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怀着厂督的崽进宫了】(11-20) 作者:广陵小娘子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9-29 7:03 已读88次 大字阅读 繁体
【重生后,我怀着厂督的崽进宫了】(11-20) 

作者:广陵小娘子

  第11章 初入

  谢临渊直起身,开始解自己的衣裳。

  他的手指不如方才解她裙带时那般稳了,带着一种急切的笨拙。

  湿透的直裰被剥下来,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中衣的带子被他一把扯开,露出底下的胸膛。

  沈昭宁躺在榻上,偏着头看他,目光从他滚动的喉结滑到锁骨,再滑到那片被雨水浸得发亮的胸膛上。

  他的身体比她想象中要结实。

  谢氏子弟虽习文为主,但骑射功夫从未落下,他的肩很宽,胸膛的肌肉线条在灯下起伏着,小腹紧实,一道极淡的汗痕从胸骨中间滑下去,没入裤腰里。

  他解开了裤带。

  沈昭宁的呼吸屏住了。

  她看见他褪下长裤,露出那处早已勃发的性器。

  那东西从浓密的毛发间挺立出来,粗长,微微上翘,顶端的颜色比别处深,上面已经渗出了一点透明的液体。

  沈昭宁只看了一眼就闭上了眼睛,脸烧得几乎要滴血。

  谢临渊重新覆上来。

  他的身体压着她,滚烫的皮肤贴着她的,那种毫无阻隔的触感让两个人都同时颤了一下。

  他的胸膛压着她的胸乳,硬挺的下身抵在她腿间,烫得她大腿内侧的肌肤都在收缩。

  “昭宁。”他叫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昭宁睁开眼睛看他。

  他的脸就在她上方,额角有汗,鬓发微乱,那双总是端方自持的眼睛此刻暗得吓人,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欲望。

  她抬起手,极轻地抚上他的脸。

  “你轻些。”她说。

  谢临渊点头。

  他低下头吻她,吻得很深,舌头勾着她的,像是要把她的紧张和颤抖都吞下去。

  同时他的手伸下去,扶着自己的性器,抵在她湿滑的穴口。

  只是抵着,没有进去。

  沈昭宁能感觉到那处的温度,比他的手指烫得多,也硬得多。

  那顶端在她穴口极轻地磨蹭,沾着她的液体,发出细微的水声。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收缩着,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期待。

  “我要进去了。”他说,声音贴着她的唇。

  沈昭宁的指甲陷进他的肩背。

  她感觉到他慢慢挺腰,那粗硬的顶端挤开她的穴口,一点一点地往里推进。

  那种被撑开的感觉比手指强烈了数倍,胀痛从下身蔓延开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最柔软的地方硬生生地开拓。

  “啊……”她仰起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谢临渊停住了。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得像在忍耐什么极难忍耐的事。

  他感觉到她里面紧得几乎要将他绞断,又热又滑,像无数张小嘴同时吸吮着他。

  他要用全部的意志力才能不立刻挺腰贯穿她。

  “疼得厉害吗?”他问,声音在发抖。

  沈昭宁摇头,又点头。

  她的腿缠上他的腰,脚后跟无意识地蹭着他的后腰。

  她的身体在极轻地扭动,不知道是想让他退出去,还是想让他进得更深。

  “你动一动。”她小声说。

  谢临渊像是得到了某种赦令。

  他极慢地往里推进,一点一点,直到整根没入。

  沈昭宁的指甲在他背上抓出了红痕,她的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不停地流。

  那种被彻底填满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劈开了,从下身到小腹,酸胀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谢临渊停在她身体最深处,没有动。他低下头,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尖,吻她咬得发白的嘴唇。他的吻又轻又密,带着一种极温柔的安抚。

  “都进去了。”他贴着她的唇说。

  沈昭宁的睫毛颤了颤。

  她感觉到他在她体内,那么硬,那么烫,像一根烧红的铁杵,将她撑得满满当当。

  她能感觉到他顶端抵着她最深处的那块软肉,随着他的呼吸,极轻微地跳动着。

  谢临渊开始动了。

  起初很慢,极慢极慢地抽出,再极慢极慢地顶入。

  每一次抽送都带出她体内丰沛的液体,发出“咕啾”的声响。

  沈昭宁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溢出来,断断续续的,像被撞碎了一样。

  她的身体渐渐适应了他的尺寸,那种撕裂般的胀痛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越来越强烈的快感。

  “还疼吗?”他问,挺腰的幅度加大了些。

  沈昭宁摇头。

  她的腿缠得更紧了,臀不自觉地往上迎,让他的每一次进入都撞得更深。

  谢临渊像是被她的动作刺激到了,他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抽送的速度开始加快。

  “啪啪”的撞击声在暖阁里响起来,混着雨声,混着两个人粗重的喘息。

  谢临渊的汗滴下来,落在她的胸乳上,又顺着她的肌肤滑下去。

  他低头看着他们交合的地方,看着自己那根粗硬的东西在她湿红的穴口进出,每一次抽出都带着一圈白色的细沫。

  “昭宁。”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沙哑,“你里面……好热。”

  沈昭宁羞得偏过头,却被他捏着下巴转回来。

  他逼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被欲望浸透的脸。

  他的嘴唇微张着,呼吸滚烫地喷在她脸上。

  “看着我。”他说。

  沈昭宁看着他。

  她的目光迷离,瞳孔里映着他的脸,映着跳动的烛火。

  她的身体在他的撞击下不断晃动,胸乳荡出一波一波的乳浪。

  谢临渊低下头,含住她晃动的乳尖,用力地吮吸。

  “啊……谢临渊……”她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带着媚意。

  谢临渊的抽送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他的囊袋拍打在她的臀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穴口被撑得发白,两片嫩肉可怜地翻卷着,却还是紧紧地含着他,像是不舍得他离开。

  她的水越来越多,顺着臀缝流下去,在竹席上积了一小滩。

  “我要到了……”沈昭宁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

  谢临渊没有停。

  他掐着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每一次都顶到她最深处的那块软肉上。

  沈昭宁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她的内里剧烈地痉挛起来,绞得他几乎动弹不得。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体内深处喷涌出来,浇在他的性器上。

  “啊——!”

  她的尖叫被他的唇堵住了。

  他吻着她,下身却没有停,继续在她痉挛的内里抽送,将她的高潮不断延长。

  沈昭宁觉得自己像是被抛上了云端,整个人都在飘,只有下身那处是真实的,被他反复地贯穿、填满。

  谢临渊又抽送了几十下,忽然猛地一挺,将自己埋到最深处。

  他低吼了一声,身体绷得像一张弓,一股滚烫的精液喷射在她体内最深处。

  沈昭宁被那灼热的液体一烫,身体又颤了颤,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他伏在她身上,胸膛贴着她的,两个人的心跳都又快又乱,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他的性器还埋在她体内,随着余韵极轻微地跳动着。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些,变成淅淅沥沥的轻响。纱灯里的火苗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株并蒂的莲。

  谢临渊抬起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

  “昭宁。”他叫她,声音轻得像叹息。

  沈昭宁闭着眼睛,没有应声。

  她的手指还抓着他的肩背,指节慢慢松开,在他背上留下几道浅红的痕迹。

  她的睫毛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第12章 余韵

  雨停了。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窗缝里漏进一丝雨后的凉风,将纱灯吹得轻轻摇晃。

  谢临渊从她身上撑起来,性器从她体内退出时带出一声极轻的“啵”,像是什么极不舍的挽留。

  沈昭宁的腿根跟着颤了一下。

  他低头看。

  她腿间一片狼藉。

  那处被撑得一时合不拢,微微张着,里面涌出一股白浊的液体,混着她的水,顺着臀缝慢慢淌下去,在竹席上洇开。

  那两片嫩肉被磨得嫣红,肿得微微外翻,在灯下泛着湿润的光。

  谢临渊的喉结动了动,下身竟又有了抬头的迹象。

  “别看了……”沈昭宁并拢腿,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谢临渊没有移开目光。

  他伸出手,极轻地拨开她并拢的膝盖,露出那处仍在往外淌着精液的穴口。

  他的指尖沾了一点那白浊,在指腹间捻了捻,然后重新探到她腿间,极轻地抚过她肿胀的花瓣。

  沈昭宁的腰弹了一下。

  “还疼吗?”他问,手指沿着她的缝隙来回滑动,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什么极珍贵的瓷器。

  沈昭宁摇头,又点头。

  她的身体在他指下不自觉地舒展,腿慢慢分开了些。

  谢临渊的手指滑到她的穴口,那里又湿又滑,他的指尖轻易地陷了进去。

  沈昭宁轻哼了一声,内里极敏感地收缩着,将他刚射进去的东西又挤出来一些。

  “你里面好烫。”谢临渊低声说,手指缓缓抽送起来。

  沈昭宁偏过头,咬着下唇。

  她的身体还沉浸在高潮的余韵里,敏感得不像话,他的手指每动一下,她都觉得像是被电流穿过。

  她的臀无意识地跟着他的手指摆动,喉咙里逸出细碎的呻吟。

  谢临渊俯下身,吻她的颈侧,吻她的锁骨,吻她胸口那两粒还硬着的乳尖。

  他的舌头绕着乳晕打转,然后含住,用力一吸。

  沈昭宁的腰拱了起来,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将他的头更紧地按向自己胸口。

  “谢临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应了一声,手指抽送得更深了。

  两根手指并着,在她体内弯曲,刮过她内壁最敏感的那一处。

  沈昭宁的呻吟陡然拔高,她的腿缠上他的手臂,脚趾蜷缩着,在竹席上无意识地抓挠。

  “这里?”他问,指尖反复按压那一处。

  沈昭宁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她的水又涌出来了,将他的手指泡得发亮。谢临渊抽出手指,将她的腿分得更开,然后低下头,埋进她腿间。

  沈昭宁惊叫了一声,伸手去推他的头。

  “别……那里脏……”

  谢临渊没有理会。

  他的舌头覆上她的花蒂,那粒已经肿得发亮的小核在他舌下跳动着。

  他含住它,用力地吮吸。

  沈昭宁的腰猛地拱起来,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她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头发,不知道是在推拒还是在迎合。

  “啊……啊……谢临渊……”

  他的舌头往下,探进她的穴口,将里面涌出的液体卷进嘴里。

  她的味道混着他自己的精液,腥膻而浓烈。

  谢临渊的呼吸更重了,他的舌头模仿着交合的节奏,在她体内进出,鼻尖反复蹭着她的花蒂。

  沈昭宁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她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臀高高抬起,几乎将整个下身都送到他脸上。

  她的水越来越多,打湿了他的下巴,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

  她的呻吟声越来越大,在寂静的暖阁里回荡着,淫靡得让人面红耳赤。

  “我要到了……我要到了……”她的声音支离破碎。

  谢临渊含住她的花蒂,用力一吸,同时将两根手指重新插进她体内,快速地抽送。

  沈昭宁的身体猛地绷直了,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体内喷出来,溅在他的脸上。

  她的尖叫声被自己咬碎在唇间,变成一声又长又细的呜咽。

  谢临渊没有停。他继续舔着她,将她的高潮延长到极致,直到她的身体彻底软下去,像一滩被雨打湿的泥,瘫在榻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抬起头,脸上沾满了她的液体,在灯下泛着水光。

  他看着她,慢慢直起身,重新覆上来。

  他的性器又硬了,抵在她湿滑的腿间,烫得她大腿内侧的肌肤都在收缩。

  “再来一次。”他说,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

  沈昭宁没有力气拒绝。

  她的腿被他分开,那根粗硬的东西重新抵上她的穴口。

  这一次他没有慢慢来,腰一沉,整根没入进去。

  沈昭宁的喉咙里逸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呻吟,她的内里又紧又滑,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谢临渊低喘了一声,开始抽送。

  这一次他比方才更从容,也更用力。

  他掐着她的腰,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再整根抽出,只留一个顶端卡在穴口,然后再狠狠地撞进去。

  沈昭宁被撞得不断往上滑,又被他的手臂捞回来。

  她的胸乳在剧烈的晃动中荡出令人眼晕的波浪,乳尖在空气中划出细小的弧线。

  “啪、啪、啪——”

  肉体撞击的声音在暖阁里响得又密又急。

  沈昭宁的呻吟声被撞得支离破碎,连不成句。

  她的腿缠在他腰上,脚趾蜷缩着,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她的水被撞得四处飞溅,打湿了两个人的交合处,也打湿了身下的竹席。

  谢临渊俯下身,胸膛贴着她的,吻住她的唇。

  他的舌头探进去,勾着她的,下身却丝毫不停。

  沈昭宁的呻吟全被他吞进嘴里,只剩喉咙里断断续续的呜咽。

  “昭宁……昭宁……”他一边吻她一边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温柔。

  沈昭宁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她抬起手,抱住他的背,指尖陷进他汗湿的肌肉里。

  她的身体完全向他打开,任由他进出,任由他撞击,任由他将她一次又一次地送上云端。

  “谢临渊……我……我不行了……”她的声音细得像猫叫。

  谢临渊没有停。

  他直起身,将她的腿架到肩上,换了一个角度,更深地顶进去。

  沈昭宁的尖叫声拔高了,那个角度让他每一次都能撞到她最敏感的那一处。

  她的内里开始剧烈地收缩,绞得他几乎要射出来。

  “一起。”他咬着牙说,抽送的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沈昭宁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她的内里痉挛着,将他绞得死紧。

  谢临渊低吼了一声,猛地顶到最深处,滚烫的精液再次喷射在她体内。

  沈昭宁被那灼热的液体一烫,整个人像被抛上了云端,意识都模糊了。

  他伏在她身上,两个人都在剧烈地喘息。

  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他的性器还埋在她体内,随着余韵极轻微地跳动着。

  沈昭宁的手从他背上滑下来,落在竹席上,指尖微微蜷着。

  窗外的天已经透出了一点极淡的青灰色。雨彻底停了,檐角偶尔滴下一两滴水珠,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极清脆的声响。

  谢临渊抬起头,吻了吻她的眼睛。

  “天快亮了。”他说。

  沈昭宁闭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有动。她也没有动。两个人就这样交叠着,像一株在雨夜里并蒂而生的莲,在黎明前的最后一点黑暗里,静静地呼吸着。

  第13章 西厂来了

  苏问岚从诏狱出来时,脸色很不好看。

  沈昭宁立刻迎上去。

  “怎么样?”

  苏问岚看了她一眼。

  “死不了。”

  只有三个字。

  沈昭宁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下去。

  可下一刻。

  苏问岚又道:

  “暂时。”

  沈昭宁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什么意思?”

  “伤口烂得厉害,高热又拖了太久。”

  “我给他清了伤,也用了药。”

  “能不能真正熬过去,还要看这几日。”

  沈昭宁手指一紧。

  “我能进去看他吗?”

  “现在别进去。”

  “他刚睡下。”

  苏问岚收起药箱。

  走了两步,又停下。

  “还有。”

  沈昭宁抬头。

  “他这种情况,最忌讳自己不想活。”

  她愣住。

  苏问岚淡淡道:

  “药救得了身。”

  “救不了心。”

  “若他自己一心求死,再好的药也白搭。”

  说完,人便走了。

  沈昭宁站在原地。

  很久没动。

  若是昨日。

  她或许会怕。

  可现在不会了。

  因为谢临渊已经喝了药。

  他也已经知道孩子的存在。

  只要还有一点念想。

  她就会把那一点念想死死拽住。

  绝不让他再松手。

  谢临渊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牢房里只点着一盏油灯。

  火苗很小。

  映得墙上的血迹一明一暗。

  他睁开眼。

  第一反应是抬手去碰自己的腹部。

  不是伤口。

  而是下意识想起了另一处。

  沈昭宁的小腹。

  很平。

  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那里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他的。

  谢临渊闭了闭眼。

  到现在。

  他仍觉得像做梦。

  几日前。

  他躺在这里。

  听见外头的人笑。

  说谢家绝后了。

  说他从今以后再也算不上男人。

  说他这种人活着也是个笑话。

  那时候他真的觉得。

  死了也好。

  反正谢家没了。

  父兄没了。

  尊严也没了。

  他活着还能做什么?

  可偏偏就在他最不想活的时候。

  沈昭宁来了。

  她抓着他的手。

  按在她的小腹上。

  告诉他。

  她有孕了。

  是他的。

  谢临渊忽然攥紧了手。

  指尖还残留着那天的感觉。

  其实什么都没有摸到。

  隔着冬衣。

  甚至连温度都很模糊。

  可他就是忘不了。

  她说你想死可以。

  先问问我。

  再问问孩子。

  谢临渊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带着一点自嘲。

  他从前觉得自己什么都敢。

  上战场敢。

  跟人拼命敢。

  御前顶撞也敢。

  可如今才知道。

  原来死才是最容易的。

  活着反倒难。

  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谢临渊睁开眼。

  脚步停在他牢门前。

  狱卒立刻把锁打开。

  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魏公公。”

  “人就在这里。”

  谢临渊眼神微沉。

  来人约莫四十多岁。

  一身深青曳撒。

  身形并不高大。

  脸色甚至称得上和气。

  可他一进来。

  连狱卒呼吸都放轻了。

  魏庭舟。

  西厂提督。

  如今宫里最有权势的几个内宦之一。

  也是这座诏狱里真正一句话便能定人生死的人。

  魏庭舟走进来。

  看了谢临渊一眼。

  “醒了?”

  谢临渊没有回答。

  魏庭舟也不在意。

  他让人搬来一把椅子。

  竟就这么坐在牢里。

  “谢家小公子。”

  “以前远远见过你几次。”

  “那时候可真是风光。”

  谢临渊神色不动。

  “魏公公若是来看笑话。”

  “现在看到了。”

  魏庭舟笑了。

  “还有力气呛人。”

  “看来命确实硬。”

  谢临渊闭上眼。

  显然不想再理。

  魏庭舟却忽然道:

  “谢家通敌的案子。”

  “你信吗?”

  谢临渊猛地睁眼。

  那一瞬。

  眼底杀意几乎遮不住。

  魏庭舟看见了。

  反而笑得更深。

  “看来不信。”

  “也是。”

  “自己家里人什么德性,你总该比外人清楚。”

  谢临渊死死盯着他。

  “你想说什么?”

  魏庭舟靠在椅背上。

  “想说你还有活路。”

  牢房里安静了一瞬。

  谢临渊眼底没有半点喜色。

  “条件。”

  魏庭舟看着他。

  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聪明。”

  “难怪谢家这么多人里,偏偏只有你被留下。”

  谢临渊手指瞬间攥紧。

  只有他被留下。

  从前这句话会让他恨。

  会让他觉得这是最大的羞辱。

  凭什么父兄都死了。

  偏偏留他。

  还是用这种方式留。

  可现在。

  他脑子里却忽然出现了沈昭宁的脸。

  她哭着告诉他。

  孩子是你的。

  他的手一点点松开。

  魏庭舟没错过这个变化。

  “罪臣之后。”

  “受了宫刑。”

  “家没了,前程也没了。”

  “你如今什么都没有。”

  “谢临渊。”

  “你只剩两条路。”

  魏庭舟抬起两根手指。

  “第一。”

  “留在这里。”

  “熬不过去就死。”

  “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不过是发去掖庭做最低等的杂役。”

  “刷恭桶,倒夜香。”

  “谁都能踩你一脚。”

  谢临渊没有说话。

  魏庭舟放下一根手指。

  “第二。”

  “跟我走。”

  “进西厂。”

  谢临渊看向他。

  魏庭舟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不过。”

  “西厂不养废物。”

  “我也不要什么谢家公子。”

  “进了我的门。”

  “你就得忘了你以前是谁。”

  “让你跪,就跪。”

  “让你杀人,就杀人。”

  “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

  他说到这里。

  身体微微前倾。

  “说得难听点。”

  “做我的狗。”

  “或者死。”

  牢房里彻底安静。

  油灯发出细微的爆响。

  谢临渊坐在那里。

  没有立刻回答。

  魏庭舟也不催。

  这种选择。

  他看过太多次。

  有些人受不了羞辱。

  宁可死。

  有些人嘴上说想活。

  可真让他趴下去做狗,又觉得受不了。

  他原本也想看看。

  谢家这个最骄傲的小公子。

  能低头到什么程度。

  谢临渊垂着眼。

  脑海里却一幕一幕。

  全是沈昭宁。

  她追着他打。

  她把平安结塞进他手里。

  一个月前。

  她红着脸抱住他。

  说这辈子只嫁他。

  还有几日前。

  她隔着牢门抓住他的手。

  眼睛红得厉害。

  却半步都不退。

  她说。

  “你不是一个人了。”

  “我在。”

  “孩子也在。”

  谢临渊忽然觉得。

  做狗算什么。

  跪又算什么。

  脸面。

  尊严。

  前程。

  那些他以前看得比命还重的东西。

  如今忽然都没那么要紧了。

  只要活着。

  活着就能再见她。

  活着就能知道孩子是不是平安出生。

  活着或许有朝一日。

  他还能护住他们。

  哪怕只能躲在暗处。

  谢临渊缓缓抬起头。

  魏庭舟看着他。

  “想好了?”

  谢临渊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问:

  “进西厂以后。”

  “我能活多久?”

  魏庭舟笑了一声。

  “看你本事。”

  “有本事。”

  “活得比谁都久。”

  “没本事。”

  “明日就死。”

  谢临渊又问:

  “能往上爬吗?”

  这一次。

  魏庭舟是真有些意外。

  “想往上爬?”

  谢临渊看着他。

  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

  第一次重新有了东西。

  不是光。

  更像火。

  “能不能?”

  魏庭舟笑了。

  “能。”

  “西厂只认两样东西。”

  “本事。”

  “还有狠。”

  “你若都有。”

  “爬到我头上都行。”

  谢临渊沉默片刻。

  “好。”

  魏庭舟挑眉。

  “好什么?”

  谢临渊撑着墙。

  一点一点坐直。

  伤口被扯动。

  疼得他额上全是冷汗。

  可他没有躺回去。

  反而抬起头。

  一字一句道:

  “我跟你走。”

  魏庭舟盯着他。

  “想清楚。”

  “出了这道门。”

  “你就再也不是谢家公子了。”

  “以后被人骂阉狗。”

  “被人踩。”

  “被人羞辱。”

  “都得受着。”

  谢临渊唇色惨白。

  可眼神没有闪。

  “无所谓。”

  “为什么?”

  魏庭舟忽然来了兴趣。

  “前几日还一心求死。”

  “怎么突然想活了?”

  谢临渊安静下来。

  过了几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前不久。

  刚刚贴在沈昭宁的小腹上。

  那里有他的孩子。

  他的血脉。

  也是这个世上。

  他最后的家。

  谢临渊轻轻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

  所有软弱都被压了回去。

  “因为有人在等我。”

  魏庭舟一怔。

  谢临渊抬头。

  声音很轻。

  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我要活。”

  哪怕从今以后。

  他得低头。

  得跪。

  得踩着血往上爬。

  他也要活。

  因为这一次。

  他的命。

  已经不只属于他自己。

  第14章 昔日公子成阉奴

  那身内侍服是青灰色的,料子粗糙,领口磨得发白,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他半截手腕。

  谢临渊站在铜镜前,看镜中那个陌生的人。

  衣裳是旧的,带着一股陈年浆洗过度的气味,领口紧箍着脖颈,像一道无声的枷锁。

  他伸出手,将衣襟又拢了拢,指尖触到那粗粝的布料时,极轻地顿了一下。

  “谢公公,磨蹭什么呢?”

  身后传来一声尖细的调笑。

  一个圆脸的内侍倚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眼睛上下扫着他,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谢临渊认得他,姓赵,是内廷司里管杂役的一个小头目,入宫七八年,最擅长的就是踩低捧高。

  谢临渊没有回头,只将袖口慢慢折好。

  “赵公公。”他转过身,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内侍“啧”了一声,绕着他走了半圈,目光落在他那张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嫉恨。

  这张脸即便穿着最下等的内侍服,也依旧清俊得过分,像明珠蒙尘,反而更扎人的眼。

  “谢家的大公子,如今也跟咱们一样了。”赵内侍凑近了,压低声音,“你夜里想女人了,可怎么办啊?”

  他身后两个小内侍捂着嘴笑起来,笑声又尖又碎。

  谢临渊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面上却什么表情也没有。他垂下眼,声音依旧平稳:“赵公公说笑了。若无旁事,我先去领今日的差。”

  赵内侍盯着他看了片刻,没从他脸上找到半点裂缝,无趣地啐了一口,挥挥手让他滚了。

  午膳是在廊下吃的。

  内侍们三三两两蹲在台阶上,捧着自己的粗陶碗。

  谢临渊的碗里是半碗糙米饭,上面盖着两片发黄的菜叶。

  他刚寻了个角落坐下,赵内侍便晃了过来,像是没看见他似的,脚下一“滑”,正踢在他手腕上。

  陶碗脱手,砸在青砖地上,碎成几瓣。糙米饭和菜叶泼了一地,沾满尘土。

  廊下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低笑。

  “哟,谢公公,对不住,这地滑。”赵内侍低头看着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歉意,反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惬意,“要不,你捡起来吃?”

  谢临渊看着地上那滩沾了灰的饭,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他的手腕被踢得泛红,微微发着抖。他极慢地抬起头,看向赵内侍。

  赵内侍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谢临渊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没有隐忍。他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件已经定了结局的东西。

  “不必了。”谢临渊说。他站起身,将手上的灰在衣摆上擦了擦,转身走了。

  赵内侍在他身后“切”了一声,声音却比方才虚了不少。

  当晚,内廷司的值房里,谢临渊将一叠东西放在了掌事太监的案头。

  那里面是近三个月内库的出入账目,其中几笔被红笔圈了出来。

  圈出来的每一笔,都与赵内侍经手的物件对得上。

  几件御用的鎏金香炉、一匣南海珍珠、两匹贡缎,账上记着“损耗”,实则进了赵内侍私藏在床底暗格里的木箱。

  连暗格的位置、箱子的尺寸、里面东西的摆放,都写得清清楚楚。

  掌事太监翻着那叠纸,脸色越来越沉。

  “你从何时开始查的?”他问。

  谢临渊站在案前,垂手而立,声音不高不低:“从赵公公第一次踢翻我的饭开始。”

  掌事太监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不过是一个时辰前的事。”

  谢临渊没有接话。

  他的袖口还沾着中午的灰,手腕上的红痕未消。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所有的锋芒都藏在鞘里,只露出一线极冷的光。

  赵内侍被拖走的时候,谢临渊就站在廊下。

  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架着他,他的鞋掉了一只,帽子也歪了,嘴里还在尖声叫嚷:“冤枉!我冤枉!谢临渊——是你!是你害我!”

  他挣扎着转过头,看见了廊下站着的谢临渊。

  谢临渊依旧穿着那身青灰色的内侍服,袖口短了一截,露出半截手腕。

  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尊玉雕的像。

  月光从檐角斜斜地照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赵内侍的声音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见谢临渊朝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但赵内侍看懂了。那不是告别,也不是嘲讽。那是一个猎人在猎物咽气时才会有的、极淡极淡的致意。

  “谢临渊——!”

  他的尖叫声被拖远了,消失在宫墙深处。

  谢临渊收回目光,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夜风从宫道尽头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走得很慢,脚步声极轻,像一片落在青砖上的叶子。

  他回到那间狭小的值房,关上门,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月光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有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慢慢解开了那身内侍服的领口。

  衣襟散开,露出底下一道极细的红痕。那是今日被领口磨出来的,从喉结下方一直延伸到锁骨。他的指尖触上去,停了一瞬,然后极轻地笑了。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不存在。

  像月光落在刀刃上,一闪,就没了。

  第15章 狼掉进泥里

  赵内侍被拖走后的第三日,谢临渊被调离了杂役房。

  新差事是整理内廷司的旧档。

  一间偏殿,满架子的陈年文书,光线从高处的小窗漏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浮浮沉沉。

  这差事清苦,却清静。

  谢临渊每日寅时起身,打水净面,将那一身青灰内侍服穿得整整齐齐,然后坐在案前,一册一册地翻,一页一页地抄。

  他做得很慢,像在磨一把看不见的刀。

  第七日傍晚,有人推开了偏殿的门。

  谢临渊没有抬头。

  他听见脚步声,不疾不徐,靴底落在青砖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极稳的节奏。

  那节奏里没有试探,没有犹疑,每一步都踏得理所当然。

  “谢临渊。”

  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却像一柄极薄的刃,贴着人的耳膜擦过去。

  谢临渊放下笔,站起身,转向来人,躬身行礼:“见过厂公。”

  魏庭舟站在门内,身后跟着两个黑衣番子。

  他穿了一身玄色的蟒袍,腰束玉带,身形高而瘦,像一截被岁月磨得极薄的铁。

  他的脸很白,白得几乎透明,眉骨高,眼窝深,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偏殿里亮得有些异样。

  他挥了挥手,两个番子退了出去,门被从外面合上。

  魏庭舟慢慢走到案前,低头看了一眼谢临渊抄了一半的册子。字是极工整的馆阁体,一笔一划,挑不出半点错处。

  “字不错。”他说。

  谢临渊垂着眼:“厂公过誉。”

  魏庭舟没有接话。

  他绕到谢临渊身侧,目光从他低垂的眉眼滑到他交叠在身前的双手上。

  那双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他又看向他的领口,青灰色的布料紧贴着脖颈,将那一截喉结遮得严严实实。

  “赵全的事,是你做的。”他说。语气平淡,不是询问。

  谢临渊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站着,像一株在暗处生长了太久的植物,已经学会了如何不引人注意地呼吸。

  魏庭舟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杂家查过你。”他说,慢慢踱到窗边,背对着他,“谢氏嫡长子,十九岁,自幼有神童之名。十八岁能诗,十八岁入国子监,十八岁那篇《论边患十策》,连内阁几位老大人看了都拍案。若不是那桩案子,你如今该在翰林院里,而不是在这里替杂家抄这些发霉的旧档。”

  谢临渊的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

  “狼掉进泥里。”魏庭舟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点冷火,“也还是狼。”

  殿内静了片刻。灰尘在两人之间的光柱里缓缓浮动,像无数细小的、无声的见证者。

  “赵全那点事,杂家早就知道。”魏庭舟说,“内廷司里偷鸡摸狗的多了,不差他一个。杂家没动他,是因为他蠢得让人放心。你把他掀了,倒是让杂家有些意外。”

  他走回来,停在谢临渊面前,离得很近。谢临渊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檀香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气。

  “你从入宫第一天起,就在等这个机会。”魏庭舟说,“你忍了七天,把赵全的底细摸得干干净净。你不是在忍,你是在等。等一个一击就能让他再也爬不起来的机会。”

  谢临渊终于抬起眼。

  他的目光与魏庭舟的撞在一起。偏殿里的光线很暗,但两个人的眼睛都很亮,像两柄在黑暗中对上的剑。

  “厂公明鉴。”他说。

  魏庭舟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极轻地拍了拍他的肩。那一下很轻,却让谢临渊的脊背微微绷紧了。

  “杂家这地方,不缺聪明人。”魏庭舟说,声音低下来,像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秘密,“但缺一种人——能在泥里趴着,趴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然后一口咬断对方喉咙的人。”

  他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日起,到杂家身边当差。”

  谢临渊躬身:“是。”

  门开了,又合上。魏庭舟的脚步声渐远,像来时一样不疾不徐。

  谢临渊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偏殿里只剩案上一盏孤灯。他慢慢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手依旧很稳。

  他抬起手,极轻地触了触自己的领口。青灰色的布料下,喉结缓缓地滚动了一下。

  “狼掉进泥里。”他极轻地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回到案前,重新拿起笔,继续抄那册没抄完的旧档。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依旧工整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第16章 喜脉

  苏问岚的手指搭在沈昭宁腕上,按了许久。

  窗外是初冬的午后,天光淡得像兑了水的墨。

  沈昭宁坐在榻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她看着苏问岚的侧脸,看着她眉间极轻地蹙了一下,又松开,又蹙起。

  “问岚。”沈昭宁轻声唤她。

  苏问岚没有应,只是将手指又往下按了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手,抬起头,看着沈昭宁,眼底浮起一层极复杂的神色。

  “昭宁。”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你……有了。”

  沈昭宁怔住了。

  她看着苏问岚,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手慢慢松开帕子,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掌心下是平坦的,什么也摸不出来。

  但她忽然觉得那里不一样了,像是有什么极小的、极脆弱的东西,正在她身体最深处静静地生长。

  “多久了?”她问,声音有些发抖。

  “两个月。”苏问岚说,“脉象还浅,但不会错。”

  沈昭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一滴,两滴,砸在她手背上,温热的。

  她没有去擦,只是将手掌更紧地贴上去,像是要隔着肚腹,触碰到那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

  “他留了东西给我。”她喃喃地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苏问岚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沈昭宁把脸埋在她肩头,哭得浑身发抖。

  但这一次,那泪水里没有悲,没有怨,只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的庆幸。

  “他还在。”她哭着说,“嫂嫂,他还在我身体里。”

  苏问岚抱紧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

  消息传开的时候,陆景行正在沈府前厅喝茶。

  他是来提亲的。

  陆家与沈家是世交,陆景行与沈昭宁也算自幼相识。

  他生得温润,穿一身月白长衫,说话不疾不徐,笑起来像三月的风。

  沈家上下没有不喜欢他的。

  若不是谢家出了那桩事,这门亲事本也轮不到他。

  “昭宁近来可好?”他放下茶盏,问沈父。

  沈父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就听见屏风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沈昭宁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件素色的襦裙,脸上未施脂粉,眼下还带着哭过的微红。但她走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她走到厅中,朝陆景行极规矩地行了一礼。

  “陆公子。”她说。

  陆景行站起身,还了一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沈姑娘,许久不见。你清减了。”

  沈昭宁没有接他的话。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水。

  “陆公子今日来,是为提亲。”她说。

  陆景行微微颔首:“正是。陆某不才,但自问能……”

  “不嫁。”

  沈昭宁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一柄刀,将厅中所有的声音都斩断了。

  陆景行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着沈昭宁,脸上的温润笑意第一次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痕。

  “沈姑娘……”他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像在安抚一个因伤心而胡言乱语的人,“我知道谢家的事让你难过。但日子总要往下过,你……”

  “陆公子。”沈昭宁再次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我不嫁。与谢家无关,与任何人都无关。我只是不嫁你。”

  厅中静得可怕。沈父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陆景行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平静的眼睛滑到她紧抿的唇,再到她微微隆起——不,还看不出来——再到她交叠在身前的手。

  那双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她的眼神里没有温度。

  陆景行见过很多种拒绝。

  有羞怯的,有恼怒的,有欲拒还迎的。

  但沈昭宁看他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厌恶,没有恨,甚至没有情绪。

  她只是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人。

  这种眼神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人难以接受。

  陆景行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

  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重新挂上那副温润的面具,朝沈父拱了拱手:“今日是陆某唐突了。沈姑娘既不愿,陆某自不强求。”

  他说得体面,做得也体面。告辞时脚步不乱,背影依旧挺拔。

  但走到门口时,他极轻地回了一下头。

  沈昭宁已经背过身去,正低声与苏问岚说着什么。她的侧脸在冬日的天光里显得极淡,像一株开在雪里的梅,清冷,疏离,遥不可及。

  陆景行收回目光,跨出了门槛。

  他的手指在袖中极轻地收紧了。

  第17章 偷偷见面

  深夜,书房里只剩烛火噼啪的微响。

  谢临渊搁下狼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那方端砚的边沿,砚台冰凉,像他惯常维持的那张脸。

  同僚的话还在耳畔绕——说沈家那位嫡女,今日又拒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吏部侍郎的嫡次子,家世清贵,人品端正。

  同僚说这话时拿眼觑他,语气里藏着刺,大约是等着看他失态。

  他没失态。至少旁人看不出。端茶的手稳得很,连茶汤都没晃出一圈涟漪。

  可此刻,书房只剩他一人。谢临渊垂下眼,盯着砚台里半干的墨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分,像怕惊破什么似的。

  “她答应了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怔了怔。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像是对着空气说的。

  可他知道暗处有人——这些年贴身跟着他的暗卫,从不多话,但每问必有答。

  果然,梁上传来极轻的声音,像夜风蹭过瓦片。

  “回主子,沈姑娘拒了。”

  谢临渊没有立刻反应。他维持着垂眼的姿势,手指仍搭在砚台边沿,整个人像一尊被烛光镀了层暖色的石像。然后嘴角动了。

  不是那种朝堂上练出来的、弧度精准的客套微笑。

  是失控的。

  是从左边唇角先开始,极轻极轻地往上牵了一下,然后右边才跟上来,像湖心被投了一颗石子,涟漪慢半拍地荡开。

  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这个笑有多不像平时的他——不像那个在朝堂上被御史弹劾都能面不改色的谢大人,倒像十八九岁的少年郎,偷喝了头一壶酒,醉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甜的。

  他抬手,指腹按在自己唇角,像是想把那个笑按回去,却没按住。

  指腹下,肌肉仍在微微发颤,是压不住的弧度。

  他索性不压了,任由那点笑意在烛光里慢慢化开,从嘴角蔓延到眼尾,把平日里那双沉得像深潭的眼睛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近乎柔软的亮。

  他想起她。

  想起上回在沈府后园偶遇,她正蹲在池边喂锦鲤,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手腕。

  她没看见他,自顾自地跟鱼说话,声音软软的,说“你吃太多了,会撑的”。

  他站在回廊柱子后面,看了很久。

  后来她起身要走,他才装作刚到的样子,从柱子后面转出来,对她点了点头,说“沈姑娘”。

  她回礼,客气而疏远,像对待任何一个父亲的同僚。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谢临渊放下手,重新提起狼毫,笔尖蘸了蘸半干的墨。

  他在批注的折子旁落了几个字,字迹一如既往地端正。

  但如果你凑近了看,会发现那行字的收笔处,笔锋微微往上挑,像藏了一个收不住的笑。

  “知道了。”他对梁上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下去吧。”

  烛火跳了一下,书房重归寂静。

  谢临渊继续批折子,面色如常。

  只是每隔一会儿,他会停下笔,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然后嘴角又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那点甜,像含在舌根底下的糖,化得很慢,很久。

  他约她在城西那间废弃的旧宅见面。

  不是不想找个好些的地方,只是他如今的身份——一个在宫中当差的太监,私自约见世家小姐,传出去,她就不用做人了。

  宅子荒了多年,院中杂草齐腰,正堂的窗棂朽了大半,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碎银。

  他站在阴影里,听见她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轻而急,像一头小鹿在夜里奔跑。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更深地藏进黑暗。

  她推门进来,月光跟着她一起涌入。

  她穿了一身不打眼的素色襦裙,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是刻意不引人注意的打扮。

  她站在门槛边,微微喘着气,目光在昏暗的堂屋里搜寻。

  他看见她。她没看见他。

  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最真实的写照了——他永远在暗处看她,而她永远在明处,像一轮他够不到的月亮。

  他不再穿锦袍了。

  身上是内监的青色常服,料子粗糙,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腰间没有玉带,没有佩剑,只有一块出入宫门的铜牌,用旧了,系牌的绦子洗得发白。

  他曾经是谢家嫡长子,鲜衣怒马,满长安的姑娘都在春游时偷偷看他。

  如今他站在这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怕她看清他现在的样子。

  可她看清了。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疏远的笑,是那种她小时候跟在谢家哥哥们身后跑时,每次找到躲起来的他,就会露出的那种笑。

  眼睛弯成月牙,鼻尖微微皱起来,像一只得意的小狐狸。

  “临渊哥哥。”

  她叫。

  四个字。就四个字。

  谢临渊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往上涌,堵在喉咙口,滚烫的,像烧熔的铁水。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习惯了跪着回话,习惯了被人用“谢公公”三个字称呼,习惯了在宫道上遇见旧日同僚时,对方装作没看见他。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些东西都咽下去了,消化了,变成了一个合格的、没有情绪的奴才。

  可她叫他“临渊哥哥”。

  像从前一样。像他还没被家族牵连、还没被抄家、还没被送入宫中净身之前一样。像他还是那个会在她摔跤时背她回家的少年一样。

  他的眼眶开始发酸,酸得发疼。他拼命忍住,把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那即将决堤的东西。他不能在她面前哭。他有什么资格哭。

  可她走过来了。

  她跨过门槛,踩过地上的碎瓦,一步一步走向他。

  月光跟在她的裙摆后面,像一层薄纱。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

  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可此刻他觉得她才是那个需要仰望的人。

  “你——”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砂纸在木头上刮过,“你真的还能喜欢我?”

  他问出来了。问完之后立刻后悔。他不想听答案。或者说,他害怕听答案。他垂下眼,盯着她裙摆上沾的一片枯叶,不敢看她的眼睛。

  沉默。只有夜风从破窗里灌进来,吹得他袖口微微晃动。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响起来,像是身体里某个不受控制的部位在替他说话。

  “以后如果我永远是这样呢。”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没有解释“这样”是什么意思。

  她懂的。

  太监。

  不全之人。

  残缺的、畸形的、被人耻笑的。

  永远不会有子嗣,永远不能给她一个正常的家,永远“那就这样。”

  她的声音打断了他脑子里那些疯狂旋转的念头。

  他猛地抬起头。

  她还在看他,目光没有闪躲,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他几乎不敢直视。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等他说下一句,又像是在用沉默告诉他——我说完了,这就是我的答案。

  一句足够。

  谢临渊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呜咽。

  他抬起手,想碰她的脸,手指伸到半空又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分明,骨相还是当年那个执笔写策论的手,可他知道这双手已经不配碰她了。

  她握住他的手。

  她把自己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十指扣在一起。她的手很暖,暖得他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了。他下意识想抽手,她握得更紧。

  “你的手还是这么凉。”她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月色不错,“我给你捂捂。”

  他再也忍不住了。

  眼泪从他眼眶里滚下来,无声地,一颗接一颗,砸在他们交握的手背上。

  他没有出声,只是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把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低头,嘴唇贴在他的指节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那个吻轻得像一片雪落在皮肤上,却让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他忽然用力把她拽进怀里,力气大得近乎粗暴。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浑身都在抖。

  她被他箍得几乎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在疯狂地跳。

  他哭得没有声音。可她感觉到了——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的发顶,温热,然后变凉。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第18章 禁庭高潮

  沈昭宁跪在锦凳上,双手被一根朱红宫绦缚在身后。

  那绦子是谢临渊亲手系的——他系的时候,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腕内侧的皮肤,那处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临渊……”她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

  谢临渊没有应。

  他站在她身后,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沉水香。

  太监身上本该有的酸腐气,他身上半点没有。

  相反,他比宫里任何一个主子都干净,干净得像一把被反复擦拭的刀。

  他的手搭上她的后颈。

  那是一只太监的手——骨节分明,皮肤比寻常女子还要细白,指腹却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批红留下的。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她后颈那一小块软肉,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沈昭宁的脊背倏地绷直了。

  “怕?”谢临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不怕。”

  “不怕抖什么。”

  他没有等她回答。

  那只手从后颈滑下去,沿着脊柱的沟壑,隔着薄薄一层中衣,一节一节地往下摸。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沈昭宁能清楚地感受到每一根手指的轮廓——食指和中指并拢,压在她的脊骨上,像在数她有几节骨头。

  数到腰窝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这儿。”他用指节顶了顶那处凹陷“我看看。”

  他说“看看”的时候,手已经撩开了她中衣的下摆。

  布料从她腰间被掀起来,堆叠在缚着宫绦的手腕上方。

  腰背那一截皮肤骤然暴露在夜风里,沈昭宁打了个寒噤。

  谢临渊的指尖点上她左侧腰窝,那一小块皮肤确实还泛着淡淡的青黄,是淤血将散未散的颜色。

  他的指腹贴上去,打着圈揉。

  力道不重,但沈昭宁的腰却不由自主地往下塌了一点。

  那不是疼——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淤伤被按压时酸胀中夹着一丝酥麻,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别处荡。

  谢临渊察觉到了她腰线的变化。

  他的手没有再往下,也没有移开。

  就停在那处腰窝上,拇指按着淤青,其余四指扣住她胯骨的上沿。

  那个位置很微妙——再往下一寸,就是臀线的起点。

  “临渊的手……”沈昭宁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进了锦凳的垫子里。

  “手怎么了。”

  “凉。”

  谢临渊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从她腰上拿开,沈昭宁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衣料窸窣的声音。

  他在用掌心焐热自己的手指——这个认知让她耳根发烫。

  片刻之后,那只手回来了。

  这次不再是隔着皮肤按压骨头。

  他的手掌整个贴上来,从她腰侧绕到前面,覆在她小腹上。

  掌心是温热的,贴着她肚脐下方那一小块软肉,五指微微张开,像在丈量什么。

  “昭宁。”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沈昭宁没有说话。

  她的额头抵着锦凳的缎面,缎面已经被她的呼吸洇湿了一小片。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从今晚被叫进这间值房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

  谢临渊的另一只手也上来了。

  两只手同时握住她的腰侧,拇指在后腰交叠,然后——往下推。

  不是脱她的裤子。

  他的拇指压着她的后腰往下推,推过腰窝,推过骶骨,推到臀峰的上沿时,他的手指忽然改了方向,从外侧滑向她大腿根部内侧。

  那个地方,隔着裤子,也是软的。软得不像话。

  谢临渊的呼吸在她头顶顿了一瞬。

  “腿分开。”他说。

  沈昭宁跪在锦凳上的膝盖往两边挪了半寸。

  “再分。”

  她又挪了半寸。

  这个距离让她的中裤在裆部绷紧了,布料勒出她底下那道缝的轮廓。

  谢临渊低头看着那处轮廓,没有碰。

  他用拇指按着她大腿内侧的筋,从膝盖往上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揉上去。

  那条筋连着腹股沟。他每揉一下,沈昭宁的小腹就抽一下。

  “上次教你的,还记得么。”谢临渊问。

  “……记得。”

  “说说。”

  “临渊碰的时候,不许咬嘴,不许憋气,不许忍着不出声。”

  “还有。”

  “……不许夹腿。”

  “乖。”

  这个“乖”字落下的同时,他的手从她裤腰里伸了进去。

  不是从上面,是从侧面——他的手指挑开她中裤侧面的系带,贴着胯骨的弧度滑进去,指腹直接按在她耻骨外侧的那一小片皮肤上。

  那里没有布料阻隔,他指尖的薄茧刮过她皮肤上细软的绒毛,沈昭宁的膝盖在锦凳上滑了一下。

  谢临渊的另一只手立刻扣住她的胯骨,把她钉在原处。

  “第一下就站不住,”他说,“等会儿怎么办。”

  他的手继续往下。

  指尖越过耻骨,探进她腿间那一道缝隙。没有直接分开她的肉唇,而是用中指指腹从最上面开始,沿着那道缝的走向,慢慢地往下划。

  沈昭宁的腿开始发抖。

  她底下还没有湿透,但已经潮了。

  那一道缝里是温热的,带着微微的濡湿,他的手指划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两片软肉隔着薄薄的布料在往两边让。

  让得不多,刚好够他的指腹嵌进去。

  “还没怎么碰就潮了。”谢临渊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来,“沈昭宁,你在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

  “撒谎。”

  他的中指忽然加重了力道,隔着裤子,从下往上地碾过去。

  这一下碾得又准又狠,从她穴口的位置一路碾到阴蒂上方,那粒还没完全探出头的小东西被布料压着挤了一下。

  沈昭宁的腰猛地弓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啧。”谢临渊把她的胯骨按回去,“说了不许忍着。”

  他不再隔着裤子了。

  他把她中裤的裤腰往下褪,褪到刚好露出整个臀部的高度。

  布料卡在她大腿中段,勒出一圈软肉。

  她的屁股暴露在空气里,臀尖是凉的,臀缝里却捂着一团热气。

  谢临渊用两根手指分开她的臀瓣。

  不是掰开,是分开——力道刚好让她底下那道缝暴露出来。

  她的肉唇是闭合的,颜色比他想象的要深一点,是那种被热水泡过的粉,两片小阴唇藏在里面,只露出一点点边。

  他用拇指把外面的大阴唇往两边拨。

  这个动作让沈昭宁倒吸了一口气。

  他的拇指是干燥的,她的肉唇也是干燥的,干燥的皮肤碰在一起,摩擦力很大。

  他拨开的时候,她的肉唇被扯得往两边抻,露出里面湿漉漉的嫩肉。

  对,里面已经湿了。

  外面还是干的,里面却已经泌出了一层清亮的黏液,把他的手指映得亮晶晶的。谢临渊低头看着那处,喉结动了一下。

  “外面干,里面湿。”他说,“你这种身子,倒是省事。”

  他的食指探进去。

  没有试探,没有循序渐进。他的食指直接推进她阴道里,推到第二个指节的位置,然后停在那里不动。

  沈昭宁的阴道内壁立刻绞上来。

  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不受她控制。

  那一圈软肉又热又紧,裹着他的手指,一缩一缩地往里吸。

  谢临渊没有动,让她吸。

  他感受着她里面那一层黏膜的温度和湿度,感受着那些细密的褶皱是怎么缠上来的。

  “热。”他说。

  沈昭宁的脸埋在锦凳里,耳朵红透了。

  “还紧。”他补了一句。

  他开始动了。

  不是抽插,是旋转。

  他的食指在她阴道里慢慢地转圈,指腹贴着内壁碾过去,把那些褶皱一道一道地碾开。

  她的阴道不长,他的手指推到第二个指节就触到了宫颈口,那处是一圈更紧的肉环,硬硬的,像一枚没熟透的果子。

  他用指尖去顶那处。

  沈昭宁的整个腰都软了。

  “别……别顶那儿……”

  “为什么。”

  “酸……”

  “酸就对了。”

  他不但没有停,反而加了第二根手指。

  中指贴着食指一起推进去,两根手指并拢,把她阴道撑开一个更大的口子。

  推进去的时候,他听见了声音——那种黏腻的、湿漉漉的“咕啾”声,是她的爱液被挤出来时发出的。

  沈昭宁也听见了。

  她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锦凳里。

  谢临渊的两根手指开始抽插。

  不是那种机械的进出,是有节奏的——推进去的时候慢,像在探索什么;抽出来的时候快,指腹刮过内壁上一处微微粗糙的区域,那是她的G点。

  他每次刮过那处,沈昭宁的阴道就痉挛一下。

  痉挛的力度越来越大。从轻微的抽搐变成剧烈的收缩,她的内壁像一张小嘴一样咬着他的手指,往外推的同时又往里吸,矛盾得不像话。

  谢临渊知道她快到了。

  他把手指抽出来。

  沈昭宁发出一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呜咽。

  那是一种被悬在半空中的声音,即将到达顶点却被硬生生拽下来,空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得她眼眶发酸。

  “临渊……”

  “急什么。”

  谢临渊把她的裤子彻底褪到膝弯。然后他绕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沈昭宁抬起头看他。

  她的眼睛是红的,眼眶里蓄着一层水光,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

  谢临渊伸手,用拇指把她的下唇从牙齿底下解救出来。

  “说了不许咬。”

  他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案几上,拿起一个青瓷小罐。

  打开盖子,里面是淡黄色的油脂,带着一股子茉莉花的香气。

  他用手指挖了一块,在掌心里化开。

  然后他重新走到她身后。

  这次他没有用手指。他用的是掌根。

  沾满油脂的掌根贴上她的阴户,从前往后地碾过去。

  油脂被她的体温融化,变成滑腻腻的一层,涂满了她整个外阴。

  他的掌根压着她的阴蒂,那个已经充血肿胀的小东西被压得陷进肉里,又弹出来,再被压进去。

  沈昭宁的腿抖得锦凳都在跟着晃。

  他的掌根继续往下,压过她的尿道口,压过她的阴道口,压到她的会阴。

  然后往回推,推到阴道口的时候,掌根忽然下压,把那一圈软肉压得凹陷下去。

  “啊……”

  这一声没忍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又软又黏。

  谢临渊的动作顿了一瞬。

  然后他的手指回来了。这次是三根。

  食指、中指、无名指,并拢在一起,沾满了油脂和她的爱液,从阴道口推进去。

  三根手指比两根粗了不止一圈,推进去的时候,沈昭宁觉得自己被撑开了——不是撕裂的那种撑,是填满。

  一种从内到外的、严丝合缝的填满。

  谢临渊开始抽插。

  这次是真正的抽插。

  三根手指在她阴道里进出,每一次都推到最深处,指腹顶到宫颈口才抽出来。

  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透明的黏液,顺着她的会阴往下淌,滴在锦凳的缎面上。

  声音越来越大。咕啾、咕啾、咕啾——是手指搅动液体的声音,混合着她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要到了?”谢临渊的声音贴着她的后颈。

  沈昭宁说不出话。她只能点头,额头在锦凳上蹭来蹭去,把缎面蹭得皱巴巴的。

  谢临渊的另一只手从后面绕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不是让她噤声。是把她的头固定住,让她无处可逃。

  他的手指在她体内加速。

  三根手指弯曲起来,指腹精准地压住她阴道前壁那一处粗糙的区域,快速地、密集地摩擦。

  同时他的拇指从外面按上她的阴蒂,顺时针地揉。

  内外夹击。

  沈昭宁的高潮来得又猛又急。

  先是小腹深处一阵剧烈的痉挛,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炸开了。

  然后那股痉挛沿着脊柱往上窜,窜到后脑勺,炸成一片白光。

  她的阴道开始疯狂地收缩,一下一下地咬着谢临渊的手指,咬得那么用力,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疼。

  她的腿夹紧了——她忘了“不许夹腿”的规矩。

  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像石头,把谢临渊的手腕夹在中间。

  她整个人都在抖,从脚尖到头皮,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爱液涌出来。不是流,是涌。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她阴道深处喷出来,浇在谢临渊的手指上,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溢,滴答滴答地落在锦凳上。

  谢临渊没有抽出手指。他停在她体内,感受着她高潮时阴道内壁那一波接一波的收缩,感受着那股热液从深处涌出来,漫过他的指节。

  沈昭宁的呜咽声闷在他的掌心里,变成破碎的、潮湿的气音。

  高潮的痉挛持续了很久。久到她的大腿开始发酸,久到她的膝盖在锦凳上跪不住,整个人往下滑。

  谢临渊抽出手指。

  三根手指上全是她的体液——透明的、黏稠的,在烛光下亮晶晶的,从他的指尖拉出一道细长的丝,断在中途,落在她的臀瓣上。

  他把手举到自己面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舌头,舔掉了食指上沾着的液体。

  沈昭宁从锦凳的缝隙里看到了这一幕。她的脸轰地烧起来,比刚才被指奸的时候还要烫。

  “咸的。”谢临渊说。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比平时低了一点,哑了一点。

  他蹲下来,把她被褪到膝弯的裤子提上去,把她的中衣下摆拉下来,遮住她还在微微发抖的腰。

  然后他解开她手腕上的宫绦,把那道朱红的绸带一圈一圈地绕在自己手上。

  “今晚就到这里。”他说,“回去用热水敷手腕,明天别让人看出痕迹。”

  沈昭宁撑着锦凳站起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临渊。”

  “嗯。”

  “……我是你的。”

  谢临渊没有回应这句谢谢。他把绕着宫绦的手背到身后,转身走向案几,拿起一本没批完的奏折。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第19章 他第一次重新照镜子

  谢临渊已经很久不照镜子了。

  准确来说。

  自从那场刑罚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正眼看过镜中的自己。

  值房里原本有一面铜镜。

  是从前内廷统一置办的。

  后来被他让人收进了柜子。

  没人敢问为什么。

  也没人敢擅自拿出来。

  毕竟如今西厂上下都知道,谢督主最厌别人盯着他的脸看。

  更厌有人提从前。

  早些年刚进西厂时,有个不知死活的小内侍偷偷议论,说谢临渊生得好,若不是受了宫刑,只怕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姑娘。

  第二日。

  那小内侍就被调去了浣衣局。

  从此以后。

  再也没人敢提。

  今日却不一样。

  天刚亮。

  谢临渊便醒了。

  外头还下着小雪。

  值房里的炭烧了一夜,只剩下一点暗红。

  他坐起来。

  先看了一眼窗外。

  然后问:

  “什么时辰了?”

  守夜的小太监立刻回话。

  “回督主,卯时三刻。”

  谢临渊“嗯”了一声。

  没再说话。

  小太监却觉得奇怪。

  平日这个时辰,督主醒了以后要么直接看卷宗,要么便传人进来回话。

  今日却什么都没做。

  只是坐着。

  像在等什么。

  过了一会儿。

  谢临渊又问。

  “外头雪大么?”

  小太监愣了一下。

  “大倒是不大。”

  “路滑吗?”

  “已经让人扫过了。”

  谢临渊又“嗯”了一声。

  还是没动。

  小太监越来越摸不着头脑。

  直到门外有人进来,低声禀报:

  “督主。”

  “沈姑娘那边让人递了话。”

  “说午后过来。”

  谢临渊抬眼。

  “午后?”

  “是。”

  那人顿了顿。

  “还说给您带了药。”

  谢临渊沉默两息。

  “知道了。”

  声音还是平静的。

  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可等人退出去以后。

  他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昨夜批折子太晚。

  他连外袍都没脱干净。

  衣领压出一道折痕。

  袖口也沾了点墨。

  其实没什么。

  谢临渊平时从不在意。

  他如今又不需要讨谁喜欢。

  穿什么都一样。

  可今日。

  他盯着那处墨迹看了很久。

  忽然道:

  “换一件。”

  小太监:“啊?”

  谢临渊看过去。

  小太监瞬间一个激灵。

  “奴才这就去!”

  很快。

  几件新裁的常服被捧了进来。

  深青。

  玄黑。

  绛紫。

  都是宫里内侍惯常穿的颜色。

  谢临渊扫了一眼。

  “太暗。”

  小太监愣住。

  太暗?

  督主以前不是只穿这些吗?

  他硬着头皮问:

  “那……这件月白?”

  谢临渊看了一眼。

  月白。

  这个颜色让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他还不是谢督主。

  也不是西厂里人人害怕的那个人。

  只是谢家最受宠的小公子。

  沈昭宁最喜欢看他穿月白。

  她说。

  “你穿这个颜色好看。”

  他当时故意问。

  “哪里好看?”

  她支支吾吾半天。

  最后只瞪他一眼。

  “不告诉你。”

  想到这里。

  谢临渊指尖动了一下。

  最后却还是道:

  “算了。”

  “拿那件绛色。”

  小太监偷偷松了口气。

  这才正常。

  谢临渊换了衣服。

  又重新束发。

  做完这些。

  他走到书案前。

  坐下。

  翻开一册卷宗。

  看了两行。

  没看进去。

  又翻一页。

  仍旧没看进去。

  最后。

  啪的一声。

  卷宗合上。

  谢临渊抬头。

  目光落在角落那只柜子上。

  很久。

  他忽然道:

  “把镜子拿出来。”

  屋里瞬间安静。

  小太监以为自己听错了。

  “督主?”

  谢临渊眉头一皱。

  “要本督说第二遍?”

  “奴才不敢!”

  小太监忙过去打开柜子。

  最里面。

  果然放着一面铜镜。

  已经许久没人碰。

  上面甚至落了一层灰。

  小太监拿帕子擦干净。

  小心翼翼摆到桌上。

  然后低着头退到一旁。

  谢临渊没有立刻看。

  他坐在那里。

  手指搭在桌沿。

  过了好一会儿。

  才抬眼。

  镜中。

  映出一张苍白清瘦的脸。

  眉眼还是从前的眉眼。

  甚至比少年时更锋利了几分。

  只是人变了。

  从前谢临渊照镜子。

  会嫌头发乱。

  会嫌衣领不好。

  会一边照一边问沈昭宁:

  “我今日是不是比昨日更俊?”

  然后被她骂一句不要脸。

  如今。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

  只觉得陌生。

  像在看另一个人。

  不是谢家公子。

  不是那个曾经说要八抬大轿娶沈昭宁的人。

  而是一个宦官。

  一个残缺之人。

  谢临渊眼底的那点温度一点点淡下去。

  他刚想移开目光。

  忽然想起。

  沈昭宁午后要来。

  动作停住了。

  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停住。

  谢临渊看了很久。

  最后。

  他抬手。

  整理了一下衣领。

  一下。

  又一下。

  明明已经很整齐。

  却还是觉得不够。

  他又低头看袖口。

  确认没有墨迹。

  再看头发。

  发冠也没有歪。

  小太监站在旁边。

  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

  他跟了谢临渊三年。

  从没见过督主这样。

  像是……

  要去见什么极重要的人。

  可分明只是沈姑娘来送个药。

  谢临渊忽然问:

  “气色很差?”

  小太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什、什么?”

  谢临渊脸色冷下来。

  “本督问你。”

  “脸色是不是很差?”

  小太监这次听清了。

  却更不知道怎么答。

  说差?

  怕死。

  说不差?

  好像也确实苍白。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道:

  “督主近来劳累。”

  “看着是清减了些。”

  谢临渊皱眉。

  “很难看?”

  “没有!”

  小太监立刻道。

  “督主……督主玉树临风。”

  话一出口。

  他自己都想抽自己。

  这都说的什么?

  谢临渊果然看了他一眼。

  “出去。”

  “是。”

  小太监跑得飞快。

  门一关。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临渊看着镜中的自己。

  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有点自嘲。

  他在做什么?

  一个连男人都算不上的人。

  竟然还会因为沈昭宁要来。

  去管自己好不好看。

  可笑。

  他正要把镜子推开。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

  紧接着。

  是他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谢临渊?”

  谢临渊的动作瞬间停住。

  门被推开。

  沈昭宁探进半个身子。

  脸被外面的冷风吹得有些红。

  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我来了。”

  谢临渊看着她。

  没说话。

  沈昭宁走进来。

  先把食盒放到桌上。

  “药。”

  “还有桂花糕。”

  “苏先生说你现在不能吃太甜,我就少放了糖。”

  她一边说。

  一边抬头。

  目光忽然停在他身上。

  谢临渊莫名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

  沈昭宁没回答。

  绕着他看了一圈。

  然后笑了。

  “今天怎么穿这么整齐?”

  谢临渊面无表情。

  “本督哪日不整齐?”

  沈昭宁点点头。

  “也是。”

  她像是没发现什么。

  转身去摆药碗。

  谢临渊却莫名有些不痛快。

  就这样?

  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低头。

  看了一眼自己特意换过的衣裳。

  又看她。

  沈昭宁正背对着他。

  肩膀忽然轻轻抖了一下。

  谢临渊眯眼。

  “沈昭宁。”

  她没回头。

  “嗯?”

  “转过来。”

  “不要。”

  “转过来。”

  沈昭宁终于转身。

  嘴角却已经压不住了。

  眼睛里都是笑。

  谢临渊立刻明白。

  她故意的。

  “很好笑?”

  “不好笑。”

  “那你笑什么?”

  沈昭宁走到他面前。

  抬手。

  替他把明明已经整理得很好的衣领又抚了一下。

  声音很轻。

  “我只是高兴。”

  谢临渊看着她。

  “高兴什么?”

  “高兴你终于愿意照镜子了。”

  谢临渊身体一僵。

  沈昭宁目光越过他。

  落在桌上那面许久未用的铜镜上。

  她什么都明白。

  却没有拆穿他。

  只是重新看向他。

  “谢临渊。”

  “你现在也很好看。”

  一句话。

  很轻。

  谢临渊却许久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

  像是不信。

  沈昭宁便又说了一遍。

  “真的。”

  “和从前不一样。”

  “但还是很好看。”

  “所以以后别把镜子藏起来了。”

  谢临渊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半晌。

  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沈昭宁转身去端药。

  没有看见。

  她背过身以后。

  谢临渊又看了一眼镜子。

  这一次。

  没有躲开。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个人。

  可好像……

  没有刚才那么难看了。

  第20章 女主拜师

  “药快凉了。”

  沈昭宁端着药碗,忍着笑提醒。

  谢临渊这才将目光从铜镜上收回来。

  他接过药,喝得干脆。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临渊,我明日要去苏先生那里。”

  谢临渊动作微顿。

  “身子不舒服?”

  “不是。”

  “那去做什么?”

  沈昭宁认真道:“拜师。”

  谢临渊抬眼。

  “拜谁?”

  “苏问岚。”

  谢临渊放下药碗。

  “学医?”

  “嗯。”

  他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沈昭宁知道他在想什么。

  沈家嫡女,自幼娇养,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跟一个脾气古怪的大夫学医。

  怎么看都像是一时兴起。

  “昭昭。”谢临渊开口,“苏问岚那个人,脾气可不怎么样。”

  “我知道。”

  “他教徒弟,比给人治病还狠。”

  “我也知道。”

  “你受得住?”

  沈昭宁笑了。

  “受不住也得受。”

  谢临渊望着她。

  她却伸手握住他的手。

  “临渊,我想学点真正有用的东西。”

  谢临渊垂眸。

  她的手很软,指腹上还留着一点握笔磨出的薄茧。

  从前这双手只会写字、绣花。

  如今却想拿药、认脉。

  他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反手握了握她。

  “想学便去。”

  “若有人欺负你……”

  “你就替我出头?”

  谢临渊淡淡道:“本督没那么闲。”

  沈昭宁笑出声。

  下一刻,却听他补了一句。

  “名字记下来便是。”

  沈昭宁笑得更厉害了。

  可笑过之后,她看着面前的男人,眼底又渐渐认真起来。

  谢临渊。

  这一次,我也想护着你。

  不只是站在你身后,等你替我遮风挡雨。

  而是有朝一日,你疼了、病了、受伤了,我能真正帮上你。

  第二日。

  沈昭宁天不亮便到了苏宅。

  苏问岚刚起床,正在院里洗脸。

  看见她,他连眉头都没抬。

  “来做什么?”

  沈昭宁行礼。

  “拜师。”

  苏问岚拿帕子擦了擦脸。

  “拜什么?”

  “学医。”

  “我什么时候说要收你?”

  沈昭宁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

  双手递过去。

  “先生之前让我背的《药性赋》,我背完了。”

  苏问岚终于看她一眼。

  “背完了?”

  “是。”

  “那我问你,十八反,记得多少?”

  沈昭宁张口便答。

  苏问岚接连问了十几味药的性味、归经与禁忌。

  她大多答得出来。

  直到最后一味。

  沈昭宁犹豫了一瞬。

  答错了。

  “错。”

  苏问岚直接把册子扔回她怀里。

  “连药性都没记牢,学什么医?”

  沈昭宁垂眸。

  “我回去再背。”

  “回去?”

  苏问岚冷笑。

  “我让你走了吗?”

  沈昭宁抬头。

  苏问岚指了指院角。

  那里堆着七八筐草药。

  有些还沾着泥。

  有些根须缠在一起。

  “分出来。”

  “分好了,再来跟我说拜师的事。”

  沈昭宁看了一眼。

  “全部?”

  “嫌多?”

  “不嫌。”

  她放下册子,直接走过去。

  苏问岚看着她。

  “先说好,分错一味,全部重来。”

  沈昭宁点头。

  “好。”

  苏问岚转身进屋。

  临走前还扔下一句。

  “别指望我因为你是沈家姑娘,就对你格外照顾。”

  沈昭宁蹲在药筐前。

  轻声答道:

  “我也不是来讨照顾的。”

  一个时辰后。

  沈昭宁知道自己把学医想得太简单了。

  那些药材放在书里,名字一个比一个好记。

  可真放到眼前。

  有些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晒干以后,更是连颜色都差不了多少。

  她分错了三次。

  苏问岚便让她重来三次。

  到了第四次,青荷看不下去了。

  “姑娘,您歇歇吧。”

  沈昭宁摇头。

  “不歇。”

  “可您的手……”

  青荷眼圈红了。

  沈昭宁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做过这种粗活。

  不过半日,原本白嫩的指尖便磨出了水泡。

  有一处还破了。

  碰到粗糙的药根,疼得她直皱眉。

  青荷心疼得不行。

  “姑娘,咱们回去吧。”

  “您何苦受这个罪?”

  沈昭宁没有回答。

  她低头挑出一截药根,放在鼻下仔细闻了闻。

  然后翻开旁边的药书。

  一字一字地对。

  前世,她也常听人说这句话。

  何苦呢?

  谢临渊都已经那样了。

  何苦还想着他?

  孩子没了。

  何苦还伤心?

  日子都过去了。

  何苦放不下?

  可到最后,她才明白。

  有些苦,躲不开。

  你今日不肯吃,来日便要别人替你吃。

  她不想再让谢临渊替她受苦了。

  “青荷。”

  “帮我拿笔来。”

  “姑娘?”

  “这两味药容易混,我记下来。”

  青荷只得照办。

  到了午时。

  沈昭宁连饭都没顾上吃。

  终于将最后一筐草药分完。

  她刚松口气。

  苏问岚便出来了。

  他挨个看过。

  看到第三筐时,忽然停住。

  “这个是什么?”

  “白芷。”

  “确定?”

  沈昭宁低头看了一眼。

  脸色微变。

  她放错了。

  苏问岚没有骂她。

  只是把药材扔回筐里。

  “重来。”

  青荷终于忍不住。

  “苏先生!”

  “我家姑娘已经忙了一上午了!”

  “就错了一味,您何必……”

  “青荷。”

  沈昭宁打断她。

  她站起来。

  膝盖因为蹲得太久,一时竟有些发软。

  却还是重新蹲了下去。

  “先生说得对。”

  “一味药都能分错,将来真要给人用药,岂不是害人?”

  苏问岚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只转身进了屋。

  那天傍晚。

  沈昭宁是扶着墙走出苏宅的。

  双腿酸得不像自己的。

  十根手指也疼。

  青荷一边扶她,一边掉眼泪。

  “姑娘,明日别来了。”

  “您看您的手,都成什么样了!”

  沈昭宁靠在马车里。

  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却还是摇头。

  “明日还来。”

  青荷急了。

  “您图什么呀!”

  沈昭宁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轻声道:

  “图以后有人病了,我不至于什么都做不了。”

  青荷怔住。

  沈昭宁却已经闭上眼。

  她想起谢临渊高热不退的那晚。

  想起他躺在冰冷的草席上,连呼吸都微弱。

  她只能跪在苏问岚门前。

  求人。

  求别人发善心。

  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滋味,她不想再尝第二次。

  更何况。

  谢临渊将来要走的路,比谁都凶险。

  西厂是什么地方?

  吃人不吐骨头。

  明枪暗箭。

  毒药暗杀。

  今日他还能好端端地坐在值房里,明日或许便会带着一身伤回来。

  她不可能时时刻刻替他挡刀。

  但至少,她要学会怎样救他。

  第三日。

  苏问岚让沈昭宁去药房。

  “研药。”

  沈昭宁应了。

  他指着一只药碾。

  “这些,全碾成细末。”

  沈昭宁看着旁边那一大盆药材。

  没有多问。

  挽起袖子便干。

  药碾沉得厉害。

  起初还好。

  半个时辰以后,手腕便开始酸。

  一个时辰以后,掌心磨破的地方疼得钻心。

  她咬牙继续。

  直到午后。

  药碾忽然一歪。

  整盆药粉撒了半盆在地上。

  沈昭宁愣住。

  她辛辛苦苦磨了一上午的东西。

  就这么没了。

  苏问岚闻声出来。

  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回事?”

  沈昭宁抿唇。

  “弟子手滑。”

  “谁是你师父?”

  她一怔。

  苏问岚冷着脸。

  “药都拿不稳,还想拜师?”

  “我……”

  “重新来。”

  说完,他又要走。

  沈昭宁忽然叫住他。

  “苏先生。”

  苏问岚回头。

  只见她站在那里。

  眼眶有些红。

  却没有掉眼泪。

  她问:

  “我可以先把剩下的药粉收好吗?”

  苏问岚一顿。

  “做什么?”

  “落在地上的不能用了。”

  “可盆里剩下的,还能用。”

  “不能因为我犯了一次错,就把没错的也丢了。”

  苏问岚盯着她看了许久。

  忽然道:

  “手伸出来。”

  沈昭宁迟疑了一瞬。

  还是伸了。

  掌心已经磨得通红。

  几处破皮还渗着血。

  苏问岚皱起眉。

  “疼不疼?”

  “疼。”

  “那还做?”

  沈昭宁看着他。

  “疼又不是死。”

  苏问岚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片刻后。

  他忽然笑了。

  “沈昭宁。”

  “你倒是真能犟。”

  沈昭宁没说话。

  苏问岚从柜子里取出一小罐药膏,扔给她。

  “先把手处理了。”

  “今日剩下的,明日再磨。”

  沈昭宁一愣。

  “先生?”

  “听不懂?”

  苏问岚瞪她。

  “我收徒弟是为了教人治病,不是为了看你把自己折腾废了。”

  “连自己的伤都不管,将来怎么管旁人?”

  沈昭宁低头看着手里的药膏。

  忽然笑了。

  “是。”

  接下来的日子。

  沈昭宁每天卯时便到苏宅。

  上午认药。

  下午研磨、炮制。

  晚上回去背医书。

  苏问岚教得极严。

  昨日背过的东西,今日还要抽查。

  错一个字,就要重新誊写。

  药材辨不清,便不许往下学。

  连包药的纸怎么折、药斗如何归位,都有规矩。

  沈昭宁从前觉得自己读书算得上认真。

  如今才知道。

  真正学一门能救命的本事,远不是会背几本书就够了。

  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规矩,错一处,都可能害人。

  她开始随身带一本小册子。

  不懂的便记。

  回去查书。

  查不明白,第二日再问。

  苏问岚有时被她问得烦了,索性把书往她面前一扔。

  “自己找。”

  沈昭宁便真的自己找。

  找到了,再来问。

  找不到,便接着找。

  有一回。

  苏问岚半夜起身,见药房里还亮着灯。

  进去一看。

  沈昭宁趴在桌上睡着了。

  手边摊着三本医书。

  笔还握在手里。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药名。

  有一处错了。

  被她划掉。

  旁边又重新写了十几遍。

  苏问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最终没叫醒她。

  只让人添了盆炭。

  半个月后。

  苏宅来了一个病人。

  是个小姑娘。

  被父亲抱进来时,烧得满脸通红。

  孩子父亲急得声音都在抖。

  “苏先生!”

  “求您救救我闺女!”

  苏问岚正在给另一个病人看诊。

  只抬头看了一眼。

  “昭宁。”

  沈昭宁立刻放下药书。

  “先生。”

  “先让他们去里间。”

  “是。”

  她接过药童递来的干净布巾,引着父女二人进去。

  小姑娘烧得迷迷糊糊。

  一直喊娘。

  沈昭宁替她擦汗。

  听着那细弱的声音,动作忽然慢下来。

  前世。

  她的孩子病重时,也是这样。

  小小一个。

  烧得浑身发烫。

  她抱着他。

  什么都不会。

  只知道一遍遍喊大夫。

  最后却连孩子都没留住。

  沈昭宁握着布巾的手轻轻一颤。

  “沈昭宁。”

  身后忽然传来苏问岚的声音。

  她猛地回神。

  “先生。”

  苏问岚看着她。

  “发什么呆?”

  “没有。”

  “怕?”

  沈昭宁抿紧唇。

  片刻后,摇头。

  “以前怕。”

  “现在不想怕了。”

  苏问岚看了她一眼。

  “那就好好看着。”

  他坐下诊脉。

  一边问孩子父亲发热多久、此前有何症状,一边让沈昭宁把话记下来。

  沈昭宁不敢漏掉一个字。

  苏问岚问完,又让她把今日所见与先前学过的内容一一对照。

  她答得磕磕绊绊。

  苏问岚便纠正。

  “记住。”

  “会背书,不等于会看病。”

  “你以后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书上的几行字。”

  沈昭宁认真点头。

  “弟子记住了。”

  苏问岚没有再纠正那个称呼。

  等安顿好病人。

  天已经黑了。

  沈昭宁收拾药箱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沈昭宁。”

  她回头。

  苏问岚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本旧书。

  “过来。”

  沈昭宁走过去。

  “先生。”

  苏问岚把书递给她。

  书封磨得厉害。

  上面写着四个字。

  《问岚医案》。

  沈昭宁愣住。

  “这是……”

  “我这些年行医记下来的东西。”

  苏问岚淡淡道。

  “有看对的,也有看错的。”

  “后头都写了缘由。”

  沈昭宁捧着书。

  一时没敢说话。

  苏问岚看她一眼。

  “怎么?”

  “不想要?”

  “想!”

  她急忙答。

  “多谢先生!”

  苏问岚哼了一声。

  “先别急着谢。”

  “从明日起,你不必再整日分药了。”

  沈昭宁猛地抬头。

  “您……”

  苏问岚打断她。

  “每日先跟我出诊,回来继续读书认药。”

  “遇到不懂的,问。”

  “做错了,改。”

  “没学会之前,不许擅自给人诊治。”

  他顿了顿。

  “还有。”

  “既然要学,就给我学到底。”

  “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沈昭宁怔怔看着他。

  过了片刻。

  她忽然跪了下去。

  郑重磕了三个头。

  “弟子沈昭宁。”

  “拜见师父。”

  苏问岚没有扶她。

  也没有笑。

  只在她磕完头后,淡淡说了一句:

  “起来吧。”

  “明日卯时,不许迟到。”

  沈昭宁抬起头。

  眼里终于有了笑。

  “是!”

  那晚回去。

  沈昭宁没有立刻睡。

  她把《问岚医案》放在桌上。

  又取来纸笔。

  在第一页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昭宁。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

  前世。

  她活了三十六年。

  做过沈家嫡女。

  做过陆家主母。

  做过许多人眼中端庄贤惠的陆夫人。

  可到了最后。

  她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救不了。

  这一世不一样。

  她终于开始学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本事。

  不是为了讨谁喜欢。

  也不是为了做个合格的夫人。

  而是因为她不想再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死去。

  窗外落起了雪。

  青荷进来添炭,看见她还在写字,忍不住劝。

  “姑娘,已经很晚了。”

  “明日还得早起呢。”

  沈昭宁搁下笔。

  “再看一页。”

  青荷叹气。

  “您这几日瘦了不少。”

  “谢督主若知道,怕是要心疼了。”

  沈昭宁一怔。

  随即笑了。

  “那就别告诉他。”

  “可他今日已经让人送东西来了。”

  “什么?”

  青荷从外间捧进一个小匣子。

  打开。

  里面是两副柔软的护手。

  还有几瓶治冻疮、擦伤的药膏。

  匣子底下压着一张字条。

  字不多。

  只有一句。

  “学不会便慢慢学,别拿自己的手赌气。”

  沈昭宁看着那行字。

  忍不住笑了。

  明明是关心。

  偏偏说得这么别扭。

  她把字条收好。

  重新翻开医案。

  屋里灯火安静。

  窗外雪下了一夜。

  沈昭宁一直读到更深露重,才终于合上书。

  她知道,自己离真正学会医术还差得远。

  往后还有数不清的苦要吃。

  可那又怎样?

  前世,谢临渊为了活下来,吃过的苦比她多千倍万倍。

  他从诏狱里爬出来,从最卑贱的番役一步一步走到今日。

  旁人只看见他的权势。

  她却记得他当年躺在草席上,连一碗药都不肯喝的模样。

  如今他终于愿意活了。

  她也不能停在原地。

  沈昭宁摸了摸掌心已经结痂的伤口,重新拿起笔,在医案旁写下了一行小字。

  “今日所学不多,明日再学。”

  只要她一日比一日强。

  总有一天。

  当谢临渊带着伤回来时,她能稳稳接住他。

  不必求人。

  不必下跪。

  更不必像前世那样,眼睁睁看着他死在雪里。

  这一世,换她学着护他。

【待续】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麻酥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