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杀手二人组 吃完早饭后,夜惊堂没有继续在苍东镇停留,和三个姑娘一道出发,朝着朔风城飞驰而去。 路上人多眼杂,夜惊堂并未打扮成神神秘秘的青龙会杀手,只是寻常的江湖游侠装束。 华青芷虽然昨晚勇敢地跨出了一步,但来了两个队友,自然不好继续缩在夜惊堂怀里,出发时坐在了云璃的马上。 蹄哒、蹄哒…… 三匹跨马顶着阴雨赶路,夜惊堂发现身边的冰坨坨,一直望着前面到处溜达的小云璃,好奇地询问: “怎么了?” 薛白锦装束如同寻常游侠,斗笠戴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闻言收回心神,平静道: “以前刚出江湖的时候,凝儿武艺不精,我也没多少闲钱,两个人便骑一匹马到处跑……” 夜惊堂抬眼看了看,因为华青芷比较斯文含蓄,而折云璃则是武艺高强,两个人共乘一马在原野飞驰,还真有点像凝儿和白锦的组合,当下笑道: “当年你们也是这样,凝儿文文静静,你活泼好动拉着她到处跑?” 薛白锦想起曾经,心底也带着几分怀念: “凝儿喜欢行侠仗义,但谁都打不过,整天路见不平拔剑相助,然后被追杀,次次都是我给她善后。 “后来在南霄山成了婚,让她带着云璃,才慢慢变得像个教主夫人,不过还是没改当年的毛病,去年竟然又跟着云璃偷跑出去了。 “我以前都告诉过她,让她当心江湖险恶,结果到头来还是栽了,被你这小贼捡了便宜……” 夜惊堂对这话自然不乐意,认真道: “我和凝儿是两情相悦,当初就算是你和凝儿一起到京城,最后结果也不会有区别。” 薛白锦听见这话,蹙眉暗暗推演了下——如果去年是她和凝儿偷偷跑到京城,又机缘巧合被夜惊堂霸占了房子,那结果很可能是她收夜惊堂为徒,许配给云璃做夫婿。 而凝儿这师娘,朝夕相处照顾夜惊堂,夜惊堂又好色,指不定日久生情,偷偷地就背着她…… 说起来还真没啥区别…… 薛白锦眨了眨眸子,转过头来: “你窥伺凝儿美貌还有理了?去年若是我在跟前,你敢轻薄凝儿……” “那我估计得挨几顿打,不过凝儿心软,见我挨揍肯定会护着我……” ??? 薛白锦微微蹙眉,没再聊这些无聊话题,轻夹马腹走到了前面。 蹄哒、蹄哒…… 三匹快马在原野上飞驰,路上时而能遇见往朔风城赶的江湖人。 虽然平日里雪原乌烟瘴气,但如今武林盟主开英雄宴,广邀江湖群雄,各大帮派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四人路上并没有遇上什么冲突,连道路都挺干净,基本上是‘人头不落地,雪原更美丽。暗器要回收,道义心中留’的和谐场面,这也侧面印证了北云边对雪原的统治力有多强。 等到黄昏时分,三人逐渐来到了雪原东部的崇阿山下。 崇阿山是北梁东北部的一条大山脉,翻过去就到了东岸沿岸,而朔风城便是依山而建,原本是几百年前,北朝反贼修的一座城,想以此当作据点,抵抗北朝的围剿。 但雪原太过苦寒,北荒又是不毛之地,根本没有割据一方的资本,最终还是因为粮食问题不攻自破,逐渐演变成了江湖人统治的法外之地。 夜惊堂进入插着‘北’字旗的城池,可见街道上全是携刀佩剑的江湖人和商旅,而街上卖的东西,多数是崇阿山里挖来的各种药材,还有违禁品、赃物等等,算是个大型黑市。 夜惊堂沿街走了片刻,甚至还瞧见一个商贩,在叫卖: “南北禁书,秘传孤本,过了这村没这店,看了不买不收钱……” 走在旁边的薛白锦,以及云璃和青芷,闻声目光都显出几分古怪,转眼瞄向了旁边的夜惊堂。 夜惊堂已经在街边驻足,探头打量屋檐下摆开的书摊,发现三个姑娘望过来,轻咳一声: “随便看看罢了,走吧走吧。” 折云璃哪里会不明白夜惊堂的喜好,见此直接翻身下马,来到书摊前: “掌柜,你这都有什么书?” “哟,女侠是刚来朔风城吧?只要是外面不敢卖的,我这都有,你看看……” “《仲孙圣三会老太后》《梁帝生父之迷》……我的天,这你都敢卖?!” “厉害吧?我这还有武魁武圣的秘史,南朝夜大魔头的都有,只要一钱银子,童叟无欺……” “全包下来,我回去琢磨琢磨……” “女侠豪气!我这还有本秘藏的《朔风城通录》,朔风城乃至雪原各大派的门道写得清清楚楚,拿着就能在朔风城畅通无阻,最近紧俏得很,就剩一本,只需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这够杀个宗师了……” “啊?” “开玩笑罢了,两钱银子卖不卖?” “成交……” …… 夜惊堂骑在马上打量,见小云璃如此懂事,心头颇为欣慰。等待片刻后,折云璃提着一大包书走了回来,他笑道: “听外面说,朔风城的熊掌是一道名菜,找个地方吃顿饭吧。” “叽~!” 鸟鸟当即精神起来。 三个姑娘跑了一路,早就饿了,对此自然也没异义,一起在城里寻找起了吃熊掌的馆子。 云璃买的《朔风城通录》,并非纯坑钱的物件,里面内容相当详细,记载的有各大派堂口的地点,乃至吃喝玩乐之地,甚至连青楼勾栏,都有姑娘点评和详细价码,算是上是一本很完善的办事、旅游指南。 夜惊堂依靠书上的指引,没多久就在城里找到了卖熊掌的酒楼,因为最近来朔风城的外地人很多,生意还相当红火,排了半天队才吃上。 在酒足饭饱后,夜惊堂便在附近的客栈住了下来。 英雄宴是在明天晚上,虽然城主府就在城里,但夜惊堂并不清楚北云边的底细和位置,当前的工作,还是先在城内搜集情报,顺便带着云璃去历练。 夜惊堂过来的路上,一直都在和青龙会联系,知道朔风城内的接头地点,在收拾打扮完后,便和云璃一道出发,开始起了今日份的行程…… *** *** *** 时间转眼入夜,城角一家老铁匠铺后方。 叮~ 叮~ 清脆打铁声从老旧铺面内传出,又被雨声所遮盖,时而有披着蓑衣的江湖武夫,提着刀兵自铁匠铺进出。 夜惊堂拿着一块砖头,放在了铁匠铺侧面的过道口,而后便后巷中等待,借着铺子后窗透出的火光,仔细阅读手上刚买的书籍。 因为晚上要办事,夜惊堂又披上了青色斗篷,转轮剑挂在腰间,只露出一双眼睛。 而折云璃跟着出来当队友,自然是‘干一行爱一行’,把给青芷准备的斗篷披上了,脸上也戴着面巾,双手杵着五尺长刀站在跟前,如同不苟言笑的专业杀手。 不过等了片刻,不见接头人过来后,折云璃还是没忍住,凑到了夜惊堂跟前: “惊堂哥,好看不?” 夜惊堂神色风轻云淡,把书翻过一页: “比吴胜邪写得差远了,不过勉强能看。” “是吗?让我看看……咦~” 折云璃说话间抬头打量,结果入眼就看到,书上还有插画,内容是男女抱在一起啵嘴,连忙又把头转开了,略微琢磨,又询问道: “惊堂哥,你亲过姑娘嘴没有?” “?”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望向小云璃: “呃……说没有你信吗?” “不信,你肯定亲过女王爷,还有裴姨……” 折云璃杵着长刀摇摇晃晃,好奇道: “我看那些说书先生,经常讲什么‘吃胭脂’之类的,那是什么感觉?很有意思吗?” 夜惊堂有些好笑:“其实也没什么感觉,你以后嫁人就知道了。” “哼~” 折云璃见夜惊堂不说,也不问了,把目光转向了夜惊堂腰间的佩剑,拨着转轮打发时间。 咔咔咔~ 两人如此等待近两刻钟后,巷子里终于出现动静,但接头人并未现身,而是一个小包裹,直接从围墙后丢出,落在了远处的巷子里。 啪嗒~ 折云璃眉头一皱,提着长刀来到跟前,挑起地上的包裹,又左右打量,发现来人已经离开了,有些疑惑: “他不露面就走了?” 夜惊堂其实在平夷城见到老刘之前,就从没打过照面,对这种接头方式已经习以为常,从云璃手里接过包裹: “这里是朔风城,到处都是北云边的眼线,能不露面自然不露面的好,情报送到即可。” 说话间,夜惊堂打开包裹翻看,可见里面是几张纸,记录着他上次接头时打探的内容,其中包括: 北云边极少露面,朔风城所有事务,都是由二把手方行古出面接待,并不清楚北云边是否在城主府。 阴士成在数日前已经抵达,随行有北梁的官吏,一直住在城主府,未曾外出。 霍知运被重点关注,一直住在风尘楼,不过姚上卿暴毙的消息传来后,霍知运应该是心生戒备,下午和城主府联系过。 最后,还有两个青龙会的目标客户,因为知道他只杀该杀之人,后面详细写着过往恶行。 夜惊堂略微扫了一眼后,把纸张收起来,转身走入暗巷: “走吧。” 折云璃见此连忙跟在后面,询问道: “先去收拾谁?” “风尘楼,霍知运,也是刺客同行,到了记得专业一点,别被看了笑话……” “哦……” …… *** *** *** 与此同时,四人落脚的客栈里。 因为近期来朔风城的人太多,客栈几乎家家爆满连大厅都坐的全是人。 楼上厢房中,吃撑了的鸟鸟,把斗笠当摇篮,躺在其中摇摇晃晃,哼着不知名小曲: “咕叽叽~……” 华青芷昨晚被折腾得意乱神迷,到现在才慢慢缓过来,因为夜惊堂出去了,待在客栈里有点无趣,她自然把目光放在了薛白锦身上。 在屋里坐了片刻后,华青芷心中暗暗寻思,扶着桌子起身,慢慢来到了隔壁房间,抬手敲了敲。 咚咚~ “有事?” 吱呀~ 华青芷轻手轻脚把门推开,朝里面看了眼。 客栈的房间陈设简单,桌上点着烛灯,旁边还放着一大堆书籍。 薛白锦身着白袍,此时在桌前端正就座,手里拿著书翻阅,眼神认真而宁静,看起来就和掌门审阅今年的账本似的。 华青芷眨了眨眸子,来到跟前看了看,发现薛白锦在看《朔风城通录》,微笑开口: “薛姑娘还识字呀?” “?” 薛白锦轻轻吸了口气,觉得这和云璃差不多大的小丫头,着实有点欠收拾,她蹙眉道: “你还会走路?” 华青芷在旁边坐下来,手儿撑着侧脸: “开个玩笑罢了。昨晚我也想开了,以前是我不对,薛姑娘把我从家中带走的事儿,确实怨不得薛姑娘。” 薛白锦满眼意外,不过见这丫头明白事理了,还是微微颔首: “想清楚就好……” 但可惜的事,她还没说完,就见旁边的华小姐,继续道: “我当时虽然吃了药,但也是因为心中对夜公子有想法,才会产生那样的幻觉。薛姑娘和我一样,那说明心里也有夜公子,以后你我都是一家姐妹……” 薛白锦眉头一皱,认真道: “我是看透了夜惊堂的性子,觉得他本性难移,有可能对我有想法,才会产生那样的幻觉。我对他没什么意思,你别多想。” 华青芷半点不信,不过也并未反驳,而是道: “是吗?我已经进了夜家的门,先我进门的,我都得叫姐姐,而后进门的,自然得当作妹妹对待。 “薛姑娘若真对夜公子无意,我从今往后,自然得视你为前辈,为以前的误会道歉也是应该的。 “但万一以后,薛姑娘还是和我一样,进了夜家的门那我称你一声薛妹妹,应该不过分吧?” 华青芷说完之后,看着薛白锦的眼神,等待对方的回答。 若是薛白锦认可这说法,那以后薛白锦进了门,她这姐姐就当定了。 而若是不认可,那就是心里有鬼、口是心非,主动权照样在她这边,可以说立于不败之地。 但可惜的是,华青芷一个书香小姐,还是不明白什么叫江湖霸主。 薛白锦面对这个问题,都没有去思考,而是把左手举起来,握成拳头,竖在华青芷面前: “这是什么?” ??? 华青芷心头一紧,眨了眨眸子: “拳头?” 薛白锦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 “这是地位。江湖上没什么先来后到,只有‘强者为尊’。无论我是什么身份,对你而言,都是不能冒犯的前辈,不光是你,女皇帝女王爷也是如此。 “事不过三,你再提这些无稽之语,就别怪我以大欺小,教训不敬晚辈了。” 华青芷听见这话,坐直了几分: “薛姑娘,你是准备蛮不讲理不成?诶?!” 咚咚~ 薛白锦抬起手来,在华青芷胸口点了两下,华青芷还没反应过来,就身子一软往桌子上倒去。 薛白锦抬手扶住华青芷把她抱起来,丢在了床铺上。 华青芷浑都麻木没了知觉,心底自然恼火: “你说不过就动手是吧?等夜公子回来……” 哗啦~ 幔帐合上,失去了所有视野。 薛白锦回到桌子旁坐下,拿起书本,继看了起来。 华青芷毫无反抗之力,见薛白锦不搭理她,又开口道: “你对夜惊堂有没有意思,你心里清楚,以为不承认就能糊弄过去? “你喜欢不敢承认,是你自己的事儿,大户人家,都讲究先来后到,不管你认不认,以后都得叫我姐姐,你不叫也是…… “喂?你再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又气又恼的话语,自幔帐内不断传出。 薛白锦心如止水翻著书本,就好似什么都没听见…… *** *** *** 夜半时分,风尘楼屋顶上。 夜惊堂身着披风,在屋脊上半蹲,侧耳聆听着下方动静。 而折云璃则表情古怪,脸蛋儿还有点红,在通过下方乱七八糟的动静,寻找着目标客户的踪迹: “嗯~啊——” “啪啪啪……” …… 风尘楼顾名思义,是朔风城内的风月场合,而来此地的有多是龙精虎猛的江湖汉,到了晚上,楼内的场景不言自明。 折云璃只是个小姑娘,哪里见过这大场面,不过见惊堂哥眼神冷冽很严肃,没敢心猿意马,在听了片刻后,只是询问道: “惊堂哥,我怎么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好像昨晚……哎哟~” 夜惊堂抬起手来,在云璃脑袋上轻弹了下,示意她严肃点,而后运用明神图的超凡感知,仔细分辨周边所有人的话语。 霍知运这种顶尖豪雄能来消遣的地方,档次自然低不了,风尘楼规模颇大,主楼加上后面的建筑群,有不下三百来号人,通过动静来看正在办事的估摸有二十多对儿,其他则在喝花酒。 夜惊堂也少有面对这么大的干扰,不过最终还是从后方的一间院落中,捕捉到了细微动静: 踏、踏、踏…… 来回踱步的声音。 房间里只有一人,气息绵长脚步极为轻微,看起来武艺极高。 夜惊堂得到的情报中,确认霍知运在风尘楼落脚,而青楼中没有其他宗师之上的武人,当下自然确定了个八九不离十,抬手示意后方雅院。 折云璃见此,先行整理了下斗篷,而后学着师父,摆出冷若冰霜的模样,和夜惊堂一起落在过道中,朝着雅院走去。 而于此同时,雅院之中。 装饰华美的房间内,并没有点起灯火,门窗也都关着,窗口、门缝上还绑上了细线,联动着屋顶的暗器机关。 年过五十的霍知运,身着一袭锦袍,腰间挂着佩刀,在地毯上来回踱步,时而朝着门窗看上一眼,以确定外面没有任何异样。 霍知运和田无量等人不一样,是江湖上的独狼,靠杀人买卖为生,名声与十二楼不相上下。 前两年起冲突,便是因为朝廷对外悬赏一个杀官悍匪,不少人都在找,结果最后他和青龙会撞一起了,他还晚到了一步。 寻常刺客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是给青龙会让路,但霍知运自持武艺,不想白跑一趟,就连青龙会的人一块儿杀了。 本来已经灭口,这事儿不会传出去,但青龙会太过头铁,硬是花费重金,打通了朝廷的关系,顺藤摸瓜查到了是他拿了赏银,而后便开始追杀。 霍知运虽然不是整个青龙会的对手,但身为独狼来无影去无踪,单挑他也不忌惮谁,并没有把这事儿放在眼里。 几年过去,他本以为这事翻篇了,但万万没想到,此次应邀来朔风城做客,苍东镇那边竟然冒出了个‘龙王’,还一剑杀了姚上卿。 姚上卿是海帮霸主,已经半只脚踏入大宗师的人物,结果都被一招暴毙,他不用想都知道打不过,这若是遇上,肯定走不出雪原。 但此次朔风城设英雄宴,明显是准备招兵买马,北云边成了封疆大吏,以霍知运的武艺,投靠就能借机洗白上岸,日后少说能混个官爵,若是闻风而逃了,这前程乃至多年积累江湖名声,可就全毁了。 为此霍知运在收到苍东镇的消息后,犹豫再三,还是联系了城主府,想请朔风城来当中间人,把这事儿和平解决。 此时霍知运在屋里来回踱步,便是等着城主府的执事花面狐,过来商量对策。 为防城主府的人没来,青龙会的杀手先火速杀到了,霍知运已经在房间里布置了陷阱,刀也时刻待在身边。 如此来回踱步良久后,外面的过道里,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踏踏…… 霍知运心中一动,顿住脚步望向了门口…… 第009章:花面狐? 踏踏踏…… 脚步声由远及近。 霍知运按住刀柄屏息凝气等待,很快?敲门声便从门外响起: 咚咚~ “霍大侠?” 听嗓音,是个十五六的小姑娘,霍知运微微皱眉,还倒是风月楼的丫鬟,开口道: “什么事?” “外面有人给您送了样东西,是一张纸,您要不要看看?” “……” 霍知运眼神疑惑,想想来到门前,侧耳倾听,确定门外只有一个人后,才解开门上的机关。 吱呀~ 随着房门打开,外面草木夜雨便映入眼帘,同时看到了立在门外的两道人影。 人影一高一矮,都披着青色斗篷,面巾遮挡了容貌。 站在门前的人比较清瘦,肩头扛着把五尺长刀,看起来是个女子;而侧面的廊柱旁,还有个男子身影,腰间则挂着把剑,剑柄处有铭刻十二时辰的转轮……!! 霍知运刚把门打开一条缝,便眼神骤变,想要迅速后撤拔刀。 嚓~ 便也在此时,距离尚有丈余的剑客,腰间佩剑已经出鞘,眨眼到了近前,三尺剑锋直接点在了喉头之上。 沙沙沙~ 房间内外瞬间死寂下来,只剩下细雨击打枝叶的沙沙声。 霍知运身形僵在原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剑刃,连呼吸都已经停滞。 踏踏~ 夜惊堂单手持着长剑,往前走入屋里,霍知运也随之后退。 等进入房间后,折云璃便把门关起来,从袖子里一张纸,对比上面的画像,询问道: “你就是霍知运?” 霍知运已经心如死灰,目光急急搜索周边,寻找破局之法,同时说道: “都是误会。往日得罪之处,霍某愿意赔偿贵派,这里是朔风城,在此地动刀兵,可坏了规矩……” 夜惊堂确定是目标客户,手指滑动护手处的转轮: “手染二十多条人命,今天你活不了。你能在她手下撑过十二声,我给你留个全尸。” 霍知运眼见这‘龙王’要开始计时了,连忙抬手: “慢。我可以拿消息和贵派换,这消息价值连城,只要青龙会能把往事一笔勾销,我可以当人证,帮你们卖个大价钱。” 折云璃已经准备摆开拔刀式,见状眨了眨眼睛: “什么消息?” 夜惊堂也做出聆听之色。 霍知运根本不是这龙王爷的对手,现在更多是拖延时间,只要城主府的人过来,青龙会必然不敢再动手,当下倒也没啰嗦: “霍某原名霍青,本是南朝游侠……” “铁兰刀霍青?” 霍知运一愣,蹙眉道: “女侠听过我的故事?” 折云璃察觉自己好像不太专业,又迅速摆出冷冽模样: “我青龙会人脉遍天下,铁兰刀霍青的名号自然听说过,你十二年前不是死了吗?” 霍知运着实没料到青龙会消息网这么大,连南朝十几年前的人物都知道,他开口道: “非也。霍某本是浪迹江湖的游侠儿,十二年前在云梦泽的赌档混迹,结果欠了周家一笔银子,约定一个月还上,但实在筹不到,当时的掌门周怀礼,便让我办件事儿清账,事成还给我一万两赏银……” 夜惊堂都宰了周怀礼一年多了,如今还能听到这瘪三的烂事儿,心底颇为稀奇,询问道: “让你办什么事?” “杀个人。” 霍知运继续道:“我本以为是去杀什么高手,结果询问才发现,要杀的竟然是老剑圣孙无极的亲孙子……” “千鹤山庄少主,是你下的手?!” 霍知运察觉两人气氛不太对,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孙老剑圣虽然早已不在江湖,但这名声无人不知,他的孙子,整个江湖谁敢动?但霍某欠了周家银子,不去就得拿命还,最终只能听从…… “此事是因为千鹤山庄的少主天赋太高,周怀礼怕水云剑潭被压住,才买凶杀人,结果我办完事,把‘灵机’剑带回去交差的时候,周怀礼竟然还想灭我口,好在我留了心眼,逃了出来…… “此事是江湖绝密,只要透露给水云剑潭,他们肯定不计代价给封口费,要我看少说能卖十万两。周怀礼已经死了,只要我活着,就有人证……” 折云璃听见这秘事,已经是怒火中烧,恨不得呸一口,但又觉得不符合专业杀手作风,便眼神微冷等着。 夜惊堂也是难掩怒火: “你可知我是谁?” 霍知运抬眼瞧见冷面阎罗般的俊美面容,微微一愣: “阁下是花面狐?” ??? 夜惊堂瞬间无语,又左手轻翻,取出一块牌子: “孙老剑圣是开国功臣,却分文不取归乡,太祖曾交代,只要大魏在一日,便保孙家一日富贵。 “十二年前,千鹤山庄少主在走访途中遇刺,你可知多少人为此丢了乌纱帽,多少差人跑断了腿? “虽然孙老剑圣讲究江湖事江湖了,周怀礼已死便不再追究周家罪责,但这案子朝廷得结。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霍知运看到南朝的官差腰牌,起初还茫然了下,但联系到冷峻男子的面容和气势,一个梦魇般的名字,便出现在了心头……!! 霍知运脸色瞬间惨白,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你……你是……” 咔~ 夜惊堂松开转轮,宛若判死御令的声响,出现在了死寂房间之内。 听到这声音的人,从来都没人能活过十二声,为此也可以说,只要转轮声响起,寿命就开始了最多不超过一分钟的倒计时。 如果换作青龙会掌门来,或许寻常人还会生出几分侥幸。 但这声音出现在夜惊堂手中,那就是最纯粹的无力和绝望,无论你如何挣扎、做出什么反应,都改变不了‘阎王让你三更死’的结局! 霍知运盯着夜惊堂的面容,神色已经呆滞,完全不知道此时该做出何种反应,或者说潜意识里知道,此时无论做什么,都已经没了意义! 咔~ 咔~ 转轮声有序渐进,夜惊堂并未动手,而是往后退出一步,让开了位置。 折云璃向来嫉恶如仇,但也不会去砍一个发呆的木头桩子,当下只是双手握刀,等着霍知运回神。 忽然换了对手,霍知运思绪又重新凝聚,他知道今夜活不了,但作为武人,面对一个半大姑娘,心底总能升起‘死也要反咬一口’的胆气。 嚓~ 在回神瞬间,霍知运眼底便涌现出冲天杀气,右手微抬,腰刀出鞘半寸。 但也在此时,面前刀光一闪! 呛啷—— 折云璃全力爆发,后发而先至,五尺长刀瞬间出鞘,靠着无与伦比的爆发力,未等霍知运出刀,便从霍知运上半身斜着一扫而过。 噗—— 血水飞溅,后方墙壁上当即出现一条血痕。 咔~ 转轮声也在此刻骤停。 霍知运完全没料到,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的女子,爆发力强悍到这一步,手里握着只拔出一半的佩刀,眼神满是错愕不解,而后上半身便斜着往侧面滑去。 扑通~ 夜惊堂在长刀扫过瞬间,便已经停住了转轮,同时把小云璃眼睛捂住,以免接下来的血腥场面,落入云璃眼底。 折云璃一刀得手,还来不及看战果,就眼前一黑,当下只能双手持刀竖在身前,等了片刻后,才疑惑开口: “死了没有?” “这能不死?以后砍人,记得砍脑袋,斜着砍肠子流一地,吓到人怎么办? “你还说我?你那次不是把人打个稀碎,收尸都得用铲子……” 夜惊堂并不想云璃一个小姑娘,变得和他一样残暴,当下捂着云璃的眼睛,来到里屋找了块布,把变成两截的尸体盖住。 折云璃被抱着走来走去,心里还有点怪怪的,等到蒙眼的手拿开后,才抬起长刀,准备在墙上刻下字迹,免得青龙会事后不给钱。 但两人还没开始忙活,外面的过道里,就响起了脚步声。 踏踏~ 脚步朝着房间走来,沿途还能听到对话: “霍大侠就在里面?” “是,一直在等着,邢公子今天点哪个姑娘?” “待会再说,你先下去吧……” “是……” …… 夜惊堂微微转头,觉得男子的声音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折云璃见有人来了,眼神询问夜惊堂还要不要刻字,结果不曾想夜惊堂直接把她搂着,悄然拖进了卧室…… *** *** *** 因为房间内动作太快,风尘楼内又满是嘈杂,屋里的动静,并没有惊动外面的客人。 老鸨儿把贵客迎到雅院门外后,便躬身告退。 而身着公子袍,面容年轻俊美的邢公子,则摇着折扇,走向了门口。 邢公子全名为邢柏生,不过江湖人一般都称其外号——花面狐! 要说邢柏生的生平经历,放在江湖上也算得上传奇——草根出身,靠色相和口活,逛遍雪原各大豪门后宅,后来胆大包天,把主意打到北云边头上,被逮住还没死。 而后就是一飞冲天,跑到了燕京,先伺候梁帝姐姐,又伺候梁帝老娘,最后甚至跑进了御书房,差点得手了明神图。 如果不是运气不好,在开密室的时候撞上个同行,被黑吃黑什么也没捞着不说,邢柏生也称得上一战成名。 不过虽然任务失败,但最后邢柏生还是逃出了燕京。 已经招惹了梁帝,邢柏生根本没活路,只能回到了朔风城求庇护,目前担任着朔风城的执事,处理些门派事务。 而此时邢柏生到风尘楼来,自然是因为此次邀请的客人霍知运,遇到了一点小麻烦,需要请朔风城出面解决。 邢柏生摇着折扇来到门口,见屋里黑灯瞎火没动静,便在门上敲了敲: “霍大侠戒心怕是太重了,这是朔风城,哪有人敢在此地放肆……” 房间里并未传来霍知运的回应,稍等一瞬,反倒是传出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 “邢公子快进来吧,霍大侠给您准备了惊喜呢。” “哦?!” 邢柏生听到女子的声音,折扇便是一顿,眼神满是意外: “听声音就是个小美人,霍大侠倒是客气了,这里是朔风城地界,帮客人处理些麻烦,是邢某分内之事……” 吱呀~ 说话之间,邢柏生推开了房门,摇着扇子进屋扫了眼,结果抬眼就发现,地上躺着个人,用布盖着,周边乌黑一片。 虽然光线昏暗看不太清,但邢柏生也算老江湖,只是一眼就看出是乌红血迹。 “?” 邢柏生眼神骤变,当即便想后撤逃遁,但背后却传来一声: 咔哒~ 房门关上,邢柏生迅速回头摆出应敌之姿,却发现门后根本没人,还想左右寻找,脖子上便传来了冰凉触感。 !! 邢柏生身体猛地一僵,面如死灰,缓慢抬起双手: “女侠饶命在下只是个跑腿的,和霍知运毫无关系,冤有头债有主,女侠听声音就知道侠义心肠,可不能乱杀无辜……” 夜惊堂站在背后转轮剑架在邢柏生肩膀上,给身边的云璃示意。 折云璃方才已经听夜惊堂偷偷吩咐过,此时学着师娘,摆出清冷恬淡的女侠模样,开口道: “我问,你答。只要配合,可以留你一命。” 邢柏生脑袋都在人家手上,此时自然配合: “女侠放心,只要是我知道的,必然知无不言。” “北云边在不在城主府?” “在。女侠犯了这么大的事儿,城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要不你把我放了,我当你没来过,霍知运的事儿我来摆平,他身上银子归我即可。” 折云璃继续问道: “江湖传言,北云边身怀奇遇,似和海外仙岛有关,此事是真是假?” 邢柏生听见这话,眼神明显闪过一丝疑惑,想了想道: “女侠想打城主府的主意?” “不该问的别问。” 邢柏生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在下江湖混号‘花面狐’,名声女侠想来听说过,在朔风城做事,纯粹是无路可走被迫如此。我看女侠武艺高强,若是有意的话,咱们可以合作……” 夜惊堂听到这话,颇为意外,给云璃使了个眼神,折云璃便询问道: “你想怎么合作?” 邢柏生一听有戏,当即回应: “我以前来朔风城,就是听说了海外仙岛的传说,想看看能不能偷到长生果,只可惜被逮住了,被迫去了燕京替城主偷东西。 “从燕京回来后,我一直在暗中注意这些,目前推测,最有可能放长生果的地方,城主府最上面的云阁。云阁后方是禁地,不准任何人入内,里面即便没有长生果,也肯定有其他东西……” 折云璃听完后,又继续道: “你意思是,我们合谋把东西偷走?” “明天就是英雄宴,城主会在山脚的广场上受封,二当家也会去,城主府内没什么人。我到时候把云阁附近的护卫托住,女侠进去偷东西……” 折云璃也不傻,对此道: “我凭什么信你?你是北云边的人万一你设局,让我自投罗网怎么办?” 邢柏生叹了口气,坦诚道: “女侠可能不知道我干过什么事。我受北云边胁迫,去燕京皇宫偷东西,为了混进皇宫,和当朝长公主以及老太后……唉,实在一言难尽。 “得罪了当朝皇帝,朝廷肯定不能让我活,我为此才只能躲在朔风城,给北云边办事。而如今北云边忽然受了招安,成了朝廷的封疆大吏。 “杀人放火的事儿,梁帝可能既往不咎,但当他便宜爹的事儿,梁帝岂会善罢甘休? “我如果不尽快走,若是等东窗事发,少说也得被凌迟车裂。本来我这几天都打算走了,但又想走之前再干一票,所以才和女侠说起这些……” 夜惊堂听见这些话,还真没怀疑邢柏生。 毕竟邢柏生干过什么人,他最清楚,到现在还没事,只能说明梁太后嘴严,没敢把事情告诉梁帝。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哪天东窗事发,梁太后或许没事,但邢柏生这面首,死法之惨烈可能超出人想象,北云边肯定保不住。 夜惊堂斟酌了下,把剑收起来,对着云璃微微颔首。 折云璃见此点头道: “我信你一次。若是明天过去,发现城主府有埋伏,你肯定活不过后天。” 邢柏生对此道:“护卫我会支开,女侠来不来我都会离开朔风城,只希望真得手后,女侠能讲点道义,不要杀人灭口或黑吃黑。 “我上次在燕京,就遇到个黑吃黑的同行,我好不容易打开密室,结果回头就被抢了,什么都没捞着不说,还差点把命搭进去……” 吱呀~ 邢柏生正说话间,发现背后传出窗户打开的声音。 他小心翼翼回头,却见屋子里空空如也,早已没了人影…… *** *** *** 片刻后,风尘楼附近的一条暗巷里。 夜惊堂顺着围墙行走,望向城东的黑色群山,而城主府便修建在半山之上,层层叠叠灯火通明,最上方的巍峨建筑,便是北云边所在的云阁。 夜惊堂思索着花面狐的话,暗暗谋划明天的安排,还未完全想好,忽然听到后面传来脚步,继而后背便是一沉! 扑通~ 折云璃从风尘楼出来后,便按照专业杀手的习性,开始观察后方,看有没有人跟踪。 等确认一切安全后,折云璃才撤掉了冷酷杀手的伪装,蹦蹦跳跳跑到夜惊堂背后,一个小跳扑到了背上: “嘻~” 夜惊堂猝不及防被肉弹冲击,连忙把云璃腿搂住: “做什么呢?姑娘家家要稳重一点……” 折云璃只是顺利办完差事,比较兴奋罢了,下巴放在肩膀上,偏头询问: “惊堂哥,我方才那一刀厉不厉害?” “厉害,几个月不见,刀法长进了不少。” “嘿嘿,师父都说我长进快……” 折云璃自夸了两句后,又询问道: “那花面狐怎么回事?他不会把大梁的太后和长公主给……” 夜惊堂被两团酥软贴在背上,心里着实有点怪,但也也不能把云璃丢下去,只能背着行走,无奈道: “小孩子不要乱问。” “咦~你才比我大两岁,你也不是小孩子?我还真没看出来,那花面狐长得人模人样,竟然能干出这种龌龊事,连太后和公主都敢一起……” “咳,事情还没办完,聊正事。” “哦。” 折云璃听到正事,本想询问下个任务,但马上又想起了什么,眼神一惊: “糟了,我们好像忘记刻字了,青龙会不会不给银子吧?” “没事。霍知运是青龙会的仇家,只要死了就行,不需要金主确认。不过下次记得不要再忘记这种事。” “刚才是被花面狐打岔忘了,下一个是谁……” “我看看……” 闲谈之间,男女隐入暗巷,渐行渐远…… 第010章:胆大包天! 手上的几个单子,除开霍知运外,另外两个都是雪原本地杀人越货的匪寇,功力勉强够得上宗师门槛,但武学造诣只能用稀烂来形容。 云璃本身就是平天教的少主,资源更不用说,除开天琅珠,其余夜惊堂有的云璃都有,如今已经步入中游宗师,杀起这些杂鱼,就是一刀的事儿,从出门到完事,加起来也就半个时辰的时间。 因为是为民除害,顺带还能挣银子,云璃心情非常不错,等办完差事后,卸下了伪装一起折返,沿途又跳到了夜惊堂背上,嘀咕着: “这就没了?北梁遍地宵小,比梁州都离谱,能除掉的祸害不止这点吧?” “这里是朔风城,城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不干净,要是真大开杀戒,那不变成屠城了,还是正事要紧……” “哦~” 折云璃见此,也只得悻悻然作罢,等走到落脚的客栈附近后,怕被师父瞧见,才从背上下来,遥遥呼唤: “咕叽咕叽?” “叽!” 鸟鸟正蹲在屋檐下,瞧见两人便一头扎下来,落在云璃胳膊上,左右寻找,看有没有给它带好吃的。 夜惊堂抬手摸了摸鸟鸟脑壳,而后便来到了楼上,发现青芷屋里黑灯瞎火,似乎是睡着了,便先行来到了冰坨坨的房间外,抬手敲了敲: 咚咚~ “进来吧。” 房间的桌上,点着一盏烛灯,旁边整齐摆放着各种书籍。 薛白锦在桌子旁端坐,手里拿着本书,身着如雪白袍,头发则以发带束起,脸颊冷傲中带着三分英气,初看像个大冰坨坨,但眉毛细长,鼻梁高挺,眼形还是线条极为漂亮的狐狸眼,以至于整体气质变成了柔中带刚,凑近细看,便感受到那份专属于女人灵动柔媚。 不过夜惊堂怕被冰坨坨摁着推拿开龙脊,也不好盯着侧颜细看,来到桌子旁把兵器放下: “在看什么呢?” 薛白锦性格向来正直,自然不会偷偷抱着杂书看,闻言把书放平,指着《朔风城通录》上的记载: “北云边似乎对奇门方术很感兴趣,无论道门佛家,还是巫祝方士,只要会这些的,都可以到城主府去混吃混喝,哪怕求雨请神不灵验,也不会被责罚……” 夜惊堂见此,并肩坐在了长凳上,低头仔细打量,可见书上写了很多奇门方士跑到城主府做客的故事,他稍加思量,倒是回想起了青禾给他跳大神的事情: “无论道法佛法,还是巫祝一脉,应该都是上古时期高人琢磨出来的奇门方术。而鸣龙图乃至始帝的九术,就是这些东西的集大成者。 “如今的人用不灵验,可能是没悟透这些东西背后的本质。北云边估计是弄懂了这些道理,再通过搜集民间流传下来的奇门方术,研究背后的原理,嗯……也就是参悟天道至理。” 薛白锦见夜惊堂知道保持一拳距离,也没计较他凑到跟前的事儿,认真询问: “你意思是,祈云求雨、搬山倒海之类的传说,真存在?” “应该有,不过要做到传说中那么强,估计还得看‘道行’。我目前也只是刚摸到点门槛而已。” 薛白锦步入武圣后,其实已经开始涉足‘炼气化神’的境界,但尚未摸透,并没有掌握那些通玄,听见这话,好奇地询问: “你除开百步飞剑和引导气血外,还会什么其他神通?” 夜惊堂其实一直都在暗暗摸索‘搬山图’的用法,只是不到必要时刻不敢轻易动用罢了。 见冰坨坨好奇地询问,他自然想装一下,当下便右手微抬,想隔空干扰下冰坨坨的气息。 但人不是死物,身体情况随时都在变化,夜惊堂手贴在身上,能感知到对方内体的气脉走向,引导干扰难度不大;而隔空的情况下,没法用触感探查,他完全不知道那股气在体内什么地方,自然也就没法引导。 夜惊堂蹙眉认真尝试,试图捕捉冰坨坨体内的气脉走向,但尝试半天后…… 咚~~ 薛白锦正专注地看着夜惊堂的动作,以为他要凭空变出个‘掌心火’之类的仙家术法。她等了片刻,却未见火光,反倒忽觉胸口传来一股酥麻的异样感。紧接着,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胸前的衣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弄了一下。薄薄的衣料之下,那对规模饱满的雪白丰峦竟不由自主地颤了颤,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柔媚波浪…… 房间里瞬间死寂! 薛白锦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胸前那不自然的晃动上。她那原本专注的神色,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清冽的凤眸中,渐渐凝聚起足以冻结空气的滔天杀气! 夜惊堂表情僵硬,心中暗道不妙,连忙抬手: “失误失误……诶?!” 咚! 话音未落,薛白锦已如雌豹般扑至,一只玉手精准地扣住夜惊堂的左手手腕,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将这色胚的脸狠狠摁在了桌子上。她的眼神冷若冰霜,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如此通玄神术,竟被你用来行这种龌龊之举,你简直……” 夜惊堂的脸颊紧贴着冰凉的书本,连忙赔礼: “真是失误,我的手又摸不到,怎么会用这种法子占你便宜……” “你还敢狡辩?” 薛白锦抬起左手,紧握成拳,那架势仿佛武松打虎。拳头在空中晃了两下,终究是不好真的朝这张脸上招呼,便转而质问: “你是不是又动用了那张图?” “啊?” 夜惊堂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薛白锦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傻妞,能隔空让她胸前晃动,这手法明显与他之前控制刀剑的禁忌之道一脉同源。她眼神微沉,语气中的怒火竟化作了一丝压抑的担忧: “都和你说了禁忌之道,不可随意触碰,你若是伤了身体怎么办?我给你检查一下……” “诶?!真不用,我没事,好得很……” 薛白锦哪里会听他解释,一把将他从桌上拽起,推搡着摁倒在床铺上,随即整个人便压了上去,双手蓄力,便要为他揉肩捏背,强行开龙脊检查。 夜惊堂哪里消受得起这般“伺候”,背脊刚一触及柔软的被褥,便迅速反手抓住了冰坨坨探来的手腕,语气尽量和颜悦色: “好好好,我道歉,我长记性了,下不为例……” 薛白锦居高临下,一言不发,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身形的起伏曲线。她双手反扣夜惊堂的手腕,劲力勃发,便要施展擒拿。 夜惊堂深知一旦被她拿住穴位,必是一番苦头,自然不敢放手。两人在床上角力片刻,眼见她的指尖已快要触及自己的琵琶骨,他心中一急,腰背猛然发力,双臂如野马分鬃般向两侧悍然一振! 这一式并非为了伤人,只为挣脱束缚。薛白锦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手腕传来,她的擒拿之势瞬间土崩瓦解。她一声惊呼,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下。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两团饱满雪腻、弹性惊人的肉球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胸膛上。隔着两层衣物,夜惊堂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两座丰盈柔软的峰峦被压扁成饼状,紧贴着自己胸膛的销魂触感,温热与绵软瞬间将他笼罩。 而这还未结束,惯性带着她的脸颊继续向下,不偏不倚,两片温润而带着一丝凉意的柔软红唇,精准地印在了夜惊堂的嘴唇之上。 啵~!! 那一瞬间的触感,软腻、湿润,带着女子身上独有的清冽幽香,仿佛一道电流窜遍全身。 房间再度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可怕的死寂。 薛白锦瞪大了那双清冷的凤眸,眼底先是全然的不可思议,随即,一抹动人心魄的绯红从雪白的脖颈一路烧上脸颊,最终,这极致的羞涩化作了足以焚天的冲天羞愤! 夜惊堂更是身体僵直,大脑一片空白。脸颊上还残留着方才那一吻的湿润触感,胸膛上那两团惊心动魄的柔软还紧紧压着他,鼻尖萦绕的尽是她身上好闻的香气……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并非有意,却实实在在地占了天大的便宜。 他看着薛白锦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松手怕是立刻就会被当场打死,不松手更是罪加一等,只能硬着头皮,用最尴尬的语气商量道: “那什么……我只是自保,并非故意为之,要不……我不动,让你收拾一顿?” “松手!” 薛白锦的声音在颤抖,连带着纤长的睫毛都在轻颤,可见已经气到了何种地步。 夜惊堂只觉吾命休矣,但还是咬牙,缓缓松开了扣住她手腕的手。 哗啦~ 薛白锦迅速从他身上爬起,动作略显狼狈。她抬起手背,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嘴唇,仿佛要抹去那不该有的触感。她怒视着夜惊堂片刻,似乎在权衡是该一掌拍死他还是将他千刀万剐,但最终,她还是再度上前,一把抓住夜惊堂的手腕,开始了“上钟”。 夜惊堂这次是躲都不敢躲了,任由冰坨坨的膝盖顶住自己的后腰,上半身被她向后拉起,筋骨发出一阵呻吟。他只能尽量和颜悦色地求饶: “慢点慢点,再拉腰就断了。” “我帮你舒展筋骨,这点痛都受不了?你玉骨图白练的?”薛白锦的声音依旧冰冷,但手上的力道却终究是收敛了几分。 “唉~”夜惊堂长叹一声,只得任由她施为,心中却在回味着方才那短暂而又惊心动魄的柔软与温香。 …… 夜惊堂金鳞玉骨确实强横,但触感并不会退化,他能练的只是忍耐力。 若是生死搏杀,心弦高度紧绷,身体会暂时忽略疼痛,被砍几刀感觉不到疼。 但此时是被冰坨坨推拿按摩,哪里会触发应激状态,夜惊堂感觉就如同回到了小时候被义父压腿拉筋的时候。 好在两人在床上打打闹闹没多久,小云璃就跑了上来,和鸟鸟一起从门口探头打量: “叽?” 薛白锦双膝跪在夜惊堂后腰,拉着双手后仰,发现徒弟过来了,才咬牙收手,沉声道: “身体可舒服些了?!” 夜惊堂本就理亏,哪里敢说冰坨坨不是,连忙翻身而起: “舒服多了,辛苦了,天色已经晚,我回房练功,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着连忙出了房间,把云璃推进去,还把贴心门关上了。 云璃进门就看到师父在拾掇惊堂哥,明显有点怂,小声询问: “师父,惊堂哥怎么了呀?” 薛白锦稍微平复气息后,整理了下衣襟: “他方才胡乱运功,让他往后注意罢了。” “哦……” 折云璃也不敢多问,抱着鸟鸟在桌子旁乖巧地坐下,做出了认真看书的乖乖女模样…… *** *** *** “呼……” 夜惊堂走出门后,见冰坨坨没追着他打,才暗暗松了口气,又抬手摸了摸脸颊。 因为确实是无心之失,夜惊堂也没胡思乱想,缓了片刻后,才轻手轻脚来到对面的房间外,抬手敲了敲。 咚咚~ 稍微等待片刻,正在熟睡的青芷并未醒来。 夜惊堂眉头微蹙,轻手轻脚地把门推开,来到床榻前挑开幔帐,却见一身书香小姐打扮的青芷,正穿着衣裙躺在枕头上,看模样睡得很熟,眼珠微动,似乎还在做噩梦。 夜惊堂本想悄然离去,但又觉得青芷睡得太死了,稍加迟疑,还是坐在跟前,抬手在她胸前那柔软的衣料上晃了晃,试图唤醒她: “青芷?” 连着晃了好几下后,那饱满的弧度在他手下微微起伏,青芷才眉梢微蹙,慢悠悠地睁开眼眸,眼底满是茫然。 夜惊堂凑到面前,好奇道: “你怎么睡这么熟?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 华青芷本想回应,但随着思绪清醒,睡着前的事情便涌入脑海,眼底渐渐显出怒火,猛地一头翻起来: “薛白锦,你……呜呜~” 夜惊堂刚得罪了冰坨坨,可不想再来一次,连忙伸手把青芷的嘴捂住,柔声哄道: “怎么了?她把你点睡着了?” 华青芷方才只是跑到薛白锦跟前,理论往后谁大谁小的事情,结果薛白锦说不过,就把她给点住扔到床上了。她又不会武艺,挣脱不开,但嘴上自然不能认怂,于是就说薛白锦蛮横无理、敢喜欢不敢承认。结果薛白锦听得不耐烦,就‘咚咚’两下,然后就是两眼一黑。 薛白锦说不过就动手,华青芷自然不服气,但夜惊堂已经回来了,悄悄争风吃醋的事情被知道也不好,当下还是压住了心头思绪,轻声道: “没什么,我刚才说了她一顿,她说不过我罢了。这事你别管,以后我把她欺负了,你也不准过问。” “……” 夜惊堂估摸青芷应该是没机会欺负冰坨坨,不过话显然不能这么说,当下还是用手轻抚她的后背: “行,以后你把她气哭,我都不说啥……” 华青芷刚睡醒,头都是懵的,想和夜惊堂甜言蜜语两句,都酝酿不出情绪。或许是为了气薛白锦,她沉默片刻后,眼神一横,竟是转身就把夜惊堂往床铺深处摁去: “相公,你说过要多做,才能怀上,都这么晚了,咱们办正事吧。” “?” 夜惊堂一愣,被摁得后背靠在枕头上,迟疑道: “薛教主她们还没睡……” 华青芷要的就是薛白锦睡不着,气死那个凶婆娘!见夜惊堂瞻前顾后,她才不管那么多,抬起一条修长柔美的腿儿,动作大胆地跨坐在夜惊堂的腰上,不由分说地低头就往他的嘴上凑。 柔软的唇瓣带着刚睡醒的温热气息,急切而又霸道地压了下来,舌尖撬开他的齿关,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在他口中攻城略地。夜惊堂估摸着冰坨坨明天还得揍他,但怀中美人主动投怀送抱,温香软玉的身子就这么骑在身上,那惊人的弹性和温软隔着衣料清晰传来,他也实在不能把青芷往外推。罢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心一横,原本无处安放的手顺势放在了她纤细的腰肢上,随即向下滑去,掌心覆上那浑圆挺翘的臀瓣,指尖陷入柔软的布料,轻轻揉捏起来。 掌下的触感惊人,那臀肉丰腴而紧实,隔着薄薄的裙裳,每一次揉捏都能感受到那饱满的弧度在手中变换形状。华青芷被他摸得身子一颤,口中的吻越发深入,发出一阵阵令人心头发痒的“啵啵”水声。她像是要将所有的不忿都发泄在这个吻里,整个人更是主动地扭动腰肢,用那温软的私处隔着衣物,一下下研磨着他早已撑起帐篷的胯下。 夜惊堂被她这般大胆的动作撩拨得浑身燥热,他不再犹豫,另一只手也探了上去,双手握住那两瓣浑圆的雪臀,如揉面团般肆意把玩。丰腴的臀肉在他掌中变幻着各种淫靡的形状,而华青芷则像是得到了鼓励,干脆利落地解开了自己的裙带。 丝滑的裙裳顺着她玲珑的曲线滑落,露出里面一件水红色的贴身抹胸和一条同色的丝质亵裤。那抹胸堪堪裹住她胸前那对饱满的雪白大奶,挤出一道深邃得能溺死人的乳沟。夜惊堂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口干舌燥。华青芷毫不停歇,玉指勾住亵裤的边缘,微微抬起雪臀,便将那最后一道屏障褪了下去。 霎时间,一处芳草萋萋的幽谷秘境便毫无遮掩地展现在夜惊堂眼前。那里早已是春潮泛滥,晶莹的蜜液将深色的芳草都打得湿亮。华青芷脸颊绯红,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与媚意,她扶住夜惊堂那根早已硬得发烫的肉棒,对准自己泥泞不堪的穴口,没有丝毫犹豫,缓缓地坐了下去。 “嗯……啊……” 一声压抑又满足的呻吟从她喉间溢出。夜惊堂只觉自己的肉棒仿佛陷入了一处温热、紧致而又湿滑的极乐之境。那从未有过的包裹感让他浑身一颤,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层层叠叠的媚肉正贪婪地吞噬着他的分身,紧窄的穴壁带着惊人的吸力,每一寸都在与他的肉棒紧密贴合,不留一丝缝隙。 华青芷适应了片刻,便开始主动地上下起伏。她双手撑着夜惊堂的胸膛,纤细的腰肢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每一次坐下,都将那根粗壮的肉棒尽根吞没,每一次抬起,又将那硕大的龟头拉扯到穴口,带出一片晶亮的淫靡水光。 “噗叽……噗叽……啪啪啪……” 肉棒在湿滑的蜜穴中进出的水声,与两人胯部撞击的肉搏声交织在一起,谱写出最原始的乐章。华青芷媚眼如丝,故意将呻吟声拔高了几分,那声音婉转娇媚,带着刻意的挑衅,仿佛要穿透墙壁,传到隔壁某个人的耳中。 “相公……嗯……你听……隔壁……是不是没声音了……她是不是……被气得睡不着了……啊……” 她一边浪声说着,一边更加卖力地套弄起来。胸前那对雪白大奶随着她剧烈的动作上下翻飞,荡起一阵阵惊心动魄的乳浪。夜惊堂被这眼前的活色生香刺激得血脉偾张,双手紧紧扣住她摇曳的腰肢,腰腹猛地向上发力,配合着她的动作,狠狠地向上顶弄。每一次撞击,都让华青芷发出一声高亢的娇吟,身体如同风中落叶般颤抖不止。 *** *** *** 与此同时,对面房间里。 折云璃手里抱着书本,和鸟鸟一起看奇闻典故,因为写得颇为有意思,一人一鸟看得津津有味。 而薛白锦因为方才的插曲,心乱如麻,在床上打坐,脸颊冷若冰霜。 但可惜的是,薛白锦尚未把心湖波澜压下,便隐隐听到对面房间里,传来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奇奇怪怪的动静。 “噗叽……啪……嗯啊……” 那粘腻的水声,夹杂着女人刻意拔高的婉转呻吟,还有床榻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清晰地透过并不算厚的墙壁传了过来。 又开始了! 这色胚,脑子里装的全是女人不成?! 薛白锦的呼吸猛地一滞,方才被他冒犯的羞愤还未完全平息,此刻这毫不掩饰的淫靡之声就像是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心上。她哪里还静得下心来,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上,凤眸之中燃起熊熊怒火,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再给那个不知收敛的夜惊堂好好地“推拿”一次! 但华青芷这死丫头,明显是想用这种方式气她,她若真为此生气,岂不是刚好着了道? 为此薛白锦深呼吸几次后,还是压下心湖波澜睁开眼帘,起身道: “云璃,你饿不饿?” “叽!” 鸟鸟抬起头来摇头晃脑,估计是在说——她饿,走走走…… 折云璃见师父准备去吃东西,倒也没拒绝,放下书本看向房门: “我去叫惊堂哥和华姑娘?” “不用了,出去吃个便饭罢了。” 薛白锦说完后,便打开窗口一跃而出,鸟鸟也跟着飞了出去。 折云璃有点迟疑,不过想想还是跟上了…… *** *** *** 一夜无话。 翌日晌午,厚重云层在黑山之上汇聚,位于半山的城主府乃至下方的巍峨城池,都在暗沉沉的天气下变成了黑青色。 夜惊堂走出客栈,望向城主府下方的青石广场,入眼人山人海,偌大场地只留下了正中间的一条道路。 街面上还能看到三五成群的江湖人,正在往那边行去随处可以听见嘈杂交谈: “郭叔豹、芦五娘这些豪门掌门都到了,估计待会就会过来……” “龙王来了没有?” “龙王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可能被寻常人发现行踪,不过待会肯定会露面……” “话说昨晚城里死了几个人,霍知运便在其中,我估摸就是龙王动的手……” “没到场的人,就是没来,朔风城都没说话,咱们关心个什么,乱问当心惹祸上身……” …… 虽然英雄宴晚上才会开始,但前面肯定有各大派到场的戏份,从天南海北赶过来的江湖人,九成九都没有请帖,想亲眼看看那些曾经名传南北的巅峰枭雄,只能凑到最前面,想办法先占个好位置。 夜惊堂有请帖在身,不用赶早跑去城主府外占位置,但提前过去侦查下并无坏处,在打量几眼后,便回头看向背后。 客栈大厅里,三个姑娘围桌而坐,正在吃饭。 青芷昨晚被冰坨坨气到了,昨晚推倒夜惊堂一次还不够,此时在桌子旁端坐,眼神时不时瞄一下对面。 而冰坨坨昨晚被夜惊堂得罪两次,过后又被青芷折腾,心情显然也不怎么好,坐在对面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东西。 小云璃则是老样子,已经吃完了饭,抱着吃完就躺的鸟鸟,偷偷听着过往江湖人谈天说地。 今早起床后,虽然冰坨坨眼神很不善,但夜惊堂还是把接下来的安排,和三人说了一遍。 当前几人的计划,是等英雄宴开场、北云边现身后,薛白锦会潜入城主府,去搜刮长生果等秘宝。 夜惊堂则以龙王的身份到场,找借口拖住北云边,若是拖不住就直接发飙,能杀北云边最好,不能杀就等薛白锦过来联手,再杀不掉就一起撤退。 而折云璃因为道行不够,没法参与武圣之争,则负责当吃瓜群众,保护华青芷,随时准备跟着撤退。 计划已经制定妥当,接下来就是执行。 夜惊堂等几人吃完饭后,便一起离开客栈,来到了城主府下方的广场外,先行踩点观察情况。 此次英雄宴,是北云边公开受封为北梁国公的宴会,场面相当之大。 建筑层层叠叠的城主府外,已经连夜挂上了各种彩旗,而正下方青石广场尽头的台阶上,摆着茶桌太师椅等物,有仆役正在收拾,最中间的楠木大椅显然是北云边的位置,比其他坐席明显要气派一些。 此次受邀的江湖名宿,有几十位,皆是名震一方的掌门或豪侠,随行还带有随从,台阶上肯定坐不下,为此位置安排在广场左右,按各自门派划出了几十个区域。 而近万围观的江湖闲人,被拦在了广场后半部分,人群中间留着一条过道,腰悬兵刃的朔风城门徒,站在两侧充当仪仗队。 华青芷跟着来到密密麻麻的人群后方打量,因为以前也没参加过此类盛会,瞧见这阵仗稍显疑惑: “不是英雄宴吗?在外面吃饭不成?” 折云璃戴着斗笠站在身侧,解释道: “饭不是谁都有资格吃的。如果不出意外,待会应该是——各大掌门入场落座,北云边露面说两句话,而后北梁朝廷的人出来,宣读圣旨的各种封赏。 “北云边谢恩后,就会慷慨陈词,邀请各大派位朝廷出力,共同抵御敌国入侵。答应的人,朝廷也会给予封赏,不答应的人,自然杀鸡儆猴。等到没人唱反调了,再进城主府的大厅吃晚宴。” 华青芷若有所思点头: “要是夜公子不来,今天恐怕没人敢不答应。” 折云璃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这就和惊堂哥挨个点名,叫南朝的掌门过来赴宴一样,帖子都送到手上了,谁敢不赴约、唱反调? “不想来的人其实很多,比如青龙会,但他们得先找个靠山撑腰,不然事后北云边报复,他们遭不住。” 华青芷疑惑地询问:“夜公子又不是青龙会的人,事后一走了之,青龙会怎么办?” 折云璃抱着胳膊,模样如同老江湖: “惊堂哥是不是青龙会的人不重要,只要他借用青龙会的身份来了,那就在江湖人眼里,青龙会就和惊堂哥有点关系。 “北云边明知道这点,还去报复青龙会,那就是不给惊堂哥面子,按照江湖规矩,自己的看门狗,也不是外人能打的,惊堂哥必须登门收拾北云边,不然以后没人再愿意为惊堂哥办事。 “当然,如果惊堂哥打不过北云边,那就是青龙会押错宝了……” …… 夜惊堂站在身侧,听着两人闲聊,也没插话,只是在观察着广场上的人群,看有没有潜藏的高手。 结果扫视片刻,他倒是意外发现,前方的人群中间,有四个结伴的江湖客。 其中一对是夫妻,另外两个,则是一老一少,老的是个刀客,让小女娃骑在肩膀上,正在慢慢往前挤。 夜惊堂一愣,当即拉了拉冰坨坨袖子。 薛白锦胳膊一抽,不让夜惊堂碰,眼神则顺着望向人海之间,继而便面露意外: “仇天合?他们怎么也来了?” “我过去打个招呼……” 第011章:咔咔咔~ 青石广场上人头攒动,随着时间过了中午,山脚下已经围了不下万人,个子矮的被挤在中间,连大门都看不到,为此不少人在偷偷往前挤。 人群之中,仇天合扛着小徒弟,和轩辕天罡夫妇一起慢慢吞吞往广场前方挪动。 上次在燕京碧水林,仇天合帮夜惊堂搞完事后,夜惊堂身负重伤,火速离开了北梁。 而仇天合在脱身后,并未跟着一起折返,而是继续和罡子夫妇组队,带着小徒弟游历起了北梁江湖。 仇天合此行游历,是准备逛完‘山河四极’,官城、海角港已经去过,下个地方自然是永冻湖,而后横穿北荒,就到了亱迟部的老家天涯山。 几个月游山玩水下来,仇天合其实已经过了雪原,但走到一半,忽然听到了朔风城开英雄会的消息。 游历江湖本就是到处凑热闹,仇天合见此自然是跑了回来,因为北荒人烟稀少消息闭塞,今早上才堪堪赶到,等过来人都围满了。 此时勾心斗角挤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挤到了前面,仇天合才松了口气,感叹道: “不愧是武圣,开个英雄宴,把半个北梁江湖的人都给召来了。和这比起来,武魁真算不得什么……” 轩辕天罡和媳妇站在一起,回应道: “这不废话,上次武圣开英雄宴,广邀各路豪雄,还是前朝起义的时候,玉虚山的老掌教替义军招兵买马。这种场合,一辈子也就见一次。” “玉虚山的老掌教比奉官城还高一辈儿,仙逝得早,我倒是没见过,不知道和吕太清比谁厉害。” 轩辕天罡仔细回想:“我幼年有幸见过,反正鹤发童颜、仙风道骨,八十多岁看着和五十出头一样,道行多高我不清楚,都说吕太清青出于蓝,应该比吕太清差点。” 仇天合若有所思点头,想想又道: “话说孟姐姐年纪也不大,才不到七十,要是也修得大道,你说会不会重返青春年少?” “人家三四十岁风华正茂的时候,你没胆子去追求,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只是不忍心看美人白首罢了……” 仇天合正满眼唏嘘聊着天,忽然发现衣服被扯了扯,他还以为有人想往前挤,便恼火道: “还挤,没看到……嘿?!” 这一回头,便发现背后站着个年轻游侠儿。 虽然游侠儿戴着斗笠有过乔装,但那张比他还俊不少的脸庞,实在太过熟悉。 仇天合一愣,左右看了看,又抬手把准备打招呼的小徒弟嘴捂住: “你小子怎么来了?!” 夜惊堂不好显山露水,从人群中挤过来,说实话也费了不少力气,此时低声道: “过来凑热闹罢了,没想到仇前辈也在。” 仇天合瞧见夜惊堂,只觉今天的热闹怕是大了,低声道: “准备砸场子?要不要我帮忙?” 夜惊堂略微抬手:“不用,我要是搞不定,仇前辈还是先走比较好。” “……” 仇天合觉得这话有点看不起人,但偏偏又是事实,当下还是没计较,转而道: “你一个人来的?” “云璃她们在外面,白锦也在,要不你们过去站一起?这样待会真出事,我照应起来方便些……” 轩辕天罡和仇天合本来以为没太大场面,才费劲儿挤到了前排。 此时发现夜惊堂来了,那自然是不敢往这站了。 毕竟就这点场地,两个武圣完全施展不开,稍有不慎,就能刮死一排。 听见夜惊堂的话,仇天合没半点迟疑,当即跟着往出挤,沿途询问道: “听说你把神尘和尚灭了,还来了手‘百步飞剑’,破了神尘和尚的百丈金身法相?” “唉,江湖人瞎传罢了,哪有这么夸悬乎。” “我也觉得是瞎传,什么‘抬手掐诀引九霄雷动、百丈黄沙化为冲天大浪’,这哪是比武,完全是斗法……” “呵呵……” *** *** ***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半山之下围聚的人越来越多,最后连城内的伙计商贩都跑了过来,使得朔风城其他地域直接变成了空城。 青石广场已经布置好,逐渐有朔风城的高层从山庄出来,在大门前的席位上就座,而广场上的气氛,也逐渐热烈起来,高声呼唤: “阴大侠!” “方大侠……” 作为二当家的方行古,身着一袭华美锦袍,带着八个徒弟,穿过人群中间的笔直大道,沿途和恭维的江湖人打着招呼。 而在城中落脚的各派掌门,此时也陆续到了广场外,和方行古客套,广场上随之响起了唱名声: “白帮帮主郭叔豹郭大侠到!” “郭帮主请。” “方兄客气了……” “苍龙洞掌门师伯异师大侠到!” “师掌门请……” …… 武人行走江湖,最看重的便是‘名声’,能在这种万人空巷的场合,被高声唱名穿过人海,参加武圣的宴席,对郭叔豹等人来说,已经算是人生的巅峰时刻。 为此到场的掌门豪侠,哪怕来之前有点犹豫忐忑,瞧见朔风城给的风光体面后,心头还是被膨胀和感叹充斥,走路都飘了起来。 而广场上围观的万千寻常武人,心头自然满是艳羡,觉得‘大丈夫当如此’;挤在道路两侧的人,能被这些个高不可攀的豪门枭雄抬手回应,就已经觉得不虚此行。 随着昔日名震一方的江湖名宿陆续进场,广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特别是守寡的芦五娘到场,两边的江湖汉就和疯了一样,恨不得把尺寸都亮出来,从而博得青睐一飞冲天,成为黑鹰楼的掌门夫人。 这种人声鼎沸的情况,持续了很久,直到一道声音从人海尽头响起: “雷公岛岛主田无量田大侠到!” “多年不见,田大侠倒是风采依旧,请。” “方堂主客气……” 两句对话过后,广场上的人群已经安静下来,再无人言语。 此举倒不是江湖人不欢迎田无量,而是城主府里还有个客人,叫阴士成,此时已经入席,坐在了北云边位置的右手边。 田无量是昔日天牝道的霸主,结果被阴士成偷家,灭了整个帮派,死了近两千号人,这可是比杀父夺妻之仇还狠的血海深仇。 此时田无量到了场,和阴士成当面碰上,要是不做点什么,事后估计能被江湖人用唾沫淹死。 而事实也不出众人所料。 田无量和方行古客套完后,就带着十余名雷公岛门徒,走向了广场前方,脸色也沉了下来,眼底杀气毫不掩饰。 而城主府正前方,阴士成身着黑色锦袍,气势犹如盘踞黑鹰,手里端着一盏茶杯岿然不动。 发现多年未见的田无量到场后,阴士成表情没什么变化,遥遥平淡开口: “田岛主,好久不见。” 踏踏踏…… 田无量闻声眼皮都抽了下,在城主府外十丈处站定,冷声道: “阴士成,你与老夫的仇怨,整个江湖人尽皆知,血仇未报,岂有同席之理。 “前几日青龙会说了句明白话,北城主设宴,是为了招揽豪雄义士,并不需要废物和死人浪费粮食。 “你除了偷袭暗算,没半点真本事,在老夫看来就是个废物,哪儿来的脸面坐在这里?” 阴士成面不改色,但眼神多了三分阴厉; “田岛主好大的口气,也就是今天北城主做东,我得给北城主面子,你才敢当面大放厥词,你若真有这本事,半年来何必躲躲藏藏,连头都不敢露?我为了大局着想,今日才留你一条狗命,你若真想找死,大可放马过来。” 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望向了田无量,等着田无量一言不合掀桌子。 但田无量身怀血海深仇不假,却也不是没脑子,能杀阴士成他早就动手了,到现在都在暗中积蓄势力,纯粹是因为打不过。 眼见阴士成言语丝毫不留情面,田无量并未被激怒上前送死,而是冷笑道: “拳怕少壮,老夫年事已高,确实不是你这阴险小人的对手。但报血海深仇,可没有只能亲自动手单打独斗的说法。” “哦?” 阴士成抬眼望向田无量背后的十几个杂鱼: “就凭借这几个歪瓜裂枣?” 田无量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冰冷看着阴士成。 广场上的武人,见此也有点疑惑,正想悄然讨论,哪想到下一刻,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声: “青……青龙会到!” “嗡……” 高声唱喝一出,整个广场瞬间掀起嘈杂,连两人的争执都不管了,齐齐回头看向广场尽头;连阴士成和在座的诸多掌门,都转眼望了过去。 结果这一看,便发现一名身罩青色斗篷的剑客,不知何时站在了笔直过道尽头。 虽然孤身一人,但若苍松纹丝未动,气势比前面任何一名掌门都大,给人感觉就好似一根青色钢针,扎在人海中心。 青龙会的首席刺客,从来没有露过脸,朔风城的门徒不知姓名,只能报个门派名号。 而朔风城二当家方行古,看着面前的斗篷男子,知道身份却不知如何称呼,迟疑了下才拱手: “阁下神龙见首不见尾,方某还是……” 话没说完,方行古笑容便是一僵。 只见入口处的斗篷剑客,连头都没转,也没回礼,直接走上了人群中心的大道,朝着城主府而去。 “嘿?” 围观的无数江湖人,瞧见此景都惊呆了。 朔风城的门徒,见对方如此无礼,当即想开口阻拦,却被方行古抬手挡了下来,只是蹙眉看着对方远去。 踏、踏…… 脚步不疾不徐,直接传到了在座诸多掌门耳中。 郭叔豹知道田无量和阴士成打不起来,本来在看戏,但此刻却严肃下来,觉得这龙王爷怕是又要搞大事。 阴士成见青龙会的人来了,本来不想插话,但随着对方走近,却感觉到斗篷下的那双眼睛,在盯着他——那感觉犹如猎人盯着一只将死猎物。 阴士成眉头一皱,转眼望向田无量: “你在青龙会买了我的人头?” 声音带着几分嘲讽戏谑。 田无量知道这种场合,没有他说话的份儿,为此一言不发。 而走来的斗篷剑客,同样没有说话,回应阴士成和在场所有人的,是一道声音: 咔咔咔~ 发条逐渐上紧的动静。 “?!” 周边的几十位掌门,瞧见这龙王爷,二话不说就开转,直接倒抽一口凉气,眼神错愕望向那把转轮剑。 连不动如山的阴士成,听见这声音,端着茶杯的手都抖了下,不可思议地看向走来的斗篷剑客。 之所以反应这么大是因为江湖人面子要撑,但也得有个尺度,不敢砍人就别把刀亮出来,亮出来了那就要见血,不然就是丢人现眼。 青龙会的龙王,是青龙会的招牌,每次出手,都会转轮子计时,而且从来没有人能撑过十二声。 这名声已经打了出去,轮子只要开转,十二声没打死,威慑力肯定掉一大半。 而若是轮子开转,却不敢出剑,那名声当场就砸了,臭不可闻,直接沦为江湖笑柄。 阴士成可是北梁大宗师,区区一个青龙会的杀手,见面就转轮子摆出杀人架势,谁给他的这份底气? 咔咔咔~ 转轮随着手指转动,直至在‘子’停下。 广场上也随之鸦雀无声,所有人心弦绷到了顶点,连气息都屏住了。 阴士成江湖地位摆在这里,心智相当强横,但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愣头青举动,还是生出了三分忌惮,冷冷地盯着对方的手指: “名头不大,架势摆得倒是挺足。你以为摆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做派,北城主就会出面打圆场给你台阶?你只要松了手指,可就得出剑,不然……” 咔~ 手指松开,传出一声指针跳动的轻响。 广场上的死寂瞬间被打破,也镇住了阴士成没说完的话语! 斗篷剑客没有半点拖泥带水,随着指针开始跳动,脚步逐渐加快,越过了田无量,直逼阴士成! 踏踏踏…… 察觉青龙会不是在开玩笑,整个广场随之哗然,连不动如山的阴士成,都眼皮一跳,直接站起身来,从背后弟子手中抓过双剑。 呛啷—— 便在此时,城主府外剑光一闪! 斗篷剑客距离十丈,身形骤然爆起,化为一道青色残影。 手中雪亮青锋,犹如三尺游龙,裹挟判死御令般的‘咔咔’声,几乎眨眼就到了阴士成近前。 阴士成终究是大宗师,功底再烂,也比姚上卿之流扎实太多。 只是看对方声势,阴士成便知道对方也步入了‘天人合一’,面对猝然近身的一剑,左手剑截击,右手剑点向对方胸腹。 叮叮—— 城主府大门之前,顿时爆出两点火星。 斗篷剑客凭借刺客无与伦比的爆发力,硬生生连续弹开双剑,继而乘虚而入刺向咽喉,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阴士成眼底涌现惊愕,动作却丝毫不慢,身形无风自起直接跃到门廊上方,又再度跳跃,飞上了城主府层层叠叠的建筑。 而近在咫尺的斗篷剑客,却如同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如影随形剑势如潮! 叮叮叮叮叮~…… 咔、咔、咔…… 建筑群上方爆出一连串火星,不过顷刻之间,阴士成便节节败退,被追击到了城主府的半山腰处,转轮也响到了第三声。 阴士成擅长的是暗器毒术,正面和同境刺客拼爆发,无异于自寻死路。 发现拉不开距离势头不妙,阴士成当即锦袍鼓胀,爆出一阵黑雾笼罩周边,同时往后飞退。 嘭~ 但也在同一时刻! 飒—— 城主府上方猝然传出一声刺耳剑鸣! 刚刚扩散的黑雾,硬生生被强横剑气搅出一个漩涡空洞。 手持转轮剑的斗篷剑客,正处于漩涡正中,未受丝毫阻碍,直接将剑尖送到了阴士成咽喉! 这一下速度太快,诸多掌门尚未完全看清,金铁入肉的闷响便已经入耳。 噗—— 数万人瞩目之下,建筑群上方血水飞溅。 三尺青锋直接洞穿了阴士成肩头,从后肩处直接穿出一尺有余! 阴士成骇得面无人色,被一剑穿肩,才来得及双剑前刺,逼退近在咫尺的对手。 而斗篷剑客一剑刺偏,当下也没有恋战,飞身后撤落在了半山飞廊之上,抬指按住了转轮。 咔~ 转轮在此时停下。 惊魂未定的阴士成,带着一条血线摔落在房顶,又连忙弹起,飞身后撤出极远距离,如果不是几万人看着,恐怕能直接退到城主府后方的山里。 “……” 整个广场死寂无声,不光是田无量和诸多掌门,连仇天合、薛白锦,都没太看明白怎么回事。 所有人望着肩头血流如注的阴士成,又望向半山飞廊上的剑客,半晌才传出低声嘈杂: “娘诶,青龙会这是来真的?” “这不废话,阴士成差点就被一剑封喉了!” “怎么留手了?” “不是留手,北云边出面拉架了……” …… 随着嘈杂声传开,广场上的所有人,才把目光从交手两人身上移开,望向了城主府最上方的云阁。 黑云压城,整个城主府呈现出黑青色调。 而一道身着白袍的人影,不知何时站在了云阁之巅,低头看着下方飞廊上的斗篷剑客,儒雅脸庞带着几分讶异。 “北云边北大侠?!” “嚯……” 发现朔风城主露了头,人海顿时激动起来。 阴士成也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连忙飞身而起,落在了北云边附近,用手捂住肩头,脸色苍白满眼惊惧,开口道: “北城主为何不早出手?” 北云边都没看阴士成,目光望着下方的斗篷剑客: “青龙会说得没错,我朔风城请的是豪侠义士,不需要死人和废物。这一剑,我本不该拦。 “但阴士成不归我管,而是大梁朝廷的人。如今南朝大敌当前,朝廷请我为国出一份力,我答应了,就得考虑大局,阴士成终究能派上点用场,所以他这条狗命,得暂时留着。 “看在大敌当前的份上,青龙会可否等两国战事平定,再继续行事?” 广场上鸦雀无声,又看向了悬空飞廊上的斗篷剑客,等待其回答。 夜惊堂手持转轮剑,斗篷遮住面容,并未抬头望向北云边,眉头暗暗皱了起来。 他见面就砍阴士成,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逼北云边出手拉架,好摸清对方深浅。 毕竟阴士成这种人物,北云边必须保,不可能看着他杀。 他一直压着实力,只以正常武魁的水准出手,本以为阴士成打不过的时候,北云边就会出面阻拦。 但没想到都快打死了,北云边才动手,而动手的方式也出乎他意料,直接隔空干扰了他刺出去的一剑。 这个手法和他跟神尘和尚、吕太清互相斗剑的仙术一样,但北云边用得很特别,似乎同时带动了他的气息流转,以至于这一剑偏得离谱。 夜惊堂气脉之强横,当世无人能及,对于这种干扰,完全能抵挡住,当时只是不想暴露,才没提防。 但问题是,他能提防,却做不到以同样方式干扰对手,昨天就尝试过,结果只是隔空摸了下冰坨坨胸。 和吕太清斗剑,虽然吕太清很强,但所学之术,都在他理解范围内,只要精修调整就能反制。 而北云边悟出来的东西似乎已经比他高一截了…… 夜惊堂眉头紧锁,察觉到了这一战的棘手,不过也并未露怯,心头急急思考原因和对策,表面上则是朗声开口: “我青龙会只认银子不认人,拿了钱就得办事,杀不杀,我说了不算。” 话落转眼看向下方的田无量。 田无量见阴士成差点被打死,心头半点不意外,而且知道北云边今天也大概率出事。 为此田无良相当配合,直接摆出大义凛然之色: “既然北城主开了口,田某自然得给北城主和朝廷面子,等两国战事平息之后,田某再和阴士成算此旧账。” 咔咔咔~ 夜惊堂见此,把转轮归零,收起佩剑拱手一礼,而后飞身跃下城主府,在给青龙会准备的席位上就座。 广场上死寂无声的人群,等到此时,才渐渐回过神,开始七嘴八舌讨论: “霸气侧漏!这么狂的人物,我还是头一次见。” “不愧是青龙会这行事风格绝了,怪不得能做这么大……” “若是北城主不拦,阴士成死透透的,就这刚才还敢大放厥词……” “这十大宗师名次,看来又要变了,就是不知道龙王爷和华俊臣谁更厉害……” “还是华俊臣厉害点,华俊臣和南朝的夜大魔头,从燕京打到大漠,连战数场硬是没死,这战绩南北两朝独一份儿……” …… 城主府外嘈嘈杂杂。 北云边见田无量和青龙会让步了,自然不再多言,随之轻身一跃,落在了城主府外,拱手一礼,压下满场话语: “诸位英雄豪杰远道而来,北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都请坐吧。” 而阴士成脸色煞白,屁都不敢放,捂着肩头跃下,落在了北云边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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