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火烬,霜起天涯。
一场天火,焚尽墨雪烟火寻常的年少时光。
隐于映月斋数载,墨雪辞别师门,奔赴陇川,踏上一条寻道与追凶的江湖长路。
百家道场开阔眼界,同辈纷争暗藏危机,冰凤虚影于神魂深处缓缓苏醒。
当复仇的执念遇上苍生的枷锁,她终弃前人旧路,一剑勘破因果,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雪落焚墟,寒渡神州。
标签:tickle原创剧情向
第一章:火灵出世惹天祸,冰晶凤凰显虚影
开坑新文,把自己想写的东西都写出来。
背负不幸身世的墨雪,自由无拘无束的醉花荫,拥有预知未来能力的月灵汐,她们或多或少都代表着一些东西,TK篇幅和剧情占比会仔细斟酌。
不定时更新,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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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火灵出世惹天祸,冰晶凤凰显虚影
小坝村。
这是一个属于平凡人的村子,清晨的太阳是那么的和煦,鸡鸣声唤醒了睡梦之中的人们,开启忙碌的一天。
每个世界都有每个世界运转的法则,这片大陆自然也不例外,那些有天赋的人们可以修炼,将天地之间的灵气炼化成自己的修为,从而提升自身的实力,以及让每个人都梦寐以求的寿命。实力越强,获得额外的寿命自然也就越多。
小坝村里的村民都是凡人,没有修炼的天赋。想要修炼,首先需要开启灵根,而开启灵根需要灵根石,这种东西一般只有修炼宗门或者是世家才有,放在外面都是有价无市的东西。
十二岁的墨雪和往常一样,一蹦一跳地走在大街上,她的父亲让她去小卖铺打两斤酱油回来。墨雪一头白色的秀发,碧蓝色的眸子,虽然看上去十分灵巧,但她却因为这副外貌却受尽了他人怪异的眼光。好在她有一个温馨的家,即便穿着单薄的粗布衣,也足够保暖。
小坝村的地理位置较为特殊,村子位于天山的山脚下——但天山可不是什么善茬,这是北原的一座火山,并且最近的活动愈发剧烈,时不时便会有岩浆从火山口涌出,夹杂着火山灰涌出,十分容易着火,这也导致临近山脚的村民都搬了家。
虽然危险,与之对应的,山脚下的土壤就显得尤为肥沃了。危险与机遇并存,这是神州大陆亘古不变的道理。
“天山又开始冒火了!”墨雪在半路上驻足,她的家离山脚很近,不过她并不担心,她只是想欣赏一下熔岩迸发而出的那种绽放感。
“不对!”墨雪渐渐地意识到了不对,那熔岩冲得似乎……有些高了,而且这个喷发量也明显不对劲,往常的熔岩只有少量会溅射出来,形成火花,但是这次的喷发,隐约可以看见颗颗往外涌出的火球。那个大小的熔岩球若是顺着山脚滚落,后果将不堪设想。
想到这儿,她赶忙拿起打好的袋装酱油,飞速往山脚下的家中赶去。
火星子像是绽放的打铁花,从空中落下,而天山之中,还在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射着火星。刹时间,一片接着一片的火雨落在山脚下的房屋上。本是一片祥和的村庄渐渐地被火焰所包围,墨雪绝望地坐在了原地,看着周围的一片火海,以及扑面而来的热浪,她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气度不凡的仙子停在了虚空,单手持剑,在天山的火山口之上舞着剑,剑影曳曳,一个接着一个残影从她的脚步下诞生出来。熔岩也被她击得粉碎,但是迸发出来的熔岩却更多了,原本还没有那么严重的火雨顿时变大。只见她虚空一抓,从天山之中抓出了一枚浑身散发着光芒的赤色莲花,不过几秒,莲花骤然消失,身影也随即打算离开。
墨雪看着远处那位仙子的身影,想必她一定是修炼者了,而且是一位剑修。她持剑挥砍的时候,剑光与熔岩碰撞在一起,向外迸发出来的火焰不亚于熔岩喷发出来的架势。墨雪只记得,那如同梦幻一般的舞剑残影,以及仙子将那晶石取走时的震撼场面。
“爹……!娘……!”墨雪哭喊着,她没有任何的办法。火海越来越大,渐渐地将整座村子包裹着,房梁的断裂声,村民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这一场大火带走了整个小坝村,随处可见被烧死的村民。墨雪的双腿不停地颤抖,她要跑出去,跑出这片火海。只要能够跑出去,一切都还来得及。
热浪驱赶着能够用来呼吸的空气,墨雪的速度越来越慢,她被滚滚的浓烟呛得灰头土脸。摇摇欲坠的房梁崩塌着,摔落在墨雪奔跑的道路旁。
“唔……!”一个不留神,墨雪被一旁的断壁残垣绊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的双腿已经没有了力气,膝盖也因为擦伤渗出了鲜血,再也没法向前奔跑,吸入了大量的浓烟使得她意识模糊。渐渐地,墨雪最终还是昏了过去。
……
映月斋里。
“我还是不懂,这个小妮子身上为什么会有冰晶凤凰的虚影……”一位仙气飘飘的女子,看着躺在床铺上的墨雪,陷入了沉思。
一袭浅紫色仙裙,包裹住这位名为醉花荫的仙子,她赤着双脚,美眸之间透出的仙气属实让人有些惊诧。白色的过肩长发,被一朵蓝幽花盘起,腰间挂着一个白玉酒葫芦。醉花荫斜靠在床榻旁,翘着小脚,看着躺在床上的,被她救下来的墨雪。
醉花荫被天山突然出现的冰晶凤凰虚影所吸引,当她赶到小坝村时,只看到无穷无尽的火海之中,一个冰凤虚影,庇护着一位已经晕厥的女孩。她没法撼动那冰凤凰虚影,只能先将墨雪从火海之中救出来,再问个明白了。
“能够被冰晶凤凰虚影庇护,这种机缘为什么不降临在我头上……”就在醉花荫还在懊恼的时候,她不禁意间朝着墨雪的脚边瞟了一眼。虽然说这小妮子有些灰头土脸的,但样貌确实不差,也算是个美人胚子。据醉花荫的经验,貌美的仙子,这小脚自然是不会差的,这对于自己一个足控来说,还是相当具有诱惑力的。
醉花荫将墨雪的鞋袜脱去,放在床榻下边,随后便开始端详着她那双白净的小脚。
墨雪的脚趾偏短,整体也不算太长,脚底凹凸起伏,脚掌和脚心虽然已经有了轮廓,但还是不太明显,毕竟墨雪也才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嗯……要是再长几年,就符合我的审美了。”话虽如此,醉花荫还是没能忍住,她用手指轻轻勾挠了一下墨雪的脚心,“诶嘿嘿嘿……”
“唔……痒……”墨雪扭了扭脚腕,嘴里依稀吐出几个字。不过多久,她便缓缓醒来,看着身旁这位仙子,以及周围陌生的环境,墨雪估计自己是被这位仙子救了。记忆里天山之巅那道持剑仙子的轮廓隐隐和眼前之人重叠,可气息神韵截然不同,墨雪不敢贸然相认。能自火海中将自己救出,必然是顶尖修士。
两人相互对视着,都没有说话,或许是觉得有些尴尬,醉花荫开口道:“你身上的冰晶凤凰虚影是哪里来的?”
醉花荫的话把墨雪弄的一头雾水,她有些听不懂了:“冰晶凤凰……?我,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也不是修仙者,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大姐姐你是不是搞错了……?”
醉花荫虽说也是一头雾水,但她那一身修为也是让她在此刻保持着镇定。千万种可能从她的脑海中闪过,最终只留下了几种可能。
“群火环绕之地,又怎么会有冰晶凤凰现世?”
醉花荫排除剩下的可能,答案在心里呼之欲出了:“难道……除了这冰灵,还有一只火灵……?这冰灵化作的冰晶凤凰和火灵相克相生,引发了如此之大的灾难,想必是天山中的火灵被取走。此界遵循阴阳平衡,平衡被打破,冰灵自然也就不能独留在原地,因此便寻到了这小妮子。”或许只有这种说法,才更具有说服力。想到这里,醉花荫也不再纠结,她摸了摸墨雪的脑袋,释怀地笑了笑。
“你叫什么名字?”醉花荫开口道。
“墨雪,墨水的墨,满天飞雪的雪。”墨雪坐在床上回答。
“你被冰灵选中了,它改造了你的体质,现在的你可以修炼了。”醉花荫面无表情,她确实想要得到冰晶凤凰,不过现在看来冰晶凤凰已经选择了墨雪,若是强取,必然会导致虚影消散。这种天地灵宝已经催生出了灵智,既然已经择主,继续努力也无济于事。还不如……把这小妮子收为徒弟,好好调教一番,必然能够成就一番事业。
“真的吗?那,那我跟着大姐姐修炼吧。”有修炼的可能,墨雪必然会牢牢抓住,等自己有实力,有修为了,必然能够找到那日的人影究竟是谁。
“你想好了吗,修炼之途是逆天而为,这条路上多有曲折,你身边的凡人注定会和你拉开差距,甚至会看着身边的人生老病死,离你而去。”醉花荫开口道,她也想知道,自己救下的小姑娘,究竟有何等决心。
“我的家在小坝村,那场灾难过后,我就没有亲人了……”说到这儿,墨雪渐渐地低下了脑袋,眼角似乎还挂着小珍珠,闪闪发亮。
“既然已经没有了亲人,你修行的意义是什么呢?”醉花荫看着墨雪,脸色异常的冰冷,全然不像刚才那般和善,眼神中隐隐透露出些许威压。
“我想变强,想找到那个引发天火的人……”墨雪紧紧地攥紧了拳头,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一起,显得极为无助。
“我名醉花荫,那么从今日起,小墨雪就是我的弟子了,但是在外面可不许报我的名号,也不可提及你是我的徒弟,否则……可能会招来些不必要的麻烦。”醉花荫的眼神逐渐变得温柔,她摸了摸墨雪的脑袋,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并为她打通经络,帮她开辟出修炼的根基。
“好的师傅!我会听话的!”墨雪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那种眼神居然让醉花荫看的有些入了迷。一瞬间,她好像懂了当年师傅为何要收留一无所有的自己。
“强行取走天山火灵……能做到这一步的剑修,寥寥无几。”醉花荫的目光飘向远方,取下了腰间的酒葫芦,小酌了一口。
修炼的时光是很快的,对于修炼者而言,时间似乎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墨雪平日里也就留在醉花荫的住所「映月斋」里,跟着她修炼,温养灵根和空窍。
一转眼便是四年,原本的小墨雪也成长为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醉花荫的眼光也确实不错,墨雪越长大越符合自己的审美,她对这个徒弟十分的满意。
“师傅,为什么我们修炼的时候不穿鞋子……”其实这四年来,墨雪一直都想问这个问题,她的师尊醉花荫从来不穿鞋子,光着脚遨游于天地间,自由潇洒快活。
“嗯……这是为了更好地感受天地间的灵气。”醉花荫给墨雪解释道,虽然也有这一部分的原因在里面,其实最大的原因还是归结到醉花荫的个人喜好上去。她虽说是一位仙子,但这并不妨碍她喜欢好看的东西。美人,玉足,这两样东西在醉花荫的心里可以算是重中之重了。
墨雪心中暗自回想着四年来醉花荫传授的修行常识:修为分为一到九转,每一转修为都分为初阶中阶高阶和巅峰,醉花荫便是六转高阶的修为。根据兵器和修炼方向的不同,修炼者又可以分为剑修,棍修,枪修,魔修,傀儡修,阴阳修等等。醉花荫是剑修,她的剑法在神州大陆上几乎无人能敌。这片大陆的最高修为便是六转,没有任何一人达到过七转,八转和九转也只是存在于远古神话之中,从修炼者口中一代代传下来的。
因此,醉花荫那六转高阶的修为,足以横扫神州大陆上的所有高手了。
“现在你已经是一个一转初阶的修士了,我是一名纯粹剑修,我的剑法需要极强的身体素质和极深的剑道感悟,不适合现在的你修炼。你去陇川学院,找一个名叫月灵汐的仙子,她会带你继续修行。”醉花荫看着如今模样极为水灵的墨雪,却也有些舍不得与她分别,“为师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你跟在我身边,会很危险。”
“这是传信玉简和信物,你亲手交给月灵汐,她会明白我的意思。”醉花荫递给墨雪一个玉简,以及一枚精致的玉钗。
“好的,师傅!”墨雪接过了玉简和玉钗,放进了储物袋中。她腰间的储物袋是醉花荫为她亲手制作的,储物袋中有可以容纳物品的储物空间,非四转以上修炼者不能制作。
醉花荫闭上眼睛,凝神屏息,将自己的一道剑意凝聚在指尖,化作一件雪花项链,戴在了墨雪的脖子上。
“只要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便可以捏碎项链上的雪花,它里面隐藏着我的一道剑意。”醉花荫揉了揉墨雪的脑袋,墨雪和四年前那般稚嫩模样不同,个头比原先要高了不少,不过比醉花荫还是要略低一些。曾经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墨雪,如今也已然是一位修士了。
将事情交代完毕之后,醉花荫的身形忽然消散,一阵风吹过,那身形飘散成零落的花瓣,消失在原地。
“好老套的退场方式。”这几年里,墨雪也见识过醉花荫的许多本事,而她每次出门,用的都是这般招数。这次离开映月斋,或许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回来了,墨雪收拾好行囊,打算前往醉花荫口中的「陇川学院」。
映月斋地处北原中部,位置相对隐蔽。这种私人的宅邸一般都布有护院大阵,映月斋便需要通过三重幻阵后方能出入。
整个神州大陆大致分为北原,西域,东瀛,南陆,以及中州五片区域。而陇川,则是介于中州和北原交界处的一片地区。北原地势开阔,草原众多;西域多丘陵,日照极为充足;东瀛地处群山环绕之地,气候潮湿;南陆地形崎岖,峰峦洼地环绕。至于中州,则是整个神州大陆最为富饶的地方,集合了各个地域的优势,交通便捷。五域之间虽然没有明显的界限,对于普通人来说,并无差别,但是对于修炼者来说,他们能够感知到五域之间有一堵界壁,界壁将神州大陆划分开,成为人们口中广为人知的五域。
离开映月斋往外南边走,不久便可以见到一间酒肆。木制的小阁楼上挂着五个大字「花间一壶酒」,那便是酒肆的名字。
醉花荫平日里喜欢来这儿喝酒,每次都是墨雪领着喝得有些微醺的醉花荫回映月斋,因此墨雪和店主也算是比较熟悉了。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墨雪来到了柜台前,向老板娘打听起了陇川的位置。
“陇川……要往西南方向一直走,还挺远的。小墨雪这是要出远门吗?”酒肆的老板娘从抽屉中翻找了一会,取出了一张略微有些泛黄的地图,在上面勾画了几道,随后递给了墨雪。墨雪看了大致的路线,眉头也不由得紧皱起来,照着这个路线来看,自己还要走上个半个月才能到陇川,到时候再找陇川学院,估计还要不少的时间。墨雪也没有别的办法,告别老板娘后,她也是踏上了前往陇川的步伐。
……
“阿嚏……”陇川学院内,正在打坐聚气的月灵汐突然打了个喷嚏,似乎是感觉有人在窥探自己。
月灵汐的周身灵气四溢,蓝色的长发尤为显眼。代表高级资深教师的长袍彰显着她的身份,不知道她身份的人若是见了她,指不定要喊她一声小妹妹。月灵汐的个子不算太高,给人看起来一种十分娇小的感觉,可实际上,她是一位五转巅峰的幻道修士。平日里白色短靴包裹着她的双足,只不过现在这打坐的情况下,她将那双短靴脱下置于一旁,双脚仅有罗袜包裹。
月灵汐的双眼缓缓睁开,一道月亮形状的图案浮现在她的美眸之中,她似乎看到了什么,旋即又闭上眼睛,口中忽然喃喃道:“出山了吗……醉花荫……”
第二章:陇川之地群险伺,竹林之间考验来
新文第二章,本章含有tk内容,也算是进一步完善神州的版图和大地图设定,并推进了一部分的剧情。
新作望支持,不定时更新,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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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陇川之地群险伺,竹林之间考验来
踏出「花间一壶酒」的木质木门,微凉的北原长风扑面而来,吹散了酒肆内淡淡的酒香,也彻底吹断了墨雪最后一丝安稳温存。
身后是隐匿安稳的映月斋,是她四年修行的一方净土。身前是西南绵延无尽的辽阔草原,是从未踏足的江湖,是她独自前行的未知前路。
十六岁的少女立在路口,一身素色单衣,雪白长发随风轻扬,碧蓝色眼眸澄澈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颈间冰凉的雪花项链。
指尖触及的刹那,一丝极淡的温润剑意萦绕指尖,那是师尊醉花荫亲手凝炼的保命底牌,是她如今唯一的倚仗。剑意虽然凛冽,却不失温和。她又抬手按住腰间古朴的储物袋,袋中静静躺着一枚精致玉钗与一枚古朴玉简,是师尊托付的信物,也是她此行前往陇川学院的全部缘由。
耳畔再度回响离别前师尊的叮嘱,清冷的嗓音字字清晰,刻入心底。
“不可在外提及师承,不可暴露映月斋分毫,不可轻易展露自身的冰灵。”
墨雪缓缓抬眸,转头望向极北的远方。
千里之外,天山巍峨矗立,山体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赤红余烬。那场焚毁整座小坝村的滔天大火已落幕数年,可天山之上弥漫着的燥热戾气,依旧遍布着整片地区,带着挥之不去的焦灼与死一般的寂静。
四年前的血色画面骤然涌入脑海。漫天倾覆的火雨、崩塌的屋舍、村民凄厉的哭喊、爹娘最后模糊的身影,还有那立在火山虚空之上,剑光残影交错的缥缈仙子。
那道身影的轮廓,偶尔会与师尊醉花荫重叠,可气息神韵截然不同,让她始终无法确定真凶身份。
仇恨像一粒深埋心底的火种,未曾熄灭,反倒随着修行岁月愈发坚定。她不再是那个无力奔跑,只能倒在火海之中,任人宰割的凡人少女。她踏入了修行一道,挣脱了凡人生死桎梏,也背负起了父母的枉死执念。
村里的一些人待她不好,但也总有一些善良的阿婆,给她关怀和温暖。墨雪仍然愿意为这一村的人们,讨要一个说法。
前路漫漫,江湖未知,危机四伏。可她眼底依旧燃起一丝微弱的憧憬。她想变强,想看清这片天地的规则,想找到当年攫取火灵,覆灭小坝村的罪魁祸首,给所有枉死的亲人和村民一个交代。
长风咧咧,拂动少女的衣袂长发。墨雪敛去眼底波澜,攥紧衣袖,转身踏入西南草原,正式踏上前往陇川的独行之路。
北原地势辽阔,草原无垠,草木苍劲,灵气偏于刚烈燥热。一路西南而行,不见村落烟火,唯有长风卷草,流云漫卷,偶尔有几只野兽结伴穿行。空旷,可以成为这片地方的代名词。
独行的日子枯燥且漫长,七日转眼便悄悄过去。
这七日里,墨雪谨遵师嘱,日夜兼程,白日赶路,夜间寻僻静之地打坐冥想修行,稳步温养体内灵气。她极少主动与人搭话,却也默默听尽了沿途往来修士的闲谈碎语,悄悄摸清了如今北原的修行局势。
近期的北原,处处透着躁动不安。
不少散修和低阶修士纷纷往北域汇聚,皆是冲着天山的方向而去。沿途茶寮歇脚时,她不止一次听见邻座修士的议论。
“你们听说了吗?天山近日地脉异动频繁,隐隐有灵机外泄,怕是藏着天大的机缘!”
“何止是异动!早前有人远远窥见,天山火山口霞光冲天,疑似有本源灵物现世,传闻是一枚赤色火莲,蕴含纯阳天火之力,乃是可遇不可求的绝世机缘!”
“难怪近来无数修士奔赴天山,都想搏一场造化,只可惜天山余火未熄,戾气深重,寻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核心地界。”
声声入耳,字字诛心。
赤色火莲。这是墨雪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墨雪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心底早已确认,那便是当年那名仙子从天山夺走的火灵,是打破天地阴阳平衡的根源。
世人皆逐机缘,无人知晓这份机缘背后,掩埋着一整座村落的凡人枯骨,有诗云「一将功成万骨枯」,便是如此。
她默然低头,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怒意,愈发明白修行界的冰冷残酷。修士逐利,逆天而行,从来甚少顾及凡人生死。
行至第八日午后,草原地势渐缓,临近北原边界,周遭往来的零散修士愈发多了起来,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忽然,前方林间传来一阵细碎的争执与呼救声,清脆稚嫩,带着几分慌乱无助。
墨雪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林间空地上,三名身着粗布劲装的散修,正围堵着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少女一身浅绿衣裙,眉眼清秀,身形单薄,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显然是初次独行的修行新人。
少女名唤梓鸾,修为低微,不过初入修行,根本无力反抗三人的围堵,只能步步后退,眼底满是惊惧。
“小姑娘,孤身一人行走江湖不易,身上的灵石和法器乖乖交出来,哥几个便放你一条生路。”为首的散修面露贪婪,语气戏谑,眼底尽是不怀好意。
他们常年驻守边界劫掠新人,专挑孤身赶路的低阶修士下手,仗着修为碾压,屡试不爽。
梓鸾咬着唇,死死攥着衣角:“我、我没有多少灵石,求各位师兄放过我……”
“没有?那就搜!”
一名散修不耐上前,抬手便要去拉扯梓鸾的衣襟。
眼看梓鸾就要受辱破财,一道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
“住手。”
墨雪缓步走出,立在林间道口。素衣白发,蓝眸澄澈,身形纤细,看着不过是个柔弱的少女,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场。
三名散修转头看来,见墨雪孤身一人,气息微弱,不过一转初阶修为,顿时放下戒备,嗤笑出声。
“又来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区区一转初阶,也敢管爷爷们的闲事?”
墨雪未曾多言,抬手握住腰间一柄普通铁剑——这是她四年修行以来,唯一的随身兵器,是醉花荫给她的,也是最基础的佩剑。
她的实战经验少之又少,平日只在斋中练习剑招,偶尔猎杀一两只野兽,从未真正与人搏杀。可此刻看着眼前恃强凌弱的场景,看着梓鸾惶恐无助的模样,她终究无法冷眼旁观,她见不得无辜之人被肆意欺凌。
铮——
剑光出鞘,清越短促。
墨雪踏步上前,施展出醉花荫传授的基础剑式。剑招规整精妙,断刺,上挑,翩转,横栏,一气呵成,但毕竟她的修为摆在那里,少了几分杀伐力道,只能勉强牵制眼前这几个流民散修。
三名散修皆是一转中阶修为,配合默契,招式刁钻狠辣,专挑墨雪出剑的破绽攻击。一时间,剑光交错,劲风四起,双方居然打得有来有回,散修竟然一时间占不了上风。
墨雪以一敌三,步步惊险,剑气数次擦着衣襟掠过,手腕和肩头皆被劲风震得发麻,她的灵力消耗极快,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握剑的手更紧了一些。
她心中愈发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短板。
师门所学,皆是正统精妙剑法,可纸上谈兵终究无用。她修为浅薄,实战经验更是匮乏,遇上真正的江湖搏杀,若是敌人不给机会,她根本无力招架。
墨雪也是慢慢有些体会到醉花荫的用意了——师尊为何执意送她离开映月斋,前往陇川学院修行。闭门苦修终究成不了大道,江湖历练,心境打磨,实战沉淀,想要精进自身修为,这些条件缺一不可。
僵持数十息后,墨雪咬牙稳住身形,抓住对手破绽,一剑逼退最靠前的散修,借着空隙反手挽出一道剑花,凌厉剑气逼得三人连连后撤。
“快走!”墨雪低喝一声。
梓鸾愣神片刻,立刻反应过来,快步躲到墨雪身后。
三名散修见讨不到便宜,又忌惮墨雪剑招的精妙。如此精妙的剑法,她的师从必然不是籍籍无名之徒。或许在某个不见踪迹的地方,就隐藏着几位护道人。心知今日无法得手,恨恨撂下一句狠话,转身遁入林间离去。
林间风波暂歇,凉风吹过墨雪的脸颊,她的情绪也算是渐渐平稳下来。收剑归鞘,墨雪身形微微一晃,靠在树边,浑身脱力,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多谢姐姐相救!”梓鸾连忙上前,对着墨雪深深躬身,眼底满是感激,“若非姐姐出手,我今日定然难逃一劫。”
墨雪微微摇头,缓了缓气息:“无妨,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离开。”
经此一事,两个年岁相仿的少女就此结伴,一同向着西南前行。前路有伴,独行的寂寥散去大半,也让初入江湖的墨雪多了几分安稳。
又行一日,眼前天地灵气骤然一变。
原本刚烈燥热的北原灵气骤然柔和下来,风息,草木,天地气韵尽数改换,像是跨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墨雪与梓鸾同时驻足,眼底满是惊异。
无需言语,二人皆能清晰感知,周身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雾,前后灵气质感截然不同。燥热褪去,温润绵长的灵气缓缓浸润四肢百骸,舒适异常。
是五域界壁。
修士方能感知的天地隔阂,横亘两域之间,无声无息,却真实存在。
她们,正式踏出北原,踏入了中州与北原交界的陇川地界。
跨过界壁之后,眼前地貌彻底改换。
北原的辽阔草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平缓的丘陵,草木温润,溪流潺潺,风光清秀雅致,全然没有北原的苍茫燥热。天地灵气均匀柔和,最适合低阶修士静心修行,打磨根基。
往来行人骤然增多,商旅车队络绎不绝,四方服饰混杂,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路途之上,虽说也有凡人村镇,墨雪二人也是匆匆经过,并没有过多停留。
陇川地处两域交界,无顶级宗门盘踞垄断资源,风气自由包容,汇聚了五域往来的修士,商贾,以及游学弟子。这里鱼龙混杂,风气却也最是开放,机遇与危机并存,是无数新生代修士踏出修行第一步的历练之地。
复行数十里,远方天际线处,一片恢弘壮阔的建筑群缓缓浮现。
傍山而建,层楼叠榭,飞檐翘角刺破流云,殿宇连绵无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守护灵光,肃穆又恢弘。山门开阔坦荡,人影攒动,无数年轻修士进出往来,意气风发。
那便是陇川学院。
神州大陆最负盛名的中立学府,收纳天下寒门弟子,四方游学修士,不看出身,只论资质,是无数低阶修士梦寐以求的修行圣地。
墨雪静静伫立凝望,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四年幽居于映月斋,不问世事,她从未见过这般朝气蓬勃的场面。
“那就是陇川学院吗?果然名不虚传!”身旁的梓鸾满眼憧憬,轻声感叹。
墨雪压下心底的悸动,牢记师尊临行前的再三叮嘱,未曾贸然上前登门。
“我们先寻客栈落脚,休整一番,再做打算。”墨雪转头对梓鸾轻声道。
梓鸾欣然应允。
二人寻了一间临近学院山门,清静安全的客栈,定下两间客房,卸下一路的风尘。窗外便是陇川最繁华的街巷,人来人往,喧嚣热闹,与北原的孤寂苍凉截然不同。
墨雪独坐窗前,取出怀中的玉钗与玉简,指尖轻轻摩挲。
师尊让她投奔月灵汐,此人是醉花荫为数不多的可信之人之一,也是能护她教她,弥补她修行短板的另一位师傅。
她稍作休整,梳理好一路思绪,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明日便持信物,登门求见月灵汐。
次日清晨,天光清亮,晨雾缭绕陇川群山。墨雪和梓鸾交代了一番后,便独自持玉钗与传信玉简,缓步走向陇川学院山门。
山门值守弟子见她年岁轻轻、气质清冷,虽心生好奇,却也依规询问。墨雪未曾透露师承,只言专程求见月灵汐,手持信物为证。
值守弟子核对信物样式,不敢怠慢,即刻入内通报。
此刻的学院深处,傍水的竹丛环绕着小院,清风穿过连廊,竹影婆娑。
月灵汐正静坐蒲团之上,双目轻阖,周身灵气静谧安然。早在墨雪踏入陇川地界时,她的预求异瞳便已捕捉到那一缕独特的冰灵气息,一路目送少女行至山门。
她早已看透墨雪根基扎实,心性坚韧,却也太过紧绷,背负血海执念,不懂松弛变通,心境壁垒过于僵硬。故而她并未急着现身,暗中凝出一缕细若游丝,温润无痕的灵力,隔空远渡,悄然缠上山门前墨雪的双足。她要用醉花荫最喜欢用的伎俩,去好好「考验」一下这位小姑娘。
灵力极淡,毫无压迫之感,完美隐去了感知的可能,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这般细微的灵力。
墨雪立身山门之外,静静等候,心底规整着待会儿的应答措辞,一丝不苟收敛全部气息,端得安分守礼。可下一瞬,她的脚底忽然泛起一缕轻柔却刁钻的痒意,悄然打破了她的平静。
月灵汐的灵力极其内敛温柔,不带半分侵略性,却精准拿捏了人体最敏感的肌理。一缕微凉灵息先落于双脚脚心软窝,不急不躁,轻轻盘旋蹭刮,穿过那靴底浅浅搔动,酥麻感不重,却格外清晰,让墨雪的脚趾下意识微微蜷缩,足尖悄然绷紧。
紧接着,灵力缓缓游走,细碎灵丝钻进贴合紧致的脚趾缝间,轻柔穿梭而过,淡淡摩挲,产生着最让人无从适应的细碎痒感。灵息平铺整片脚掌,从前掌到脚后跟缓缓抚扫,轻碾慢挠,全覆盖式的轻柔搔痒,没有剧烈的大痒,却层层叠加,绵绵不绝。灵力控制得炉火纯青,墨雪根本分不清是此地天然就是如此,还是故意有高人为难。
靴内密闭温热,这份细碎的酥痒被牢牢锁在鞋袜之中,顺着足尖经脉缓缓漫开,爬过小腿,带着一丝浅浅的酸软,悄悄扰得人心神微乱。
墨雪脊背微僵,肩头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
她心底瞬间生出警惕与窘迫。此地山门人来人往,诸位弟子仪态端方,她初来乍到,万万不能有半分失态。她向来心性紧绷,遇事隐忍,最忌讳当众失态露怯,可这莫名的痒感太过磨人,轻得甩不开也躲不掉,一点点撬动她紧绷的心绪。
不剧烈,却绵长刁钻,像细密绒毛反复扫过肌理,心底微微发酥,一缕浅淡的笑意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稍不留意便会溢出。
墨雪立刻咬紧下唇,抿紧唇瓣,双手垂在身侧轻轻攥拢,借着微弱的痛感稳住心神。双脚下意识悄悄蜷缩,绷直,微挪,徒劳地想要避开灵息的搔扰,可这缕灵力如影随形,精准黏在足底,越是刻意去抵抗,心底的酥痒感就越是清晰。
她不敢晃动身躯,不敢低头张望,更不敢发出半点细碎声响,只能笔挺立在原地,靠着四年修行打磨的定力强行隐忍。外表依旧清冷端正,沉静守礼,看不出分毫异样,唯有她自己清楚,心神早已被这绵长的轻痒搅得微微纷乱。
她心底暗自疑惑,一路行来皆安稳收敛,为何会突然生出这般奇异体感?是地界灵气差异,还是有人暗中试探?猜不透缘由,让她愈发谨慎紧绷,加倍咬牙稳住仪态。
浅浅的痒意持续叠加,不温不火,却始终不散,笑意反复涌上喉头,又被她一次次强行压下,心神在克制与酥痒间微微拉扯,备受打磨。
那缕无形灵力极为刁钻,全然不似寻常触碰,先柔柔落于她双脚最软的脚心窝处,细细盘旋后又轻轻蹭刮,绵软的痒感顺着柔嫩肌理丝丝钻透布料,精准落在最敏感的穴位之上。仅仅一瞬,墨雪的脚底便下意识微微蜷缩,足尖轻轻绷紧。
不等她适应,灵力悄然游走,顺着脚心窝缓缓滑落,钻进紧致贴合的脚趾缝间,来回轻柔扫挠,继续摩挲穿梭,细碎酥麻的痒意层层叠加,细密又刁钻,让人无从防备。紧接着,灵力又铺开整片脚掌,从前掌到后掌,轻轻抚刮,轻碾慢挠,最后顺着她的脚趾缝溜过,全方位包裹着她的双足,不放过一寸死角。
靴内密闭温热,不透半分风,所有酥痒感被牢牢锁在鞋袜之中,顺着足尖经脉飞速蔓延,顺着小腿一路攀上四肢百骸,连腰肢都隐隐泛起一阵酸软的颤意。
墨雪浑身骤然一僵,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双肩微微发颤。
她心底慌乱又窘迫,满是煎熬。这里是陇川学院山门,往来弟子络绎不绝,她身为初来拜师的晚辈,若是当众失态轻笑出声,不仅失礼,更会惹人注目,暴露自己心性不稳的破绽,甚至引来不必要的窥探。
可脚底的痒意实在太过刁钻磨人,脚心窝的酥麻,脚趾缝的细碎瘙痒,整片脚掌的轻挠感层层交织,像无数细软绒毛在足底反复游走,挠得她心底发麻,头皮发紧,一股细碎的笑意不受控制地直冲喉头,憋得她胸腔微微发涨。
她死死咬紧下唇,唇瓣几乎被抿得泛白,双手垂在身侧用力攥紧,指尖深深扣进掌心,靠着痛感强行压制浑身的颤栗。双脚不受控制地蜷缩绷紧,又悄悄舒展,徒劳地想要躲开那缕无形的搔痒,可灵力如影随形,靴子也成了最好的束具,无论她如何微调站姿,暗自挪脚,都死死黏在足底,越躲越痒。
她不敢晃动身躯,不敢低头分毫,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能硬生生僵立在原地。明明沉静端庄,看上去毫无异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浑身的肌肤早已泛起细密战栗,心底又羞又窘,煎熬得几欲撑不住。
细碎的痒意不断积攒叠加,从头到脚裹挟着她,笑意一次次涌上喉头,又被她硬生生吞咽回去,反复拉扯之间,浑身气血躁动不休。
这份试探恰到好处,不伤人也不失态,只为磨去她周身过重的紧绷与戾气,试炼她的临场心性与隐忍之力。数息过后,那缕温润灵力悄然散去,无痕消散于天地间。
墨雪悄悄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方才强行隐忍的拉扯感褪去,脸颊染上一层干净通透的浅绯红,鼻尖与额角沁出几粒细密薄汗。长睫微颤,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浅淡窘迫,整个人看着温润又乖巧,全然没了方才满心戒备的紧绷感。
“怪不得醉花荫喜欢挠人脚心,尤其是喜欢仙子的玉足,现在看来也能理解了。仙子一笑,也是胜却人间无数美景啊。”月灵汐嘴角微微上扬,微微闭上的眸子浅浅张开。
不多时,一道纤细娇小的身影缓步自学院深处走来。
蓝衣长发,肌肤白皙,容颜稚嫩娇柔,看着宛如十几岁的少女,毫无资深师长的威严压迫。一身高级教师长袍素雅端庄,衬得她气质清冷绝尘,唯有周身萦绕的醇厚灵气,无声彰显着五转巅峰的深厚修为。
正是月灵汐。
她行至山门,目光落在墨雪身上,无半分意外。澄澈眼眸轻轻扫过少女泛红的脸颊与微湿的额角,瞬间洞悉了方才心性试炼的结果,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极淡的赞许与笑意,随即敛去所有情绪,恢复清冷平和的模样,全然装作一无所知的淡然姿态。
“你来了。”
没有问询来路,没有质疑身份,简简单单三个字,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墨雪微微一怔,随即恭敬躬身,双手奉上玉钗与玉简:“晚辈墨雪,持信物前来,求见月灵汐前辈。”
月灵汐抬手接过玉钗,指尖轻轻抚过钗身细腻纹路,眼底漫上一层温润的旧色暖意。这枚玉钗是她昔年亲手赠予醉花荫的贴身信物,独一无二,承载着二人年少相交的旧情,绝无半分差错。
她抬眸看向墨雪,目光穿透表层气息,直抵内里灵根本源,神色骤然微微凝重。
旁人看不出分毫,可她身负天道异瞳,能勘破虚实,洞悉灵体。她清晰看见,墨雪周身经脉之中,萦绕着一缕极淡、却至纯至净的冰灵气息,若隐若现,暗藏凤凰虚影,阴寒圣洁,与天地间一切纯阳戾气天然相克。
冰晶凤凰灵体。
月灵汐心底轻叹,果然如她预知的碎片一般。
“随我来。”
月灵汐转身,带着墨雪走入恢弘的陇川学院,穿过层层殿宇和修行道场,避开往来弟子,行至一处清静雅致的临水竹院。
淮竹苑。
院中无风自凉,灵气清雅,隔绝外界喧嚣。
待落座之后,月灵汐才缓缓开口,嗓音清浅温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四年了,醉花荫终究还是被天道重新锁定了踪迹。”
墨雪心头一紧,抬眸看向她。
“当年我与她共探上古遗迹,窥见神州秘辛,被天道列入逆命追杀名单。”月灵汐淡淡道出隐秘,语气平静,却藏着波澜,“这四年,她隐匿映月斋,借三重幻阵遮蔽天机,得以喘息些许时日。可天道无处不在,时日一久,终究瞒不过天机推演。如今踪迹暴露,她只能远行避祸,无暇护你周全,才将你送至我这里。”
“陇川地处两域交界处,具有得天独厚的屏障优势,但我们二人不能久聚一起,否则天道很容易同时锁定我们。因此,你师尊只能另寻他处。”
墨雪默然不语,心底终于明白师尊匆匆离去,刻意疏远她的真正缘由。
师尊不是无情,是身负重压,不得已而为之。
“你体内冰灵得天独厚,至纯至圣,是天地平衡的关键。”月灵汐目光郑重,再三叮嘱,“可也正因如此,极易被高阶修士,天道气机窥探。从今往后,在陇川学院,你可以使用冰系灵气,但是务必收敛隐藏灵体异象,不可在任何人面前展露分毫,否则必招大祸。”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墨雪郑重颔首,牢牢将叮嘱刻入心底。
“花荫的剑道,霸道凌厉,门槛极高,需极强肉身根基与顶尖心神感悟,且路子极端纯粹,杀伐极重,并不适合现阶段根基浅薄,心境尚未定型的你。”月灵汐话锋一转,缓缓说起后续修行安排,语气温和且通透,“我主修心神幻境,观心破妄之道,恰好能弥补你心境紧绷的短板。但我不会强行给你定死修行路子,陇川学院容纳天下流派,剑修、符修、阵修、体修、阴阳修百家齐聚,功法广博、历练充足,是整个五域最适合新人博览众长的地方。”
她目光落在墨雪身上,带着悉心提点的深意:“你暂且放下执念,不必急着承袭单一剑道。在此修行期间,你可自由观摩各派修行,见识万千道途,尝试各类基础功法,充分感受不同流派的优劣与适配度。你身负独一无二的冰晶凤凰灵体,天生道途特殊,未必需要复刻旁人的路。待你眼界开阔,根基扎实,彻底摸清自己的本心与天赋所向,再自行抉择,看看究竟是深耕剑道,还是走出一条完全属于你自己的专属修行道途。”
墨雪眼底泛起光亮,躬身道谢:“多谢前辈收留指点。”
“不必谢我。”月灵汐轻轻摇头,眸色微沉,“只是你需谨记,陇川看似自由平和,实则派系林立,世家子弟,宗门天才,散修翘楚混杂其中,人心复杂,各有算计。你身世特殊,灵体特殊,师承特殊,步步都需谨慎,切莫轻易信人,更切莫暴露自身秘密。”
院内谈话落幕,月灵汐贴心免去了墨雪今日的报到课业,让她先行返回客栈休整,待明日再正式入院求学,分配住所。同时将学籍文书,院落令牌一并交付,只需翌日清晨前往执事殿登记,便可正式成为陇川学院的学生。
辞别月灵汐,墨雪缓步走出学院山门,一路步履轻缓,心底思绪翻涌。今日短短半日,隔空试探,师尊秘辛,修行前路,自身隐秘层层叠加,让她原本紧绷的心境,多了几分豁然,也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谨慎。
回到落脚的客栈时,暮色已然浸透街巷,窗外灯火次第亮起,喧闹的市井烟火温柔了初入异乡的疏离感。梓鸾早已在屋内等候,见墨雪归来,立刻快步迎上,眉眼带着雀跃与好奇。
其实她早已坦白身份,她本就是报名入读陇川学院的新晋学生,只因孤身赶路,修为低微,途中不慎遇险,才恰巧与墨雪相遇。如今尚无师长接引,只是学院一名无门无派的普通新生,只能先自行等候统一开课。
“墨雪姐姐,你顺利见上前辈了吗?后续都安排妥当啦?”梓鸾贴心为她倒上一杯温水,语气软糯关切。
墨雪接过水杯,轻轻颔首,落座窗边,轻声应声:“嗯,都安排妥当了,明日便可正式入院修行。”
连日结伴同行,二人早已熟稔,彼此信任坦荡。屋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褪去了白日山门的肃穆与试探的窘迫,墨雪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下来。
梓鸾挨着她坐下,眼底满是期待:“太好了!往后在学院中,还要多仰仗姐姐照应啦。”
墨雪浅浅弯眸,温柔回应:“互相照应便是。”
烛火轻轻跳跃,映着少女白皙泛红的侧脸,白日强行隐忍的酸涩与窘迫尽数褪去,只余下满心警醒。
二人又闲聊许久,谈及学院课业、各派传闻、新生规矩,彼此约定明日一同入院,在陌生的学府中结伴修行。
夜深人静,灯火渐熄。
第三章:闯三关入院初试,暗流涌动冰灵藏
准备国庆发出来的,提前更新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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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闯三关入院初试,暗流涌动冰灵藏
清晨的陇川,薄雾如纱,缠绕在层叠的群山之间。
墨雪推开客栈的木窗,湿润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北原的干燥凛冽截然不同。窗外街巷上已有早起的商贩支起摊子,蒸笼里腾起的热气混着面点的甜香,在晨光中袅袅散开。远处陇川学院的山门在雾中若隐若现,飞檐翘角刺破流云,肃穆且恢弘。
“墨雪姐姐,你起了吗?”门外传来梓鸾清脆的声音。
墨雪应了一声,将昨夜收拾好的行囊挎在肩上,推门而出。梓鸾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浅绿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走吧。”墨雪微微弯了弯唇角。
二人沿着青石街道向学院山门走去。越是靠近,往来行人越多,各色服饰混杂——有身着统一院服的陇川弟子步履匆匆,有背着行囊风尘仆仆的游学散修,也有三五成群、谈笑风生的世家子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波动,与北原的刚烈燥热全然不同,温润绵长,浸润着每个人的身体。
山门值守弟子查验了墨雪与梓鸾的学籍文书,又见墨雪手持月灵汐亲授的令牌,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亲自引着二人穿过层层殿宇,前往执事殿办理正式入院手续。
执事殿内人头攒动,新生排成长龙。墨雪领到了两套蓝白院服、一枚学生令牌、一卷课程玉简,以及「听雪居」的住所令牌。梓鸾则被分到了一边的「青竹舍」,与墨雪的听雪居仅隔一道矮墙。
“还好离得近!”梓鸾抱着自己的院服,笑得眉眼弯弯,“我还可以经常去找姐姐。”
墨雪轻轻颔首。登记完毕转身欲走时,余光瞥见执事长老正打量着自己。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目光在她白发蓝眸上停驻了片刻,低声与身旁弟子说了句什么。墨雪隐约听见「冰属性......少见」几个字,心头微微一紧,加快脚步出了执事殿。
出了执事殿,便是学院的主干道。道路宽阔,两旁古木参天,浓荫蔽日。往来弟子络绎不绝,墨雪与梓鸾沿着路标缓步而行,一路经过数座修行道场。
剑道场最为醒目——数十名弟子手持长剑,在教习的带领下整齐划一地练习基础剑式。剑光霍霍,映着晨光,如同一片流动的银浪。墨雪脚步微顿,目光被那道场牢牢吸住。
醉花荫教她的剑法,她练了四年,一日不曾懈怠。此刻看着那些弟子练习的招式,虽然远不及师尊所授精妙,但那种与人同练、互相切磋的氛围,却是映月斋里从未有过的。
“姐姐对剑道感兴趣?”梓鸾歪头看她。
墨雪收回目光,轻轻摇头:“只是随便看看。”
再往前走,是幻心阁。阁楼傍水而建,青竹环绕,灵气清雅。墨雪靠近时,体内灵气忽然轻轻一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熟悉的波动。那好像是月灵汐的幻道气息,温润内敛,带着一丝淡淡的月华之韵。
“这里好舒服......”梓鸾深吸了一口气,“我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
墨雪点了点头。幻心阁的气息确实让她感到一丝安心,仿佛某种无形的抚慰,轻轻抚摸她的脑袋。
“两位是新来的师妹吧?”
一道温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墨雪回头,只见一位身着幻心阁淡青色院服的女子缓步走来。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容貌清秀温婉,眉眼含笑,长发以一根素色簪子松松挽着,气质柔和亲切。
“我叫苏清婉,幻心阁弟子,月灵汐阁主门下。”女子自我介绍道,目光在墨雪身上停了一瞬,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你是墨雪师妹吧?老师交代过,说你今日会来。”
墨雪微微一怔,随即恭敬行礼:“苏师姐好。”
“不必多礼。”苏清婉摆了摆手,又看向梓鸾,“这位是?”
“我叫梓鸾,是墨雪姐姐的朋友!”梓鸾连忙答道。
苏清婉微笑着点头,随即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你们刚来,有些事我要提醒一下。陇川学院虽然风气开放,但派系林立,中州世家子弟、各大宗门外门弟子、散修翘楚混杂其中。你们初来乍到,最好低调行事,莫要与人起冲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墨雪的白发蓝眸,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补了一句:“尤其是你,墨雪师妹。你的......特征比较显眼,容易引人注目。”
墨雪心中一凛,郑重颔首:“多谢师姐提醒。”
“还有,”苏清婉抬手指向学院深处一座巍峨的高台,“明日便是新生试炼。所有入院新生都要参加,成绩会影响后续的资源分配和师长选择。你们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梓鸾紧张地握了握拳:“新生试炼......难吗?”
苏清婉笑了:“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考的是心性和根基,修为高低反而是其次。你们放宽心便是。”她又看了墨雪一眼,“老师让我转告你,今晚去淮竹苑一趟,她有话交代。”
墨雪应下,与苏清婉道别后,与梓鸾继续在学院中走动了一圈,熟悉了食堂、藏经阁、任务堂等常去之处,天色渐暮之时方才回到听雪居。
听雪居是一间清静的小院,院中种着一棵老梅,虽未到花期,却依旧枝干遒劲,疏影横斜。墨雪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朴——一张木床、一方书案、两把竹椅、一个蒲团。窗台上放着一盏未点的油灯,窗外正对着淮竹苑的方向。
她放下行囊,将鞋袜褪去,放在一旁,在蒲团上打坐片刻,将今日所见所闻在心中细细梳理了一遍。苏清婉的提醒,执事长老的低语......一切都在告诉她,这里虽然比北原安全,却同样暗流涌动。
入夜时分,墨雪起身前往淮竹苑。
月灵汐的静室依旧清雅如昼。竹影婆娑,一盏灵灯悬在半空,洒下温润的柔光。月灵汐盘坐在蒲团上,蓝色长发披散及腰,一身素白中衣,双足仅着罗袜,白色短靴整齐地摆在榻边。
“坐。”月灵汐睁开眼,眸中月亮图案一闪而逝。
墨雪依言在对面蒲团上坐下,双手接过月灵汐递来的一枚玉符。玉符通体莹白,内里封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淡蓝色灵光。
“每个人身上的灵气都有元素属性,或五行属性,或冰雷风暗等特殊属性,种类繁多。但都需要引导,才能释放附带元素的灵气。不需要引导就可以释放元素属性的,我们称之为「灵体」,修为高的人是能看出来你身上的灵气属性的。”
“这是敛息符。”月灵汐道,“可暂时压制你体内的冰灵气息,维持一个时辰。明日试炼时佩戴在身上,可保无虞。等到后面学习引导元素属性后,便不需要敛息符掩盖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执事长老说我是冰元素灵气。”墨雪将玉符小心收好,犹豫片刻,低声问道:“前辈......试炼的内容,能提前告知吗?”
月灵汐笑了笑,没有隐瞒:“其实公告栏里有提及试炼的内容,只不过没人细看......也罢也罢,我说一遍便是。新生试炼分三关。第一关斗法,与学院特制傀儡对战,傀儡修为压制在与你同阶,考验的是实战根基与临场应变。第二关问心,进入幻境直面心魔,考验的是心性定力。第三关定身,立于感官放大阵中,不可移动不可出声,考验的是忍耐与自控。”
她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沉:“定身关是往年淘汰最多新生的关卡。阵中会放大全身感官,尤其是足底、腰侧、腋下等敏感之处,幻阵会凝出无形灵丝,细细搔挠。”
墨雪面色微变。
月灵汐看着她,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甚至故意戳了戳墨雪的腰肢:“你身上什么地方怕痒,你自己应该清楚。”
墨雪身子一颤,连忙向后躲开,耳尖微热,垂下眼帘。
“往年不少新生在定身关中因痒感失态,大笑出声者直接被淘汰。”月灵汐语气恢复平静,“你要守住本心,不可在阵中动用冰灵。冰灵虚影一旦被阵纹捕捉,后果不堪设想。”
墨雪郑重点头:“晚辈明白。”
沉默片刻,她忽然轻声问:“前辈......我师尊她,当年也经历过这样的试炼吗?”
月灵汐微微一怔,随即轻摇头,嘴角浮起一抹淡笑:“醉花荫啊......她没在陇川学院修行过。我和她相识于江湖,那时候她已经是六转剑修了,哪还需要参加什么新生试炼。再说了,谁能挠她的痒,六转剑修,都是她欺负别人。”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带着几分追忆:“不过,她那人性子散漫,若是真让她来试,怕是在定身关里第一个笑出声来。”
墨雪想象了一下师尊光着脚在阵中忍痒的模样——以醉花荫那副随性洒脱的性子,怕是不仅不会忍,还会故意笑得最大声,把阵法定下的规矩当成玩笑,然后将那阵法一剑斩之。想着想着,她忍不住抿唇轻笑,心底的紧张消散了几分。
月灵汐收回目光,正色道:“花荫没走过的路,你替她走一遭。莫要让她失望。”
“是。”墨雪郑重应下。
辞别月灵汐,墨雪回到听雪居时,夜色已深。她坐在床沿,将敛息符取出端详片刻,又妥帖地贴在胸口衣襟内侧。窗外老梅的枝影映在窗纸上,随风轻轻摇动。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次日清晨,天光清亮。
试炼场位于学院后山的一片开阔谷地中,四面环山,中央是一片平整的青石广场。墨雪与梓鸾到时,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十名新生,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面色紧张,有的跃跃欲试。
墨雪目光扫过人群,很快便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赵姓少女站在一群锦衣少年中间,正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朝墨雪的方向瞥来一眼,目光阴冷。而人群的另一端,顾长卿独自立在一棵老松下,锦衣玉冠,气质出众,正闭目养神,似乎对周围的热闹毫不在意。
“墨雪姐姐,我有点紧张......”梓鸾攥着墨雪的衣袖,小声说道。
“尽力就好。”墨雪拍了拍她的手。
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在广场上方响起:“诸位新生,安静。”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位中年男子凌空而立——是学院的执事长老,四转修为的气息威压让在场新生纷纷安静下来。
“新生试炼,共分三关。斗法关、问心关、定身关,三关综合评定成绩,将决定你们在学院中的初始资源分配与师长选择资格。”执事长老朗声道,“第一关,斗法关。念到名字的上前,与傀儡对战。傀儡修为压制在与你们同阶,全力施为即可,不必留手。”
新生们依次上前。傀儡是学院特制的战斗机关,通体漆黑,无面目,手持一柄钝剑,招式严谨,攻守兼备。大多数新生坚持不过十息便被击溃,少数能撑到二十息,已算是表现出色。
“墨雪。”
墨雪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她握住腰间铁剑,剑鞘古朴无华。面对傀儡,她没有急于进攻,而是摆出守势——这是醉花荫教她的第一课:剑修之道,先守后攻,知己知彼。
傀儡率先出剑,直刺而来。墨雪侧身闪避,铁剑横挡,借力卸力,将傀儡的剑势引向一旁。傀儡变招极快,横劈竖砍,剑剑紧逼。墨雪以基础剑式应对——断刺、上挑、翻转、横拦——每一招都规规矩矩,却又恰到好处地化解了傀儡的攻势。
三十息过去,傀儡始终未能突破墨雪的守势。执事长老微微点头,抬手示意停止。
“上等。”
墨雪收剑退下,面色如常,手心却已微微沁汗。她回到队列中,梓鸾激动地拉住她的手臂:“姐姐好厉害!”
赵姓少女在人群中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不过是缩头乌龟,只会守。”
很快轮到赵姓少女。她急于求成,一上场便猛攻猛打,灵力催动得极为急躁。傀儡稳守反击,抓住她招式间的破绽,一记钝剑横扫,将她击退三步。赵姓少女踉跄站稳,面色涨红。
“中等。”
她恨恨地咬了咬唇,退下时狠狠瞪了墨雪一眼。
顾长卿上场时,全场目光都聚了过去。他并未用剑,而是以拳脚应对——身形如风,拳势沉稳,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傀儡的关节连接处。不过十息,傀儡便被他一掌拍在胸口,倒退数步,单膝跪地。
“特等。”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顾长卿面色淡然,收手退回松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墨雪的方向,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斗法关结束,新生们被引至谷地深处的一座石殿前。殿门紧闭,门上刻着繁复的幻阵纹路。这便是问心关的入口。
“进入殿中,幻阵会映射你们心中最深处的恐惧与执念。”执事长老沉声道,“守住本心,破幻而出。坚持越久,评定越高。”
墨雪踏入门槛的瞬间,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小坝村的土路在脚下延伸,清晨的阳光和煦温暖,鸡鸣声此起彼伏。她低头看见自己小小的手,怀里抱着一袋打好的酱油。
“雪儿,快回来吃饭了!”母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墨雪浑身一颤。她看见母亲站在家门口,围着粗布围裙,笑着朝她招手。父亲从屋里走出来,扛着锄头,脸上带着朴实的笑意。
“爹......娘......”墨雪的声音在发抖,她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些景象。虽然她知道这是幻境,却依旧想要将时间停在此刻,她只是想多和爹娘待一会。
画面骤然破碎。天边涌来赤红色的火云,熔岩从天山方向倾泻而下,火雨铺天盖地。母亲的微笑凝固在脸上,父亲的身影被浓烟吞没。村民的惨叫声、房梁的断裂声、火焰吞噬一切的轰鸣声,如潮水般涌来。当年的画面,却又如此逼真地上演了一次。
墨雪跪在火海中央,双手撑着滚烫的地面,泪水夺眶而出。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火焰灼烧的痛感如此真实,浓烟呛得她几乎窒息。但她知道,这是幻境。四年前的一切已经发生,她无法改变过去,但可以选择如何面对。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崩塌的房屋,倒下的村民,漫天的火雨,一字一顿地说:“我会变强,我会找到真相,我会为你们讨回公道。”
幻境轰然碎裂。
墨雪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石殿中,面前是一面碎裂的铜镜。她浑身冷汗,双腿发软,却站得笔直。殿外传来执事长老的声音:“问心关——上等。”
她走出石殿,阳光刺目。梓鸾已经在外等候,眼眶红红的,显然哭过,但见墨雪出来,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姐姐,我通过了......虽然只是中等。”
“没事的,通过了就已经很棒了。”
墨雪轻轻抱了抱她。
顾长卿随后走出,面色微白,但很快恢复如常。他的评定是「特等」,但墨雪注意到他袖中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问心关之后,便是最后一关——定身关。
广场中央已经布好了阵法。新生们依序站入阵中,每人相隔三丈,不可移动,不可出声。墨雪站定后,深吸一口气,将敛息符贴紧胸口。
执事长老掐诀催动阵法。
一股无形的灵力从脚底升起,穿透靴底,贴着肌肤缓缓蔓延。墨雪立刻感受到了——细若游丝的灵气,如同无数柔软的绒毛,先是落在她的脚心窝处,轻轻盘旋、蹭刮。几乎是和那天,在山门外的情形一模一样。
痒。钻心的痒。
她的脚趾下意识蜷缩,足尖绷紧。那灵丝不疾不徐,在脚心窝里一圈圈打转,酥麻感顺着脚底的经脉向上蔓延,爬过脚踝,漫过小腿。她咬紧下唇,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掐进掌心。
灵丝缓缓游走,从脚心窝滑向脚趾缝。细碎的灵丝钻进趾缝之间,来回穿梭、轻扫、慢挠,就好像知道她的每一寸敏感点,每一次挑逗都精准地落在她最敏感的肌理上。墨雪浑身一僵,脊背绷得笔直。
她不敢动,不敢出声,不敢有丝毫松懈。
灵丝化作更细的细线,瞬间缠住了墨雪的脚趾,猛地向后牵拉。
“好大的力气......这个灵气丝怎么这样......”
墨雪的脚趾被迫绷直,将那整片的足弓完美地展现在靴子里。即便如此,墨雪的身形依旧没有左右晃动,她甚至有种被什么东西托举的感觉。灵丝铺开整片脚掌,从前掌到脚后跟,轻轻抚刮,轻碾慢挠,虽没有手指那般有力,但胜在灵活,无论是脚趾缝还是足弓的软肉,每一寸死角都被灵丝照顾到。靴内密闭温热,所有酥痒感被牢牢锁在鞋袜之中,顺着足尖的经脉飞速蔓延。
“嘻嘻嘻呼呼......好痒......要忍住......”
墨雪的额头沁出细密冷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她试图转移注意力——去想师尊的剑法,去想问心关中的决心。可那灵丝太过刁钻,越是刻意忽略,痒感越是清晰。
“噗嗤——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哈---”
旁边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笑声。一名女性新生捂着嘴,面色涨红,被阵法定住身形后强制送出阵外,淘汰。
紧接着又一人出阵。赵姓少女在阵中东倒西歪,拼命想躲,却无济于事,最终大笑出声,被送出阵外。她满脸羞愤,眼眶泛红。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脚如此敏感,自幼被家中侍女伺候惯了,洗脚时从不自己动手,而是由侍女代劳。侍女手法轻柔,从未真正碰过她的痒处,因此她对自己脚底怕痒的程度一无所知。灵丝随便对着她的脚掌和脚心搔上一下,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更何况,灵气丝同时攀上了她的腋窝,她没有穿院服,而是穿的入院之前的绫罗花缎衣服,衣袖与衣服分割开来,露出洁白的腋窝,灵气丝自然而然也就找上了此处。两处痒感同时作用在她身上,不过须臾,便大笑出声。
梓鸾咬牙坚持了片刻,小巧的脚丫在鞋子里显得格外灵活。脚趾左右扭动,躲避着灵丝的束缚,但也因此,脚心被灵丝重点照顾,终究是没能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出阵。
墨雪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灵丝在脚趾缝中反复穿梭,细碎的痒意层层叠加,笑意一次次涌上喉咙。她死死咬住下唇,唇瓣几乎被咬破,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她借着痛感强行压制笑意,脚趾蜷了又舒,舒了又蜷,徒劳地想要避开灵丝的搔挠。
敛息符开始发热。一个时辰快到了。
她的灵力在体内隐隐躁动,冰灵气息像被惊扰的湖水,泛起涟漪。她拼尽全力压制,将那股寒意死死锁在经脉深处。
“坚持住......坚持住......”
她在心中默念。师尊的剑法,月灵汐的叮嘱,仇人的背影——一切的一切在脑海中翻涌。她将所有的痛与恨化作一道无形的壁垒,挡住那绵绵不绝的痒意。
最后一缕灵丝在她脚背处轻轻一勾,墨雪的忍耐也是到达了极限,这突如其来的一痒击碎了她的忍耐,但也就是一勾,痒感随即消散。
阵纹黯淡,定身关结束。
墨雪站在原地,浑身冷汗浸透了院服。她缓缓松开咬得发白的下唇,呼出一口浊气。脚底还残留着隐隐的酥麻余韵,双腿微微发软。
若不是上次在山门之前有过此般经历,墨雪这次能不能忍住挠痒,还要另当别论呢。
“定身关——上等。”
执事长老捋了捋胡须,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赞许。
三关综合评定,墨雪位列新生前三。顾长卿特等第一,墨雪上等第二,另有两名世家子弟并列第三。
试炼结束后的午后,墨雪独自前往藏经阁。
她以新生身份查阅「天山火山」相关记载,在旧闻卷宗中翻找了许久。大多数记录都语焉不详,似乎被刻意清理过。直到在一卷残破的旧志中,她找到了一则简短的记载:“四年前,天山火灵出世,赤色霞光横贯天际,地脉热浪自天山向南扩散,沿途群山震动,鸟兽奔逃。异象持续三日方歇。火灵不知所踪,天山余烬至今未熄。”
没有提到小坝村,也没有提到任何势力。但「地脉热浪南扩」几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墨雪的眼底。
小坝村,正在天山南方。
她攥紧残页,指节泛白。她想继续翻找,但残页之后的记录已被撕去,只剩毛糙的断口。
“有些真相,需要实力才能触碰。”
月灵汐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墨雪回头,只见月灵汐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面色平静。
“前辈......”
“藏经阁的记录,凡涉及五域秘辛的,大多被天道篡改或抹去。”月灵汐淡淡道,“你能找到这一页残页,已是不易。”
墨雪垂下头,将残页轻轻放回卷宗。
“回去吧。”月灵汐转身,“明日开始正式上课。新生入门的课业不重,你可以多去各道场走走看看。记住我的话——放下执念,博览百家,你身负冰灵,天生道途特殊,未必需要复刻旁人的路。更何况,只有提升实力,才能博得话语权,做自己想做的事。”
墨雪默默点头。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试炼结束后的第二日午后,梓鸾独自去学院后山采药。她听说后山竹林中有几种常见的灵草,可以用来换取灵石,便想去碰碰运气。
墨雪在听雪居打坐,忽然觉得心神不宁。她睁开眼,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不对。梓鸾去了后山,已经一个多时辰了,一来一回最多需要半个时辰,按照梓鸾背着的竹筐大小,不可能采摘这么长时间还不回来。
墨雪起身出门,快步向后山走去。
后山竹林深处,梓鸾被赵姓少女和两名跟班堵在一片空地上。
“跑啊,怎么不跑了?”赵姓少女冷笑,一步步逼近。
梓鸾步步后退,背脊撞上一棵粗竹,无路可退。她修为低微,对方三人中最低的也是与她同阶,赵姓少女更是高出一阶。她根本逃不掉。
“我......我真的没有灵石......”梓鸾声音发颤。
“没有?”赵姓少女挑眉,朝两名跟班使了个眼色,“给我按住她。”
两名跟班一左一右将梓鸾按倒在地。梓鸾拼命挣扎,双手被反扣在背后,双腿也被压住,动弹不得。
赵姓少女蹲下身,压在了梓鸾的小腿上,冷笑着伸手,将梓鸾脚上的绣鞋扯下,随手丢在一旁。又捏住罗袜的袜口,一把褪去。
梓鸾一双白净纤巧的赤足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五根脚趾生得整整齐齐,大趾圆润饱满,其余四趾微微内扣,小趾更像一颗珍珠豆般微微翘着。脚心窝浅浅凹陷,泛着淡淡粉色,趾缝窄而匀净,脚趾因为紧张而紧紧蜷缩。
“你那个白毛姐姐在定身关里装得倒是挺端庄的嘛。”赵姓少女语气阴冷,指尖轻轻落在梓鸾的脚心窝上,“我倒要看看,她身边的人是不是也这么能忍。”
赵姓少女开始把玩起了梓鸾的脚心。
指尖不轻不重,挠起脚心来却是不错的手段。指尖在梓鸾脚心窝里画着圈,上下划动其脚心的软肉。梓鸾的脚心极为敏感,定身关里只是被灵气丝挠了几下便受不了了,修长指尖给梓鸾带来的痒感,相较于灵气丝那是只多不少。梓鸾顿时浑身一颤,在地上扭动着身子,笑出了声:“哈......不要......不要碰我的脚......嘻嘻嘻呼呼呼呼......痒......痒哈哈哈哈哈......”
赵姓少女并不收手,反而加快了速度,指尖从脚心窝滑向脚掌,指尖对着那红润的脚掌搔上一番。食指和中指交替搔痒,自那左边搔到右边,再反复搔回去,痒感自赵姓少女的指尖传递进脚掌,再从脚掌传遍梓鸾的全身。
“呼呼呼哈哈哈哈哈......不哈哈哈哈不要嘻嘻嘻呼呼呼呼......”
梓鸾笑得浑身发抖,眼泪从眼角滑落,她拼命地蜷缩起脚趾,脚底顿时叠出阵阵褶皱,似乎也能阻碍赵姓少女的抓挠。
“还想抵抗?乖乖把脚趾给我伸直了!不然我让他们连着你上半身一起挠!”赵姓少女的声音宛如梦魇,回荡在梓鸾的耳畔。被挠脚已经是快要让她崩溃了,若是再加上上半身,自己恐怕会要疯掉。后山树丛繁多,过路人也少,若是不听赵姓少女的话,后果估计会很严重。
梓鸾委屈,但还是被迫松开了蜷缩的脚趾。赵姓少女见状,嘴角微微上痒,原来挠别人痒痒的感觉这么爽。指腹抚摸着梓鸾柔嫩的脚心,虽然没有指尖那么痒,却也是让人难以忍受。
“乖乖把身上的灵石交出来。”赵姓少女一边抚摸梓鸾脚心上的软肉一边说,“否则我让你笑到天黑。”
“我真的没有......呜呼呼呼呼啊哈哈......求求你......停下......嘻嘻哈哈哈哈哈......”梓鸾笑得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地求饶。此时的笑,已然不是那种发自内的笑,而是在无奈之下,被迫的,生理性的笑。
赵姓少女可不信梓鸾的话,命令其中一个跟班搜她的身。跟班从梓鸾腰间的布包里翻出几枚低阶灵石和一块普通玉佩,丢在了地上。赵姓少女冷哼一声,一只手掰开了梓鸾的脚趾,故意用指甲尖轻刮梓鸾的脚趾缝之间的软肉。
“三块半低阶灵石,打发要饭的呢?回去向你那个白毛姐姐借灵石,一共十块灵石,明日午时,还是这里。少一块,我就把你的脚心痒烂。你要是敢不来,哼哼,你也不想让你那个白毛姐姐担心吧?”
“嘻嘻嘻呼呼呼呼哈哈哈......住手啊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嘻呼呼呼痒......哈哈哈痒......呜呜呼呼呼呼......”梓鸾的脚趾缝被毫不留情地细刮,痒感根本无处抵抗,强烈的刺激冲击着她的意识,她只得哭着一直点头,一直恳求赵姓女子能够停手。
“住手。”
一道清冷的女声自竹林深处响起。
墨雪缓步走出,素白衣衫在竹影间格外醒目。她面色冰寒,碧蓝的眸子沉沉地压着,像是暴风雨前的海平面。
赵姓少女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的灰,毫不畏惧,反而挑衅地扬起下巴:“来得正好。你姐妹欠我灵石,你替她还?”
墨雪没有答话,她抬手握住腰间铁剑,剑光出鞘,清越短促。
她踏步上前,剑尖直指赵姓少女。赵姓少女立刻拔剑应对——她的修为是一转中阶,要比墨雪高出一阶,剑法也是家族所授的正统路数。但墨雪的剑太快,太准,太冷静。基础剑式在她手中并不华丽,却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地封住对手的攻势。
短刺,上挑,翻转,横拦,还有这记不久前刚学的,关山难越。
剑光交错间,墨雪一剑挑飞赵姓少女手中长剑,一剑斩了她半截发丝,又一剑逼退两名冲上来的跟班。赵姓少女的手腕被剑气擦过,惊叫一声,踉跄后退。
墨雪收剑,剑尖指向地面,冷冷开口:“灵石给你,以后不要再找梓鸾的麻烦。再让我看到你动她一根头发,下次我的剑不留情。”
赵姓少女面色铁青,恨恨咬牙,捡起地上的长剑和灵石,带着跟班狼狈离去。临走前撂下一句:“我叫赵婉蓉,我赵家在中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你等着。”
竹林恢复了安静。
墨雪蹲下身,替梓鸾穿好鞋袜。梓鸾扑进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一边哭一边说:“呜呜......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墨雪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梓鸾哭红的眼睛,心底却想起了定身关中自己忍痒的煎熬——那种想笑笑不出、想逃逃不掉的滋味,她比谁都清楚。
她攥紧了拳头,光靠忍,保护不了身边的人。
远处的一棵老松上,顾长卿倚在枝干间,将方才的一切收入眼底。他注意到墨雪最后两剑中灵力波动异常,那几道剑气,冷的几乎要溢出来。他低声自语,嘴角微扬:“剑法确实精妙......但不止于此,愈发凌厉的剑气,刚才那一瞬间,好像更清晰了。”
傍晚,听雪居。
墨雪将梓鸾带回自己的住处,让她坐在床沿,转身去烧了一壶热水。梓鸾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墨雪端着铜盆回来,蹲下身,将铜盆放在梓鸾脚边。热水蒸腾出袅袅白雾,模糊了少女低垂的眉眼。
“把鞋脱了。”墨雪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沉静。
梓鸾身子微微一僵,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姐姐……我自己来就好……”
“你脚上还有伤。”墨雪的目光落在她的绣鞋上——经过白日那一番拉扯,鞋面已经蹭得发毛,鞋尖歪斜,连鞋带都断了一根。更不必说被赵婉蓉强行脱鞋拽袜时,脚踝上勒出的红痕。
梓鸾咬了咬唇,终究还是乖乖弯下腰去。她的手指有些抖,先解开另一只完好的绣鞋,将它轻轻放在一旁。然后去够那只被扯歪的鞋,指腹碰到鞋面时顿了一下,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准备。
绣鞋褪下,露出一只裹着袜子的脚。梓鸾犹豫了一瞬,捏住袜尖,缓缓将袜子褪了下来。
梓鸾的脚便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那是一双十五岁少女的脚,不大,比墨雪的还要小上一圈。脚型秀气,脚背的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近乎透明的白,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细细脉络,像瓷胎上的冰裂。脚踝纤细得惊人,踝骨微微凸起,带着几分伶仃的脆弱感,上面果然留着一圈淡淡的红痕——是白日被赵婉蓉用力攥住脚踝时掐出来的。
足弓弯出一道柔和的弧线,从脚背缓缓收束到脚跟,弧度流畅自然,像初春柳叶的那一抹弯。脚掌不宽,肉感却恰到好处,前掌处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赶路磨出来的,但茧子不厚,底下的肌肤依旧软嫩。脚心窝浅浅地凹陷着,颜色比脚背略深一分,泛着淡淡的粉,像一枚小小的贝壳嵌在脚掌中央。
最惹人怜的是那五根脚趾。生得整整齐齐,从大趾到小趾依次递减,大趾圆润饱满,趾甲修得干干净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其余四趾微微内扣,像是受惊时下意识蜷缩的模样。趾缝窄而匀,每道缝隙不过毫厘宽窄,藏在趾根之间,轻易不示于人前。小趾尤为小巧,像一颗刚刚结出的珍珠豆,微微翘着,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稚气。
整只脚白净而又稚嫩,像一件还未打磨完的玉器,带着十五岁少女尚未长开的柔软与生涩。若再长几年,脚型彻底定型,骨肉更加匀称饱满,必然是一双更加秀致的玉足。但此刻这份青涩,反而有一种别样的娇弱之美。
墨雪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圈红痕上停了停,没有说话。她将梓鸾的脚轻轻托起,放入温水中。热水漫过脚背,梓鸾轻轻「嘶」了一声,脚趾下意识蜷缩起来。
“疼?”墨雪问。
“不疼……就是有点烫......”梓鸾小声说,声音又轻又软。
墨雪便用手舀起水,一点一点淋在她的脚踝上,让热水慢慢浸润那圈红痕。梓鸾的脚趾被热水泡着,渐渐舒展开来,五根白嫩的脚趾在清澈的水中像五枚小小的暖玉,趾尖微微泛着粉红。脚心窝处的水纹轻轻荡漾,掠过那柔软的凹陷时,梓鸾的脚掌微微一缩,脚趾也跟着蜷了蜷。
“姐姐……我自己洗就好。”梓鸾红着脸,脚趾在水中不安地动着。
墨雪没有松手,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梓鸾对上那双碧蓝色的眸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墨雪低下头,继续替她清洗脚踝。指腹擦过梓鸾脚背时,那肌肤细滑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墨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却依旧沉稳。她想起定身关中那种想逃逃不掉的滋味——白日里梓鸾被赵婉蓉按住脚踝,压在地上挠脚心时,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她替梓鸾擦干脚,将那只被扯坏的绣鞋拿起来看了看。鞋带断了,鞋面也歪了,但还能缝补。她从储物袋中取出针线,就着昏黄的灯火,一针一线地将鞋带重新缝上,又把鞋面仔细抚平。
梓鸾坐在床沿,双脚悬着,没穿鞋袜。她低头看着墨雪为自己缝鞋的模样,鼻尖一酸。
“姐姐……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墨雪没有停针,也没有抬头。过了几息,她才开口:“我四年前也和你一样,看着天灾发生,看着村子里的人倒在地上,什么都做不了。”
她将绣鞋缝好,放回梓鸾脚边,抬起眼看着她:“所以你要变强。不为别的,就为了下次有人想按你的脚,你能一脚踹在她脸上。”
梓鸾愣了愣,随即「噗」地笑了出来。她一边笑一边抹眼泪,赤着的小脚在床沿轻轻晃着,五根脚趾像五颗小珍珠一样依次张开又合拢,脚心窝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白嫩柔软,稚气未消。
“嗯,我会的。我要找到自己努力的方向。”梓鸾认真地点了点头,将脚伸进绣鞋里,踩了踩,鞋带已经牢牢系好了。
窗外竹影摇曳,灯火温柔。一双小脚穿回鞋中,藏起了稚嫩与脆弱,也藏起了不为人知的怕痒秘密。
而墨雪看着梓鸾重新穿上鞋袜的脚,心底却想得很远——她的脚也怕痒,但她比梓鸾更能忍。只是忍得了一时,忍不了一世。在这陇川学院中,迟早会有人再碰她的脚心。
到那时,她希望自己已经强到没有人敢了。
同一时刻,学院深处的华贵阁楼中,顾长卿凭窗而立。他手中捏着一枚刚收到的家族密信,上面只有一行字:“查清陇川新入少女身份,冰属性灵气充盈,有可能是灵体,若可收为己用,则留;若不可,则除。”
他指尖轻叩窗沿,目光投向听雪居的方向,眸中探究与兴致交织。白日竹林间那一闪而过的冰寒气息,比试炼时更加清晰。这个少女身上的秘密,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墨雪......”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唇角微微勾起,“你身上究竟有多少秘密?”
淮竹苑高处,月灵汐独自立在竹影之间,遥望天边赤红余烬。夜风吹动她的长发,罗袜裹着的双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她轻叹一声,声音在风中飘散。
月色清冷,陇川学院的夜色下,暗流无声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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