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刀记】(40-45)作者:猫九大大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8★★★★] 于 2026-09-28 0:01 已读1641次 2赞 大字阅读 繁体
【沉刀记】(40-45)

作者:猫九大大

第四十回 梅香设局斩鹰犬 李兴殒命乱刀下

  诗曰:

  窃得密书献主人,谁知刀斧早加身。

  三年鹰犬一朝弃,满腹机关尽化尘。

  冷月寒光凝血迹,空庭老树葬孤魂。

  世间多少亏心客,总为亏心送此身。

  话说李兴自那夜在书房得手之后,提心吊胆地挨了三日,终于在棋盘街茶楼将那一沓账册书信亲手交给了梅姨娘。梅姨娘接过东西,翻看了几页,确认正是吴大人需要的那批账目和往来书信,面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难得地夸了他一句:“李护卫果然有些手段。”又道,“你我的账就此两清。你的旧事我不会再提,你也不必再来了。”

  李兴如蒙大赦,连连作揖谢恩,脚步轻快地出了茶楼,只觉压在心头多日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卸了下来。他走在棋盘街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想这事总算翻篇了,往后只需按时收王班主的月例银子,偶尔去寻刘娘子解解馋,日子便又能回到从前那般逍遥自在。他哼着小曲回到周府,当晚便睡了个这些天来最踏实的觉,第二日一早便去外院报到当值,面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横肉脸,谁也看不出他经历过什么。

  然而他哪里知道,梅姨娘那句“此后再无瓜葛”并非恩赦,而是判词。

  梅姨娘坐在茶楼雅间的窗前,看着李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平静。她将那沓账册书信收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对身后屏风里走出的人淡淡说道:“这颗棋子办完了差事,也算尽心。可这世上的事,最难封的便是活人的口。他知道得太多——知道我是苏州知府的女儿,知道周府有我的内应,知道吴刘之争的背后是我在操盘,更知道你我的关系。此人贪得无厌,今日能为了保命替我卖命,明日便能为了银子把我卖了。留着终究是祸患。”

  那人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梅姨娘又道:“也不必费什么周章。他得罪的人太多了——孙茂恨他,刘娘子怕他,李氏巴不得他死,他在周府的仇家只多不少。随便挑一个由头,料理干净便是。”

  李兴浑然不知自己已被判了死刑,每日照常当值、喝酒、寻欢作乐,心安理得地等着发月银。他哪曾想过,自己替梅姨娘做下的那桩事,不是护身符,而是催命符;他替梅姨娘卖命,岂料梅姨娘压根儿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这盘棋局。他从前拿捏别人时总觉得那是天经地义——他手里有把柄,别人便得听他的。可如今轮到他自己,才知道那些把柄攥在别人手里时,一个响指便能要他的命。

  这日傍晚,李兴值完了白班,正往护卫房走,忽见后门外头来了一个陌生的小厮,递上一封信,说是一位姓梅的姨奶奶请他今夜去城东废宅相见,有要紧事相托。李兴听了“梅”字,心中便是一紧,可转念一想——梅姨娘不是说两清了吗?怎么又来找他?莫不是又有什么差事?他心里犯嘀咕,有心不去,可又不敢不去。他暗自盘算:这女人握着我的把柄,若是不去,她翻起旧账来,我照样吃不了兜着走。倒不如去听听她要说什么,若是差事不难,还能再讨些赏钱。

  他接过信,信上只寥寥数语:“今夜戌时,城东旧织造局废宅,有事相商。不必告知旁人。”字迹依旧是那娟秀的女书,信末盖着一方梅花小印。李兴揣好信,整了整衣襟,也没多想,便趁着夜色出了周府,往城东走去。

  城东那间旧织造局的废宅早已荒废多年,门前荒草丛生,院墙斑驳,残破的屋檐下挂着几缕蛛网。李兴走到门前,见院门虚掩着,便推门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野猫从墙头跳下,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他心里有些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往里走,走到院中,只见正厅的破门半开着,里头隐约有灯光。

  他推门进去,正厅里点着两盏油灯,灯火摇曳,空无一人。李兴站在那里,等了片刻,不见梅姨娘的人影,心中渐渐有些不安。他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只见梅姨娘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依旧是一身素淡的打扮——月白褙子,藏蓝披风,脸上薄施脂粉,眉目如画,嘴角依旧挂着那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梅、梅姨娘。”李兴忙拱手作揖,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不知姨娘唤小的来,还有什么吩咐?”

  梅姨娘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口,背着手望着他。那目光与茶楼那日全然不同——没有审视,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她看了李兴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软绵绵的腔调,却让李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李护卫,你这人办起事来倒也算利索。可惜——嘴巴不够严。这些日子你在外头可说了什么,可与人炫耀过你的功劳?”

  李兴忙道:“没有没有,小的一字不敢往外吐。姨娘的吩咐,小的烂在肚子里,绝不敢对任何人提起。”

  梅姨娘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浅笑,那笑容冷得像腊月的霜花:“那就好。既然烂在肚子里了,那便烂到底罢。”

  她话音刚落,厅中四周忽然响起一片沉重的脚步声。七八个黑衣劲装的大汉从破败的屏风后、从院墙外、从厅堂侧面的暗门里同时涌了出来,个个腰佩长刀,杀气腾腾,瞬间便把李兴团团围在中央。这些人的身手比上回在吴府那两个黑衣大汉更为利落,显然不是寻常护院。

  李兴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去拔腰间的匕首,可手刚摸到刀柄,两个大汉已一左一右欺近身来,一人反拧他的胳膊,一人猛踢他的膝弯。李兴惨呼一声,扑通跪倒在地,匕首哐当掉在青砖上。他的两条胳膊被人死死拧在背后,挣扎了几下便动弹不得。他惊恐地抬起头,看着梅姨娘,声音都变了调:“姨娘!姨娘!小的犯了什么错?小的替您办成了事,银子也没多拿一分,嘴也封得严严的——您为何要这般对我?”

  梅姨娘慢慢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公事公办的冷淡。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软绵绵的,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念他的讣告:“你若只是讹了孙家几百两银子,我或许还能留你一命。可你知道吴府有内应,知道周府暗账,知道织造局账目——更知道我是苏州知府的女儿。你在庐州城里得罪的人,从孙茂到刘娘子到李氏,哪个不想要你的命?留着你,迟早会有人顺藤摸瓜查到我头上。我不喜欢被人牵着走,更不喜欢留着后患。你替我办过事,也算是半个自己人,我便给你个痛快——黄泉路上你若有怨,也只怨自己知道得太多。”

  她说完转身便走,到门口时轻轻挥了挥手,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处理干净,别留痕迹。”

  李兴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嘴里声嘶力竭地喊道:“姨娘饶命!姨娘饶命!小的这就离开庐州城,永不再回来!小的发誓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求姨娘开恩——”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大汉已拔出腰刀。那刀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随即没入李兴的后心。李兴的呼救声戛然而止,整个人猛地绷紧,像一只被钉在砧板上的鱼,随即软软地瘫倒在地。鲜血从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在青砖地面上洇出大片暗红色的血泊。他圆睁着双眼,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只吐出最后一口浊气。他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竟是多年前在那条船上,隔着舱板听见秦氏与孙茂调笑时,自己蹲在船尾暗暗发誓:老子这辈子,绝不能再让人踩在脚下。

  然而他终究还是被踩在了脚下。他的脸贴着冰凉的青砖,瞳孔渐渐涣散。他依稀听见有人在他身边擦刀、扫地、泼水,动作利落而麻木,仿佛他不是一个人,只是这废宅里积了多年的一堆垃圾。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全部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梅姨娘没有回头,披风的下摆轻轻扫过门槛,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她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依旧是那副悠闲从容的姿态,仿佛今夜不是来杀人灭口,只是出了一趟寻常的门。

  黑衣人们手脚麻利,很快便收拾了现场。血迹被清水冲净,尸身被抬到后院,掩埋在早已备好的深坑之中。这座废宅多年来无人问津,杂草丛生,多一具无名尸骨并不会有人在意。当最后一铲土落下时,李兴这个人,便从此在这世上消失了。

  几日后,周府里也有人发现李兴不见了。他连续数日未回府当值,管事去护卫房寻了几回,只见床铺整整齐齐,衣物银两全不见了踪影,倒像是自己收拾了细软跑路一般。管事只当他是跟哪个相好私奔了,或是犯了什么事心虚逃了,也没深究,只是禀了周文卿,将他的名字从护卫名册上勾了去。周文卿虽有些纳闷,但李兴这人在府里人缘本就不好,谁也没把他的去向着实放在心上,只是随口嘱咐管事另招一个人顶他的缺。

  世上从此再无李兴这个人。

  有诗为证:

  窃密献功求活命,谁知刀斧早临头。

  一月鹰犬一朝弃,满腹机关尽化休。

  冷月寒光凝血迹,空庭老树葬孤丘。

  世间多少亏心客,总为亏心把命丢。

  不知李兴死后,他留下的那些把柄和秘密又会给旁人带来何等波澜,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李氏探女闻旧好已遁,归宅撞破孙茂偷腥

  诗曰:才闻凶信放宽心,又赴旧巢觅故音。

  谁料薄情先遁去,空留绣枕满尘侵。

  归家本欲收残泪,隔牖偏逢老畜淫。

  世间多少亏心汉,一个污来一个禽。

  话说李兴失踪的消息传到周府时,府中上下只当这护卫卷了细软跑路了——他平日里便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与谁私奔或犯了事心虚逃了,谁也没往深处想。周文卿只是皱了皱眉,吩咐管事另招一名护卫补缺。管事把李兴床铺上那些破烂家当收拾了一番,几件旧衣裳、一双破靴、一杆掉了漆的旱烟袋——这旱烟袋是他从徐老头手里顺来的,当日只说是借去用用,如今也没人要了——全数打了包丢进了杂物房。李兴在周府这两年,竟连一件像样的遗物都没留下。

  消息传到西厢时,秦氏正坐在窗前绣一只香囊。春兰来送茶水时随口提了一句,说外院的李护卫不见了,管事查了几天,只当他卷了银子跑了。秦氏手中的针顿了一下,随即便继续绣了起来,面上波澜不兴,只淡淡道:“知道了。”待春兰退下后,她才放下针线,缓缓吐出一口长气,那口气憋了太久,吐出来时竟带着微微的颤抖。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桂树——上回李兴拿春兰的事要挟她,她便是在这棵树下站了许久,双腿发软,手心全是冷汗,如今他终于从她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在西厢安稳地过日子,不再提心吊胆地防着不知何时会从暗处伸出来的那双脏手。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只绣了一半的香囊,忽然觉得那丝线都比往日鲜亮了几分。

  与此同时,孙府那边也是一片如释重负的气氛。孙茂听到李兴跑路的消息,差点没当着一众伙计的面笑出声来。他拍着桌子连声叫好,当晚便让厨房多做了几道菜,开了一坛陈年花雕,美滋滋地喝了个痛快。他心想自己那桩丑事总算随着李兴的失踪一起烂在土里了,往后在周府走动再也不用看那小子的贼眼,也不用担心被敲竹杠了。李氏在一旁替他斟酒,面上也难得露出了几丝笑意,只是那笑意底下藏着一层更深的如释重负——李兴的失踪意味着她与王班主的那桩秘密也被一并带走了。她不用再害怕那无赖的威胁,不用担心他随时上门逼奸,那双总是在暗处盯着她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李氏越想越觉得这日子有盼头了,便对孙茂说想去周府看看女儿。孙茂心说我巴不得你去,嘴上却道:“去罢去罢,多带些点心,替我向亲家母问安。”李氏应了一声,次日一早便让丫鬟备了轿,带了几盒新蒸的桂花糕,往周府去了。

  到了周府,李氏先去正院给周夫人请安,又拉了孙蕙娘在房中说了好一阵私房话。秦氏恰好来正院给周夫人送新绣的鞋面,在廊下与李氏打了个照面。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一丝松快的神色。她们彼此心照不宣——那个拿捏了她们的人已经不在了。秦氏福了一福,叫了声“孙夫人”,李氏点了点头,两人便擦肩而过,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李氏在周府坐了约莫一个时辰,便起身告辞。出了周府大门,轿子抬到巷口,她却说身子乏了想走走,让轿夫们先回府,自己带着一个贴身丫鬟慢慢散着步。等轿子走远了,她忽然对丫鬟说想顺道去城东买些布料,让丫鬟先去布庄等她。丫鬟不疑有他,便去了。

  李氏独自拐进那条僻静的小巷,脚步轻快,心中又是期待又是紧张。自从李兴找上门那日之后,王班主便忽然断了联系,再没有来找过她,也没有托人递过话。她只当他也是被李兴吓着了,想缓一阵子。如今李兴已经跑了,她自然要来看看他。她走到那间熟悉的院门前,发现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几分异样的寂静,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的花落了一地,也无人打扫。她心中有些不安,推门进去,只见正房的窗户敞着,里头空空荡荡,哪里还有王班主的影子?她喊了几声“王郎”,无人应答,只有风吹过空屋的呜呜声。她快步走进屋里,只见箱笼敞着,戏服散落一地,桌上搁着半盏残茶,已结了蛛网,枕边还留着一方她送他的绣帕,上面落满了灰尘。

  李氏失魂落魄地走出院子,在巷口站了许久,才拉住一个街坊打听。那街坊道:“戏班子?早走了,走得急,连房东都没打招呼,半夜就搬了。听说那班主是个没良心的,戏班的箱子都没带全,丢了不少行头呢。”李氏愣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她原以为李兴消失是老天开眼,让她能重新拾回那段隐秘的快活,谁承想王班主竟然也不在了——这个嘴甜舌滑的戏子,连句辞别的话都没留给她,便这样悄无声息地逃了。她心里又酸又涩,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脚步虚浮地往回走。她忽然觉得自己可笑极了——孙茂不要她,王班主也跑了,到头来她在谁眼里都不是那个值得留下的人。

  她让丫鬟自己回府,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脑子里全是王班主那张温柔含笑的脸,和他最后那句“夫人往后觉得委屈了,只管来找我,我总在这儿等着你”——她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竟会信了一个戏子的花言巧语。

  轿子在孙府门口落下,李氏下了轿,刚走进后院,便听见丈夫房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那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后院中格外刺耳——是男人的喘息,夹杂着女人低低的呻吟和娇笑声,那笑声轻浮得很,绝不是正经丫鬟该有的动静。李氏浑身一震,蹑手蹑脚地走到窗根下,用唾沫濡湿了窗纸,捅了一个小洞往里看去。

  这一看,她险些当场气晕过去。只见孙茂赤条条地躺在榻上,那肥硕的身子像一头退了毛的猪,一个年轻丫鬟正骑在他身上,衣裳半解,两只白嫩的奶子从敞开的衣襟里垂下来,被孙茂两只肥手揉来搓去。那丫鬟正是她房里伺候的小翠,今年才很赞哦,平日里在她面前装得乖巧懂事,此刻却骚得像只发情的母猫,嘴里心肝肉儿地叫着:“老爷……啊……老爷好厉害……奴家受不住了……”

  “操,你这小骚蹄子,叫得比夫人还浪。老爷这肉棒如何?比你那相好的小子强吧?”孙茂一面往上顶送,一面抓着她的奶子又揉又捏,那张老脸涨得通红,满是褶子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活像一头拱食的猪。

  “老爷比她强多了……啊……顶到花心了……夫人回来了怎么办……啊……老爷快些……”小翠被他撞得两只小奶子在胸前乱晃,嘴上说着怕夫人回来,身子却扭得比水蛇还欢。

  “怕什么!那老婆子去周府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老爷先喂饱你这张贪吃的小嘴,再喂饱她——她那穴儿都松了,哪有你这小嫩穴夹得舒坦。来,换个姿势,趴过来让老爷从后面进去。”孙茂说着便将小翠翻了个身,让她趴在榻沿上,从后面狠狠肏了进去。小翠被他撞得两只奶子前后乱晃,嘴里更是没命地叫着,什么“亲汉子”“好老爷”全往外蹦,那淫声浪语直冲窗外,李氏只觉一阵热血涌上头顶,气得浑身发抖。

  她咬着牙没有声张,也没有推门进去——进去又能怎样?闹起来,满府都知道了,她这个当家主母的脸面便算丢尽了。孙茂不要脸,她还要。她转身快步走回自己房中,把房门重重关上,坐在太师椅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想起当年父亲将她许配给孙茂时,媒人夸他如何忠厚老实、如何会做生意。她信了。可这男人从新婚之夜起便是这般——草草了事,翻身便睡,从来没有问过她舒不舒服、疼不疼。如今他连丫鬟都偷上了,就在她眼皮底下,连她最亲近的贴身侍婢都不放过。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像个笑话——丈夫在外头拈花惹草,她忍着;丈夫拿她的陪嫁去赌,她忍着;如今丈夫干脆连丫鬟都偷上了,她还是在忍。而她好不容易寻着的那点偷来的欢愉,一个被无赖敲诈勒索后跑路了,一个被吓得连夜逃出了庐州城。到头来她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坐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听着隔壁丈夫和丫鬟鬼混的声音,独自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她原以为李兴消失是天降的好运,谁承想好运没来,坏运倒是一桩接一桩。她忽然想起秦氏——那个被孙茂胁迫了无数次的妾室,每次见到她都低眉顺目,神色恭谨,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她从前看不懂,如今却渐渐懂了。那是被打碎了尊严之后,硬撑着活下去的神色。她李氏与秦氏,一个是正室,一个是妾室,却在同一个男人手里尝尽了屈辱。想到这里,她忽然呵了一声,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旁人,那笑声又干又涩,听着比哭还难听。

  窗外夜色渐深,隔壁的动静终于歇了下来。小翠红着脸从房里溜出来,手里捏着一支银簪——那是孙茂赏她的。李氏从窗缝里看见她那张春意未褪的脸,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她不是不想发作,只是还没到发作的时候。

  有诗为证:才闻凶耗放愁眉,又赴旧巢觅故知。

  谁料薄情先遁走,空留绣枕满尘丝。

  归家本欲收残泪,隔牖偏闻老畜嬉。

  世间多少亏心汉,一个更比一个欺。

  不知李氏此后如何对付孙茂,她与秦氏之间又会否结成同盟,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柳氏临盆产一子,徐老隔墙听婴啼

  诗曰:十月怀胎终有期,瓜熟蒂落在秋时。

  舟中稳婆施圣手,舱内娇娘命若丝。

  忽闻婴泣如天籁,又见红颜泪满颐。

  谁料此儿初降世,便似老徐眉眼姿。

  话说柳氏自被徐老头威胁之后,只得收起了小产的念头,每日按时喝安胎药,安心养胎。沈远自从听了那算命老道的劝,待她愈发温存体贴,不但不让她再做粗活,还隔三差五从岸上带回些时鲜瓜果、滋补药材,连稳婆都提前请好了。徐老头依旧蹲在船尾补网劈柴,从不主动与柳氏搭话,只是每回柳氏喝安胎药时,他总会远远地蹲在角落里抽烟,那双浑浊的老眼透过烟雾定定地望着她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在监视。柳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又不敢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把那黑糊糊的药汤灌下去,默默祈祷肚子里这块肉是沈远的种。

  日子一天天过去,柳氏的肚子越来越大,到第八个月时,已大得走路都有些吃力了。沈远便不再让她做任何活计,连灶台都不让她靠近,每日只是让她在舱中静养,偶尔扶她在甲板上走动几步。稳婆每隔几日便来把一次脉,说胎象稳固,又摸了摸柳氏的肚子,说孩子个头不小,叮嘱柳氏莫要贪嘴,免得胎儿太大不好生。柳氏一一应了,待稳婆走后却悄悄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心中又喜又怕——这孩子若是沈远的,生下来定然白白胖胖;可万一眉眼之间露出什么端倪,她这辈子便算走到头了。她只能每天对着肚子里的孩子默默念叨:像娘,千万要像娘。

  到了第十个月头上,这一日,船泊庐州码头。沈远上岸采买,柳氏独自在舱中缝一件小衣裳。忽然,她只觉得腹中一阵剧烈的绞痛袭来,下身一热,羊水已破了。她疼得浑身发颤,手里的针线笸箩哐当掉在地上,嘴里发出一声急促的呼喊:“东家——东家——”可沈远还未回来,船上只有蹲在船尾的徐老头。

  徐老头在船尾听见动静,三步并作两步便冲了进来。他推门一看,只见柳氏瘫坐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下身衣裙已湿了大片。他活了五十多年,虽然从未进过产房,但毕竟听过村里妇人生产的阵仗,当下便知道这妇人是要生了。他嘴里喊着“娘子撑住”,一边冲上码头去寻稳婆。好在那稳婆就住在码头附近,不消一炷香的工夫便被徐老头连拉带拽地拖上了船。

  稳婆姓张,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经验老到,一进舱便沉着地指挥起来:“烧热水,备干净布,把窗子掩上别进了风。”徐老头唯唯诺诺地应着,手忙脚乱地去厨房烧水劈柴,一边烧火一边竖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他听见稳婆催促柳氏用力,听见柳氏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叫声像是要把这条船都震散了,把他这个在码头上扛了几十年麻袋的粗人都听得心惊肉跳。他蹲在灶前,手里的劈柴刀捏得紧紧的,指节都发了白,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惶恐——这是他的孩子,至少有一半可能是他的。他盼着那孩子平安落地,又怕它落地之后眉眼之间露出什么不该有的痕迹。他活了半辈子从不知道什么叫牵挂,此刻却觉得心口那块肉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拴在了隔壁舱房里,每一次柳氏惨叫,那根线便狠狠揪一下。

  就在徐老头心乱如麻的时候,沈远提着大包小包的滋补品从码头上回来。他刚踏上跳板便听见舱里传来柳氏的惨叫声,脸色骤变,手里的东西往甲板上一丢,大步冲进舱里。稳婆见他进来,忙道:“东家莫慌,娘子这是头胎,胎位正着,只是得吃些苦头。”沈远被稳婆挡在舱门口,只得在门外来回踱步,听着里头柳氏一声惨过一声的叫唤,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少有的出现了焦急的神情。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额上青筋隐隐跳动。

  徐老头远远地蹲在船尾,把沈远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他看着沈远那副焦急的模样,心中既是酸涩又是妒恨——凭什么?凭什么沈远能站在门口堂堂正正地等着自己的孩子出世,而他却只能蹲在船尾像个贼一样偷偷听着?他才是那孩子的亲爹至少有一半可能是。可他知道自己什么也不能说。他只能继续劈柴,把那一块块木头当作沈远的脑袋,狠狠地劈开。

  约莫过了两三个时辰,舱中终于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那哭声又尖又亮,像是要把船篷掀翻。沈远猛地停住脚步,只觉心头一块大石轰然落地,脸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笑意。

  稳婆抱着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走了出来,笑呵呵道:“恭喜东家,是个带把的,母子平安。这小子哭声洪亮,身子结实着呢。”

  沈远接过襁褓,低头看着那皱巴巴的小脸,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当年与秦氏成亲多年未曾有过一儿半女,如今柳氏却给他生了个儿子。他沈远漂泊半生,终于有了后,有了传承香火的人。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满脸通红的小东西,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这是他的骨肉,是他沈远的儿子。有了这个儿子,从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便都不重要了。柳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满脸苍白如纸,虚汗把头发都湿透了,却撑着身子抬起头来,急切地想要看看自己的孩子。沈远将襁褓递到她面前,柳氏颤抖着手接过,将孩子抱在怀里,仔细端详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淌。

  孩子生下来眉眼还没长开,皱巴巴的,看不出像谁。柳氏仔仔细细端详了许久,只觉得那小小的眉眼似乎像她多些,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只要不像徐老头,怎么都行。沈远也凑过来看,越看越欢喜,只是觉得婴儿那眉眼之间似乎有几分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只当天下婴儿都差不多模样,便也没多想,乐呵呵地在孩子额上轻轻亲了一口,胡子茬扎得小家伙哇哇大哭。沈远看着儿子哭得满脸通红的小模样,心中满是怜爱与欢喜,转头对柳氏道:“这孩子哭声洪亮,日后定然是个有出息的。”

  且说徐老头在船尾听见那声婴啼,手中的劈柴刀哐当掉在甲板上。他一屁股跌坐在船板上,只觉得心脏狂跳,双手不住地颤抖,点了一锅旱烟却怎么也抽不着火。是个儿子。那孩子平安落地了。是他的种?还是沈远的种?他拼命竖起耳朵想再听几声婴儿的哭声,可稳婆很快便将孩子抱回了舱中,舱门一关,什么动静都听不见了。他想去看看那孩子哪怕只看一眼,只看一眼他便能安心。可他不敢。他是船上地位最卑贱的仆役,怎能去关心东家的少爷?他只能蹲在船尾,大口大口地抽着旱烟,把那满腔的期盼和恐惧全咽回肚子里。他想着,若这孩子是他的骨肉,那他徐家便后继有人了,他老徐头死后也不至于坟头无人祭扫。可若是沈远的种——那他这辈子唯一的一点念想便彻底落空了。他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等孩子满月了,柳氏总会抱出来,到时候他便能远远瞧上一眼。只要一眼,他便能从那眉眼之间看出些端倪来。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可那握着旱烟杆的手却抖得怎么也停不下来。

  有诗为证:瓜熟十月啼声亮,浪打孤舟夜未央。

  稳婆笑报麟儿喜,娘子虚汗透罗裳。

  东家欢喜老儿恐,隔墙谁辨李与张。

  且待满月开眉眼,不知眉眼似谁郎。

  不知这孩子满月之后,眉眼长开,又会引出何等事端,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娇儿开眉眼似生母,徐老暗布局起杀心

  诗曰:

  四月娇儿眉眼开,似娘容貌不须猜。

  柳氏暗呼菩萨佑,老儿心死又重来。

  明修栈道补渔网,暗度陈仓谋祸灾。

  只待东君松懈日,刀光血影满船台。

  话说光阴荏苒,转眼间柳氏产子已满四月。那孩子刚生下来时皱巴巴的一团,看不出像谁,沈远倒是豁达,说月科里的娃娃都这般模样,等开了眉眼便好看了。

  柳氏却提心吊胆地熬过了这几个月的月子,每日抱着孩子喂奶时都要盯着那张小脸仔仔细细地端详,生怕那眉眼之间露出什么不该有的痕迹来。

  头一个月里,孩子还是皱巴巴的,眉眼没舒展开,倒也看不出像谁。到了第二个月,脸蛋渐渐饱满了些,肤色也褪了初生时的红,显出白皙来。

  柳氏越看越觉得那眉眼像自己,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总算落下了几分,只是还不敢完全放心,总想着再等一等,等五官彻底长开才能安心。

  到了第三个月,孩子越发白净可爱,见了人便会咧着嘴笑,一双眼睛又圆又亮,眼仁黑漆漆的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活脱脱是柳氏的模子刻出来的。

  到了第四个月,孩子的五官彻底长开了——眉毛弯弯的像柳叶,鼻梁小巧挺秀,嘴唇薄薄的带着天然的粉色,笑起来左脸颊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小酒窝。

  凡是见过柳氏年轻时模样的街坊邻居,没有不说这孩子像娘的,连稳婆来送满月礼时都啧啧称奇,说这孩子投胎时定是个疼娘的,专挑娘的好处长,半点没随爹。

  沈远抱着儿子左看右看,倒也欢喜得很,虽然心里微微有些遗憾——他本盼着儿子能像自己几分,尤其是眉眼之间能有些沈家人的英气。

  可转念一想,像娘也好,柳氏本就生得好看,儿子像她,日后定是个俊俏后生。况且女儿像爹儿子像娘本就是常理,倒也没什么可多心的。

  柳氏那颗悬了十个月的心终于彻底落了下来。她抱着儿子,看着他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眉眼口鼻,只觉得这辈子从未有过这般庆幸。

  像她——谁也不像,就像她。不管是沈远的还是徐老头的,只要像她,便没人能挑出半分毛病。

  她抱着儿子亲了又亲,泪水不由自主地淌了下来,把这几个月压在心底的恐惧、愧疚、悔恨全都哭了出来,哭完了只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然而这船上还有一个人,也在这四个月里死死盯着那孩子的眉眼。徐老头依旧每日蹲在船尾补网劈柴,与从前并无二致。

  沈远偶尔吩咐他多劈些柴、多挑几担水,他便唯唯诺诺地应着,从不多话,更不曾主动往柳氏舱里多看一眼。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四个月来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回柳氏抱着孩子到甲板上晒太阳,他便借着补网的机会,蹲在船尾远远地瞧着,那双浑浊的老眼透过旱烟的薄雾,死死盯在那张小脸上。

  头一个月,他也看不出像谁。第二个月,孩子的肤色褪了红,他隐约觉得像柳氏。

  第三个月,眉眼渐渐清晰,他越看越觉得这孩子的眉眼口鼻全是柳氏的模子,没有半分沈远的影子——也没有半分他的影子。

  到了第四个月,那孩子咧嘴笑起来时左颊上浮出的那个浅浅的小酒窝,与柳氏笑起来时一模一样。

  他便彻底确定了:这孩子谁也不像,只像柳氏一人。

  他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失望的是这孩子竟没有半点像他——他盼了许久,盼那眉眼之间能有一丝半缕他的痕迹,哪怕只是眼角那几道深深的皱纹,哪怕只是下巴那方方正正的棱角,可盼来盼去,全都落了空。

  庆幸的是这孩子也不像沈远——没有沈远的浓眉,没有沈远的薄唇,没有沈远那冷硬如刀的下颌线条。

  这张小脸上写着的,全是柳氏的温柔与秀美。既不像沈远,也不像他,这便意味着——谁也拿不出证据说这孩子不是沈远的种。同样的,谁也拿不出证据说这孩子不是他徐老头的种。

  他忽然觉得老天爷给他留了一扇门。这孩子不像他,反而比像他更安全。

  若是像他,沈远迟早会起疑心,他也迟早要被赶下船去。可如今这孩子只像柳氏一人,那便是谁也辨不清的黑账。

  只要柳氏不敢开口,只要他不露马脚,这孩子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做沈家的少爷——而他,也可以在暗中把这孩子当作自己的骨肉。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一根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心。他不再盼着那孩子像自己了,反而盼着那孩子永远不要像任何人,只像柳氏便好。

  这样一来,他便可以心安理得地在暗中筹划——这船上的东西,沈远的家当,柳氏,还有那个眉眼弯弯像娘的小少爷,迟早有一天,他全要。

  徐老头活了半辈子,从不知道什么叫野心。可如今他蹲在船尾,望着悠悠的江水,心里头却翻来覆去地盘算着一个极其狠毒的计划。

  他不能一辈子蹲在船尾补网。他窝囊了大半辈子,被人呼来喝去,连祭祖都不敢在村里多待片刻,怕被人笑话绝户。

  如今老天爷给了他一个种——哪怕只是五成的可能,哪怕那孩子长得半点儿也不像他——他也不能再这么窝囊下去了。

  他想:沈远不能死得太急。若是沈远忽然暴毙,码头上的同行、官府里的差役都会起疑心。

  他一个老船工,与东家无冤无仇,凭什么忽然害他?况且船上还有柳氏——那女人虽然跟他有过首尾,可心里头到底是向着沈远的。

  若是自己做得太露痕迹,柳氏第一个便会报官。所以不能急。得一步一步来。

  第一步,他得让沈远信任他,对他毫无防备。

  这些日子他干活比从前更卖力了,不但把船上的粗活全包了,还主动替沈远跑腿采买,甚至有一回沈远伤风发烧,柳氏要照顾孩子脱不开身,他便衣不解带地在沈远榻前守了一整夜,端汤送药,伺候得比亲儿子还尽心。

  沈远病愈后拍着他的肩膀,难得地夸了一句“徐老丈是个实在人”还额外给他涨了工钱。

  徐老头唯唯诺诺地应着,心里却冷得像腊月的江水。

  第二步,他得让柳氏继续怕他。自打孩子生下后,柳氏便再没有正眼看过他,每回在甲板上碰见都匆匆低头走过,像是躲瘟神一般。

  徐老头也不主动搭话,只是在偶尔四目相对时,用那双浑浊的老眼直直地盯着她,盯得她心里发毛,盯得她想起当初他说的那句话——这孩子有五成的可能是我的。

  她怕他。只要她还怕他,便不敢把他的事说出去。

  第三步,他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沈远跑船的营生,常年在江河上讨生活,难免有个闪失。落水、触礁、风浪、劫匪——这些意外在水上讨生活的人眼里都是常有的事。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契机,一个让所有人都相信沈远是意外身亡的契机。

  到那时,柳氏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在船上无依无靠,他便是这船上唯一能撑起门面的男人。

  他有的是法子让柳氏就范——不为别的,只为那孩子能名正言顺地姓徐。

  他想,到时候这条船、那些货、那些银子,还有那个眉眼弯弯像娘的小东西,全归他。

  他前半辈子窝窝囊囊,后半辈子也该翻身了。别怪他心狠手辣,他只狠这一回。

  从这日起,徐老头待沈远愈发恭敬,干活愈发卖力,那副唯唯诺诺的老实模样任谁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夜躺在窄舱里,听着隔壁舱房里传来沈远的鼾声和柳氏哄孩子的呢喃,便睁着眼望着黑漆漆的舱顶,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推敲着自己的计划。

  那把无形的刀,已经在他心里磨了许久,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出鞘。

  有诗为证:

  四月娇儿眉眼开,似娘容貌不须猜。

  柳氏暗呼菩萨佑,老儿心死又重来。

  明修栈道补渔网,暗度陈仓谋祸灾。

  只待东君松懈日,刀光血影满船台。

  不知徐老头这黑心计划何时付诸行动,沈远又能否察觉,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四回 沈远安家别娇儿 老徐暗喜上征船

  诗曰:
  生意远行须放舟,娇儿幼妇怎堪留。

  千金赁得栖身所,片语托将乳母收。

  此去江湖风浪险,归来桑梓几时秋。

  暗中更有豺狼伺,只恐良人不到头。

  话说沈远的儿子满四个月之后,眉眼愈发长开了,白白胖胖,笑起来两个小酒窝,谁见了都夸这娃娃长得好。柳氏每日抱着孩子在院中晒太阳,心中比吃了蜜还甜,只觉得这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这一日,沈远从码头上回来,面上带着几分喜色,又夹着几分踌躇。原来他在码头上遇到一个大主顾,有一批紧俏货物要从庐州运往荆襄,价钱给得极为丰厚,这一趟跑下来少说能挣二三百两银子。只是这一趟路途遥远,来回少说也要一两个月,且荆襄水道不比江南水乡,多有险滩暗礁,风险不小。沈远坐在舱中盘算了许久,觉得这笔买卖机会难得,若做成了,今年冬天的开销便全有了着落,还能攒下一笔积蓄给儿子将来读书娶媳妇。但他放不下柳氏和儿子——这娘俩刚出月子不久,儿子还小,若带着他们一同跑船,江上风浪颠簸,万一有个闪失,他后悔都来不及。

  当夜,沈远与柳氏商议了一番。柳氏听他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心中也是一紧,抱着孩子半晌没有说话,眼眶却悄悄红了。可她知道自己是船上人家的女人,跑船的营生便是如此,男人不出门便挣不着银子,总不能让他一辈子守在码头上。她咬了咬唇,抬头道:“东家放心去便是。妾身和儿子在岸上等您回来,您在外头好生保重,莫要与人争强斗狠,平安回来比多少银子都强。”

  沈远听她这般说,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怜惜,当即做了决定——在庐州城内租一处房子,让柳氏和儿子搬上岸住,再请一个奶娘帮衬着,等他从荆襄回来再接她们娘俩回船。第二日一早他便上岸去寻房子,说来也巧,在牙行正碰上一个掮客要出租一处小宅,就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小巷里。沈远跟着掮客去看了一圈,见宅子不大,一进院落,三间正房,院子里有口水井,厨房灶台都是现成的,倒是个居家过日子的好去处。他哪里知道,这宅子正是当初周文卿金屋藏娇、安置秦氏的那间,秦氏在这里住了数月,后来她进了周府,这房子便空了下来,几经转手,如今又落到了沈远手里。

  沈远对宅子的来历毫不知情,只觉价格公道,便当即付了半年的租金,又置办了锅碗瓢盆、柴米油盐,把柳氏和儿子接上岸来。他又托稳婆介绍了一个姓方的奶娘,这方奶娘四十出头,面相和善,家中孩子已大了,愿意来帮忙照看孩子、做些家务。沈远一一安排妥当,又给柳氏留了足够半年开销的银子,嘱咐她好生养身子,莫要操心旁的事,说最迟两个月便回来了。柳氏抱着儿子,站在院门口送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忍着没掉下来,只是再三叮嘱他路上小心,说她和儿子在家等他回来。

  徐老头远远地蹲在院门外,看着沈远和柳氏依依惜别的模样,心中却另有一番算计。他这些日子一直在盘算着怎么对沈远下手,可一直没寻着合适的机会——在码头上人多眼杂,在船上又有柳氏和孩子碍事,总不好做得太露痕迹。如今沈远把柳氏和孩子安置在岸上,又要带着他出远门,这简直是老天爷给他的大好机会。远行在外,风浪无情,万一沈远在途中有个三长两短——落水也好,触礁也好,被劫匪所伤也好——谁会怀疑一个老实巴交的老船工?退一步说,即便沈远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他一路上仔细观察沈远的习惯和弱点,也好为下一次下手做足准备。

  他越想越觉得这一趟远门便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老老实实地帮柳氏把行李搬进院子,又帮沈远把船上该备的货物一一清点好。沈远看他干活动作利索,心中颇为满意,拍着他的肩膀道:“徐老丈,这趟出门辛苦你了。等回来结了货款,我额外给你封个大红包。”徐老头唯唯诺诺地应着,心里却冷冷地想:等你回来?到时候回来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一切安顿妥当,沈远站在小院里,从柳氏怀中抱过儿子,看着那张酷似母亲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这孩子是他沈远的骨肉,是他漂泊半生才得来的香火。他低下头,在儿子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心中暗道:儿子,等爹回来。柳氏站在一旁,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柔声道:“东家一路小心。妾身和儿子在家等您。”

  沈远把儿子交还柳氏,又嘱咐了方奶娘几句,这才带着徐老头大步往码头走去。柳氏抱着儿子站在门口目送,直到那一很赞哦矮、一壮一瘦两个背影消失在巷口尽头,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回院。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这一趟出门与往常不太一样,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她想或许是自己是第一次一个人带着儿子在家,心里难免有些空落落的,等沈远回来便好了。她哪里知道,跟在沈远身后的那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背影,胸中已揣了一把磨了许久的刀。

  码头上,货已装好,船已待发。沈远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庐州城,心中默默地想:等这一趟回来,多攒些银子,便在庐州买一处宅子,让柳氏和儿子过上安生日子。他自己跑船惯了,风里来雨里去都无所谓,可不能让她们娘俩跟着他在船上漂泊一辈子。

  徐老头蹲在船尾,旱烟叼在嘴角,望着悠悠的江水出神。他的眼神依旧是那副浑浊迟钝的模样,可那眼底深处的算计,却比江底的暗流还要汹涌。他心中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老徐,你窝囊了半辈子,这回不能再窝囊了。老天爷把机会送到你面前,你若再不下手,这辈子便彻底绝了指望。

  有诗为证:

  远行千里为家谋,安顿妻儿暂解忧。

  只道归来添积蓄,谁知此去有阴谋。

  江风难辨人心险,碧水岂知暗涌流。

  待得归帆重靠岸,不知何人是新舟。

  不知沈远此去荆襄,能否平安归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45回青楼灯火映红绡 老儿冷眼却难消

  话说沈远带着徐老头,与那位商会朋友赵掌柜一道,押着满满一船货顺江而下,往荆襄而去。这一路上倒也风平浪静,没遇着什么大浪,赵掌柜是个健谈的性子,一上船便与沈远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两人越聊越投机,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徐老头依旧蹲在船尾补他的网,偶尔起身替二人续茶,赵掌柜只当他是沈远的老仆,也没怎么在意。
  船行了大半个月,终于到了荆襄地界。赵掌柜与那收货的主顾是多年老相识,一下船便熟门熟路地领着沈远去了城中最繁华的街市,找到那家主顾的铺子,三言两语便把货价交割了。主顾是个爽快人,当场结清了货款,还非要请二人吃酒。沈远推辞不过,只得跟着去了一家酒楼,三个人推杯换盏,直喝到月上中天。赵掌柜喝得面红耳赤,舌头都大了,搂着沈远的肩膀直呼“沈兄好酒量”。

  出了酒楼,夜风一吹,赵掌柜的酒意不但没醒,反倒更上头了。他眯着眼往街那头望了望,忽然一把拽住沈远的袖子,嘿嘿笑道:“沈兄,咱哥俩在船上憋了大半个月,连个女人的影子都见不着,浑身都快憋出火了。如今到了这荆襄城,若不去见识见识,岂不白来一趟?我听说这儿的青楼可不比庐州的差,有几个姑娘弹得一手好曲子,身子也……”他凑近沈远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荤话,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沈远眉头微皱,推脱道:“赵兄,我家中还有妻儿,不好去那种地方。”他这些日子心心念念的全是柳氏和儿子,确实不想去沾惹风月场中的是非。赵掌柜却不依不饶,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嘴里道:“什么妻儿不妻儿的,出门在外,逢场作戏罢了。嫂夫人在家又不会知道,你我兄弟一场,你不去便是不给我面子。走走走,今晚的花销全算我的,沈兄只管快活便是。”沈远拗不过他,心中暗想:不过是去坐坐喝杯酒,自己把持住便是,总不至于做了什么对不起柳氏的事。况且赵掌柜刚替他做成了一笔大买卖,也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便勉强点了点头。

  徐老头牵着马跟在二人身后,把赵掌柜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他心中对沈远愈发鄙夷——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说什么家中有妻儿,说什么心里只有柳氏,人家一拉便跟着往青楼去了,这算哪门子正人君子?柳氏在家里带孩子,他倒在这里寻花问柳。可他面上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在后面,心说去也好,正好见识见识这位东家的真面目。

  三人穿过半座城,来到一条灯火通明的街巷。整条街挂满了大红灯笼,门前站着三三两两涂脂抹粉的姑娘,有的弹着琵琶,有的摇着团扇,眼波流转间全是勾人的风情。赵掌柜显然是此道老手,熟门熟路地领着二人穿过几道门洞,进了一家名唤“醉芳阁”的青楼。老鸨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一见赵掌柜便热情地招呼他,显然是个熟客。赵掌柜财大气粗地要了一间最好的雅间,又塞给老鸨一锭银子,叫她挑两个最标致的姑娘来伺候。老鸨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吩咐丫鬟上酒上菜,不一会便领了两个姑娘进来。

  这两个姑娘一个名唤翠烟,年纪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薄纱褙子,下面系一条葱绿百褶裙,生得杏眼桃腮,嘴角一颗小小的美人痣,一笑便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瞧着娇俏可人。另一个叫玉荷,年纪略轻些,不过很赞哦九岁,穿着一件月白的纱衫,身段纤细窈窕,眉眼清丽如画,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妩媚。两个姑娘一进门便分别挨着赵掌柜和沈远坐下,一个替赵掌柜斟酒,一个替沈远剥果子。赵掌柜一把搂住翠烟的细腰,在她脸上香了一口,哈哈大笑。沈远却有些拘谨,只是端着酒杯慢慢喝着,玉荷几次想替他斟酒布菜,都被他摆摆手婉拒了。

  赵掌柜见沈远放不开,便端起酒杯劝道:“沈兄,既来之则安之,这般板着脸做什么?来,你我兄弟再干一杯,今晚不醉不归。”沈远无奈,只得又喝了几杯。

  徐老头被安排在外间等候。他蹲在廊下,旱烟叼在嘴角,一双眼睛却冷冷地透过半掩的窗子往里瞧着。他看到沈远虽没有像赵掌柜那般放肆,却也没把那个叫玉荷的姑娘推开——那玉荷劝酒时半个身子都贴在了沈远肩头,一只白嫩的小手似有若无地搭在沈远腿上,沈远只是微微挪了挪身子,并没有像他平日里表现的那般正直。徐老头看在眼里,心中对沈远的鄙夷又添了几分。赵掌柜那边已是放浪形骸,一只手已探进了翠烟的衣襟里,揉得那女子咯咯娇笑,嘴里心肝肉儿地乱叫。徐老头别过脸去,在心中暗骂:男人都一个德性,有了银子便管不住裤腰带。

  雅间里,赵掌柜与翠烟已是酒酣耳热,两人搂在一处,旁若无人地调笑着。赵掌柜那颗肥头埋进翠烟胸前那两坨鼓鼓囊囊的软肉里,用力蹭着拱着,活像一头拱食的猪。翠烟被他蹭得痒痒的,咯咯笑着去推他的脸,嘴里嗔道:“赵老爷好生猴急,奴家衣裳还没脱呢,您这胡子茬扎得人痒死了。”赵掌柜抬头在她脸上香了一口,笑道:“急什么,待会让你瞧瞧老爷的厉害。在船上憋了大半个月,今晚非得把你肏得下不了床不可。”

  翠烟笑着捶了他一下,站起身来,款款解开褙子的系带。那水红色的薄纱顺着肩头滑落,露出里头一件嫩绿的主腰,两只白嫩嫩的大奶子把主腰撑得鼓鼓囊囊,乳沟处一道深深的阴影在烛光下微微晃动。她也不急着全脱,只是把主腰的系带也松了,两只奶子便弹了出来,白白嫩嫩的,乳峰上两点嫣红硬挺挺地翘着。她扭着腰走到赵掌柜面前,拿起酒壶在自己奶子上倒了几滴酒,那酒水便顺着乳沟往下淌,把两只奶子浸得水光莹莹。她俯下身把一只奶子凑到赵掌柜嘴边,娇声道:“老爷尝尝奴家的奶,奴家方才用玫瑰露擦过身子,香着呢。”赵掌柜低头便噙住了一只奶头,含在嘴里用力吸吮起来,吸得啧啧有声,那白嫩的乳肉从他指缝里挤出来,软得像是刚出笼的发糕。翠烟被他吸得浑身酥软,仰着脖子发出软绵绵的呻吟:“啊……老爷好会吸……吸得奴家魂儿都飞了……”

  沈远坐在一旁,看着赵掌柜和翠烟那放浪形骸的模样,面上依旧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心中却也有些燥热。毕竟他在船上也憋了大半个月,每日对着冷冰冰的江水,夜里躺下便是徐老头的呼噜声,连柳氏的手都摸不着。如今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就坐在身边,那双丹凤眼一眨一眨地瞧着人,身上一股幽幽的桂花香直往鼻子里钻,小半个身子已贴在了他肩头,柔软而温热。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那玉荷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她见沈远虽不主动,却也没像那些真正清高的客人一般把她推开,便知道这位爷心里其实并不抗拒,只是面子上抹不开。她也不着急往沈远怀里扑,只是温温柔柔地替他斟了一杯酒,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那只白嫩的小手似有若无地在沈远的手背上蹭了一下,柔声道:“沈老爷,您莫要这般拘谨。来,奴家敬您一杯,您随意便好。”

  沈远看了她一眼,灯下这女子眉眼温柔,说话轻声细语,倒有几分像柳氏那般温婉的气质。他心中一软,便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玉荷见他喝了酒,便轻轻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柔声说道:“沈老爷是有心事吧?您若不想说话,奴家便陪着您坐坐,不说话也成。”她这话说得极有分寸,不黏不腻,倒让沈远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松了几分。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只见烛光下玉荷那张清丽的脸庞泛着淡淡的红晕,睫毛低垂,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与那些妖娆卖弄的烟花女子倒有几分不同。他心中暗暗拿她与柳氏比较——柳氏也是这般温婉的性子,说话轻声细语的,让人心里熨帖。

  他正出神间,玉荷已借着斟酒的机会顺势坐到了他腿上,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胸前两只虽不甚大却挺翘的奶子隔着薄薄的纱衫贴在他胸膛上,温热柔软,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蹭得他心头一荡。她仰着脸看他,那双丹凤眼半睁半闭,嘴唇微微张开,像是等人来采撷。沈远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小腹升起,他本已微醺,此时更是心猿意马,手不由自主地便揽住了玉荷的腰。那腰肢纤细柔软,盈盈一握,隔着薄薄的纱衫都能觉出肌肤的光滑温热。玉荷见他终于有了回应,便主动吻上了他的唇,舌尖灵巧地探入他口中,又软又滑,带着淡淡的桂花甜香。沈远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柳氏、什么儿子、什么愧疚,全被这个软绵绵的吻冲到了九霄云外。他搂紧了玉荷的腰,开始笨拙地回应着她的吻。

  这边赵掌柜已把翠烟剥了个精光,让她趴在罗汉榻上,从后面狠狠操了进去。翠烟被他撞得两只大奶子在胸前前后乱晃,嘴里更是没命地浪叫着:“赵老爷……啊……太深了……顶到花心了……奴家要被您操死了……亲汉子……慢些……慢些……”赵掌柜一面猛力抽送,一面俯在她耳边说着浑话:“你这骚蹄子,叫得这般浪,是想把整条街的人都招来么?老爷这根肉棒可好?比你那些客人强不强?说——老爷比他们都强!”

  沈远看着赵掌柜和翠烟那活色生香的一幕,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当。他低头看向怀中的玉荷,她正仰着脸望他,那双丹凤眼里满是期待与柔情,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邀请。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放开了最后一丝顾忌。

  玉荷见他点了头,便站起身,款款解了自己的衣裳。她先脱了那件月白的纱衫,露出里头一件藕荷色的主腰,两只虽不甚大却挺翘的奶子把主腰撑得鼓鼓囊囊的,随后解开主腰的系带,两只白嫩嫩的小奶子便弹了出来。她的奶子虽不如翠烟那般丰硕,却胜在形状优美,圆润坚挺,乳峰上两点粉嫩嫩的乳头小小的,嫩得像刚冒头的花苞。她跨坐到沈远腿上,替他解开裤带,掏出那根早已硬挺的肉棒,握在手里轻轻套弄了几下,只觉那话儿又粗又烫,青筋盘绕,龟头圆亮亮的,马眼已渗出几滴亮晶晶的淫液。她低下头在龟头上轻轻亲了一口,又伸出舌尖绕着菇头打了个圈,沈远被她这一亲一舔弄得浑身一颤,扶着她的腰,把她放倒在罗汉榻上,分开她的双腿,只见她那两腿之间毛儿稀疏柔软,两片薄薄的唇儿已微微翻开,露出里头粉嫩嫩的穴肉,一张一合,穴口已有了些潮意。他把龟头对准那湿漉漉的穴口,在缝口磨了两磨,沾满了滑腻的淫水,然后慢慢送了进去。

  “唔……沈老爷轻些……奴家身子还没全湿透……”玉荷蹙着眉头轻唤了一声,双手攥着沈远的肩头,指甲都掐进了他肉里。沈远只觉她那穴儿又紧又窄,把自己那根粗物裹得紧紧的,舒坦得他闷哼了一声。他不敢入得太深,只是慢慢地、温柔地抽送着。玉荷渐渐放松了身子,两条腿盘住了他的腰,迎合着他的节奏。

  隔壁赵掌柜与翠烟已换了姿势,赵掌柜躺在榻上,翠烟骑在他身上,起起伏伏地套弄着他那根肉棒,两只大奶子上下翻飞,嘴里依旧没命地叫着:“老爷……啊……奴家要到了……老爷快些……”赵掌柜扶着她的腰,配合着她的动作往上顶送,撞得她那两只奶子甩得更高了。他喘着粗气朝沈远喊道:“沈兄,你这般斯文做甚?来这地方便是要快活,像你这般慢吞吞的,姑娘都要笑你了。你看我这翠烟,叫得多欢,越浪越有劲!”

  沈远被他这般一激,年轻时的血性便涌了上来。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码头上干活,也是这般不服输的性子,今日竟被人在床上比了下去,这口气如何咽得下。他把玉荷翻了个身,让她跪在榻上,从后面猛力抽送起来,每一下都又深又狠,撞得玉荷两只小奶子在胸前晃来晃去,嘴里更是发出一声声又软又黏的呻吟。赵掌柜在一旁喝彩道:“这才对嘛!沈兄好本事!”两个男人一面各自抽送,一面哈哈大笑,好不快活。

  弄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沈远加快了速度,闷哼一声,将那积蓄了许久的浊精尽数灌入玉荷牝户深处。玉荷也配合着泄了身,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那边赵掌柜也到了极限,翻身把翠烟压在身下猛操了数十下,也泄了出来,心满意足地从她身上翻下来。

  云收雨散,两个姑娘各自擦拭收拾,又替二人倒茶捶腿。赵掌柜心满意足地靠在榻上,笑眯眯地拍了拍沈远的肩膀道:“沈兄,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这玉荷姑娘温柔可人,可比你一个人在船上闷着强多了。”沈远没有答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心中却已生出几分悔意。他想起了柳氏——那个在他最落魄时不离不弃的女人,那个怀着身孕还跪在他膝前替他解忧的女人,那个抱着儿子在巷口目送他远行的女人。他方才在玉荷身上时竟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对赵掌柜道:“赵兄,时候不早了,明日还要装货,咱们回吧。”赵掌柜虽意犹未尽,却也觉得尽兴,便也起身告辞,各自揽着姑娘亲了一口,丢下几块碎银,心满意足地出了门。

  徐老头在廊下蹲了整整一个时辰,旱烟抽了一锅又一锅,把雅间里的动静听了个清清楚楚。翠烟那一声声浪叫,玉荷那软绵绵的呻吟,沈远的喘息,赵掌柜的荤话,他一个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他心中对沈远的鄙夷又添了几分——瞧他平日里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说什么家中有妻儿,说什么心里只有柳氏,如今搂着青楼女子那模样,与那肥头大耳的赵掌柜有什么区别?柳氏在家中给他带孩子,他倒在这里搂着窑姐快活,当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可鄙夷归鄙夷,他心中另一个念头却愈发清晰了。他想起柳氏那张温柔的脸,想起她抱着孩子时那份满足的笑容,想起她每夜哄孩子入睡时那软软的呢喃。这样的好女人,沈远不知珍惜,他徐老头却知道。他忍不住在脑中拿那玉荷与柳氏比较——玉荷虽年轻水灵,可那都是逢场作戏,哪有柳氏那般真心实意?柳氏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居家过日子的温暖气息,那才是真正会疼人的女人。沈远不懂得珍惜,迟早有一天,他来替她珍惜。

  他蹲在廊下,把旱烟往地上一磕,站起身来。心中那个计划越发清晰了——等回去的路上,找个机会,把这负心汉推进江里喂鱼。届时柳氏便由他来照顾,那孩子便由他来抚养。沈远不配拥有这些,他徐老头配。

  有诗为证:

  青楼灯火映红绡,半是逢场半是撩。

  商贾贪欢原不怪,老儿冷眼却难消。

  从今暗室磨刀急,待得归舟斩浪枭。

  莫道人心深似海,最毒从来是寂寥。

  不知沈远回去的路上能否平安,徐老头的黑心计划又能否得逞,且听下回分解。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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