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村记】(1-4)作者:超级大白菜 标签:#高H #少女 #剧情 #适合女生 #1v1 第1章 抖落簌簌的微风,大巴车划开空气,像条铁灰色的远古鱼龙,无声无息地穿游在山林的深海里。 车窗外的绿色越来越深,层层翻如波浪,逐渐变成森森的青碧,夏森柏便知道,自己远离了市区,来到了老家的地界了。 她老家是个坐落在山下的小村庄,现在只剩下了外婆一个人。 外婆老了,还有点神神叨叨,妈妈屡次想把她接到家里同住,但每次外婆都非常勉强,女儿三催四请,她才不情不愿地来跟她们住一段时间,没过几天就夹着包袱又要回家。 问她为什么,她只说放不下家里养的鸡鸭,还有大黑狗,而且城里的楼房她实在住不惯,觉得憋闷,不豁亮,几次之后,妈妈也就算了,由着她去。 夏森柏今年十八岁,刚填完高考志愿不久,报了一个很遥远的北方学校。 现在是七月初,打从去年开始,妈妈就一直说要带她去旅游,临了又变卦了,很抱歉地跟她讲可不可以自己去? 夏森柏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喜欢旅游到处跑。 那你想去哪里? 脑海中忽然闪过久远的深浓绿意,雪白的鸟扑棱一下飞到天空上去——大概是模糊的童年记忆。夏森柏临时起意,说,我想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住多久? 一个月,或许。 高考完的暑假是最漫长的,足有将近三个月,很多同学都在兴致勃勃地计划毕业旅行,但是夏森柏无意凑这个热闹。 暑假天气热,哪哪都是旅游的人,热门景点大同小异,她实在提不起兴致去看人山人海,享受人挤人。 倒是也有同学有点扭捏地邀请她一起出去玩,但夏森柏知道他是什么心思,干脆地婉拒了他。 搞什么,平时根本就不熟好不好。 就算高中毕业了,她也不想恋爱。 夏森柏知道自己在学校被不少人说过高冷,这话说不上是坏话,但也绝对算不上是好话,不过她从来不在乎,知道了也当做没听见,只是漠然地穿过走廊,回到座位上自顾自地看书。 同龄人在她看来,大多太幼稚了,她懒得和人交流,有个高冷的名声也挺好的,至少会让人对她望而却步。 耳机里女声悠扬明畅,夏森柏放松了肩颈,倚靠在座椅上。 大巴车上人很少,她坐在最后一排,鸭舌帽压到眉间,莫名生出一股自由自在的感觉。 车窗玻璃上倒映着她的脸孔,空气透明如水,窗外绿潮无声流动。 隔着一层玻璃,她好像又看见了妈妈歉疚的眼神。 妈妈是在为没能完成承诺而抱歉吗?其实,不用道歉的,毕竟这种事发生了太多次,以至于让她都快忘记期待和失望的感觉了。 只要不去期望,那就不会失望,夏森柏深谙其道。 “……陀陀山,陀陀山到咧!有人下吗?” 行李箱落地,大巴车在她身后游鱼似的滑走,夏森柏看着眼前的小路,忍不住发了一下呆。 ……不是吧,都2026年了,这里还没修好水泥路吗?扶贫的春风没有吹到这个小山村吗? 就在这一踟蹰之间,再回头望去,大巴车已经无影无踪了。 夏森柏困惑地皱眉——她在车上的时候,车开得有这么快吗? ……好吧,她在听歌,其实没太注意。 本来想自己走着去的,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不叫外婆不行了…… 夏森柏摸出手机,太好了,果然没有信号。苹果手机的通病,唉…… 夏森柏有些烦躁,抿着唇开关飞行模式,又试着重启手机。 就在她鼓捣手机的时候,忽然听到几声响亮的狗叫。 很奇怪,这狗叫像是直接在她耳朵边响起的,分外清晰。 夏森柏被狗叫吓了一跳,一抬头,发现一只毛色油光发亮的黑犬正认真地盯着她。 它走路没有声音的吗?怎么好像一瞬间就出现了一样…… 这只黑狗长得高大健壮,是本地土狗,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色,眼睛炯炯有神,站姿自信,但又很谨慎。 它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意图,甚至称得上友善,夏森柏忽然想起了外婆时常念叨的黑狗,试探着叫了一声:“黑虎?” “汪!”黑犬轻轻摇动尾巴,像在回应她。 再看向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有信号了。 黑狗又叫了一声,向前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她。 夏森柏明白了,它应该……是在给她带路? “谢谢……”她拉动行李箱,跟上黑狗引路的步伐。 聪明的狗少见,但并不是没有,听说还有狗会去商店买东西,会帮主人取快递,夏森柏有个奇怪的印象,总觉得土狗比品种狗还要更聪明一些,那这只外婆养的狗会带路也就不足为怪了。 一人一狗行进在苍白的小路上。 大概是因为在山里,虽然眼下正值盛夏,但一点也不热,甚至有些清凉,夏森柏庆幸自己在短袖外面还套了一件防晒服。 看来来老家避暑是对的,这种天然的凉快可比空调的冷气舒服多了。 前面的草丛里露出一点灰色,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石刻的神龛一类的东西,斜倒在地,斑驳不堪,上面刻着神兽和一些文字,然而都漫漶不清,不可辨识了。 这是……文物?土地龛吗? 有可能是明清时候留下来的…… 夏森柏对这些东西一直都比较感兴趣,敦煌天水大同的石刻她都去专门看过,好奇地凑近了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她还没来得及拍照,石龛后面突然拱起一个人影,喉咙含糊不清,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只能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哑喊叫:“去!去!” 夏森柏手一抖,险些扔掉手机。 说真的,她不是什么胆子小的人,但是今天下车以来,短短一段时间里,已经受惊吓两次了,这让她不禁有些恼。 “汪呜……”察觉到她没有跟上来,黑犬又折了回来,护卫般立在她身前,对着那个矮小的人影呲牙低吼。 流浪汉?疯子?她怎么睡在草丛里…… 这个人应该已经七八十岁了,头发像乱草,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跟她外婆年纪差不多。 看出她应该精神有点问题,夏森柏不想惹事,低声说:“算了,我没事,我们走吧,黑虎。” 黑虎却不听她的,脊背紧绷,仍然在低吼示威。 这都是什么事啊…… 此时此刻,夏森柏是真的有些后悔自己一个人回老家了。她想给外婆打电话,但是没有人接。 “……你是哪的人?外人,外人不能来!去,去,回去!我这是好心哟……”那个神志不清的老婆婆恶狠狠地瞪着她,一点也不害怕脚边的黑犬。 不是吧,这么排外?夏森柏被气笑了:“我不是外人,我家就在这儿,这是我的老家……” 她还没说完,就被老人打断了:“假话,骗人!这里的人我全认识,全认识!你妈妈是谁?是谁!” 她口中呼喝不止,夏森柏怕她暴起伤人,默默往后退了几步,这时老人仿佛渐渐清醒了一些,神色不如方才那样混沌,看一眼黑虎,喃喃道:“这是……养的狗,啊,那你是,你是那个孩子了?” “啊啊,你不该来,你八字极阴,陀陀山是……我们……” 她语速越来越快,接下来的话,夏森柏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什么?”她困惑地问,“什么阴?” “……走,快走!” 老人猛地抬头,一双眼与她年龄不相符的明亮,拼命推她,黑虎狂叫起来,焦虑不安地绕着她们转圈,死死咬住老人的裤脚,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下口咬她的皮肉。 直到外婆赶来,这一出闹剧才终于结束。 外婆先是喝止了黑虎,又一把抓住老婆婆,声音洪亮:“你干啥哟!这是我的孙孙呀!起来,起来,莫犯疯病!”上下打量夏森柏,一脸心疼:“森柏,你没有事?不怕,不怕,婆婆来了……” “我没事,婆婆。” “那就好,那就好!你妈打电话说你要来,我叫黑虎去接你,但是好久不见人,我心慌,就来寻你……这是个疯婆子,你莫管,走,咱回家。” 外婆接过行李箱,牵住夏森柏的手快步往前走,夏森柏不太习惯这种肢体接触,然而外婆的手掌粗糙温热,像铁钳一样有力,她挣了挣,挣不开,也就任由外婆紧紧攥着她的手了。 那个疯老人没有再追上来,走出去好远,夏森柏仍能感到一束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己背后。 她不自在地回头看去,瘦小的老人蹲踞在石龛旁边,像个野兽。 “婆婆,那个人是……” “噢,村里的疯婆子嘛,”外婆好像早就预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整天神叨叨的,不用管。我给你做好饭咧,回去吃?你肚饿不饿?” 外婆的普通话说得不太好,夹杂着浓重的方言口音,不过夏森柏差不多能听懂。 “是有点饿了……”她感觉,外婆似乎不太想听她提起那个老婆婆。 约莫十分钟后,外婆家就到了。 门没有锁,用一根棍子插着,黑虎率先跑过去叼走棍子,又用头顶开门,外婆笑着摸摸它的头,夸道:“好黑虎!好黑虎!”黑虎摇着尾巴,咧开嘴笑,很快活的样子,倒是一点也不像刚才咬疯婆婆的时候那样凶了。 院子里是泥土地,青砖圈出来一畦菜地。黄瓜翠绿,豇豆饱满,藤蔓爬在架上。嫩生生,水灵灵。 外婆摘下一只黄瓜,随手捋去刺,给夏森柏吃,夏森柏道过谢,拿着黄瓜没有马上吃,心里有点犯难,想要找水洗一洗。 第2章 好在这里有自来水,叫夏森柏松了一口气。 陀陀山虽然封闭落后,但还是有一些现代文明的痕迹的。 假如把国家比喻成一个巨人,那么县城就是它的毛细血管,而乡村更是毛细血管的末端,时间在这里流动得很缓慢,夏森柏甚至还在房子里发现了印有奥运福娃的床单。 外婆说,这是她几年前去县城赶集时买的,喜欢上面的娃娃,知道她要来,特意铺给她。 她为夏森柏收拾出了一个房间,还搬出缝纫机做书桌,叫她看书。脸盆毛巾都是新的,粉红色。 看着外婆的笑脸,夏森柏一时间有些心情复杂,尽管她现在高考完并不需要看书,也不喜欢粉色,还是轻轻地讲了声“谢谢婆婆”。 这就是血缘的力量吗?明明她和外婆相处的时间没有多久,但是眼前这个老人,确实是在全心全意地爱着她,想要尽可能地对她好。 心里暖热,陌生的感觉叫夏森柏有些不知所措。 听着外婆的絮叨,她不知道怎么回应,干脆不去说话,只是间或答应一两声,沉默地收拾行李,把衣服归置到柜子里。 房间里的木床木柜,夏森柏怀疑都是清末民初时留下来的,谈不上多么精致,不过也算古雅,就是铺着奥运福娃床单,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她知道前些年经常有人深入农村,低价收购这些老物件出手转卖,不过那些黑心商人的脚,似乎没能踏进陀陀山? “婆婆,村子里怎么没修路呀?”她提出心里的疑问。 “嗯?噢……”外婆想了一会,才说:“不好修,也修不成……” “啊?为什么啊?”陀陀山并不是什么艰险难行的地方,更何况在现代科技之下,崇山峻岭也能被钻开吧? 外婆却看起来不大想谈这个问题,嘴里咕哝了几句夏森柏听不懂的话。 “吃饭,吃饭吧!不收拾了,森柏,你出来吧。” 看看手环,现在是下午五点,夏森柏还不饿,她平时不是这个点吃晚饭,不过村里老人可能吃饭早,她也就跟着出去了。 晚饭是小米粥,就的凉拌黄瓜,夏森柏本来没有什么胃口,但是黄瓜脆甜,她吃着吃着觉出味道 ,倒也很香。 黑虎也有一只粗瓷大碗,饭和她们一样,米粥里掺着麦麸和剩饭,趴在桌子下唏哩呼噜地吃。 它的尾巴摇来晃去,一下下打在夏森柏的小腿上,弄得她有点痒。 她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黑虎的头,黑虎从碗里抬起头,鼻头上还沾着米粒,看她一眼,就又专心致志地埋到碗里去。 夏森柏发现,黑虎连舌头也是黑色的,它好像是一只五黑犬。 五黑犬,就是皮毛、鼻子、眼睛、爪子、舌头都是黑色的田园犬,听说这种狗能镇宅辟邪。 这两年土松犬蛮火,还有人专门想买五黑犬,但是真正的五黑犬很少,没想到外婆家里就有一只。 吃完饭,夏森柏想去收拾碗筷,但外婆坚决不准她动,夏森柏只好自己在院子里走走。 黑虎已经恢复了不吃饭时的威武,它像马驹一样跑来跑去,把院子里四处踱步的母鸡兢兢业业地赶到笼子里去,看得夏森柏忍俊不禁。 牧鸡犬,好厉害,也好可爱。 外婆家居然还有一台小电视,不过只能收到几个中央台,夏森柏打开看了一会,都是新闻,没有兴趣,又关上了。 她还在柜顶发现了外婆的老人机,调的音量很小,显示有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她打的。 怪不得外婆接不上她的电话…… 夏森柏无奈地笑了一下,帮外婆把声音调大。 现代人手机不离身,不过陀陀山,总给她一种还没完全步入现代的感觉。 外婆家当然没有网络,不过夏森柏流量很多,倒也不介意。她拿出手机,很好,现在信号是满格的。 她正在看,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森柏啊,你到了吗?怎么回事,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虽然信号是满格,但妈妈的声音还是呲啦呲啦的,带着电流声。 夏森柏吃了一惊:“你给我发消息了吗?”她赶忙点开微信,加载了十几秒钟,好多红点这才一股脑冒出来。 原来妈妈已经给她发了好些消息了,还发了视频,她一个都没接上,怪不得妈妈担心。 “可能是信号不好,我才收到……” 唉,万恶的苹果手机啊……听说有时候就会这样,重启手机之后消息有一定的迟滞。 “这样啊,没事,你到了就好……听外婆的话,别乱跑……女孩子家家的……一个人……安全……” 信号好像又开始不好了,妈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但是手机上明明显示的是满格…… 不过刚好,妈妈这些话她也不爱听。夏森柏敷衍几句,便以“信号不好”为借口挂掉了电话。 她一回头,心脏就猝然紧缩了一下。 外婆无声无息地立她身后,一动不动,像具石雕。暮色涂满了她全身,让她显得更苍老了几分。 她这是……在偷听她打电话? 外婆站在这多久了? 夏森柏忽然想起了那个鹰隼般蹲踞在石龛旁的疯婆婆,她手心里出了些汗,小声叫:“婆婆……?” 有那么一瞬间,夏森柏心中真在害怕,外婆会像那个疯婆婆一样扑过来抓住她,但是好在没有。 “嗯,森柏……” 听到她的声音,外婆好像一个沉浸在睡梦里的人慢慢醒转过来,又恢复了平常的和蔼。 “你妈妈打来的电话?” “嗯……我还给您把手机音量调大了点,您平时出门还是最好把手机带在身上,万一有个什么事,也好……” 外婆却像没听见一样,或者说,她一点也不在意手机。 她走过来,摸了摸夏森柏的头,非常郑重认真地说: “森柏,你妈妈说的话,你都听见了?不要乱跑,不要上山,那个疯婆子,也不要理,记得未?山上害怕咧,有蛇呀,虫子,咬一口,要毒杀人的哟!” 夏森柏感觉外婆在吓唬她,按照地理环境和气候来说,陀陀山里不应该有毒蛇之类的东西,顶多有些无毒蛇,但还是乖巧地点了头,“我知道,婆婆。” “一定记得?你乖乖的!”外婆尤不放心。 “我会乖的。” 躺上木床时,白天的种种经历还在夏森柏脑海回荡。 陀陀山,好像透露着一股莫名的古怪…… 明天去村子里转转好了,外婆只说不让她上山,在村子里玩,总是可以的吧? 一夜无梦,吃过早饭,夏森柏便对外婆说她想在村子里走走,她本以为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外婆很痛快地答应了她,还叫黑虎陪着她去玩。 黑虎似乎真的能听懂人话,听到外婆这么说之后,便从阴凉处站起来,顶开大门,站在门口回头看她。 黑虎是一只正值壮年的母犬,没生过孩子,外婆说之前常常有公狗围着它转圈,都被黑虎咬得满身血,夹着尾巴跑走了。 外婆说这话的时候显然很骄傲,黑虎听见了,也像一个得胜然而谦逊的将军那样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笑一笑。 看着黑虎毛茸茸的尾巴,轻快的步伐,夏森柏心生认可。以人类的眼光来看,黑虎也确实是只很漂亮品相很出色的狗狗。 村子不大,拢共不过十几户人家,没有青壮和幼童,全都是老人,每个人都认得黑虎,会向它打招呼,再叫住夏森柏,问她是谁家的孩子。 夏森柏脑子里流过“乡村老龄化” “农村空心化”这些名词,很有耐心地停下,跟这些老人说话,说着说着,他们还会颤巍巍地走到房子里,给夏森柏抓一把黄杏。 夏森柏有晨跑的习惯,转完村子之后,又在小路上来来回回跑了几圈,跑到身上出了层薄汗才停下。 黑虎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夏森柏觉得挺暖心的,不过又有种黑虎是外婆派来的眼线的感觉,叫她有点不自在。 这种程度的跑步对黑虎来说显然不值一提,它连嘴巴都没有张开,更没有呼哧喘气,夏森柏忽然来了兴致,弯下腰捡起一根树枝扔出去:“黑虎,去!” 她本以为黑虎会像其他狗狗一样兴奋地冲出去,没想到黑虎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像在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 夏森柏真切地尴尬了一下。 忘记了,黑虎不是一般的狗,它格外聪明…… 夏森柏只得自己去捡扔出去的树枝。 捡起树枝时,手指触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夏森柏愣了愣,捡起那张塑封名牌。 ——C大考古。 C大是本省最好的几个大学之一,考古学科实力也不错。 夏森柏报的专业就是考古,妈妈希望她报C大,她的分数也够,但她拒绝了,因为她不想再留在当地。 考古是个地域性很强的职业,要是她读C大,那大概率以后也就继续在本省工作了,她不想那样。 不过这里怎么会有C大考古的牌子呢……考古队来过陀陀山吗?可是附近也没有探方或者考古工地的痕迹…… ——那么,可能是在山上? 第3章 夏森柏抬头望向山林,陀陀山并不很高,也不险峻,只是植被格外浓密,简直像是被完全涂抹成深深浅浅的绿色似的,看不出一丝其他颜色的缝隙。 据说陀陀山原本叫头陀山,因为山形轮廓远远望去恰似一个沉思的僧人,但在本地方言混淆之下,以讹传讹,逐渐变成了“陀陀”。 夏森柏凝目良久,怎么也看不出来这座山哪里像个头陀,也就不再多想,拾起那张C大考古的牌子,往外婆家走去。 黑虎跟在她身后,夏森柏想着事,也没有再逗它。 外婆没在家,可能是出去了,夏森柏打开电脑,先是在搜索栏输入“陀陀山”,不出所料,果然根本没有被百度收录。 陀陀山,只是一座不起眼的普通小山而已,没有什么风景名胜,更没有什么文人骚客写过诗文,要能搜到资料才奇怪。 但C大考古队,总不可能无缘无故来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山吧? 按照程序来说,能引动考古队,应该是当地村民无意间挖出了什么古董残片,报告政府,这才引来了专业考古队…… 夏森柏又登陆C大官网和文遗学院的公众号挨个搜索“陀陀山”,仍旧是一无所获。 什么都没有?不应该啊……难道说,这个牌子是假的?但是谁会那么无聊,假冒这个啊? 夏森柏这个时候倒是真的有些好奇了,并不气馁,又接连换了几个网站再搜,不是没有,就是搜到的不对。 在她耐心即将耗尽之际,终于在一个角落瞥见了“陀陀山”三个字。 她点进去,先是被界面阴间辣眼的绿黑配色雷了一下,很快便发现——这是个灵异资讯网站。 聚集在这里的似乎是一群灵异爱好者。 在中国,再小众的爱好也有一大堆人,这个网站的用户超乎夏森柏意料的多。 她滑动鼠标,“直播帖 人在X市,刚下火车,今晚我就要去独探XX……” “求助帖 撞邪了怎么办,自从我前天看到一个车祸现场后我就……” 现在的人都这么无聊吗?怎么一个个都神神叨叨的?夏森柏皱起眉头。 她点进那个关键词有“陀陀山”的帖子,这是一个直播帖: 【……兄弟姐妹们,LZ是个大学生,也是个驴友,去年我去X县的时候路过一个村子,这个村子在山脚下,叫陀陀山,我一时兴起就爬了一下,没想到在山上遇见了一些很邪乎的事!当时没在乎,回来之后我越琢磨越不对,心里老是惦记这个事,干脆今天我又来了[呲牙]】 一楼(楼主):【顶顶我自己,怎么没人啊?】 二楼:【帮顶帮顶】 三楼:【这是什么地方,没听说过】 四楼(楼主)回复三楼:【在C省,市区西边,嗨,不知道也没关系,小地方】 五楼:【这里有什么怪谈吗?】 六楼(楼主)回复五楼:【没有,回去我也搜过,说来也怪,什么都搜不到,哈哈】 七楼:【老哥注意安全啊,你一个人?】 八楼(楼主)回复七楼:【谢谢楼上关心!我是老驴了,国内几个大环线我都走过,这次我也准备得很充分[呲牙]】 九楼:【LZ到底遇到啥邪乎的事了,说来听听[吃瓜]】 十楼(楼主):【一时半会说不清,但总之,我爬过那么多山,从来没有一座山像陀陀山……】 十一楼(楼主):【怎么说呢,它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是活着一样……一上去就好像被谁盯着,心里虚得慌】 十二楼:【不说了!兄弟姐妹们,我到了[图片]】 夏森柏点开那张图片,正是昨天她见过的石龛。 这个人,真的来到了陀陀山。 她放大到最大,仍然看不清石龛上刻的文字。 再往下滑,都是其他人的回复,楼主的ID没有再出现过一次。 ……【什么情况,人呢】 【蒸发了?】 【老哥,要是没事出来报个平安呗】 …… 滑到最下方,只有一条: 【不管怎么样,还是希望LZ一切都好】 再看时间,2014-12-7。 距离今年,已经过去十二年了。 这个楼主,到底在陀陀山上经历了什么? 夏森柏倒不觉得他是真的遭遇了不测,有可能他单纯忘记了帖子,更有可能他只是在故弄玄虚博人眼球——之前知乎和豆瓣上都有几个着名的灵异帖,点赞讨论无数,但到最后,都被人扒出来只是自导自演的写手帖而已。 合上那叫人眼睛酸痛的网站页面,夏森柏长吐出口气。古早帖挖坟完,她现在太阳穴有点疼。 不管怎么说,她老家这个陀陀山……似乎还挺神秘的?不论是这个戛然而止的直播帖,还是明明来过但一点踪迹都没留下的C大考古队。 黑虎坐在院子里,恪尽职守地看着走来走去的母鸡,夏森柏忽然想起临走时妈妈给自己包里装了零食,她说不要,但妈妈硬要她带上,现在给黑虎吃正合适。 “黑虎!来!” 她剥开一根香肠,想叫黑虎过来。 夏森柏喜欢狗,黑虎漂亮聪明,还颇通人性,就算它对她有点爱搭不理,夏森柏还是想和它更亲密一点。 黑虎显然看见了她手里的香肠,但却没有动,换了个姿势卧在地上。 真高冷……夏森柏无奈地笑笑,随手将香肠放在手边,打算待会扔掉。 她刷了会手机,今天阳光灿烂,分外明朗,连带着网也好了不少,夏森柏听到一串爪子踩地的“啪塔啪塔”声,原来是黑虎。 黑虎走过来,用头拱了拱她的小腿,又看向桌面的香肠。 “你想吃?那刚才怎么不过来?”夏森柏被它逗笑了,黑虎就算馋也依旧很严肃。 她看向院子,发现母鸡们又被黑虎赶回了笼子里,恍然明白过来,黑虎刚才是在工作,所以就算想吃香肠,也没有动弹。 “噢,原来你是不想擅离职守呀?真是好狗狗……” 黑虎又扒拉扒拉她的腿,示意她把香肠放在地上。 “我拿在手里你吃不行吗?好吧,真是一只讲究的狗。” 果然放在地上黑虎才肯吃,夏森柏趁机撸了它一通,黑虎看了她一眼,没有避开,算是默许了她的抚摸。 终于摸到了黑虎,夏森柏心满意足。 她又拆了一根香肠,看着它吃。 看着看着,她又怔住了。 刚才黑虎走过来的时候,她分明能听见它走路的“啪塔”声,但是昨天黑虎来接她的时候,她可是连一丁点声音都没听见…… 是地面原因吗?比如说,路上的土更松软,院子里的土更硬?但夏森柏总觉得,不是因为这个。 吃午饭时,夏森柏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婆婆,这两年旅游这么发达,陀陀山怎么没人来玩呀?夏天来避个暑,不也挺好的吗?” “山下危险哩!危险!”一提到陀陀山,外婆似乎只会说这两个字。 “开发一下,不就好了吗?你知道有人来过陀陀山旅游吗,婆婆?” 外婆回答得很快:“没有人来,哎,谁会来这呀。豆腐还有味?爱吃,明天还给你做。” “好的,谢谢婆婆。” 擦洗完回到房间,床上那盗版的福娃仍旧在欢笑着,但此刻看到它,夏森柏心里没有了昨天的温暖,反倒有一层犹疑的薄雾慢慢浮上来。 外婆的回答太快,又太过笃定,细细想来,着实有些奇怪。 很明显,对于陀陀山,外婆讳莫如深,根本不愿多提。一说到陀陀山,她的神色就不大对。 她本来还想拿出那张C大考古队牌子给外婆看,问问她有没有见过考古队的人,不过现在看来,也没必要问了。 反正问了外婆也不会说。 在非常小的时候,夏森柏曾经在老家住过几年,随着长大,那些记忆几乎全部失却在时间的罅隙里了,不过很偶尔的,夏森柏脑海中会浮现出一些朦胧的画面:山林,非常浓的绿意,雪白的鸟……这也是夏森柏这次临时起意回老家短居的原因。 从那些画面里可以推断出来,她小时候,应该是上过陀陀山,在山上玩过的。 她小时候都能在山上玩,为什么现在,外婆却不让她去了呢? 疑问越积越多,第二天夏森柏拿这两个问题去问村里人。 关于有没有来旅游过这个问题,大家都说没见过;但是当她拿出考古队的牌子时,有一个老奶奶露出了回忆的表情。 她说确实见过穿着马甲戴着牌牌的人来过,夏森柏问是什么时候,老人含含糊糊,颠三倒四,却说不清,一会说是四年前,一会说是五年前,夏森柏只能无奈地放弃追问具体时间。 问了半天,夏森柏只能知道,考古队的确来过,不过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很快就又走了。 他们应该走得很匆忙,不然不至于连C大考古的名牌都丢了。 以及—— “……他们来的时候,也是夏天。天呵!那年下了好大的雨!天像要裂开了……”老人挥舞着手。 “轰隆”一声,沉闷的雷声在天边猛然一响,震得心脏如同簸箕里的豆子,也猛地跳起。 夏森柏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天空中已是阴云密布。 ——风雨将至。 第4章 夏天的雨就是这样,来得叫人措手不及,夏森柏却想起来今早外婆出门时,好像是往山上去了…… 一旦下雨,山上泥土湿滑,外婆摔倒就不好了,老年人骨头脆,最怕摔跤。 夏森柏心焦起来,但又不确定外婆到底是不是上了陀陀山。 她给外婆打去电话,没有人接,回家后果不其然在柜顶发现了那个嘟嘟响的老年机。 出门不带手机真的是坏习惯…… 夏森柏无可奈何,只好在家等外婆回来。 天越来越阴沉,外婆仍然没有踪影。 雷在狂吼,可怖的大风仿佛要撕碎陀陀山的一草一木,平日那些聒噪的鸡鸭缩在笼中,变成了一个个泥塑,夹紧翅膀一动不动,只有眼睛里透露出鲜活的恐惧。 又等了十分钟,夏森柏终于忍不住了。 她换上冲锋衣和登山鞋——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在收拾行李时似乎早预备了自己将会上山,所以无意识地带了这些东西——再披上雨衣,走到陀陀山下。 在十几户人家中,外婆家进山最容易,离上山的路也最近——就像是在守着这条路似的。 奇怪,陀陀山分明只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小山,但此刻在它脚下仰头看去,它好像空前地摇动膨胀起来,就像一座不可攀登的神山。 直到这时,夏森柏还没有决定上山。 她是一个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没有户外经验,也不是什么老驴,更何况暴雨里爬山很危险,她并不打算冒险冲动,她出门只是想看看,外婆到底是不是上了山? 如果是,她能不能在山脚下接她? 黑虎走在她前面,用身体挡住了那条上山的小路。 它的眼神并不凶狠,可是沉默中透露出一股坚定,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允许夏森柏去山上。 即使外婆没在,它也依旧忠诚地履行着主人交给它的任务。 那条被脚踩出来的小路根本看不出来今天是否有人走过,夏森柏想了很多事,她在想,自己是不是需要给妈妈打个电话? 这个念头转瞬又被她否决了,不,这时候给妈妈打电话也没有用; 那么,她应该去村子里请求邻居的帮助? 可是那些人,看起来已经老朽得风一吹就散架了……或者她应该报警吗? 但假如外婆下一刻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的话…… 就在她踌躇不决的时候,一声低低的呻吟飘了下来,催促一般,替她决断。 夏森柏浑身一震,黑虎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只因为这呻吟是她们都很熟悉的声音,苍老,沙哑,痛苦,似乎在强忍疼痛; 最重要的是,这声音离她们很近! 外婆确实在山上!她应该是眼见快要下雨,急于下山,在路上跌倒了! 夏森柏不再犹豫,三两步冲上了小路。 “走啊,黑虎!你不去吗?” 在她身后,黑虎陷入了一场煎熬的挣扎。 它看起来非常不想上山,更不愿意夏森柏上山,但是对主人的爱与关切终究还是冲破了一切,它最终重重地甩了甩头,跟着夏森柏跑了起来。 “婆婆!婆婆!你还好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她的喊声刚一出口,就被风吹得零落不堪。 山路并不难行,只是十分狭窄,只能容下一人通行,黑虎紧贴在夏森柏脚边,护卫着她。它垂着头,急切地嗅闻着主人的气息,却一无所获。 在陀陀山上,黑虎只能感受到无穷的阴冷。 夏森柏觉得简直是太奇怪了,听外婆的声音,应该最多只离她们十几米远,但是她们现在绝对已经超出了这个距离,外婆的踪影却丝毫不见! 还要继续找吗?她是不是该下山了呢? 刚一回头,外婆的呻吟又响了起来,这次夏森柏甚至可以确定那声音传来的方位了,就在左前方的一处草丛里! 老人的呻吟听起来还比刚才更痛苦更虚弱了几分,她一定是在流血…… “婆婆!” 她挥开杂草,还没看清外婆是不是躺在那里,忽地脚下一滑,跌倒在地上,朝下滚去。 夏森柏没有被摔蒙,立刻抬起头观察了一下地形。刚刚她摔倒的地方是一个小山坡,坡度不陡,但是泥土非常滑,所以她才会滚下来的。 她穿着冲锋衣,倒没有什么划伤,但是手掌被蹭破了,冒着鲜红的血珠。 身上可能也有几处淤青……不过这都不算什么,只是皮外伤而已。 身子下面好像硌着什么,夏森柏以为是石头,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不经意瞥去,灰黑色的土壤之间,静静躺着的却不是什么石块,而是一个……发着微光的东西? 小孩子的荧光玩具?夏森柏皱起眉,弯腰拾起它,这才发现,这赫然是一支很精致的发钗。 发钗金光闪耀,光洁如新,技艺高超的工匠需要极耐心地将贵重的金属拉成细丝,再一点点塑造成雀鸟的形状,耗费无数精力,才能制成这样一把精美绝伦的发钗。 金钗上的雀鸟栩栩若生,口中还含着一颗宝石制成的红艳小果。 饶是夏森柏对首饰不感兴趣,此刻也禁不住为这金钗晃神。 从前她在博物馆里也见过许多类似的发钗,她甚至知道这支发钗采用的工艺叫“金累丝”,但那些东西都被隔绝在玻璃柜里,且在岁月的磨砺下变得暗淡,不再如它们刚诞生时一样耀武扬威地发着光彩——要知道,就算是那些积满铜锈的青铜大鼎,最初被铸造出来的时候也是金光四射的啊! 而现在,她手里就握着这么一支精美的、崭新的发钗。 从它的重量上可以判断,这并不是鎏金钗,而是一支货真价实的金钗。 她手掌上的血珠沾染了一些在金钗上面,夏森柏顾不得自己,赶忙取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发钗,生怕自己的血液腐蚀了它。 毫无疑问,这是个珍贵的宝物,或许来源于陀陀山上的某处墓葬,不过现在,她暂时还顾不得去思考为什么它会出现在地表,又为什么如此新鲜。 “汪呜!……” 黑虎从另外一个方向绕了过来,它急匆匆地冲向主人的孙女,却又在离夏森柏几步的地方强行停住。 那一瞬间,黑虎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东西,浑身颤抖地趴了下去,尾巴也紧紧地夹在了腿间,嘴里发出了幼犬般的呜咽。 它是一只骄傲的、自信的、聪明的、强壮的盛年母犬,它可以毫无惧色地一口撕下一个成年男人血淋淋的小腿肉,也可以咬得附近的公狗全都狼狈地逃窜,再也不敢靠近它,但是现在,有极度惊惧的尿液自它的下腹淅淅沥沥地滴答淌下。 “怎么了?黑虎?” 夏森柏被它的反应弄得一愣,下意识回头看了看,除了山林之外再无他物,所以黑虎到底在害怕什么?总不可能是她吧? 她想上前安抚黑虎,可是她一靠近,黑虎就哆嗦得更厉害了。 “你……” 风声好像暂时停止了,又或者是被过于浓密的树林过滤掉了。现在,一丝丝的异响也听不到,不论是树叶摇动的声音,还是外婆的呻吟声。 陀陀山好像达成了它的目的,正在心满意足地凝视着她。 “陀陀山,就像是活着一样!”——那个灵异帖里的形容又出现在夏森柏的脑海,令她咬紧了牙。 她从来不信这些神神鬼鬼,什么灵异现象,都不过是骗人的! 古时候人们说野有鬼火,实际上不过是磷火,所谓的鬼打墙也只是大脑感官失衡,就算世上真有鬼,那也应该是某种科学尚未研究明白的磁场罢了! “黑虎,不要怕,我们走!” 她试图让黑虎起来,可是黑虎完全失去了站立的勇气,不知哪来的力气,夏森柏恼怒之下,竟然直接抱起了它。 她飞奔起来,那名贵的金钗被她放到了冲锋衣的内口袋,正紧贴着她的心口,但是此刻,夏森柏无暇顾及它了。 每一步踏下时,她都疑心自己将要摔倒;但是等她真正落地时,她又发觉自己是踩得多么稳当。 是的,她会安全地下山离开这里,她不会留在陀陀山,更不会失踪! 眼前浮现了模糊的光亮,异响又萦绕在她耳边,这次也是来自陀陀山的陷阱吗? 它还想用什么新的手段来捕获她呢? 她应该捂上耳朵,还是侧耳细听? 她好像确实能听见一些声音了。 那是外婆嘶哑的大喊声。 “……森柏!森柏!啊……” 在想象中,夏森柏以为自己醒来后必定是浑身酸痛,不仅是因为过量的运动,也因为她摔倒留下的淤青,但奇怪的是,她意识尚未清醒,反而率先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愉快,就好像她的灵魂已经挣脱了沉重的肉身,来到了没有忧虑的仙界。 等她睁开眼后,夏森柏感觉自己可能确实是来到了仙界,要么就是她穿越了。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座异常秀美精洁的古代宅院,它用每一块砖每一块瓦,含蓄地向来者表明主人的风雅与富有。 而现在,这座宅子向她敞开。 夏森柏的手还未触及到朱红的大门,那大门便先她一步,恭谦地无声打开了。她注意到,大门两边都贴着红对联,但是她看不清内容。 随着她缓缓走进,她也听到了一个女子飘渺的歌声。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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