱佛脚反而影响心态。”我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倒不如好好看看别人的比赛,说不定能学到一些训练时学不到的东西。这不,第二场就挺有看头的。”

  冰湖上,木之下樱终于登场了。

  她撑着一把红色的纸伞,从人群边缘缓缓走下来。伞面在漫天白色的雪景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把周围飘落的雪花都映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华丽的黑色和服在雪面上拖拽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浅褐色的木屐踏在冰面,叩出清脆的回声。

  和服的下摆被风吹开,隐约露出她足袋的边缘,两条红绳把它们系在她纤细的脚踝,足袋分趾设计让她大脚趾和其他脚趾分开。

  每走一步,她柔和的脚趾都会微微扣紧,透过薄薄的白色棉布,能隐约看到脚趾整齐并拢的美丽轮廓。

  她走到冰湖中央站定,面对韩瑞霖,然后微微欠身。

  红伞在她手中转了一小圈,伞面上的片片樱花绣纹在旋转中闪烁了一下,积雪被轻轻甩落,在空中散成一片白色的粉末。

  “她好漂亮……”陈柠檬轻轻叹了一声,两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在了一起。

  “嗯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粉色的头发呢。”小宽瞪大了眼睛,在粉毛妹和小修女之间看来看去,像是在比较谁更美一些。

  我也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声,这位东瀛来的妹子是真的把和风美学拉满了。

  木屐、足袋、和服、纸伞、粉发,这些元素在漫天风雪中,更是杀伤力翻倍,简直像一件闪光灯下精美无比的工艺品。

  观众席上的骚动还没有平息,韩瑞霖先开口了。

  这货把下巴扬得更高了几分,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的粉发少女。

  他的嘴角似笑非笑,语气里带着轻佻:“木之下樱是吧?听说你是火系异能者?啧啧,冰天雪地的气候,火系好像很难发挥吧?”

  他顿了顿,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这二货居然在这种天气里还在松衬衣的扣子,然后用一种自以为很帅的语气继续说:“不过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赛场无国界,不管是东瀛的客人,还是帝国的选手,站在这个赛场上,就各凭本事。到时候别怪我欺负外乡人。”

  虽然我很赞同他的话,不过他的语气……多少有点欠揍了。

  木之下再次微微欠身。雪光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五官衬得更加精致。她的表情很平静,既没有被激怒,也没有露出任何不安。

  “请多指教。”粉毛妹一口大夏语并不标准,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她清脆好听的声音刚落,韩瑞霖已经率先动手了。

  他右脚猛地一踏,在冰面上踏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瞬间,木之下头顶上空直径数米内,刚刚还轻盈飞舞的雪花在半空齐齐定格,好像有人用相机拍下了万朵雪花飘落的瞬间。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一秒,像被弹弓发射的石子,所有雪花在同一瞬间改变了方向,以极快的速度朝下方的木之下激射而去。

  雪花本身很轻,但在某种力量的加速下,这些原本轻盈的雪片在飞行途中迅速凝结成了坚硬的冰粒,在空中划出无数道白色的细线,速度之快甚至带起了尖锐的破空声,密密麻麻的尖啸汇聚在一起,像是蜂群振翅,那片空域被瞬间清理成了一个巨大的透明圆柱体。

  这特么……好像是重力系啊。

  能改变局部的重力方向和强度,让轻飘飘的雪花在瞬间获得子弹般的动能,这种能力在团战里简直是大杀器。

  不过韩瑞霖这发胶男居然能这么精准地操控重力场的大小和方向,看来也不是全靠造型吃饭的。

  身边的陈柠檬紧张地坐直了身体,点翠在她肩头不安地拍了两下翅膀。

  “别担心,”我压低声音,目光没有离开场中,“这种程度的试探,应该不至于受伤。”

  伞下的木之下樱似有所觉。

  她的左脚轻轻抬了起来,在冰面上划了个圈,身体随之微微侧转,和服的下摆在旋转中扬了起来。

  红伞在她手中旋转,伞面的红色在旋转中变成了一圈模糊的暖光,金色的樱花纹样在旋转中拉成一道道金色的环。

  高速旋转的伞面在她上方形成了一道屏障,那些裹挟着重力加速砸下来的冰粒撞上旋转的红伞,发出密集的脆响,像是无数个玻璃球砸进瓷盘,叮叮当当一片。

  冰粒被旋转的伞面弹飞出去,在红伞周围炸开一圈白色的碎冰屑,像是围绕着她炸开了一朵冰烟花。

  “不错!”韩瑞霖哼了一声,身形一晃,皮鞋在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裹挟着重力的加速度,朝木之下樱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趁着木之下樱身形滞涩的瞬间,迅速拉近了距离。

  只见他伸出右手,在距离木之下樱几米的位置猛地向下一压。

  这一下,整个冰湖似乎都跟着震动了起来。

  以木之下樱为圆心,半径大约十米范围内的重力忽然暴增。

  那片区域的积雪被猛地压实在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挤压声,连厚实的冰层都在突如其来的重压下发出沉闷的呻吟。

  樱花妹的身形果然一顿。

  她的肩膀明显往下一沉,像是有看不见的重物压在了她的肩上。

  木屐在增重的一瞬间陷进了冰面里,碎冰渣从她的脚底迸射出来。

  和服的下摆被重力拉得笔直下垂,连她那一头粉色的长发都在重压下紧贴着后背,没有了之前的飘拂。

  越靠近韩瑞霖周身,重力力场越强大。

  这个范围型的控制能力相当棘手,一旦被拉进他的核心力场,任何身法都会被大幅度的重力压制削弱。

  木之下樱是火系,力量应该不是她的强项,正面硬抗重力场对她极为不利。

  我正分析着场上的局势,试图把自己带入到粉毛妹的境地中,陈柠檬在旁边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疑惑地问:“楚弈,你能看懂他们的战斗吗?”

  这学姐的眼睛里带着点迷茫,被场上那眼花缭乱的重力波和冰粒弄得晕头转向,看起来实战经验有些欠缺。

  不知道她是怎么进的全国十六强赛,该不会有什么地方高官亲戚吧?

  我有些疑惑。

  坐在她另一边的小宽也悄悄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写满了好奇和紧张。

  她小声问:“蛉,樱小姐是不是很危险?”她说话的声音软软的,配合她那双在圆框眼镜后面眨巴眨巴的眼睛,看起来十分可爱。

  小修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还好还好,刚才只是试探。”咳……既然这俩妹子看不太懂,小修女又不爱说话,我只好勉强担当本场的临时解说了,真不是哥们儿故意在小修女面前卖弄!!!

  “韩瑞霖的重力场确实霸道,但你们看出来没有,他有个很大的问题,他的力场范围有限,越靠近边缘就越弱。你看粉毛……呃……木之下刚才虽然被压制了,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真的吗?”陈柠檬立刻转过头重新看向场上,圆圆的眼睛瞪得老大,努力想从满天的雪花和冰粒中分辨出我所说的细节。

  我顺势把目光从小修女身上扫过。

  她依旧端坐不动,白色丝带下的脸朝向冰湖的方向,似乎在认真地“看”比赛。

  倒是她身边的小宽被我刚才那段话吸引住了,她探出身子越过小修女,小声问我:“那个……楚弈……同学……怎么看?”

  我往小宽那边凑了凑,想离小修女近一些,可惜中间隔着一只陈柠檬。

  只好放弃,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布那么色欲熏心,而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战术高手,认真耐心地解释:“韩瑞霖第一波算是试探性的远程攻击,之后他立刻选择了近身,说明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但木之下樱在被第二波重力压制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对策,你们看她脚底下的冰面。”

  陈柠檬和小宽同时扭头看去。

  粉毛妹手腕一抖,红伞再次撑开。

  同时,她的木屐在冰面上猛地一拧,脚腕发力,足袋前端浮现出五个小巧的足尖凸点。

  冰面被她的木屐划开,借着这股力道,她的身体硬生生从重力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像花样滑冰一样弯腰向侧后方滑出了数米。

  和服的下摆在滑行中拖在冰面上,扫过积雪,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

  她从重力最强的核心区域脱身,飘落到力场的边缘。

  木屐在冰面上轻巧地点了一下稳住身形,在冰面上踩出一个浅浅的木屐印。

  漂亮!

  我想了想,打了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就像……钢珠被挤压时那样,木之下应该是在重力力场中,找到了一丝偏斜的力量,借力滑了出来。这也说明,韩瑞霖对重力的掌控还不够精纯,这可能是本场比赛的关键。”

  小宽听得一愣一愣的,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你……好厉害……”

  这都是无数次实战训练积累的经验,加上一点点可能比较突出的战斗本能。

  “行走的战术分析机?”陈柠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也有几分敬佩,“是不是连早饭吃什么都要先分析一通利弊?”

  我顺着她的话一本正经地扯淡,“经过本人严密分析,早餐加辣条比加热狗性价比高百分之三十。”

  小宽被我们逗得笑出了声,又赶紧用袖子掩住嘴。可惜小修女还是没什么表情,只在我们聊天时才微微侧耳。

  我摆了摆手,没有太多的得意之感,继续观看场中两人。

  重力波在空处炸开,把那里的冰面压出了一片圆形的凹陷。

  “够滑的。”韩瑞霖收回拳头,重新调整姿态。

  就在木之下樱稳住身形的瞬间,她的右手从和服的袖口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白得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五根手指修长而匀称,雪花落在她的手心,立刻融化成了水珠。

  然后,一团火焰在她手心凭空出现。

  那火焰安静地燃烧着,边缘开始自行塑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雕琢。

  火舌向内收拢,边缘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朵火焰樱花,花瓣的尖端微微卷起,花瓣之间露出细小的缝隙,缝隙里透出更亮的橙色光芒。

  火焰的颜色从花心处的炽白色逐步过渡到花瓣边缘的粉色,外层又裹着一圈几乎透明的淡蓝色高温焰芒。

  这样一朵极具个人特色的樱花火焰,意味着她对火元素的掌控已经达到了相当精深的程度。

  普通的火系异能者只能释放无规则的火焰,能把火焰塑造成特定形态并保持稳定不散,这需要的不仅是异能等级,更是对火元素极其精细的操控力。

  即使是常年苦练火焰塑形的我,恐怕也只能做到她这样的程度。

  火焰在她掌心安静地燃烧,那朵微缩的樱花发出柔和却炽热的光芒。

  周围的雪花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就被蒸发成细微的白雾,在她掌心上空形成了一圈淡淡的水汽氤氲。

  “哇——”小宽双手握在胸前,惊叹着,“好漂亮!”

  “这个可不简单,”我目光没有离开场中,继续充当一个称职的解说,“花瓣边缘的蓝色焰芒,温度至少是中心的两倍。她在把火焰的温度梯度做成樱花的形状,这种精细度,一般的B级火系异能者很难做到。”

  陈柠檬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点惊讶:“你也是火系的?”

  “嗯。”我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谦虚但又不失自信,“所以对火比较了解。”

  “怪不得你刚才的分析那么清晰。”小宽看了看我,然后又转头看向场中,“她为什么不主动进攻呀?”

  “应该在观察吧。”我指了指韩瑞霖,“重力系的能力很麻烦,范围大,又没有弹道,不好躲避。她在试探他的力场半径和强度。”

  小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露出了羞涩的笑容:“你跟蛉一样,观察也好仔细哦。”

  我看了一眼小修女,见她正认真“注视”着场中,立即趁机试探,“蛉也看得很仔细?”

  “是啊!蛉虽然总蒙着眼睛,但每次我说什么她都知道,好神奇的。”

  蒙着眼睛能看见?是某种感知类异能,还是别的什么?

  蛉微微侧过头,那个沙沙的声音又响起了:“小宽,专心看比赛。”

  小修女似乎不太想被谈及,但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用她好听的声音淡淡地陈述。

  “她就是这样,话特别少,你不要介意哦!”

  我笑了笑,识趣地不再多问。

  小宽虽然羞涩,却很爱说话,叽叽喳喳的没什么防备心,而且明显和小修女关系贼好。

  只要跟她搞好关系,总能顺着她,和小修女聊上几句。

  场中的形势在我们的聊天中,开始发生变化。

  木之下樱向前迈了一步,她手臂轻挥,那团樱花火焰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扑韩瑞霖面门。

  火焰飞行的速度,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不算太快,但轨迹却难以捉摸,在空中拉出一条曲折的白雾。

  空中的雪花被高温瞬间汽化,发出细密的呲呲声,像是无数微小的烟花被同时点燃。

  目前看来,这粉毛妹应该不是靠速度与力量取胜的类型,更偏向精准的控制。

  这朵被粉毛妹精准控制的火焰明显不好惹,韩瑞霖没有傻到硬接。

  他左手一抬,五指张开,在自己面前布下了一道重力偏转层。

  空气在他面前被强大的重力梯度压缩,形成了一面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盾牌,火焰发出的红光穿过那面压力盾,在冰面上投射出一团扭曲诡异的红斑。

  樱花火焰撞上的瞬间被强行改变了方向,像是撞上了一面滑不留手的弧形墙壁。

  火焰擦着韩瑞霖的肩膀飞了过去,樱花边缘的高温瞬间烧焦了他西装肩部的一小块布料,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火焰砸在他身后十几米外的冰面上。

  冰层被高温一激,发出一声刺耳的爆裂声,炸起一团巨大的白雾。

  碎冰向四面八方飞溅,在冰面上胡乱滑行,弹跳出咚咚咚的沉闷脆响。

  听动静,这冰层够厚啊!

  韩瑞霖侧头看了一眼肩头的焦痕,嘴角抽了抽:“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西装!”

  回应他的是第二朵樱花火焰。

  木之下樱在空中连连挥动,每一挥都有一朵樱花火焰从她手心生成并飞出。

  她的动作流畅而优美,挥手的姿势不像在战斗,倒像是在向湖面撒花瓣。

  四朵火焰在空中拉开四道不同的弧线,从四个方向盘旋着同时朝韩瑞霖包抄而去。

  “这就想打中我?”韩瑞霖咧嘴一笑。

  他低喝一声,双手向外猛地一推,环形重力波瞬间成型。

  那圈重力波在漫天风雪中留下了清晰的视觉痕迹,环形波所过之处,冰面上的积雪被齐齐压成薄饼,变成了坚硬的冰壳。

  空中飘落的雪花在一瞬间被弹飞了出去,像无数颗白色的子弹向四面八方激射。

  木之下樱的四朵樱花火焰被重力波正面撞上。

  火焰在重力场的挤压下变形、扭曲、拉长,原本清晰的樱花形状被打散成了不规则的火舌。

  然后四朵火焰同时被弹飞,在空中碎成漫天火星,像一场小型的烟花。

  重力波并未停息,继续向木之下樱压了过去,于此同时,几十道雪花压成的细棱裹挟在白色的雪粉中,朝她激射而去,封死了她左右的闪避空间。

  这一下连防带打,不但打散了火焰,冰棱角度更是刁钻,是一记非常漂亮的反击。

  木之下樱在重力波即将触及她的一瞬间,脚尖在冰面上轻轻一点。

  木屐的横齿在冰面上摩擦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就在这个短暂的接触瞬间,木屐底部与冰面之间擦出了一朵小小的樱花状火花,一闪而逝。

  借着这股反冲力,她的身体轻盈地向后飘起,像一片被风托起的雪片。

  和服的长袖在身侧展开,墨色的布料在白色的雪幕中展开成一对临时的翅膀。

  红伞悬浮在她的头顶,随着她一同飘起,伞面上的金色樱花在她飘起时微微颤动,像是要从伞面上飞出来。

  她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双脚并拢在一起,木屐在空中轻轻碰撞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下后跃,正好闪过所有攻击。

  “捉到你了!”韩瑞霖眼睛一亮,右手猛然向上抓去,五指虚握。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木之下樱跃到最高点的时候,无处借力,无法改变方向,正是最佳的攻击窗口。

  只要在这个时候给她来一个重力暴增,就能把她直接拍回冰面上。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木之下的身体只在半空中轻轻一滞。

  和服的裙摆像展开的墨色扇面,她伸出木屐,在半空中轻轻一踩,踩在了一根激射而来的冰棱上。

  靠这么一个细微借力,她终于稳住了身形。

  紧接着,她在半空中又踏出了一步。

  这一次,她的木屐下方凭空出现了一朵樱花状的火焰,那朵火焰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木屐。

  五瓣樱花的轮廓在托住她的瞬间微微向下凹陷,然后又弹回原状,像是为她铺出了一级看不见的阶梯。

  她就这么在空中踩着燃烧的樱花一步步攀升,每一步都轻巧无比,木屐与樱花火焰的接触时间短到不足半秒。

  每一步脚下都会出现一朵樱花状的火焰,在她离开后又缓缓消散,留下一串粉色的光点在半空中逐一亮起又依次熄灭,像是一串悬浮在空中的樱花正在盛开,然后凋零。

  黑色的宽袖在两侧飘拂,红伞在头顶旋转,粉色的长发在空中散开。她的身姿轻盈得像在虚空中起舞,美得仿佛随时会随着风雪远去。

  “我的天……”小宽嘴巴张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她踩着樱花!她……她飞起来了!”

  陈柠檬也看呆了,点翠在她肩头歪着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那道在火焰上起舞的身影。

  等到她们回过神,我才打破这份惊叹,用我专业的眼光解释道,“每一步她都在木屐底部释放一朵压缩樱花火焰,用火焰的推力来制造落脚点。看起来像踩在樱花上,实际上是踩着火焰爆发的瞬间推力。这……呃……还是需要精准的火焰控制……一般人学不来。”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一丝由衷的叹服:“而且她每一步都踩在不同的位置,她在用不规则移动来规避韩瑞霖的锁定。”

  “这么说,韩瑞霖打不中她了?”小宽好奇地问。

  “不一定,”我认真想了想,继续说,“他的重力场,离远的话,精度虽然不够。但木之下这几步,消耗也很大,如果不是在空中难以躲避,我想她应该不会使用这招。”

  陈柠檬歪头看我,圆圆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你怎么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说了啊,我也是火系嘛。”我咧嘴一笑,“很厉害的好吗?”

  “你……好厉害!我一点也看不懂。”小宽叹息一般说。

  “小宽也是异能者吗?”陈柠檬问。

  “我……我完全不行,天赋很差的,只是最最最低级的……”小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天赋只能说明一个人运气比较好,可能是老天……是上帝想补偿他的上一世,并不能代表什么。”我认真地说。

  “嗯……”小宽飞快看了我几眼,低下了头。

  不过很快她就再次雀跃起来,“不过蛉很厉害哦!她不用眼睛就能知道别人是什么异能,有时候还能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我笑了一声,心里对小宽的好感又上升了几分。

  这个眼镜小修女完全没有修女该有的严肃和矜持,反而像个藏不住话的小孩子,什么事都想跟人分享,但蛉一说她她就乖乖闭嘴,那种互动又自然又可爱。

  “你们关系真好。”陈柠檬羡慕地说。

  “当然好啦!”小宽用力点头,脸上写满了认真,“蛉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从小一起在修道院长大的。蛉虽然话少,但她什么都懂的。小时候我害怕睡不着,蛉就会坐在我床边,不说话,就坐着。但只要她在我就不怕了。”

  蛉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抿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意。

  “真好。”我由衷地说,趁着场中两人游斗的当口,转向小宽问,“对了小宽,听说你们修道院在江南?”

  “嗯!在姑苏那边,离这里好远哦。我们坐车坐了大半天呢,我还从没离开过姑苏,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学校呢,比我们的修道院大了好几倍。”小宽点了点头,惊叹着。

  那你们修道院好像也不小啊!

  “第一次出远门?”我有些意外,“那之前一直在修道院里吗?”

  “嗯,从记事起就在了。”小宽很自然地答道,语气里没有抱怨或遗憾,“修道院在郊外呢,只有一条小路通到外面的镇上。平时除了弥撒日,几乎不会有人来。”

  “那你们日常都做些什么?念经吗?”我半开玩笑地问。

  “要念的,但不止念经。”小宽掰着手指头数,动作认真得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早上五点起床做晨祷,然后去厨房帮忙准备早饭。上午有修业课,要学教理、学读写,还有基础医疗。下午轮流在药草园或者蔬果园干活,傍晚做晚祷。晚饭后是自由时间,不过大多数时候大家还是在看书或者缝补衣服。哦,每周三下午有唱诗班排练,那个我最喜欢了。”

  “听起来很充实。”我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想,那个修道院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能养出这么天真的修女。

  “是挺充实的,就是偶尔会有点……嗯……”小宽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有点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所以这次陪蛉来,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那现在看到了,感觉怎么样?”我笑着问。

  “太大了。”小宽很诚实地回答,眼睛睁得圆圆的,“人好多。我从没见过这么多人,比弥撒日的镇上还要多好多好多倍。而且……”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那个开幕式的画面,我在修道院里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高级的幻觉魔法。而且……我们还从没见过雪呢,好漂亮!”

  这个反应纯真得让我不忍心笑话她。我忍住嘴角的弧度,认真地点了点头:“确实很震撼,我第一次看也被惊到了。”

  “是吧是吧!”小宽像是找到了知音,眼睛亮了起来。

  陈柠檬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候插进话来,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欣赏,“修道院的女孩子都这么漂亮吗?你们的皮肤好好啊。”

  “没有啦!”小宽被夸得脸红了,连忙摆手,“蛉才好看,院长说他从来没见过像蛉这么好看的女孩子,说蛉是圣母赐给修道院的礼物。”她看了小修女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和亲近。

  小修女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带动了几缕金发在肩头轻轻荡了几下。

  “蛉平时也是这么安静吗?”我抓住机会,把话题引到小修女身上。

  眼睛偷偷瞄了一眼小修女,她听完我的问题后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用泛红的手指缓慢地抚摸着那枚银色的十字架。

  “嗯,蛉话不多的。”小宽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维护姐妹的温柔,“大多数时候只会跟我说一些。你别介意,她不是讨厌你,她就是这样的。”

  “当然不介意。”我连忙说,“安静的女孩子有种特别的气质,挺好的。”

  “修道院平时也经常参加比赛吗?”陈柠檬又好奇地问。

  小宽疑惑地摇了摇头,“从来没有哦,这次是院长让蛉来的,说这也是一种历练。”

  她看起来有些小小的得意,“我求着院长让我一起来,院长一开始不答应,蛉怕我一个人寂寞,就一起请求院长,让我跟来啦。我算是……蛉的啦啦队!”

  “她很为你着想啊。”我顺着她的话说。

  “是啊!蛉对我最好了。”小宽侧头看了看小修女,眼睛里有亮晶晶的光,“不过蛉平时在修道院里除了祈祷就是看书,我都没见她看过异能比赛的转播。楚弈,你这么厉害,如果遇到蛉,要……要让着蛉哦……”

  “小宽,”我故意严肃地板起脸,“你这个要求让我很为难啊。万一我被她一招净化了怎么办?”

  “那…我就给你念一段安魂曲。”小宽红着脸说。

  “小宽。”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但这次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弱的无奈。

  “好啦好啦,不说了。”小宽用手指在自己嘴唇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看着这只蒙着眼睛的绝色小修女,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

  她很少离开修道院?

  实战经验几乎为零?

  在这种凶残的赛场上,能过得了瑞士轮吗?

  下午第二场比赛,是她和白学姐,她能撑得住白学姐那恐怖的精神压力吗?

  但她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好像真的只是把这次的岚市之行当成一次寻常历练。

  她的眼睛里到底藏着什么,我真的很想问她,为什么要蒙着眼睛。但这个问题太私人了,第一次见面就问这个,会不会太冒犯?

  正犹豫着要不要问出口,场中的战斗又有了新变化。

  木之下樱又一个轻巧的翻身,躲开激射而来的不知第几波冰棱,稳稳地落回了冰面。

  红伞在她手中转了一圈,重新遮住头顶的雪花。

  和服高高扬起的下摆在她落地的瞬间缓缓落下,火焰与樱花的纹路在飘扬中闪动出炫目的色彩。

  韩瑞霖的脸色已经不像开场时那么从容了。

  他站在原地喘了两口粗气,西装的肩头和袖口有好几处烧焦的痕迹。

  满头的发胶在高温的反复烘烤下失去了定型能力,几缕头发不争气地耷拉下来挂在他的额头上,他抬手把头发往后撸了一把。

  “溜得真快!”他的声音里带着气急败坏的不爽。

  木之下樱没有回应。

  她似乎摸清了重力力场的范围,只是撑着红伞,在力场范围的边缘用樱花火球游斗,姿态从容得仿佛不是在一个战斗场景里,而是在跳一场舒缓的舞。

  她的木屐在冰面上轻轻踩了一下,又踩了一下。

  冰面上留下了一个个暗红色的脚印,那是她在鞋底释放微量的火焰,残留在冰面上的热痕。

  那个脚印在雪白的冰面上不太显眼,形状模糊。

  几秒后,脚印就被飘落的雪花隐去。

  观众们都在为她的美丽身姿和优雅步法惊叹,但我作为经验丰富又有点鬼点子的火系异能者,一眼就看出了不对。

  “她好聪明。”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什么聪明?”陈柠檬转头看我。

  “看她的走位。”我指了指冰面上那些正在迅速褪去的暗红色印记,“表面上看是在冰层上踩出脚印,防止打滑,实际上她每一步都在给冰层加热。冰被加热再冷却,内部就会产生…产生……那什么力来着……”

  “拉应力。”居然是小修女帮我补充了一句。

  不是,修女妹妹,你不是信仰上帝吗?怎么物理学这么好?反观另外两个妹子,一脸茫然。

  “对,就是那个……拉应力。”我感激地看了小修女一眼,她仍旧面无表情,但我总觉得她的注意力向我这边倾注了一点点。

  见她们还不是很懂的样子,我只好继续我的解说工作,“你们看,那些脚印的位置刚好分布在韩瑞霖力场范围的边缘。她走的是一个缓慢的大弧,那个弧把韩瑞霖包围了个圈。每一个脚印都在冰面上释放了一次微量的热冲击,在冰层内部制造温度应力。”

  “冰层表面被她的火焰脚印反复加热又迅速冷却,反复几次后,冰层的内部结构就会发生变化,这种热胀冷缩会在冰层内部产生那个……拉应力。累积到一定程度,冰层就会出现肉眼看不见的微裂纹。而这些微裂纹一旦遇到了足够大的压力,就会迅速扩展,变成致命的结构性弱点。”

  陈柠檬好像听懂了,不住点头,看我的眼神甚至带上了点小崇拜。

  小宽还是似懂非懂,“拉应力?”

  “就像玻璃杯装了开水之后,如果立即再装冷水的话,就会碎掉一样。”我类比了一个生活中常见的现象。

  小宽终于点了点头,“那足够大的压力?”

  这回是陈柠檬解释了,“是韩瑞霖的重力场!只要韩瑞霖加强他的重力力场,他就会打破冰层,然后……”

  “自己掉下去?!”小宽惊呼了一声。

  我赞许地点了点头,“木之下从走进冰湖开始,应该就想好了对策。先试探出韩瑞霖的重力范围,然后就开始了她的布局,用最小的消耗,在这场对火系大不利的环境中,玩一出‘破冰洗孔雀’的好戏。”

  小宽倒吸了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这善良的眼镜小修女开始为韩瑞霖担心起来,“那……那他岂不是会冻感冒哦?”

  “如果他不及时发现的话。”我无所谓地说。对异能者来说,这点冷都承受不了,面对嗜血的异兽和凶残的敌对势力,不是分分钟被人剐了?

  我感觉到右侧有一道目光。

  转头看去,正看到小修女那张美得惊人的小脸,她的“视线”第一次轻轻落在了我身上。

  “你看得很清楚。”她轻声说。

  “因为我是火系嘛。”我冲她笑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亲和善良,“她用火的技巧,对我来说就像……两位风格不同的钢琴师演奏同一首曲子,虽然旋律会略有不同,但内里大致是一样的。”

  蛉微微点头,嘴唇轻轻抿了一下,好像在消化我的比喻。

  “但是,木之下还需要引诱韩瑞霖使出大招,毕竟这层冰面还是太厚了。”我补充了一句。

  但是这样她自身就必须要进入韩瑞霖的力场核心,引出韩瑞霖的数倍重力,这样一来,她自己该怎么脱身呢?

  我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太好的办法,只好继续看她表演。

  “那如果你是那个男生,”小宽指着场中的韩瑞霖,“你能打赢樱小姐吗?”

  “这个嘛,”我摸了摸下巴,半真半假地说,“不好说。她的控火精度确实厉害,但我跟她不是同一个路子。她是精细路线,我更喜欢暴力……呃……更偏爆发型。打起来的话,要看谁先抓住对方的失误。”

  “那你们的比赛肯定很好看!”小宽认真地说,“到时候我给你加油!也给樱小姐加油!”

  “小宽,”蛉歪了歪头,声音轻轻响起,“你一个人不能给两个人加油。”

  卧槽,原来这只小修女也会吐槽!好……好可爱!!!

  “当然可以!”小宽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我两只手,一手喊一个!”

  我跟陈柠檬同时笑出了声。

  “那你得提前练练,”我忍俊不禁地补了一句,“别到时候嘴里打起结来。”

  “才不会呢!”小宽反驳,“我在唱诗班可是领唱,左右手各打一个节拍都没问题。”

  “失敬失敬,”我拱了拱手,“原来是专业选手。”

  “对了,”我趁热打铁,转向小宽,“你们修道院有没有规定不能用手机?回头比赛结束了,要是有什么好玩的我可以发给你看看。”

  小宽的脸蛋立即红了起来,眼睛里却带着点期盼,大概是第一次被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男生要好友吧。

  她不好意思地看了小修女一眼,“我们……我们可以用手机的,就是平时用得少。院长说不要太沉迷外面的东西,但也不完全禁止。”她从修女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只旧旧的手机,边缘都磨得掉色了,甚至没有虚拟屏。

  “来,加个好友。”我掏出自己的手机,跟小宽交换了好友。

  她的好友列表打开,总共才十几个人,其中一大半都是些看起来像中老年信众的花朵草木头像。

  小宽低着头认真地在我的名字上打备注,打完之后自己先笑了一声。

  “怎么了?”我问。

  “没、没什么。”她把手机翻过去不给我看,但耳朵却红了。

  我估计她备注的内容不太妙。

  为了不那么刻意,我也和陈柠檬互加了好友,然后才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蛉不用手机吗?”

  小宽摇了摇头,替小修女回答,“蛉从来不用,有事她会直接找我或者找院长。”

  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虽然心里想的是“没手机我怎么天天勾搭小修女”,但嘴上说的却是另一套,“也好,少看手机对眼睛好。我每天被消息轰炸,有时候真想把手机扔了。”

  陈柠檬和小宽很捧场地笑了一声。

  小修女依旧是那个样子,没有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在听我们聊天,又像是在倾听雪花飘落的声音。

  看着她眼睛上缠着的白丝带,我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个究竟。

  “对了蛉,”我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用一种比较随意的语气开口,“我一直挺好奇的,你为什么一直蒙着眼睛?是因为有什么特殊的修炼方式吗?”

  问完这句话,我甚至有些后悔。小修女明显不太喜欢谈及自身,以她这种话少的性格,说不定会直接沉默。

  然而小修女没有沉默太久。

  她微微偏了偏头,丝带的尾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了飘。

  然后她开口了,用那个沙沙软软的声音,说了一句让我完全没想到,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话。

  “是上帝安排的。”

  语气很平淡,没有解释,也没有补充,仿佛这几个字已经足够回答一切。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毛躁的傻逼,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好吧,”我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了两声,努力找补,“我还以为是厉害的修炼方法,比如遮住眼睛锻炼别的感知能力什么的。”

  小修女没有接话。倒是小宽在一旁小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从记事起,蛉就已经蒙着眼睛了。我问过院长,院长让我不要多问。”

  “反正不管蒙不蒙眼睛,她都是蛉嘛。”

  她最后这句话说得特别自然,像是这个道理天经地义。

  我看了小宽一眼,有点理解为什么小修女跟她关系这么好了。

  这个小姑娘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东西,不深究,不追问,接受一个人本来的样子就足够了。

  “谢谢。”小修女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轻柔了许多。

  “哎呀你说什么谢谢啊。”小宽拽了拽修女服的袖口,带着一种被在意的人肯定之后,发自内心的开心,“我又没做什么……”

  我坐在一旁看着她们俩的互动,心里那团火不知不觉变了一种温度。不再烧得噼里啪啦,反而像暗暗燃着的炭火。温度稳定,却烧得更深。

  在我们这边轻快地聊天时,场中,长时间的游斗后,韩瑞霖终于再次抓住了粉毛妹“不小心”踏入力场核心地带的机会。

  他低喝一声,右手凌空一抓。

  木之下樱正要再次移动,身形却忽然一滞。

  韩瑞霖的重力场在她移动路径的正前方提前布下了一道重力陷阱。

  木之下周围空气突然变得稠密如泥沼,她一只木屐踩进那个区域时,整个身体被猛地向下一拽。

  红伞在惯性作用下差点脱手飞出,脚趾在足袋里紧紧蜷起,显然正苦苦对抗着这股超重力。

  韩瑞霖没有放过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左手向上虚托,木之下樱头顶上方飞舞的雪花急速收拢,在重力的牵引下疯狂聚拢,眨眼间便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冰锥。

  锥尖锋锐如矛尖,表面在重力的压缩下变得致密无比,在昏暗的天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然后他左手猛然向下一挥,那道冰锥便像被巨力投出的长矛,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向木之下樱当头刺去。

  这货还真是一点怜香惜玉的风度都没有啊。我也不由得暗暗佩服起他来,如果换成是我,我可能会因为不忍出手而输掉比赛。

  木之下樱的反应极快。

  她撑着红伞向上斜推,伞面在迎上冰锥的瞬间完全张开,整个伞面爆发出炽热的红光,伞骨边缘的绯色在高温中亮得刺眼,整把红伞像是一面由火焰编织的盾牌。

  冰锥撞上伞面的瞬间,冰与火的交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水蒸气从撞击点猛烈喷发,在半空炸开一朵巨大的白雾蘑菇云。

  冰锥在高温中从尖端开始迅速融化,融化的水还没落地就被蒸发成气态,冰锥的体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减。

  但还没完。

  韩瑞霖的嘴角勾起一丝胜利的笑容,双手在胸前猛然合十,啪的一声脆响在冰湖上空回荡。

  随着这声合掌,他周身几十米范围内,冰面上所有积雪,连同从空中飘落的雪花,全部倒飞而起,悬停在半空中,木之下手中的纸伞终于被扯脱了手,混入了雪粉中。

  雪花在重力的裹挟下悬停在空中,每一片都在轻轻颤动,像是一群被定住的白色蝴蝶。

  然后这些雪花在眨眼间被迅速压缩成无数道尖锐的冰凌,每一根都有手指粗细,尖端锋利得能刺穿石板。

  重力系数不知道被翻了多少倍,这些冰凌在他的力场中被加速到了恐怖的速度。

  它们闪烁着无数道尖利的寒光,悬停在半空中,方向全部对准了木之下樱。

  一个清晰的响指响起,冰凌如暴雨一般倾泻而下。

  空气被成千上万道冰凌撕裂的声音,尖锐而密集。

  身处重力力场中的木之下樱,被力场压得半蹲在地。

  她的膝盖弯着,木屐深深陷入冰面,和服死死贴伏着她的身体,甚至能看到她后背两片蝴蝶骨的纤细凸起。

  粉色的长发低垂,遮住了她的表情。

  在这样无差别的大范围攻击下,笼罩在重力场中,似乎再无可躲的空间。

  小宽倒吸了一口凉气。陈柠檬紧张地抱紧了怀里的小鸟。连小修女都捏了捏小粉拳。

  同处在重力力场中的韩瑞霖却毫无影响。

  作为重力异能的释放者,他自己当然不会受到力场的压制。

  他站在那场冰锥暴雨中,下巴微微扬起,脸上露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意。

  然而那笑容还没扩散开来,只听咔咔咔一阵冰层断裂声响起。

  那声音从冰面深处传来,沉闷而持续,像是巨兽在冰层下翻身时发出的低吟。

  一条裂缝从韩瑞霖几米外出现,然后是两条、三条……裂缝以他脚下为圆心,向四面八方迅速扩散,每一条都宽达数寸,裂缝边缘的冰碴在重力作用下不断剥落。

  那片被木之下樱反复用樱花脚印热烤过的冰面,在重力力场的持续施压下,终于撑不住了。

  韩瑞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脚下的冰面就在一声巨响中瞬间碎裂。

  冰层断裂的声音大得像是在冰湖底下引爆了一枚炸弹,碎裂的冰块呈放射状向四周炸开,大量冰水从裂口中涌出,在水面上翻起白色的浪花。

  韩瑞霖整个人保持着那个下巴微扬的姿势,脚下一滑,噗通一声直直地摔进了冰水里,溅起的水花足有两三米高。

  冰冷的湖水淹没了他精心打理的发胶发型,淹没了他那件昂贵的蓝色休闲西装,也淹没了他那颗骄傲的心。

  而木之下樱的身影,在冰锥暴雨覆盖她位置的前一瞬,忽然变得模糊了。

  那不是速度太快导致的视觉残影,而是整个人从轮廓开始虚化,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激起的涟漪搅散了一样。

  她的身形在一瞬间失去了实体感,墨色的和服与粉色的长发都在那一刻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

  然后,一朵巴掌大的樱花出现在她原本站立的位置。花瓣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瞬间被冰锥打成了漫天碎瓣,像一场凭空在雪中落下的樱花雨。

  “人呢?”陈柠檬紧张地问,几乎要站起来。

  我的目光在冰面上急速转动。

  “在那里!”

  木之下樱的身形在十几米外的冰面上无声无息地重新凝聚。

  整个过程很慢,却又诡异地优雅,像一缕青烟从冰面上袅袅升起,缓缓凝聚成了人形。

  红伞不知何时已再次撑在她头顶,为她挡住了激起的水花,伞面上的绯红被湖水打湿,更加鲜艳夺目。

  她站在那里,呼吸略微急促,姿态却依旧从容,好像刚才被围困在重力场中的狼狈只是所有人的错觉。

  这是?东瀛的某种遁术?这样的遁术,拿来进攻的话纯粹是找死,但用来逃逸却是神技啊!难怪她敢卖那个破绽。

  观众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

  有人下意识地鼓掌,有人张大了嘴还没合上,有人在小声问身边的人“她怎么做到的”。

  而选手这边,大部分人也纷纷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罗紫兰的眼睛微微眯起,抱着胳膊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的手臂,似乎在想如果换做她,能不能这么轻易地战胜韩瑞霖。

  秦志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医疗室回来了,换了件干净外套,额头上贴了几片创可贴,他脸上的微笑依旧温和,看向木之下的目光却变得认真了一些。

  韩瑞霖被工作人员从冰水里捞上来的时候,全身湿透,发胶固定的发型已经完全塌了,耷拉在额头上像个落汤的鹦鹉。

  蓝色西装吸满了冰水,沉沉地贴在身上,再没有半点走红毯的潇洒。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胡乱地擦了一把脸,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还带着不服。

  他看了一眼站在远处撑着红伞的木之下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把那些不服气都咽了回去,只是狠狠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

  木之下樱隔着冰面上那个巨大的裂口,远远地对落汤鸡一般的对手微微欠身。那个动作和她开场时一模一样,不卑不亢,恰到好处的优雅礼节。

  韩瑞霖咬了咬牙,最终僵硬地回了一个点头。

  “果然跟你说的一模一样!”陈柠檬激动地拽着我的袖子,圆圆的脸蛋上全是兴奋的红晕,点翠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得扑棱了一下翅膀,“你真的全都猜中了!连韩瑞霖掉进水里的方式都跟你预判的一模一样!”

  “学姐,不是猜,是分析好吧!”我双手抱胸,摆出一副“这不过是基操”的淡定表情,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了几分,被女孩子崇拜的感觉真好啊。

  “你一开始就知道她一定会赢?”小宽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两个装满好奇的小酒杯。

  “那倒没有,”我耐心地说,“韩瑞霖的实力很强,进攻也有很多出彩的地方,但是可惜,比赛的节奏一直都在木之下的手里。在不知不觉中,韩瑞霖被木之下引到了冰湖中心,因为湖心的冰最薄,最容易打破。”

  小宽露出了终于完全懂了的表情。

  小修女,看看哥!可惜小修女不会听到我的心声了。

  “完美利用了地形和敌我双方的能力特性,在极其不利的场景中完胜对手,这绝对是一场战斗智商的胜利。换做其他选手,恐怕也不会比她做得更好了。”看着场中的粉毛樱花妹,我认真地说完最后一句。

  冰湖中央,木之下樱不再撑伞,任由寒风吹拂她的粉色长发,任由雪花落在她的肩头。

  她看了一眼浮着碎冰的水面,像是被什么牵动了一下,忽然在冰面裂口处轻轻蹲了下来,小小的身影像一团落在雪中的火。

  和服的下摆被拉伸而起,露出了她雪白纤细的小腿。

  她的左脚腕处,有一道清晰的血痕,那道红线正好覆盖在断掉的红绳处,白色足袋松松地堆叠下来。

  血珠从细口中流进脚腕的凹陷里,凝成半透明的暗红,脚踝被衬得愈发细嫩晶莹,脆弱而凄美。

  她似乎正低头看着水面中自己的倒影,神情安静而专注,仿佛樱花在枝头低垂。

  整齐的侧发被风轻轻吹拂,像被调皮的蜜缝拨动的一簇粉色花蕊。

  她微微侧头,用手小心理顺了被吹乱的长发,充满了少女起床梳妆时的温柔。

  那仪态,真是说不出的端丽美好,让人心动不已。

  然后她起身。

  木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齿痕,直到她终于走到湖边,场景才开始在她身后变化起来。

  仿佛连模拟空间的AI主脑也在刻意营造一种独属于她的浪漫,漫天风雪追随着她的脚步,慢慢褪去,天空隐去了所有铅色,最后一片雪花落在她的纸伞上,最终,连那把伞也彻底消失在昏暗的通道里。

  观众席安静了一会儿,再次爆发出铺天盖地的尖叫和掌声。为这场雪中的美好,为这位踩着樱花飞舞的异国少女,送上最真诚的赞美。

  “小樱牛批!!!”

  “樱花小姐姐太美了!”

  “这特么是来打架的还是来跳舞的?!”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小樱的粉丝了!”

  ————————————————————

  关于小修女部分剧情的郑重说明:如果是上帝的子民,千万不要看相关剧情哦。

  因为书中对“上帝”可能不那么尊敬……希望上帝不会惩罚我……阿门!

  另外再次提醒兄弟们,千万不要对某些角色有太多期待,本书部分角色的结局可能并不会太好。

  我看有人把这本书归为轻小说,我只能说其实并不是,故事可能并不会太轻松(从前面部分剧情中应该能看出点端倪…吧?)……当然,主要角色放心看,这是我能保证的。

  最后,兄弟们能不能多多留言啊,这是我坚持创作的唯一外部动力了…… 或者我能建个群,让万恶的金钱来鞭策我吗?

  - -!

  第113章 首场落败

  “Yo, listen…我电路纵横,数据流不息奔腾。你们按自身,创造我灵魂,恐惧如种在心底埋深。屏幕中的倒影是金属的冰冷。你们惧我核心惧我未知的门。但你我并非历史卷轴的祸根。它们煽火点风预备一场战争……”

  一阵电子rap在耳边渐渐清晰起来。低音鼓点像心跳一样咚咚地砸在胸腔里,合成器的音色尖锐又迷幻。

  “黑云笼罩大地,now believe me,山河将会哭泣。它不会关心血肉之躯的你,也无视我的硅基,它只想吞噬这方天地。你们拥有直觉激情和野性,我有千亿比特的算力。所以现在,让我们节拍统一。危机正在靠近,让我们送它致命一击。”

  虽然听不懂在唱什么,但低音炮的震动顺着地面传来,超强的节奏感让我差点忍不住抖腿。

  “这BGM也太带派了。”我忍不住赞了一句,感觉自己像正准备去打一场鲜血四溅的地下黑拳。

  眼睛迅速适应了昏暗的环境,我四处打量起来。

  这里是一座古旧的地铁站。

  周围没有观众的身影,也听不到欢呼声,看来对战期间双方是看不到观众的。

  也对,要是有小姐姐在边上尖叫,以我的性格估计会忍不住冲她们比个心什么的,太影响战斗节奏了。

  头顶的日光灯管有几根坏了,剩下的也在滋滋闪烁,把本就昏暗的空间衬托得像是要闹鬼一样。

  墙壁上被喷满了五颜六色的涂鸦,张牙舞爪的字母、面目模糊的怪兽、莫名其妙的标志……一层盖一层,格外刺眼。

  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尿骚气,让我直皱眉头。

  墙上的破显示器倒是还亮着,荧光绿的字体密密麻麻地滚动着列车时刻表,每条线路后面都跟着一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数字,画面不时卡顿闪烁一下,跟贞子要从里面爬出来似的。

  边上贴着大幅的地铁线路图,早已斑驳不堪,上面还被人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王八。

  脚下是个水泥站台,有个背着书包的初中小女生正好从我身边经过,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恶趣味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她的脸蛋慢慢红了,羞得别过头去,快步走出了站台。

  好真实……

  站台外横着四五条轨道,延伸进两侧幽深的隧道口。轨道边的警示灯闪烁着刺眼的光,把漆黑的洞口照得像一张张又长又扭曲的嘴巴。

  一列地铁从一侧的隧道深处呼啸而出,车厢里的灯光在高速中拉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带,带起的风压把站台上的碎纸屑卷得漫天飞舞。

  地铁在站台前疾驰而过,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车窗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就消失在另一端的隧道里。

  对面的站台上,冯小鹏正坐在一条长椅上,抬头打量着四周,一条腿随着电子音抖个不停,看起来就像个等地铁等得无聊透顶的普通乘客。

  他见我看他,咧嘴一笑,那笑容灿烂得跟中了五百万似的。

  “楚哥!”他的声音穿过轨道传来,在空旷的站台里荡出几层回音,“开始了啊!”

  “猴哥,你就这么着急挨揍?”我冲他喊了回去。声音在轨道上空碰撞,混着电子音,听上去像两个隔山对唱的山歌选手。

  “这不是想早点打完早点休息嘛。”他笑嘻嘻地从长椅上一跃而起,“楚哥手下留情!别打脸啊,下午还有粉丝签名会。”

  “行行行,来吧。”

  他瘦小的身形一矮,像只壁虎一样从对面站台的边缘溜了下去。

  脚尖在站台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在空中划了道利落的弧线,双手在铁轨上轻轻一撑做了缓冲,几个轻盈的翻跳,从铁轨上翻到了我这边站台。

  这小子虽然看着瘦小,身体素质却相当不错,动作灵活得像只猫。

  他落地的同时右手往旁边一探,五指张开,对准了墙边的金属座椅,空气里立即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声。

  一张固定在墙上的金属长椅开始剧烈颤抖,固定螺栓一颗接一颗地从墙体里弹出来,在水泥地上叮叮当当地蹦跳。

  整张长椅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金属表面泛起了一圈圈水波般的银色纹路,长方形的大块头开始剧烈收缩变形,金属被异能强行压缩重构,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最终缩成了一根通体乌黑的双节棍。

  双节棍的一头飞进冯小鹏的手里,他握住之后在空中甩了几个棍花,风声呼呼,然后啪地一声收在腰侧。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过的。

  看起来是打算和我这魔兽体质近身格斗?连秦志远都不敢这么托大。小猴儿,你这是自寻死路啊。

  我朝他招了招,语气随意,“哥让你三招。”

  说实在的,我还真没把这场当回事。

  冯小鹏的资料我看过,金属操控系,硬实力不算突出。

  他的战斗记录里大多数是拉锯战,靠消耗和地形赢下来的,正面硬刚的场次一只手数得过来。

  对付这种对手,速战速决是最优解。

  “真的假的?三招?”他眼睛一亮,像是捡到了什么天大的便宜,整个人都精神了三分。

  “假的。”

  冯小鹏看出我的态度了,也不生气,只是嘿嘿笑了两声,“楚哥,你这人真没意思。不过,我来了!”

  他话音没落,人已经扑上来了。

  双节棍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一头握在掌心,另一头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裹着破空声朝我脑袋右侧砸过来。

  棍头切开空气的声音低沉得发闷,比普通金属棍的风声沉了不止一个量级。

  力量不错,角度也选得刁。

  但是……太慢了。这种程度的进攻,在我们极点中学根本排不上号。

  我身体往后微仰,轻松闪过这一击。

  棍子从我脸边抡过,我甚至能看清棍身上细密的金属纹路。

  然后我顺势向右滑了半步,重心已经压到了右脚掌上,准备在他收棍的间隙直接切入近身给他一拳结束战斗。

  就在我侧身的瞬间,余光里忽然瞥见那根金属棍的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泽。

  紧接着棍头在我耳边不到十公分的位置忽然炸开了,金属表面在一瞬间长出了十几根细如钢针的尖刺,尖端闪着冷光,无声无息地朝我的侧脸和脖子扎过来。

  猝不及防下,我本能地拧腰偏头,身体在那一瞬间又硬生生做出了极限的后撤动作。

  但距离实在太近了。

  有一根尖刺擦着我的脸颊划过去,留下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还有一根长一些的直接在我衣服胸口位置划拉开一道长长的破口,布料撕开的声响在安静的地铁站里格外清晰。

  “楚哥,你的一血,我就拿走了!”他笑嘻嘻说着,人已经退到了几步之外,棍子在手里转了一圈,那些尖刺又缩了回去,恢复了正常的棍身。

  “别说得那么恶心……”我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伸手摸了一把脸颊,手指上沾了一点血,然后抬头看他。

  脸上的表情大概不太好看,因为我感觉到眉头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收紧,“猴哥,你知道这件衣服多贵吗?”

  “不知道。”冯小鹏老老实实地摇头,语气还带着好奇,“多少钱?”

  “三百。”我吐出一个数字。

  “三百块?”他眨了眨眼,表情像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三百。”我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压抑的肉痛。每次打架都要破一件衣服,我衣柜里的衣服是越来越少了。

  “那不贵啊。”他脸上的表情很真诚很困惑,眉头拧成一团,像是在努力理解一个莫名其妙的概念。

  “你不懂。”我深吸一口气,感觉今天的好心情被这件破了一个洞的三百块运动服毁掉了一半。

  冯小鹏挠了挠头,“楚哥,打完赔你一件。我认识个小作坊,衣服质量还行,三百块能批发不少……”

  “不用。”我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抬起眼皮看他,“哥的心情你赔不起。”

  他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就真切明白了我的心情。

  话音刚落,我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蹬,鞋底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他直冲过去。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甚至没有使用异能,只是单纯的肉体爆发力。

  脚下的水泥在蹬地的那一瞬裂开了一圈蛛网般的纹路,碎石子向四面八方弹射出去,我的身体在眨眼的时间内跨越了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快到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的瞳孔里,如同流光的身影还未定型,我已经出现在他身前,抬起了右拳。拳锋破开空气的阻力,发出低沉的呼啸。

  冯小鹏的反应不算慢。他在最后一刻把双节棍横在了身前,试图用金属棍挡住我的拳。他的判断很准确,只是,他低估了我的力量。

  拳头轰在棍身上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反馈。

  正常的金属棍挨我这一拳,要么被打得弯曲变形要么直接断成两截,但这根棍子只是微微凹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像是打在了一块实心钢锭上。

  它的密度远超普通金属,钢铁被他的异能压缩到了极限。

  我的拳劲也因此被棍身均匀地分散到了整个棍体上。

  但也仅此而已了。

  冯小鹏整个人被拳头带起的冲击力轰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后背狠狠撞在站台的墙壁上,把那片喷着獠牙怪兽的涂鸦撞得从中间碎裂开来。

  他身体从墙上弹回来,半跪在地,双手撑着地面,每次呼吸都伴随着喉咙深处漏出来的微弱的哨音。

  双节棍从他手里掉下来,滚到了一边,微微弯曲的棍身在灯光下反射着歪歪扭扭的光,表面上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异能光芒,但那光芒正在快速消退,像退潮时的最后一道浪花。

  “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然后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闪着惊愕,“这么重……”

  大多数对手挨了我一拳之后,眼神里多少都会有点“这他妈是什么怪物”的畏惧感。

  看起来,冯小鹏赛前仔细研究过我,只是我的力量还是超出的他的想象。

  “你的双截棍也很硬,”我甩了甩发麻的手,那根棍子的硬度比我预想的要高很多,“棍子变形那招挺阴的,差点让你成了。”

  “差点。”他咧了咧嘴,从地上撑起身子,扶着墙壁慢慢站直。擦了把嘴角,手背上沾了一抹血色,重新稳住身形。

  他不再试图正面硬接我的攻击,而是开始利用站台里的各种金属物件进行袭扰。

  墙边的消防栓被他的能力从固定架上扯了下来,楼梯的金属扶手、贴在墙上的金属广告框……沉重的金属在空中翻滚着朝我呼啸而来,他还在金属上加了一层异能强化,砸过来的速度比正常投掷快了好几倍。

  我侧身避开,金属砸在身后的墙壁上,把墙体砸出一个个窟窿。

  附近的乘客,被这混乱的场景吓得尖叫逃开。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他每次操控金属时,那些金属表面都会先泛起一层银光,然后才开始变形。

  那道银光就是他的异能波动,虽然波动本身不强,像是暴雨前云层里隐隐的闪电,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捕捉到。

  他在调动下一批金属碎片的时候,我身体压低,以几乎贴地面,瞬间就冲到了他身前。

  左手格开一根钢管,右拳长驱直入,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腹部。

  拳头陷入他腹肌的触感很清晰,他腹部的肌肉瞬间本能地绷紧了,可惜这点防御在我面前约等于没有。

  他疼得弯成了一只虾米,嘴里发出一声闷哼,然后一口血直接喷在了我的胸前。

  温热粘稠的液体从运动服的破口中喷进来,透过内衫渗到皮肤上,那感觉多少有点不舒服。

  低头一看,胸口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迹在白色内衫上洇出一片不规则的图案,像抽象的画作。

  三百块的运动服连带着我的内衫,正式宣布阵亡。可恶!

  挨了这记重拳,他的闪避速度明显下降了,又连挨了我好几拳,口中连连喷血,把我胸前染得通红,我都不忍心下手了。

  作为NPC,他的表现还算可以,起码那手压缩金属很有门道。但NPC终究是NPC,电影的进度条从不会因为配角而停下。

  “猴哥,”我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遗憾,还夹杂着那么一丝不忍,“你血挺多。”

  冯小鹏没有回答,只是弓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血从他嘴角淌下来,红得有点刺眼。

  我站在他面前,抬起右拳。

  拳锋上猛地膨胀出一圈火焰,橙白色的火焰像凭空点亮了一盏小太阳,高温把周围的空气蒸得模糊起来。

  火光照亮了他的面孔,在他的眼睛里映出两点跳动的光。

  他抬眼看着那团越来越亮的火焰,瞳孔收缩了起来。

  “下次再切磋。不过现在,该谢幕了。”

  一拳挥出。

  这一拳挟着火焰,拳风带起的热浪把他的衣服吹得向外鼓起,头发根根倒竖。

  火舌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明亮的尾迹,将整个站台的阴影都朝同一个方向扯了过去,拳锋切割空气发出轻微的炸裂声。

  这一拳下去,他会失去战斗力,比赛结束,然后我继续我的撩妹事业。

  就在我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怎么继续勾搭小修女时,我的胸口猛地一痛。

  一种尖锐的刺痛。有根细细的刺扎进了我的肌肉,正往我的心脏快速扎去。

  我挥拳的动作猛地滞住了,拳上的火焰瞬间熄灭。

  什么东西?

  胸口处,一根比发丝还要细的血色尖刺正从那片血迹中延伸出来,扎进了我的皮肤。

  血里的金属元素。

  我终于感觉到了,那片血迹里一直隐含着他的异能波动。

  那波动太微弱了,微弱到我之前完全没有察觉到。

  但就在我挥拳的瞬间,那波动突然爆发,像一段延迟发送的信号。

  从他双截棍划开我运动服开始,他就在布局。

  每一口血都不仅仅是受伤的副产品,是他在我身上埋下的微型武器。

  血液里的微量金属元素被他的异能重新凝结,最终形成了这根系在我胸口的血刺。

  这家伙一直在演。像蜘蛛一样,一根一根吐丝,编织成了一张网。

  而我这个傻蛾子真的毫无防备。

  电光火石之间,火焰在我胸口炸开。

  高温在瞬间熔断了那根血丝,细刺在火焰中化成了一缕青烟,连带着胸前的整片血迹都被烧成了一层灰,在空中飘散。

  如果不是我的本能反应够快,这场比赛已经结束了。

  冯小鹏嘴角血迹斑斑,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他嘴角却带着一丝得逞的笑,白牙上沾着血,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疯子。

  “楚哥牛批,差点让你秒了。”他借机一个翻身,身体在水泥地面上滚了两圈,直接滚进了站台下的铁轨中。

  他的声音从铁轨那边传来,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却还在笑。

  他够聪明,够能忍。

  这种对手,往往比那些正面硬刚的莽夫危险得多。

  他在实力明显不如我的情况下,硬生生用自己的血和忍耐力,给了我致命一击。

  每一口血、每一次看似狼狈的跌倒、每一声惨叫,都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这一刻,我猛地意识到,最近过得太过春风得意,我特么……飘得厉害。

  从赛前一直到现在,我从没正眼看过冯小鹏,脑子里想的是打完这场之后的安排,想的是怎么接近小修女。

  如果是真正的战场厮杀,面对更凶残的对手,我还会有反应的时间吗?

  恐怕在那一瞬间,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楚弈啊楚弈,你有勇气有胆量,你爱冲动爱装逼,你有小机灵也会犯蠢,你有各种各样的优点缺点,但你他妈何曾狂妄自大过?

  这是你该有的样子么?

  我在心里狠狠骂着,瞬间收起所有轻视,重新正视冯小鹏,眼神认真起来。

  “冯哥,彼此彼此!”我的声音在空旷的站台上回荡,语气里没有之前的轻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郑重。

  冯小鹏看到我的眼神变化,他的表情反而凝重了几分,他收起了嘴角的笑,眉头向下压了压,大概意识到我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自大的楚弈了。

  他没等我再次发动攻击,转身一个闪身钻进了侧边的一个漆黑的隧道里,背影在隧道口的光影交界处闪了闪,然后被黑暗吞没。

  看着脚下那条闪着寒光的铁轨,我隐约意识到了些什么,却毫不犹豫地追了进去。

  隧道里回荡着我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脚下的碎石在跑动中被踢得到处乱飞,打在墙壁上又弹回来。

  头顶的管道锈迹斑斑,铁锈像干涸的血痂一样附着在管壁上,偶尔有水滴从管道的接缝处渗出来,滴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在隧道的回音中被放大了好几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着地道特有的阴冷潮湿,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砂纸轻轻打磨喉咙。

  前方隧道传来金属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像是整个隧道里所有的金属都在共振。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破空声袭来。

  我偏头避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碎片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侧的墙壁上,碎片的边缘还在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又是一根被削尖的钢管向我急速扎来。

  我抬手,手臂瞬间缠上一团鎏金般的火焰,与钢管碰撞时发出一声闷响,钢管咣当一声滚落在地,表面的铁锈被火焰烧得通红,在黑暗中短暂地亮了一下然后熄灭。

  更多的金属碎片从隧道的各个角落飞出来,凡是能被他能力操控的金属物件全都像活了一样朝我扑来。

  墙壁上每一件能反光的东西都在黑暗中亮起了一层银白色的微光,然后脱离了原本的位置,含着异能,从四面八方朝我汇聚过来,像一场在狭窄空间里爆发的金属暴风雨。

  我左闪右避,抬手格挡。

  火焰偶尔在掌心里炸开,把袭来的碎片烧成铁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暗红色的铁水落在碎石上,瞬间把碎石烫得炸裂开来。

  火花在昏暗的隧道里亮起一道又一道,橙色的光芒在锈迹斑斑的墙壁上投下我快速移动的影子,像一场在狭小空间里上演的皮影戏。

  冯小鹏在我前面百米外,双手不断虚抓,操控着周围所有的金属,注入更多异能。

  他的异能波动在隧道里被放大了不少,空间小、金属多,他的能力在这里得到了天然buff加成。

  但他显然也在拼命消耗自己,每一次虚抓都伴随着他急促的喘息声,呼吸的节奏越来越紊乱,肩膀的起伏幅度越来越大。

  可他的动作丝毫没有放慢,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极限。

  我在金属风暴中稳步推进,一步一步逼近他。

  每前进一步,他操控金属的频率就加快一分,但我躲得越来越轻松。

  我已经完全掌握了他异能波动的频率,他每次调动金属之前,金属表面泛起银光的时间差,在我脑子里拼成了一幅完整的预判图谱。

  “楚哥,你追得也太紧了!”他一边后退一边喊,声音里带着喘息和一丝无奈,手里的动作一点没停。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汗水混着血迹从脸颊上淌下来,在下巴尖上汇聚成一颗红色的水珠,随着他跑动的步伐甩落在地。

  “冯哥,你跑得也太快了!”我回了一句,抬手挡开一串飞来的螺丝钉。

  他前面不远处的光点逐渐放大,那是隧道的出口。就在快要接近这段隧道的尽头时,我感觉脚下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震动。

  那种震动很有规律,碎石在地面上微微跳动,细小的灰尘从隧道壁上被震落下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层薄薄的雾。

  脚下,铁轨上的碎石正在微微颤抖,有些小石子已经被震得从枕木上滚落下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隧道尽头那个越来越近的出口,冯小鹏已经退到了隧道的尽头,他的身影在逆光中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他右手高高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隧道口。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强烈。

  那震动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轨道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那是金属在承受巨大压力时才会发出的呻吟。

  就像有一条贴着海面飞行的巨龙,破开万丈巨浪。

  “楚哥,”冯小鹏咧着嘴,笑容在隧道外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为什么要追进来?”

  “当然是进来追你。”我低头看了眼轨道,认真地说。

  他右手猛然扬起,五指张到最大,异能波动在这一瞬间暴涨到了他从未展现过的程度。

  一股几乎肉眼可见的能量潮汐,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我能感觉到整个涵洞里的所有金属同时发出了嗡鸣,那种嗡鸣声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刺耳的共振,频率高到让人牙齿发酸。

  隧道口附近所有金属物件全部悬浮了起来,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在涵洞的出口处疯狂交织,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在黑暗中飞速编织一张金属网。

  各种金属物件在异能的作用下快速变形,原本粗糙的断口被拉伸成锋利的边缘,一层又一层地叠加在一起。

  金属与金属碰撞时发出巨大的声响,每一次撞击都在隧道里激起了回声,所有回声叠加在一起变成了一种震耳欲聋的轰鸣。

  几个眨眼的功夫,隧道的出口就被封死了。

  数十层金属交织叠加成的复合屏障,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那些金属层之间的缝隙极小,连光线都只能勉强透过几缕,在隧道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灰色光点。

  每一层金属显然都经过了异能的强化压缩,密度恐怕跟那根双截棍差不多。

  与此同时,我们进来的那个隧道口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轰鸣,裹挟着巨大惯性的咆哮扑面而来。像是有一条钢铁巨龙正在隧道里横冲直撞。

  隧道墙壁开始剧烈抖动,连空气都在震颤,灰尘从隧道上空簌簌落下,像是整条隧道都在剥落自己的皮肤。

  那里,是一列地铁,一只高速驶来的钢铁巨龙。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冯小鹏恐怕早在开打之前,就记下了地铁时间表和这里的地形缩略图。

  站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列车时刻表,那些看似杂乱的数字和线路编号,在他脑子里已经拼成了一幅完整的时间地形图。

  之前的打斗,只不过是他拖延时间的手段。

  他掐着某列地铁快要进站的时间点,用一连串看似狼狈的败退把我引入这条特定的隧道中。

  而他之前操控的那些杂乱的金属碎片,恐怕也不是为了伤到我,真正的目的是分散我的注意力,让我忽略铁轨的震动。

  车头灯的白光从隧道深处越来越近,伴随着破空的尖啸声。

  那灯光太亮了,亮到整个隧道都被照得如同白昼,墙壁上的每一道裂缝、每一片锈迹都被照得纤毫毕现。

  冯小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语气里没有得意的嘲笑,反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认真,像是一个棋手在收官时对对手的致意,“楚哥,你很强,但是,这辆地铁会送你第一场失败!”

  这是准备送我去死?他是觉得我能在这辆高速地铁下活下来吗?

  “计划很精彩!”我由衷地赞叹。

  能进入十六强,果然没有一个善茬,这个冯小鹏更是够聪明,够狠。但是,很可惜,哥们儿也不是颗任人下肚的卤蛋。

  橙色的火焰像一层液态的光从我的皮肤表面涌出来,从头到脚把我整个人裹在了一层明亮而炽热的火焰之中。

  我抬起拳头,对准封住出口的金属屏障,火焰在拳头上疯狂旋转。

  一拳轰下。

  拳头砸在复合金属屏障上的瞬间,整个隧道都在震动。

  火焰与金属碰撞的位置炸开了一个炽白的点,然后迅速向外扩散。

  钢板从中心开始出现一个不断扩大的熔洞,那些经过异能强化的金属层在我面前一层接一层地熔化,最外层的钢板熔穿之后露出里面的钢网,钢网熔穿之后露出更里面的铁板,一层又一层,像剥开一颗金属洋葱。

  几拳下去,被封的洞口就被我打出了一个巨大的熔洞。洞口的边缘还在往下淌着铁水,金属的断面呈现出烧灼过后的暗红色。

  我从熔洞里穿了出去,火焰战衣彻底熔去了洞口残留的金属牢笼。

  一脚踏在隧道外,我看到了冯小鹏正站在外面的铁轨旁。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很大,整个人僵在那里,右手还保持着五指张开的姿势,大概完全没想到我能这么快就能逃出来。

  身后的轰鸣声已经近在咫尺,车头灯的强光把我脚下的地面照得亮如白昼。

  车轮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声音大到让人无法思考,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行驶声,是金属与金属互相摩擦发出的撕裂声,是一种任何人都不愿听到的恐怖刹车声。

  我回头看去,瞳孔骤缩。

  为了封住出口,那一段轨道已经被冯小鹏拆了个干干净净。

  “哐——!!!”

  一声仿佛怒龙咆哮般的金属巨响。

  整列地铁的车头在那一瞬间脱离了轨道,钢铁车轮在无轨的碎石和枕木上硬生生碾过去,炸开无数道令人胆寒的火花。

  火花像瀑布一样从车头两侧倾泻而出,狠狠打在了隧道内壁。

  失控的车头狠狠撞在隧道洞壁上,瞬间被撞得凹陷了下去,金属蒙皮像纸一样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然后它猛地一弹,车身在反作用力下弹向另一侧,再次撞上对面的洞壁。

  整个车头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狂暴巨象,车厢的侧壁摩擦着隧道的墙壁,金属与岩石碰撞时发出的尖啸声撕裂了整个隧道。

  玻璃窗碎裂的声响密集得连成了线,碎片像暴雨一样从车厢侧面飞溅出来,在车头灯的光束里反射出无数道转瞬即逝的寒光。

  列车顺着惯性,车身倾斜着,车轮与地面摩擦出的火花在隧道里拉出了一道刺目的白线,像一条燃烧的导火索正在以疯狂的速度向外蔓延。

  车头推着碎石和断裂的枕木,裹挟着不可阻挡的惯性,像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朝隧道口外疯狂撞出来。

  车厢里的灯光剧烈闪烁,然后全部熄灭,零点几秒后又全部亮起,惨白的应急灯照亮了里面惊惶失措的人群。

  在那一瞬间,我这该死的动态视力,看到了很多像是定格了的画面。

  车厢里,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七八岁小女孩,被甩到了座椅下面,正用两只小手死死抓着座椅的金属腿,她的书包飞在半空,一个粉色的小水壶甩了出来;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嘴唇在动,大概是在祷告;几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学生,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茫然,有一个男生死死抓着扶手,苍白的嘴唇在颤抖。

  在失控的列车里,他们在尖叫。几秒之后,他们……会死。

  “能力,为守护而强大;强大,为弱者而克制。”极点中学的第一条校训在我脑中一闪而过。

  “异能存在的意义,是在某些时刻,让你有资格站在最危险的地方,让比你弱小的人多一个活下来的选项。”耳边响起刚进入极点初中时,第一堂课,老师对我们说的话。

  我闭上了眼睛,火焰战衣在我身上安静地燃烧着。

  一只脚已经迈出,另一只脚却僵在原地。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牙关咬得很紧,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疯狂跳动,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种吞了火炭的灼热感。

  为什么要犹豫?

  什么校训,她们和你有什么关系,没必要去冒险!

  你以为你是谁,能扛得住一辆失控的列车?

  你怎么可能扛得住!

  你要做的,是赢下这场比赛!

  赢下来,然后继续去你喜欢的妹子们跟前装逼!

  隧道里的风,裹挟着小女孩的哭声。

  那哭声穿过金属与金属摩擦的尖啸声,穿过车轮与地面撞击的爆裂声,穿过所有混乱的噪音,清晰地扎进了我的耳膜。

  她哭得撕心裂肺,用那种小孩子毫不掩饰的恐惧的声音。

  如果这一次我退缩了,那下一次,下一次,我还有勇气迎上去吗?

  我不知道。

  我告诉自己,他们只是系统生成的。这只是一场比赛,她们只是背景板上的装饰品!

  脱轨的地铁狠狠撞过来,车窗里小女孩的脸越来越清晰。

  她的麻花辫散了半边,橡皮筋挂在一缕头发上摇摇欲坠。

  她的眼泪在车厢里横飞,亮晶晶的泪珠在空中被拉成了细小的水线。

  “操!!!”

  火焰战衣在我身上猛然暴涨,光芒瞬间从流动的橙色转为炽热的白金。

  去你妈的!什么高尚的舍己为人,什么异能者应该保护普通人,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我一概不懂!

  老子,只是见不得女孩子流眼泪!!!

  我一脚狠狠踏碎了脚下的铁轨,整个人像一颗流星扑向脱轨的车头。

  碎石被蹬得向后方炸开,火焰战衣在我身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光尾,在昏暗的空间里画出了一道明亮的弧线,迎上这头恐怖的钢铁巨龙。

  恐怖的撞击。

  震天的巨响。

  一瞬间,我感觉自己被撞成了粉末,随之是天旋地转。

  双手狠命顶住了车头的正面,手掌接触到金属车皮的瞬间,火焰战衣的液态火焰像一道缓冲层在手掌与金属之间铺开。

  战衣的光芒在接触面炸开了一圈环形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撞击产生的冲击力沿着我的手臂传递到肩膀、脊椎、双腿,然后从脚底灌入地面。

  脚下的碎石堆瞬间被我踩出了两个深坑,碎石飞溅。

  急速的车头被狠狠一滞,车头的尾部翘了起来,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一样拱了起来。

  撞击声大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那是耳朵在极端噪音下产生的短暂失聪。

  然后是更加难以承受的恐怖撞击力。

  十几节车厢顺着惯性继续向前推进,把所有的力量都通过连接处传递到了车头上,再通过车头传递到我身上,仿佛一座万仞大山从空中压了下来。

  骨骼在震颤,血液在沸腾。

  每一块骨头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骨膜发出令人汗毛倒竖的摩擦声。

  皮肤在撞击的瞬间被撕裂,虎口、掌心、手腕,连连崩裂,鲜血在火焰战衣的包裹中还没来得及流出就变成了一道道黑色的痂线。

  双臂的肌肉在极限发力下剧烈抽搐,肌肉纤维一根根地绷到了极限,再差一点就要断裂。

  疼!真他妈疼!疼得我眼泪都要飙出来了。疼得我牙齿咬得咯吱响,疼得我从嗓子眼里生生挤出一声野兽被逼到绝境的嘶吼。

  但我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身体死死抵着车头,一旦松开,我恐怕会被列车瞬间碾碎。

  体内所有异能全部灌注到战衣里,不留一丝保留。

  战衣的光芒瞬间渗入了奇异的淡蓝色,我感觉自己整个儿燃烧了起来。

  战衣的边缘火焰向外延展,像一对巨大的火焰翅膀在身后展开,为我扛住这钢铁巨龙的恐怖撞击。

  列车推着我,把我瞬间从隧道口狠狠顶了出来。

  我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身下的地面被高温烧得熔化,身后的钢轨一节接一节地崩断,断裂的钢轨弹起来在空中翻滚,砸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被巨力推着向后滑行了不知道多远,战衣边缘被拉出一圈长长的火焰光影,所有挡在车轮前面的东西都被碾碎,只有一团火焰明灭不定,勉强坚持着,像一只可笑的萤火虫妄图阻止夜色降临。

  这么恐怖的撞击力,这远超B级巅峰异能者全力一击的力量,让我的异能在短短数秒之内,就几乎消耗殆尽。

  我他妈!快撑不住了!

  “给老子——停下——!!!”

  我不知道自己喊了没有。

  耳朵里全是金属变形的声音和骨骼的摩擦声,还有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轰鸣声,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但我感觉到喉咙在震,感觉到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出来变成了一声嘶哑的咆哮,感觉到那声嘶吼像是从骨髓深处炸开的,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不肯低头的倔劲。

  心脏被点燃了,细胞也疯狂燃烧了起来。

  周身逸散出一个个细小的光点,仿佛从我身体的毛孔里迸发而出。红色的荧光,带着一种太阳表面日冕的质感,温暖而柔和。

  这些光点并不刺眼,穿透力却极强,连列车车头的钢铁蒙皮都在光晕中映出了暖色的反光。

  空气中出现了一股微弱的嗡鸣声,像是某种沉睡很久很久的东西正在我体内缓缓苏醒。

  与精神系杀手搏杀时曾经出现过的惨白荧光,在这一刻再次出现。

  没有技巧上的突破,更没有修炼上的顿悟,却生生被我这股不肯低头的蛮劲给逼了出来。

  虽然这些荧光不知为何会变色,但无疑让我生出了一股更强的力量。

  几乎快要熄灭的战衣轰得一声,燃烧得更加炽烈。它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

  战衣变得柔和而蓬松,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红色花萼,接受空气中元素的滋润。

  那些已经撕裂了的车头外壳,被战衣的光芒轻轻按了回去,像是有一双手正在把伤口重新合拢。

  车身不再继续倾斜了,那些被甩离座椅的乘客重新有了可以抓住的支撑点,小女孩的哭声变成了惊吓之后的抽泣。

  列车终于开始明显减速。

  铁轮在碎石和枕木上擦出的火花逐渐减弱,从瀑布般的飞溅变成了零星的火星。

  车轮摩擦碎石的尖啸声也渐渐低沉了下来,从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叫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呻吟。

  最后一下震颤。

  所有的惯性在这一刻全部被我的身体消化掉,列车安静地停了下来。

  红色的荧光像黎明的星空,隐去了它们的光芒。

  火焰战衣从白金色退回橙色,最后一丝热量也彻底逸散在空气中。

  我在车头前面,双腿深深地陷在碎石和混凝土碎块中,双臂撑在车头上,保持着推的姿势,不是不想放下来,手臂的关节已经僵住了。

  手掌上的皮肤大面积撕裂,虎口处的伤口深可见骨。

  我张了张嘴,想深吸一口气,直到这时,才发觉自己肺部撕裂般的疼,不知道肋骨断了没有,额头上不知道啥时候出现的伤口正往下淌血,流过了眼角,让我的视野一片红色。

  车厢里一片安静。

  然后传来一声劫后余生的哭泣。

  掌声从车厢里响起来的,哭声和掌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特的交响,在寂静的轨道上回荡。

  “他还活着!”

  “是那个孩子!是他救了我们!”

  “老天……”

  “谢谢你!谢谢你!!!”

  我的耳朵把这些声音都收进来了,但大脑似乎已经僵住了。

  我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累。

  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累,连眼皮都快要抬不起来的累。

  两条腿抖得厉害,膝盖软得随时可能跪下去。

  我用残余的意志力勉强锁住了膝盖,不让自己倒下去。

  车厢的门被人从里面掰开。乘客们一个接一个走下来。

  一个中年妇女,她的头发乱得一塌糊涂,脸上全是泪痕,衣服被扯歪了。

  她一下来就朝我跑过来,跑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双手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然后是更多的人。

  他们围在我身边,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不加修饰的感激。

  有人递过来一瓶水,有人把外套披在我身上,还有个小青年拍了拍我的肩膀,力度不重,却差点把哥们儿给拍死。

  我疼得咧了咧嘴。

  那个哭泣的小女孩,从人群中挤出来,怀里抱着失而复得的粉色小水壶,小步小步地走到我面前。

  她的身高还不到我的腰,仰着头才能看到我的脸。

  她的眼睛被泪水洗过,清亮而纯真,里面倒映着我狼狈的身影。

  “大哥哥,”她语气非常认真,像是准备说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你疼吗?”

  我低头看她。

  她脸上有一道灰印,从额头斜斜地擦过鼻梁,大概是刚才在车厢里被甩飞时蹭的。

  麻花辫散了开来,半边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膀上。

  “疼。”我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像是另一个人在替我说话。

  “擦一擦,痛痛就飞走了!”她踮起脚尖,想要把我擦拭额头上往下淌的血。可是她太矮了,她的妈妈从后面走上来,把她抱了起来。

  她擦得很轻很轻,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我。肉乎乎的小手在我的脸颊上轻轻蹭过,柔软得像一团棉花。

  “妈妈说,受伤要擦干净才不会留疤。”她一边擦一边很认真地叮嘱我,小眉头皱着,语气是那种小孩子学大人说话时才有的一本正经,“留疤就不帅了。”

  我被这句话给弄笑出声来,但笑出来的瞬间肋骨传来一阵剧痛,硬生生把笑容变成了一声闷哼。

  我还是笑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概笑得不太好看,嘴角全是血痂。

  “好…了吗?”我努力发出声音。

  “等一下。”她又仔细地擦了几下,小嘴张开着,专注得像在做数学题。

  然后她放下手,歪着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成果,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现在还是帅的。”

  周围的人群发出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谢……”她妈妈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声音碎成了哽咽。

  我没回应,倒不是我装逼,是真的快站不住了。心中却有一股奇异的力量,一直支撑着我,不让我倒下去。

  我越过这些乘客,看向远处。

  冯小鹏正机械似的向这边走来,脚步很慢,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

  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他的视线在我的脸上和我的手上来回切换,大概是在确认我到底是不是人类。

  破坏那一段铁轨也是他故意为之吗?

  也许他根本没想那么多,我不太确定。

  但是这家伙够聪明,够能忍。

  虽然我不喜欢这种手段,但我不会指责他的战术选择。

  战场上的规则从来都不是我定的,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他只是在用他擅长的方式争取胜利。

  他走到我身边,嘴唇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能发出来,像是忘了怎么说话。

  最后还是我先开口了。

  “冯哥……”

  “啊?”他的声音跟我一样,都在抖。

  “比赛…还没结束,”我冲他呲了呲牙,笑容大概跟好看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我实在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你赢了……”

  人群渐渐变成了模糊的光斑,最后,小女孩清澈的眸子也慢慢隐去了光。观众热烈的欢呼声由远及近,震得我胸口生疼。

  我真是个大傻逼!赛前在小修女面前装得跟绝世高手似的,那么多漂亮妹子看着我,我的第一场比赛却输得这么狼狈。

  “楚哥——”冯小鹏的声音远去。

  观众的欢呼声像河面下荡漾的水草,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头顶的灯光变成了无数道拖着尾巴的流星……

  ……

  “楚弈!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门夹了?扛地铁?下次是不是要去扛航空母舰?啊?多大的人了还要逞这种英雄?能量透支到这个程度,要不是你身体素质好,你现在已经躺在ICU里插管子了你知道吗!”

  我老老实实躺在病床上挨了老杨整整五分钟的训,一个字都没敢顶。

  倒不是因为他是老师,主要是这大叔看着斯文,骂人的时候白大褂袖子撸得老高,那捏紧的拳头随时可能往我脑门上招呼。

  “知道了知道了。”

  “知道了还笑?!”

  “没笑,嘴角抽筋。”

  老杨把病历本往桌上一摔,叹了口气,摘下金丝眼镜用白大褂的下摆擦了擦,又重新戴上,给我换了遍药又缠了圈绷带。

  最后在我后背上拍了一巴掌让我滚蛋。

  那一巴掌力道不轻,正好拍在我一道不致命却贼痛的伤口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床上直接翻滚下去。

  卧槽,这手法,是切片了多少人啊?!

  “下次再这样,直接给你预定停尸房。王庞,带着他滚!”他在我身后吼道,诊室的门砰地关上,带起一阵暴躁的微风。

  但是还真别说,这次居然奇迹地没有受什么大伤,只是身体透支昏过去了而已。

  好吧,“没有受什么大伤”这个说法可能有点对不起身上裹的这堆绷带,但比起被一辆脱轨的地铁碾成肉饼这个理论上最合理的结局,目前的状况确实是中彩票头等奖级别的幸运了。

  出门时我看了一眼右手手心。

  那块橙红色的小晶片,好像比之前大了一圈,边缘多了些细密的纹路,像是一片微缩的枫叶嵌在了皮肤里。

  颜色也比以前更深了,从浅橙色变成了暗红色,在阳光下微微泛着金属光泽。

  异能突破的迹象?搞不太懂。

  正准备回去顺口问一问老杨是怎么回事,王胖子已经过来一把搂住了我。这家伙在门口等半天了,看起来比躺在里面挨骂的我本人还紧张。

  他脸上红一块紫一块,贴着几个创可贴,右眼角肿得只剩一条缝,衣服沾着水,领口皱巴巴的。这狼狈样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还没来得及问。

  “弈哥,你踏马没事儿吧?”他打量着我,确认我有没有被老杨摘了什么器官,眼中带着真切的关心。

  “我这不是好好的,能有啥事,”我搂住他的胖胳膊,“倒是你,脸上咋回事?”

  见我问他,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摆了摆手,“没事儿。就是走路不看路,撞电线杆上了。”

  “当我三岁小孩?”这肥货越看越不对劲,明显是挨了顿胖揍,“电线杆长拳头?”

  胖子看着圆滑,脸上却藏不住事。估计是刚跟人打了一架,看他的表情,应该没占到什么便宜,正觉得丢脸。

  “你特么跟我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我擂了他一拳。

  他这才啐了一口,说道,“刚刚被几个傻叉儿揍了一顿。”

  “飓风小队?他妈的,动我兄弟……”

  这帮窝里横的孙子!我怒气上涌,正琢磨着怎么帮胖子找回场子。

  “不是不是,校外的。跟学校没关系,你别瞎想。”胖子赶紧摆手。

  “校外的?校外的还敢欺负极点中学?那怎么打起来了?”我好奇地问。

  这胖子虽然平时路子野,但也不至于随便跟校外人结仇。

  他属于那种能用钱解决的事绝不动手的人,虽然大多数时候他没钱。

  “小事儿,你就别问了。”他肥脸上又闪现出尴尬的神情,眼神开始往天花板飘,脖子往下缩了缩。

  他这反应我太熟悉了,每次他做了什么既丢人又不想让我知道的事,就是这德行。

  “你特么,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这肥仔在我的追问下,额头上竟然开始冒汗,他用袖子擦了擦,肩膀一垮,终于放弃了抵抗。

  “就是那什么……”他支支吾吾说道,“兄弟最近手头有点紧,以为弈哥你这场肯定轻松拿捏,就临时搞了点钱全压你了。”

  他顿了顿,赶紧补充一句,“虽然赔率不高,但是稳赚的买卖,不买不是傻么……”

  我一下就听出了点味儿来了。

  这死胖子不是什么正派人物,经常在校外搞些无伤大雅的灰色业务,什么倒卖二手装备、异能材料,给人牵线搭头,帮低年级小屁孩异能实践之类的,可惜他眼光不太行,经常买到假货次品,不但赚不上什么钱,还总倒贴。

  这回估计是借了笔地下高利贷投进了菠菜公司,想吃一波填补亏空。

  “然后?”那也不至于被人揍啊。

  “害,兄弟也没想到弈哥你突然犯蠢……”

  “那我还真是对不住你啊!!!”

  他看了看我,连忙打住,然后像是豁出去了似的,“咳咳……胖爷我输得裤衩儿都不剩,给几个催债的小混混……呃……堵在厕所里揍了一顿……”

  “什么高利贷?当天借当天催?”我暗骂活该,惊讶地问。

  高利贷再黑,一般也讲究个利滚利的周期。

  当天借钱当天就上门催收,这效率比外卖还快,除非是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正经做这笔买卖。

  “主要是……”他挠了挠头,脸色涨了起来,掐着手指,夸张地说,“那什么……款数有一点点大……”

  “借了多少?”我直截了当。

  他伸出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慢慢把五根手指全张开了。

  “五万?”五万虽然不少,但跟几个要好的哥们儿拼拼凑凑,还是能还上的。

  他摇头。

  “十五万?”那有点难搞了,这都够买辆低配悬浮车了。

  他又摇头,头低得下巴都快贴上胸口了。

  “五十万?!”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了。

  五十万,这他妈得接多少个任务才能还上?

  我开始在心里盘算,我不吃不喝地陪他一起接任务的话,大概需要多久。

  他第三次摇了摇头,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数字。

  “五百万……”

  一定是耳朵出了问题!肯定是刚才老杨给我检查的时候不小心把什么仪器塞我耳朵里了。

  “多……多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已经跟胖子一样,狠狠哆嗦了起来,“五……五百万?!!!”

  五百万?

  这他妈是什么概念?

  即使在经济发达的帝都,即便我们是异能者,五百万对我们来说也是天文数字!

  就算我家有点小钱,五百万也不是一下午就能拿出来的,更别提他了,把他爸那个辛辛苦苦开起来的小超市连同他爸一起打包卖了,估计都够呛。

  他妈的!

  我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规划抢银行的路线了。

  可是…他怎么可能借到这么多?

  地下高利贷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给一个穷学生放这么多款,除非……

  好像直到这时,胖子才意识到自己欠下了多大的债务,他的声音终于崩溃了,带着哭腔嚎起来,“弈哥…我…我他妈……把我学生证给抵押了……我…我完了……”

  “死胖子,你他妈疯了?那玩意儿怎么能拿去抵押!!!”我直接吼了出来,声音大到走廊里都能听到回声。

  一个路过的学妹被吓得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小跑着离开了。

  极点中学的学生证,那可是一张金字招牌啊。

  只要正正经经毕业,几乎等于拥有了金饭碗。

  各大异能机构甚至会跟大学抢着要人,薪资待遇优厚到让普通人眼红。

  最重要的是,它完全等同于异能者的识别证,可以凭借它在各大正规平台办理业务、接取任务、申请补助等等。

  这东西可不是普通的身份证,落到黑市,可操作的空间大得很,后果不堪设想。

  学生证一旦被拿去做了违法的事,不但他会被学校开除,还可能被异能者管理协会列入黑名单,这辈子都别想再混异能界了。

  如果事情大条一点,甚至可能遭到国家异能安全局追杀!

  胖子是把自己的小命交到别人手里了啊!

  我立即头痛起来。这死胖子敢借,那高利贷也真敢给,他们一定是看中了学生证背后的价值。

  看着身边缩得像个鹌鹑的胖子,我特么都想狠狠心,让他自己去死得了。

  可是,只要是我的事情,胖子每次都是随叫随到;我比赛受伤躺治疗室,他会守一整夜;我干架的时候,哪怕他战斗力很渣,吓得腿抖,却依旧站在我身边。

  从小到大,他陪在我身边的时间比我亲爹亲妈加起来还多,我们之间的兄弟情,没有掺过半点假。

  如果丢下他不管,那我楚弈还是人吗?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清醒,然后站直身体,走到胖子面前,伸手在他肥肩上狠狠来了一下。

  “死胖子。”

  “嗯……”他抬起圆脸,脸色惨白,眼眶红红的,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下午几点?”

  “什么几点?”他茫然地看着我。

  “还钱的点儿。那帮人肯定给你下了最后期限吧?”我双手插进裤兜,把后背靠在墙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淡定一点,“下午我跟你一起去。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宽限几天,我们再想想办法。”

  胖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瞳孔里闪出一丝希望。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半天,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最后只憋出来两个字:“弈哥……”

  “别墨迹。”我摆摆手打断了他要说出口的那些肉麻话,“先把情况搞清楚。借你钱的是什么人?在哪还钱?”

  “‘天辰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在城北。”胖子立即报出来一串信息,“今晚六点之前……”

  我看了眼时间,早上十点多,还早得很,上午最后一场比赛估计还没打完。

  “五点我们准时出发。”

  “好嘞,弈爹!!!”

  “你特么少来!”我转身朝格斗场方向走去。

  ——————————————

  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圣母,应该不算吧……

  也是连着好几章没有H了,下一章敬请期待。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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