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且慢(加料板)】(11.12-11.14)原作者:关关公子[qcqs]

送交者: Tagz [★品衔R5★] 于 2026-09-29 9:04 已读115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第012章:云边龙气聚北巍

  山外喧哗声一片,连城主府内的门徒杂役,都跑到了面向广场的窗口处,打量着外面的动静。

  而城主府侧面的山林中,薛白锦孤身一人安静潜伏,等到北云边露面,自云阁跃下之后,才无声无息潜入建筑群。

  云阁是北云边的住处,暗室严禁外人进入,但外部肯定有人巡逻值守。

  薛白锦方才已经看出北云边深不可测,此时自然也不敢大意,隐匿所有声息,顺着无人之处,摸到了云阁右侧,尚未靠近,便听到一阵交谈声传来:

  “这青龙会当真霸道,两位觉得这‘龙王’,在大宗师中能位列第几?”

  “在师道玉和阴士成之上,不过应该打不过席天殇。剑这东西就是灵活快捷,携带方便,适合搞刺杀,拼正面不占优势……话说邢公子不去看热闹,跑这儿来作甚?”

  “唉,也没什么,就是昨天在城里闲逛,遇到了个玩得开的少妇,胸脯比我头大,水还多……”

  “嚯!是吗?!”

  ……??

  薛白锦忽然听到这对话,眼神都沉了下,虽说云阁门口的守卫,确实按照夜惊堂的说法,被拖住了,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一句:

  “果真物以类聚,这找的都是什么货色……”

  虽然心里羞与为伍,但薛白锦办事还是很麻利,仔细观察后,便从凑在一起交谈的三人后方,无声潜入云阁,朝着后方行去。

  云阁是一栋楼,背靠山壁,规模并不小,外面是客厅、书房等等,装修颇为华美,最深处则是一道门,看布局通往岩壁内部,是一个密室。

  薛白锦来到门口,略微检查,确定机关暗器和埋伏,才轻手轻脚把门推开,往里扫了眼,可见其中没有窗户,摆的有桌椅茶案,四周还亮着烛台。

  暗室左右的墙壁上,全是书架,里面放满了书籍,而正后方则是一扇白屏,遮挡住了后方细节,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里面有桌案。

  薛白锦先来到书架前,可见上面的书籍很杂,有奇闻异志、五行方术,也有南北两朝的史料县志、军政部署、商路分布等等,涉及了各个领域,唯独武学相关很少,有也只是介绍各大门派的历史传承的书籍。

  薛白锦见此,心头自然疑惑,毕竟武夫根本用不到这些,感觉更像掌权者的资料库,以北云边的势力范围,根本用不到这些。

  薛白锦没想清楚缘由,便先行来到了白屏后方,结果入眼就看到了小案上放着一张舆图,上面摆着数个小人,其中一个还刻着‘薛’字,放在南霄山,明显指的是她。

  而刻有‘夜’字的小人,则单独放在了蒲团正前方,从位置来看经常坐在这里盯着看。

  “……”

  薛白锦见此暗暗琢磨,毕竟光是这点细节,就足以说明北云边一直把夜惊堂当首要目标,连奉官城、项寒师这些人都暂时放在了一边。

  她来到小案旁边仔细查看,发现墙壁上有抽屉,便小心打开,但可惜抽屉里没有什么长生果,只有一堆纸张。

  纸上写的全是去年以前的情报汇总,邬王着手炼丹、燕王世子索要高手担任刺客、女帝移驾避暑山庄……

  薛白锦仔细看了两页,心中便暗暗一惊,知道这是绿匪的指挥室,毕竟除开绿匪的幕后首脑,没人能同时拿到这么多机密情报。

  绿匪是北云边在暗中掌控?

  薛白锦念及此处,连忙寻找其他的纸张,想看看绿匪最新的部署,结果发现最新情报只到去年九月份,后面就没了。

  难不成北云边时刻带在身上……

  薛白锦觉得有可能,但她总不能找北云边去要,当下还是在暗室中仔细搜索起来。

  但可惜尚未搜索多久,苍穹之上就猝然传来一声雷鸣:

  轰隆——

  ***  ***  ***

  厚重黑云如同压在数万人头顶,城主府上黑旗猎猎,噪杂广场逐渐寂静下来。

  北云便坐在了正中主位之上,阴士成捂着右臂坐在身侧,另一边则是北梁过来的高官。

  而受邀前来的几十位掌门,则带着门徒,坐在广场左右,身边竖着帮派旗子。

  夜惊堂披着青色斗篷,在太师椅上就座,佩剑放在手边的茶案上,虽然只是孤身一人并不醒目,但自从方才的小插曲后,已经成为了全场焦点。

  坐在左边的苍龙洞,和坐在右边的白帮,从掌门到背后门徒,都是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稍有不对,中间这青龙会头号杀手,就开始转轮子。

  不过夜惊堂此时,却没有心思搭理这些杂鱼,只是进入了过载状态,闭目思考隔空干扰对手气息的难题,如果凑近仔细看,可以看到斗篷上有隐隐汗气。

  好在方才和阴士成血战一场,运动量本就巨大,出汗是正常的,这点异状,还不至于引起左右之人注意。

  在等待良久后,邀请的所有人都入了场,虽然姚上卿、霍知运缺席没来,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为什么没来,朔风城也当作没看见,直接就开始了此次英雄宴。

  北云边是城主,客套寒暄的话,自然不用他去说,在场诸人也受不起,开口说话的依旧是二当家方行古。

  方行古在帮派的定位是白纸扇,并不以武力见长,但地位并不低,此时站在广场前方,高声说着:

  “江湖和朝廷,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平日里投靠朝廷,在我等看来是江湖败类。

  “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等平日里可以不服朝廷管束,却不能对国难熟视无睹。如今南朝大军压境,夜惊堂自恃武力咄咄逼人,我大梁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我等身为武夫,若是还袖手旁观,便是视数万万百姓生死于不顾,这显然失了大义……”

  ……

  方行古这‘讨贼檄文’,虽然有点过于美化在场的江湖人,但也谈不上虚伪。

  毕竟双方立场本就不同,又是两国交战,号召本国武人出力也是应该的。

  在场数十位高手认真聆听,心底都明白朔风城的意思,只是在等着最后的站队。

  而方行古说了一大通漂亮话后,才来到正题:

  “国难当前,城主临危受命,获封‘崇国公’,不日便要赶赴边关,镇守国门。

  “有帅不能无将,所以此次专程设宴,邀诸位前来,共同商讨护国御敌之策。

  “方某知道诸位,不少人背了案底,甚至正被朝廷通缉,怕有报国之心,朝廷却不给机会。

  “诸位可以放心,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城主乃至朝廷的刘大人,可以对各位承诺,只要是有心报国者,过往罪责今日皆一笔勾销。

  “从今往后在城主麾下,诸位也都有官身,来日立下功劳,加官进爵、封侯拜相也不无可能。

  “我等都是江湖武夫,能洗清过往平步青云的机会,这辈子就这一次。不知各位,可有心追随城主,共御南朝强敌?”

  方行古说完后,转眼看向左右就座的几十个掌门,等待这些人回答。

  北云边在椅子上端坐,手指轻敲着扶手,眼神扫视众人的神色。

  郭叔豹虽然实力不是最高,但交际网很大,来之前其实就谈好了,他负责当带头之人,率先起身慷慨陈词表态。

  但常言‘计划赶不上变化’,以前彼此差距不大,他靠着人缘,率先起身带个头也没啥。

  而如今旁边坐着那么大个龙王爷,实力明显在所有人中最高,人家都没说话,他一个二线掌门,先起来抢从龙首功,显然有点不懂事。

  为此郭叔豹左右打量几眼后,先看向了隔壁就座的夜惊堂:

  “我等人微言轻,缺一个多一个,都无关大局,此事还是得让真正有本事的人来拍板。不知青龙会,对此有何看法?”

  夜惊堂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一边推演着功法脉络,一边开口回应:

  “方老此言确实在理,我等身为武人,无论黑道白道,都当心系大义。”

  方行古和诸多掌门听见此言,皆是微微点头。

  但他们还没笑出来,就听见这龙王爷继续道:

  “但大义不是愚忠,我等报国,报的也是大梁百姓,而非一家一姓。”

  “……”

  广场上的所有人,闻言表情微微一僵。

  北云边敲扶手的动作,也在此时停顿下来,接话道:

  “青龙会意思是?”

  夜惊堂回应道:“要让百姓少受战乱,唯一的方法就是速战速决,尽快促使天下一统。

  “甲子之前,奉官城见大燕覆灭乃大势所趋,能守云安而不守,促使云州十余万军队不战而降,无数百姓将士免遭战火屠戮,此举虽然失了小义愧对大燕,却不愧对南朝百姓,全了大义。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如今南北两朝,已经有了一统的大势,我等若集结起来,帮朝廷抵抗,只会拖延战事,让更多百姓将士遭受战火屠戮……”

  啪——

  坐在北云边跟前的北梁高官,闻言怒火中烧,一拍桌子:

  “你放肆!你……”

  北云边微微抬手,制止了官吏的话语,转眼望着夜惊堂:

  “南朝内战,奉官城袖手旁观理所当然。而如今我北梁,是被南朝、西海联合入侵,阁下这大道理,怕是站不住脚。”

  夜惊堂道:“三国本为一体,始帝、吴太祖便是大一统的帝王,我们要盼的,应当是南北朝再出个千古一帝,彻底终结三国乱世。

  “若大梁有一统天下的实力,我等自当义不容辞,站在朝廷这边。

  “但现在谁有资格一统天下,诸位想来清楚,我等要为天下百姓着想,就该顺势而为,不阻拦大势。诸位说是也不是?”

  “……”

  在场的几十位掌门,乃至广场上的无数武人,都听愣了,哪里敢回这话。

  现在整个天下,谁看不出统一西海诸部的夜惊堂,很可能成为继吴太祖之后的下一位千古一帝。

  若非如此,北梁为啥火急火燎地招揽北云边,开这英雄宴?

  现在这场面,又不是双方辩论什么才是大义,而是朔风城让在场武人站队!

  北云边和青龙会的观点,其实就是大儒辩经的手法,怎么说都对,都能沾上大义,想要争论到底谁有理,那得看哪边是战胜国。

  北云边明显已经给过台阶了,青龙会还要硬抬杠,这不找死吗?

  在场所有人鸦雀无声,望向孤身一人坐在席间的龙王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郭叔豹本来是谦让,结果青龙会说出这砸场子的话,肠子都悔青了,想圆场又不太敢开口。

  偌大青石广场,就这么陷入了无言沉默。

  北云边见青龙会听不懂人话,给了台阶都不下,便直接道:

  “我是大梁百姓,又受朝廷重赏,自当为朝廷鞠躬尽瘁。阁下觉得我此举,阻拦了天下一统的大势,那以阁下的风骨,当前是不是该铲除我这冥顽不灵之辈,以免百姓遭受无妄战火?”

  在场所有人,听见这话便知道青龙会完了。

  旁边的阴士成,本来一直低着头,此时却抬起眼帘,流露出几分杀气,本想跟着激将几句,不承想他还没开口,广场上就传来一声:

  “是又如何?”

  ???

  死寂无声的广场,明显传出不少抽凉气的声音。

  诸多掌门齐齐错愕转头,连北云边都愣了下!

  本来北云边还觉得这青龙会的头号杀手,是性格偏激一根筋,但此时算是明白——这厮完全是脑子进水。

  就这德行,也能活到今天,还练出这么一身好武艺?

  所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青龙会这是在想啥,甚至有人想说好话,让北云边别和傻子一般见识。

  但众人还没从难以置信中缓过来,眼神便是一震!

  北云边发现这头号杀手,脑子不正常,已经失去了招揽的耐心,转眼望向前方人群,同时右手微抬。

  唰——

  众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放在北云边右侧的茶盏,便猝然化为一条白线,以雷霆万钧之势,激射向就座的‘龙王’。

  此招完全没有起手动作可言,甚至没碰茶杯,但茶杯爆发出的速度,却堪称骇人听闻,饶是仇天合、阴士成等人,都只看到了一线残影。

  此招一出,便已经宣判了‘龙王’的死刑,北云边甚至懒得转头去看。

  但下一刻,广场侧面却传出一声爆响:

  嘭——

  快若奔雷的茶盏,瞬间激射到就座的斗篷剑客面前,本该在对方抬手前,就轰碎其脑袋。

  但距离脑袋还有三尺之时,茶盏却如同撞上了一面墙壁,速度骤停,强横冲击力把茶水瞬间震成水雾,白瓷茶杯却完好无损,只是悬在斗篷剑客前方,急速颤动。

  嗡嗡嗡……

  “啊这?”

  “这是……”

  周边的数十名掌门,神情瞬间呆滞,连阴士成仇天合,眼神都化为茫然,完全没看懂。

  北云边眉头猛地一皱,转头再度望向青龙会的头号杀手,风轻云淡的神色,化为了凝重,观察一瞬后,若有所思开口道:

  “好手段。”

  啪嗒~

  茶杯毫无征兆地落下,摔在地上化为粉碎。

  本来纹丝不动的夜惊堂,抓住身侧的佩剑,慢条斯理起身,走向场地中央,声音也化为了毫不忌惮的云淡风轻:

  “你手段也不差,我坐在这里硬想了两刻钟,才想明白原委,谁教你的?”

  北云边手指轻敲着扶手,打量着走到正前方的身影:

  “你是夜惊堂?”

  “嗡……”

  “夜惊堂?”

  “夜大魔头……”

  此言一出,死寂广场瞬间炸锅。

  前排围观之人直接面无人色,而周边的几十名掌门,则惊地站起身来,迅速往后退开。

  毕竟‘夜大魔头’的名号,可不是北梁江湖瞎取的。

  遇见其他人,还能思考该怎么活;而遇见夜惊堂,尸体能拼完整都算人家发善心,这热闹可不是寻常人能随便看的。

  阴士成听到‘夜惊堂’三个字,脸色就猛地一白,

  不过惊恐一瞬后,阴士成又想起身边还有靠山,迅速恢复镇定,大喝道:

  “快,一起上,杀了他南朝就完了!”

  “……”

  正在急急后撤的诸多掌门,听见这话都惊了,望向阴士成,虽然没开口,但眼神意思明显是——你当老子傻?

  这他娘是夜惊堂,你要不上去试试?

  不光是诸多掌门,连北梁高官,都察觉到了不对,悄然起身扭头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夜惊堂自然没管这些无关杂鱼,只是看着北云边,把斗篷面巾拉下,露出了脸颊:

  “六张鸣龙图散于各地,以你的年纪凑不齐,你也没去过沙州。我挺好奇,你年纪轻轻,如何摸到的‘炼神还虚’门槛?”

  北云边坐在大椅之上,因为师父已经把他当了弃子,回应倒也坦陈:

  “师父手把手教的。”

  夜惊堂对此言并不怀疑,但能教出‘炼气化神’的徒弟,通常都有同等境界,就比如玉虚山的老掌教,不然很难给徒弟指路。

  而‘炼神还虚’相当于第八张鸣龙图的境界,比吕太清还要更进一步。

  夜惊堂稍微斟酌了下,询问道:

  “你师父是什么人?”

  北云边其实也不知道师父身份乃至名字,对此只是回答:

  “你如果能活过今天,以后会知道。”

  夜惊堂微微颔首,回答相当干脆:

  “那就好。”

  “……”

  这话看似无波无澜,实则相当之狂,都没想过自己今天会死。

  北云边见此沉默了一瞬,慢慢站起身来:

  “你推演了第八张鸣龙图?”

  夜惊堂微微挑起下巴:

  “先走了十来年,阁下想必悟出了很多神通,可否让我这凡夫俗子见识见识?”

  北云边隐藏数十年,出于绿匪的特殊性,一直不过在外人面前展现。

  此时夜惊堂已经到了跟前,他赢了就是得天独宠的千古一帝。

  眼见夜惊堂想看神通,北云边并未吝啬,眼神被傲气所占据,抬起双手,掐了个道门手印,开始神神叨叨念咒:

  “五帝五龙,降光行风,广布润泽,辅佐雷公,五湖四海,水聚朝宗,神霄符命……”

  呼呼~

  随着声音传出,广场上慢慢吹起了横风。

  而盘踞在黑山之上的云层,也逐渐被强风所带动,不久后便是一声:

  轰隆——

  云海之间窜出扭曲电蛇,瞬间撕裂天幕,将昏暗城池照为雪白!

  浩瀚天威当空压下,让黑山之下的无数武夫瞬间惊惧,连远处的仇天合和折云璃等人,都难掩心底错愕,后退了几步:

  “这……”

  “我的老天爷,说书先生没骗人……”

  ……

  而与惊惶失措的万千武人相比,夜惊堂反应出奇的平静,毕竟他方才已经想清楚了北云边的门道。

  北云边可以隔空控制对手体内的气血,而他做不到,就是因为北云边摸到了‘炼神还虚’的门槛,能感觉到虚无天地中的那股‘气’。

  而他以前只能用手感觉,自然没法隔空控制干扰。

  不过就和前六张图不完善,就掌控不住。

  浩瀚天威何其强横,无论是他还是北云边,以当前的道行,能做到的也只是‘开视野’,竭尽全力引导,最后和历史上那些厉害祝宗、道士一样,打个‘增雨弹’求场雨,正儿八经操控天地,肉体凡胎根本扛不住。

  瞧见北云边装神弄鬼表演呼风唤雷,夜惊堂平淡道:

  “道门祈雨咒罢了,玉虚山的老掌教就会,除了下雨也没啥大用,你莫不是准备用雨淋死我?”

  北云边见没镇住夜惊堂,倒也不意外,悻悻收手,抬步走向夜惊堂:

  “给你开个眼罢了。我能摸到炼神还虚,炼气化神便已经融会贯通,你不过刚刚初窥天机的毛头小子,拿什么和我较量?!”

  话音落,北云边抬起左手,五指用力一握!

  远看去,便如同九天神人,以虚无法相,隔空抓住了立于广场上的渺小蝼蚁。

  阴士成已经被北云边的通天神术震撼得无以复加,瞧见此景,便满眼阴毒望向夜惊堂,心底估摸还念叨着——恐惧吧!痛苦吧!哀嚎吧……

  但可惜的是,夜惊堂半点反应没有。

  “……”

  北云边盛气凌人的眼神一凝,左手又握了握,而后便皱起了眉头。

  滴滴答答~

  风雨当空而下,砸在青石地砖上,击起点点水花。

  夜惊堂在雨中静立,把转轮剑插在地上,左手平伸而出:

  “你这手绝活,我打神尘和尚的时候就会了,无非没法隔空扰乱对手气血而已。既然我会,又岂会不知道如何反制。

  “你要是没新花样,就换我给你开眼了。”

  咻——

  话音落,广场外围传来一声破风急响。

  众人余光看去,却见人群上方划过一条黑线,横穿过青石广场,精准无误落在夜惊堂手中。

  众人以为还有高手,从后方丢出兵器,皆是转头看去,结果不承想后方响起了仇天合的错愕惊呼:

  “我他娘……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妈耶,惊堂哥为啥没教我这个……”

  ……

  夜惊堂并未回应远处的言语,只是把螭龙刀挂在腰间,望着北云边,等待他回应。

  而北云边瞧见这一手,就知道夜惊堂对‘炼气化神’的理解,已经不在他之下,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右手抬起。

  飒——

  放在席位后方的一杆雪亮长枪,当即破空而出。

  但可惜的是,九尺长枪刚飞到一半,广场便传出一声爆响。

  轰——

  倾泻而下的狂风暴雨,被猝然爆发的气劲震开,直接在青石广场之上清出一个庞大的半圆空洞。

  气劲席卷之下,飞到一半的亮银枪,便如同断线风筝失去了控制,直接插在了地面。

  而雪亮刀光,也同一时刻在天地之间亮起!

  呛啷——

  夜惊堂脚下青砖四分五裂,被硬生生削去一层,整个人如同青色电光,闪烁至北云边身前,左手刀斩向肋下,右手同时凌空虚握拧转。

  北云边功力比夜惊堂深厚,所学艺业更是不差,眼见一刀近身,反应奇快,双手横向合十,试图拧断螭龙刀;同时固守气府,防备夜惊堂扰乱他体内气血。

  但北云边双手即将接触刀锋之时,却愕然发现,体内气血没受干扰,反倒是立足之地的青砖,猛然旋转!

  哗啦~

  北云边和夜惊堂终究还不是神仙,双脚着地,那就是脚扎大地,立足之地整体转向,人岂有不动之理。

  双方接敌地的前一瞬,北云便忽然面向了阴士成,结果可想而知!

  噗——

  螭龙刀毫无阻碍,劈在没有任何防护的脊背之上,瞬间在白袍背心拉出一条血口!

  但北云边相当强横,这快若奔雷的必杀一刀,硬生生没劈断脊柱。

  北云边后背受创,并未选择规避,而是左臂后摆拳,扫向夜惊堂头颅,双脚跃起以免再度被干扰身位,同时右手微抬,想要转动夜惊堂脚下的青砖。

  但双脚离地又不会飞,那就回到了武夫最原始的状态。

  夜惊堂一刀得手,哪里会给北云边干扰的机会,当即侧身如猛虎硬靠山撞出,肩头撞在了北云边后背之上。

  轰隆——

  腾空的北云边,便如同忽然被攻城锤砸在背后,整个人瞬间化为一条直线激射而出,撞碎了正门处的桌椅及墙壁,直至轰塌后方几栋房舍,带起冲天尘烟。

  轰隆隆……

  夜惊堂攻势行云流水,落地已经双脚重踏,右手持刀前刺!

  唰——

  北云边落地堪堪停稳,便发现夜惊堂一刀凌空突刺到近前,当即想要双手合十空手接白刃,结果却见夜惊堂左手再度拧转!?

  常言吃一堑长一智,北云边暗道不妙,几乎同一时刻收腿凌空,但这次,立足之处并未产生变化!??

  北云边心底一沉,腿在收放之间犹豫不决,而夜惊堂却已如同蛮龙般撞入身前,一刀直贯腰腹!

  噗——

  北云边功力体魄境界都强出夜惊堂些许,但‘灵性’明显差点,完全被带着走,一刀入腹没能洞穿,双脚未曾脚扎大地,整个人就直接被撞了出去,几乎推平后方建筑,直至撞上岩壁。

  轰隆隆——

  夜惊堂一刀得手,落地便双脚重踏,拖拽雪亮刀光犹如白虹贯日,飞至半空便旋身一刀,以力劈华山之势当空劈下:

  “喝!”

  轰隆——

  暴喝声中,早已经四分五裂的高墙建筑,瞬间从中化为裂谷。

  强横刀风所过之处,万物化为齑粉,连同城主府的地基,都出现了一条丈余深的笔直沟槽。

  这是八步狂刀的第三刀。

  刀锋裹挟浩瀚天威,似要将城主府连同后方的黑色群山,都一同从中劈开。

  北云边往后激射,刚刚撞上山壁,撼山摧城般的强横气浪已经来到面前。

  他双手上抬试图抵御,整个人却瞬间陷入山体丈余,身上衣袍都在一瞬间粉碎,从眉心到腰腹,直接出现一条红色血痕!

  轰隆——

  城主府地动山摇,掀起的烟尘与碎石瓦砾,瞬间遮蔽了半面山壁。

  夜惊堂惊世骇俗地一刀落地,同样是额头青筋高耸脸色涨红发出一声闷咳。

  但八步狂刀环环相扣,在落地瞬间,夜惊堂已经双手拖刀大步狂袭,气劲尚未消散,便突进到了北云边近前,自下往上一刀斩出:

  “喝——!”

  北云边连接三刀,无论身位还是气息都完全被打乱,根本没有机会稳住阵脚!

  眼见夜惊堂如影随形一刀劈向下腹,北云便抬起右腿格挡刀锋,结果便是:

  嘭——

  三尺刀锋瞬间劈入,入肉两寸有余,几乎把右腿直接斩断!

  北云边已经摸到炼神还虚的门槛,体魄没有金鳞玉骨那么变态,但境界摆在这里,结实程度也差不了太远。

  此时一刀劈入腿骨,刀柄缠绕的黑绳瞬间被震断,木柄也随之崩裂,整把刀几乎解体。

  而北云边本人,也在非人冲击力下,往斜上方激射,撞断了城主府上方的悬空飞廊,把楼阁屋脊撕出一连串缺口。

  哗啦啦——

  夜惊堂八步狂刀已如化境,一刀得手便能把北云边连到死。

  但此时他也明白了世间为什么会出现天子剑这种神兵——杀伐之力强到他这种地步,发力控制得再稳,也已经超出了凡世兵刃所能承受的极限,哪怕不被对手招架,也能被自身气劲震断。

  眼见刀柄崩裂,夜惊堂当即收刀归鞘,从广场上拉来了亮银枪。

  咻~

  而北云边也绝非泛泛之辈,抓住了这因心疼兵器而产生的节奏断档,在撞上一栋飞檐之时,双脚重踏大梁。

  嗙——

  爆响声中,整栋楼阁从中轰然塌陷,北云边也如同脱膛炮弹般冲出,朝着后方山林窜去。

  但刚冲出城主府,山外便犹如强龙坠世,传来一声震天轰鸣:

  轰隆——

  无数武人抬眼看去,却见群山之上的风云,似乎都被枪锋所带动。

  一条裹挟风雨以及碎石烟尘的莽龙,自九天之上砸下,瞬间把城主府左侧的山林推平,出行了一条近百丈的巨大凹槽。

  北云边身形与之对比,就好似被山岳压在面前的蚂蚁,见势不妙当即单腿重踏大地折返,躲开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但下一瞬,九尺枪锋便已经到了身边!

  “喝——!”

  夜惊堂势如狂雷,一枪扎在北云边胸腹,气劲爆发之下,九尺长枪瞬间爆裂,几乎当空寸断。

  而被长枪聚为一点的浩瀚气劲,也在入肉寸余后爆发,在北云边背后带出一声闷响:

  嘭——

  血雾飞溅,饶是体魄堪比金鳞玉骨,也在这无坚不摧的一枪下,被洞穿出一个两指粗细的孔洞,而余波在后方密林中,冲出一片数十丈的扇形空地。

  轰隆隆——

  北云边眼见无法逃脱,也是起了搏命之心,衰落瞬间再度弹起,一拳递出直攻夜惊堂胸腹:

  “喝——”

  夜惊堂撞碎长枪,也舍不得打断螭龙刀,当下毫不迟疑便是一记冲出炮,与北云边对轰。

  但常言‘圣人千虑也有一失’,夜惊堂也不是绝对理智、永不上头。

  夜惊堂起手取得绝对优势,是靠过人悟性参透对方底细,而后活学活用,靠细节掌控达到抢占先机的目的以弱胜强,并不是蛮力平推,

  无论是双方所学艺业,还是功力体魄,其实都是北云边占优势。

  夜惊堂起手打出压制效果,但中途心疼兵器断了节奏,已经给了北云边喘息机会,此时来个正面拳拳对轰这显然属于以短击长了。

  嘭!

  双拳当空相撞,北云边上半身挂着的布条,在气劲冲击下瞬间消失,连同银色发冠都炸裂开来。

  夜惊堂右臂袖袍同样粉碎,以仲孙锦的神通卸力,但北云边这一拳的力道重得令人发指,指骨当场发出‘咔’的一声脆响,胳膊涌起肉浪,直至传递到后肩,在衣袍上崩出一个破洞,裸露皮肤瞬间乌青。

  轰隆——

  气劲当空爆发,北云边左脚硬扎大地,身形往后滑出数步。

  而夜惊堂则是倒飞了出去,在裸露泥土的山体上打了几个水瓢,飞出了数十丈。

  嘭嘭嘭……

  薛白锦在雷声响起时,便已经从暗室冲出,本想绕后偷袭,结果还没找到机会,就瞧见了打一半收刀、能智取偏要硬碰,不禁急声道:

  “你在打什么?!”

  北云边一拳轰飞夜惊堂,其实也愣了下,方才被无情连打,他已经准备舍命一搏,此时才想起来,自己功力比夜惊堂深厚,只是没机会施展罢了。

  发现夜惊堂被轰飞出去,北云边当即乘胜追击,试图上前压制。

  但夜惊堂在一拳轰上去,把自己给震了个内伤后,已经冷静下来,眼见北云边还敢反攻,假模假样做出癫狂之色:

  “喝——”

  暴喝声中,夜惊堂再度飞身狂袭,一拳对冲而去。

  北云边眼底显出杀意,浑身催动到极致,最后一步重踏踩下,右臂青筋鼓涌,连满头长发都气劲震得当空绷直:

  “给我死!”

  这一拳如果落实,即便没把夜惊堂打碎,蕴含气劲力道,也足以把夜惊堂从半山之上,轰到青石广场另一头,但……

  “噗——”

  北云边暴力强袭,把浑身气劲凝聚到极致,是为了靠体魄功力优势,一拳重创夜惊堂。

  但这气劲凝聚到极点的重拳,还没来得及出手,北云边便发现体内气血紊乱,诡异乱窜了一下!

  这干扰极为细微,寻常时候最多让人产生一瞬气闷酸胀,甚至没法带来实质影响,北云边也可以和夜惊堂一样提防。

  但夜惊堂一直没表现出摸到‘炼神还虚’门槛的迹象,北云边以为夜惊堂不会,此时为了一击翻盘,浑身气血沸腾催动到极致,犹如爆发威势被压缩到极点的炸弹,根本没留余力去稳固气府提防。

  些许气血不按照原本路线走,结果就如同寻常武夫爆发时岔气,身体当即产生连锁反应,浑身青筋鼓胀、双目涌现血丝,口鼻直接喷出了血水!

  “咳——”

  双方接敌只在一瞬之间,北云边出现失误岔气,导致拳势骤止反噬自身,夜惊堂的一拳,可就来到了面前!

  轰隆——

  半山之上猝然出现一个碗状圆坑,深达丈余。

  泥土碎石朝周边飞溅,形成了环形冲击波,瞬间扯碎了周边百丈的林叶!

  夜惊堂一拳落在北云边面门,

  轰轰轰——

  三五拳落下,北云边头颅并未爆裂,却已经七窍流血出现了强烈眩晕感,眼见夜惊堂再度一拳落下,满嘴是血喝道:

  “停!停……”

  嘭——

  半山之上的肆虐拳风骤止!

  夜惊堂单手掐住北云边脖子,把其按在泥坑之中,右拳高抬,浑身汗气蒸腾,眼神冷冽如阎罗。

  噼里啪啦……

  被炸上半空的断壁残垣,乃至被掀上半空的雨水,此时才从天而降,砸在了满地狼藉的城主府与青石广场上。

  无数武夫站在广场上,面容呆滞看着眨眼化为废墟的城主府,以及半山大坑中的两人,眼底带着无与伦比的震撼。

  而各大掌门和阴士成等人,因为能勉强看清细节,则是骇得肝胆具颤,完全不知该如何言语。

  等喧嚣风雷沉寂片刻后,广场外侧的仇天合、折云璃等人,才从震撼蒙圈中缓过来,仇天合满眼难以置信嘀咕:

  “说书先生还真没骗人……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轩辕天罡满眼茫然回应:

  “境界太高我哪里看得懂。反正刀特别快就是了……”

  折云璃则是分析道:“应该是施展出了百丈金身法相,我们肉体凡胎看不到很正常……”

  “是吗?”

  ……

  随着惊呼嘈杂从四处响起,广场上的武人乃至诸多掌门,都已经渐渐回过味来,各种惊呼诧异声压住了漫天雷雨。

  云阁之上,薛白锦已经提着双锏跃出,见夜惊堂停手,提醒道:

  “他是绿匪的首领。”

  夜惊堂听见这话,望向满嘴是血的北云边:

  “是你安排人,刺杀靖王和女帝,煽动诸王谋逆?”

  “呼……呼……”

  北云边七窍流血,看着上方的冷冽脸庞,眼神满是不甘,咬牙道:

  “我带你去找长生果,我知道在哪里,没有我,你永远找不到!”

  夜惊堂眼神微沉:“绿匪害的人不计其数,你活不了。还不死心,想找机会翻盘?”

  “咳咳……”

  北云边闷声咳出血水,眼神狰狞:

  “是又如何?仙岛所在之地无人知晓,我若逃出去,只能藏在仙岛躲避追杀,你有本事追上我,就能够找到位置。这等大机缘,我不可能便宜你,现在杀了我,我不会吐出半个字!”

  夜惊堂盯着北云边,看出他确实不服气,似乎还有后招,稍微沉默后,松手在雨幕中起身,偏头示意东方群山:

  “机会给你了,别让我失望。”

  “呼……呼……”

  北云边没想到夜惊堂还真敢松手,当下眼底重新燃起生机,从泥坑中爬起来,朝着东方跑去,起初还摇摇晃晃,但跑出几步后,速度就骤然加快,开始全力狂奔。

  轰——

  夜惊堂站在半山之上,并未立刻去追,而是转眼望向了下方广场上的数万武人: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我刚才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你们能听进去,日后尚能落个体面;若听不进去,想当忠君报国的忠烈之士,我也不拦着诸位,天下一统,总是要死一批冥顽不宁之辈,否则哪来的长久太平。”

  哗啦啦……

  暴雨倾盆而下。

  无数武人立在山下,听着上方的那道清朗嗓音,眼底只有敬畏与胆寒,哪里敢说出半句话语。

  夜惊堂扫视山下人群一眼,见无人敢抬头,才转身走向了黑色群山。

  而薛白锦见此也从云阁跃下,跟着一起往群山深处追去。

  满是断壁残垣的城主府下方,阴士成早已经心如死灰,生怕夜惊堂点他的名,此时发现夜惊堂走了,才缓过来一口气,想悄然溜走。

  但可惜,附近的田无量,眼底早已被杀意充斥,提长棍落在了阴士成前方,冷声道:

  “我是夜大阎王的人,谁敢帮他,你们明白后果!”

  轰轰——

  继而满地狼藉的广场,再度响起轰鸣。

  但小孩子过家家般的动静,已经再难吸引在场之人注意力。

  广场上内外的所有人,都望着已经沉寂下来的黑色群山,久久无人言语……

  第013章:沧海横流

  轰隆隆——

  群山之上阴云密布,响彻阵阵闷雷,云层之下时而传来一声鹰啼:

  “叽——”

  黑色山脉间的茂密山林,也被三道扭曲电蛇撕裂,自西望东朝着东海岸极速延伸。

  北云边全身染血,闷头朝着海边疾驰,速度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

  夜惊堂吊在后方三里开外,浑身汗气蒸腾犹如脱缰龙蟒,虽然消耗巨大,右臂也受了损伤,但取了颗莲子含着,随时可以治伤,情况比北云边好出太多。

  薛白锦性格非常稳健,提着双锏跟在身侧,在追了片刻后,询问道:

  “你确定他会往仙岛跑?会不会有埋伏?”

  “我尚有一战之力,项寒师敢过来,倒是省事儿了,刚好一起打死。他无路可逃,现在估计是在争取时间恢复,你当心些。”

  “我当心?你刚才明明占上风,只要稳扎稳打,肯定不会受伤,结果舍不得刀也就罢了,还非得冲上去和拼拳头……”

  “唉,不用计较这么多细节,你就说打没打赢吧……”

  “……”

  薛白锦无言以对,当下也不再多问,转而全心追赶,同时观察山野间的局势,以免遭遇伏击。

  崇阿山是南北走向的山脉,自朔风城到东海沿岸约莫两百余里,在翻过最高峰的山脊之后,便有大海的味道扑面而来,一望无际的汪洋也出现在了天际尽头,天色逐渐变暗,阴沉天空时而闪过一道雷光。

  轰隆隆~~

  等追到海崖之后,北云边没有丝毫犹豫,便纵身跃下海崖,踏浪而行朝着汪洋深处而去。

  夜惊堂见已经入海,怕鸟鸟续航跟不上,便挥手示意,让鸟鸟先行折返去和云璃汇合。他则带着冰坨坨跃入海中,在浪涛之上飞驰追了过去。

  因为风浪之中没有任何立足之地,武人实力会大幅消减,两人心中也谨慎了几分,逐渐拉近了距离。

  而前方逃遁的北云边,虽然恢复力也很强,但终究难以媲美浴火图,长途亡命奔逃消耗也惊人,再加上身负重创,气色已经犹如风中残烛,身形开始飘忽不稳。

  不过随着来到东海之中,北云边的眼底却逐渐显出生机,心底的恐慌也随之散去。

  北云边生在海边,时年三十六岁,有一大半时间,都是在岛屿上渡过,熟知这片海域的一切。

  只要到了这里,便是放龙入海、纵虎归山,世间除开他师父,根本没人能拦住他!

  北云边呼吸声急促,目光却越来越热切,在全力飞驰进半个时辰,抵达东海某处后,忽然开口道:

  “夜惊堂,你可知长生果具体作用?”

  夜惊堂长途奔袭下来,也已经气喘吁吁,不过比北云边状态好得多,保持半里距离,遥遥回应:

  “雪湖花护内里,白莲固躯壳,我猜这长生果也是一脉同源的天材地宝,可以养神志。”

  “呵呵呵……你确实悟性非人,也难怪师父会弃我而去。”

  北云边发出一串笑声后,眼神逐渐化为狂热:

  “但你知道我有长生果,也猜到其大概效用,还敢深追至此,是不是有点太小看了这悠悠苍天、茫茫大地?!”

  薛白锦见北云边口气忽然硬了起来,眉头微蹙,示意夜惊堂拉开距离小心提防。

  而夜惊堂破浪前行间,其实已经隐隐感觉到周边天地气息不对劲——此地就和置身皇宫里的鸣龙潭一样,给人感觉气脉通达、神清气爽,似乎是块灵气十足的风水宝地。

  而且随着深入,这感觉越来越强,仔细感知,甚至能隐隐感觉到那股看不见摸不着的天地灵气,在往远方某处汇聚。

  夜惊堂察觉到这异象,但知道距离仙岛不远了,现在基本没有北云边领路,他估摸也能找到,便开口道:

  “我不追过来,又怎么知道你能玩出什么花活?有什么本事快使出来吧,你撑不了多久了。”

  “哈哈哈哈……”

  北云边满嘴是血,却发出惊呼狂放的笑声,在奔行途中,自腰后摸出一颗金丸,大口吞入口腹。

  而几近涣散的双瞳,在金丹吞下后迅速恢复清明,飘忽身形都稳了下来。

  薛白锦察觉到前方冲天而起的气势,心中当即谨慎起来,握紧手中铁锏,专注力拉到了顶点。

  夜惊堂见对方亮出第二管血条,当即也把莲子吞了下去,压住药性以备不时之需。

  而亡命奔逃这么远的北云边,也没有让两人失望。

  无尽汪洋之间的狂风急雨,随着北云边气势的高涨,逐渐出现了紊乱。

  置于海浪之间的三人,就好似闯入了风暴中心,雨水狂风乃至海浪,都失去应有的规律,逐渐化为纵横交错的乱流。

  呼呼~

  随着海上风暴逐渐加大,倾盆雨幕几乎遮蔽了前方数丈的视线,一股浩瀚天威在苍穹之上凝聚,厚重黑云似乎压倒了头顶,继而一声苍雷便当空响起:

  轰隆——

  雪亮雷光把整片海域照为白昼。

  在前方狂奔的北云边,也在此时骤然停下身形,整个人立在了浪涛之中,张开双臂如同神人托举天地,发出一声癫狂大喝:

  “给我起!”

  轰隆——

  暴喝声犹如天官御令,三人周边的大浪,似是被无形之手强行拉起,化为一圈数丈高的大浪,整片海面都如同被抬高了一截。

  而后风浪便开始以北云边为中心飞旋,逐渐化为了一个直径数百丈的巨大漩涡。

  ?!

  夜惊堂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瞧见此景眼底也显出几分错愕,毕竟这已经是第八张图的大成之态,他要是搞出这么大场面,恐怕只需一瞬,就会被榨干所有脱力坠海。

  薛白锦在汹涌浪涛之中,直接稳不住身形,不得不随着海浪开始环绕北云边飞旋,见此询问道:

  “怎么回事?”

  夜惊堂感觉北云边是借助了药物增强神念,而后靠着这片风水宝地,才施展出如此强横的通玄神术,对此道:

  “不用担心,他撑不了多久。”

  而事实也正如夜惊堂所料。

  北云边驾驭如此浩瀚天威,不过顷刻之间,原本年轻的面容,就开始逐渐松弛,连满头黑发,都在飞舞中失去色泽。

  不过这并不妨碍北云边此刻的强横。

  眼见夜惊堂和薛白锦被风浪卷动,开始在海浪中飞旋,北云边眼底全是盛气凌人的狂傲,怒声道:

  “我只能撑半刻钟便会身死道消,但尔等凡夫俗子,又能在如此天威下撑多久?夜惊堂,我师父弃我而去,把你当成了这座天地间的道种,今天我便要让师父睁大眼睛看看,你也不过是这天地牢笼中的一个凡人,照样会死在我手中!给我死!”

  轰隆——

  翻腾海水激荡,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北云边身形当即前冲,而裹挟浩瀚天威朝着前方两人压来。

  而在浪涛中飞驰的夜惊堂和薛白锦,脚下海水同时凹陷,瞬间让两人落入海水,不说接力腾挪,连稳住身形都困难,成了随波逐流的两片浮叶。

  夜惊堂和薛白锦都是江湖天骄,面对这种前所未有的情况,几乎没有任何商量,便互相对了一掌。

  轰

  隆——

  气劲爆响声中,两个人顿时借力左右分开数十丈,而后又脚点碧波,从左右同时杀向冲来的北云边。

  北云边见此没有丝毫慌乱,凌空抬起双臂,左手外推右手猛拉,爆喝道:

  “给我滚!”

  嘭——

  一掌出手,左侧当即被崩出一道扇形大浪。

  夜惊堂破浪而行,原本已经突袭到北云边近前,却发现脚下海水连同漫天风雨,都被强行推向后方,几乎瞬间后移数十丈。

  周遭一切都在后移,夜惊堂根本没有借力之处,身形当即被风浪裹挟推到了极远处。

  而与之相对,处于右侧的薛白锦,身形则骤然加速,如同踩在飞驰洪流之上,眨眼到了北云边近前!

  ?!

  薛白锦感觉如同被人硬拉了过去,眼见瞬间到了北云边近前,虽然猝不及防,但反应丝毫不慢,双手持重锏顺势砸下:

  “喝——!”

  但让她没想到的事,双锏尚未落下,体内气血失控,即将爆发的气劲四处乱窜,瞬间震伤了全身气脉,脸色当即化为涨红当空咳出一口血水:

  “咳——”

  北云边靠着长生果炼制的秘药,以及这片灵气十足的风水宝地,此时已经接近‘炼神还虚的大成之态,或许功力并不太强,但收拾薛白锦这种凡夫俗子,就是九天神明碾压凡世蝼蚁!

  薛白锦被震伤瞬间,北云边已经当空递出一拳,攻向其额头!

  这一拳不比夜惊堂击溃北云边的那一拳差,薛白锦气劲受阻,身体当空失衡,不说躲闪,连抬手格挡都是奢望,不出意外,挨上脑袋就是一个坑。

  眼见裹挟浩瀚天威的一拳,眨眼已到面前,薛白锦瞳孔顿时放大,脑子里闪过了年少之时和凝儿闯荡江湖的点点滴滴,一起把云璃带大的朝朝暮暮,以及认识夜惊堂后的各种阴差阳错……

  原来人死之前,真的会回想过去。

  此生也算轰轰烈烈,也看到了山巅的风采,为什么会遗憾呢……

  轰隆——

  薛白锦眼见拳头到了面前,本来心神已经恍惚,但预想之中的眼前一黑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冲天水柱。

  水柱破海而出,如同一条自深海冲出的青色蛟龙,撞击到近在咫尺的北云边身上,直接把北云边撞得激射向高空,而带起了余波,也把她给掀飞了出去,落向了后方。

  哗啦啦——

  薛白锦瞬间回神,落水瞬间便往后连续飞跃,咬牙退出了数十丈,才堪堪停下来,想要询问夜惊堂怎么打,结果余光看去,眼底却显出一抹骇然!

  轰隆隆——

  冲天而起的水柱,把北云边撞开后便当空扩散,化为漫天暴雨。

  而本来处于远处随波逐流的夜惊堂,已经停了下来,满头黑发已经散开,浑身青筋鼓胀肌肉涌动,脸庞青紫双眼都涌出血痕,躬身下压右手抬起虚握,整个身体都在剧烈抖动,却没有沉入海水!

  虽然整个人如同疯魔,夜惊堂眼神却出奇的冷静,只带着尖刀般的锋芒和杀意:

  “你闹够没有?!”

  北云边落在了海中,眼底的盛气凌人化为了凝重,不过依旧谈不上忌惮。

  毕竟他已经知道夜惊堂摸到了第八张图,他能借此风水宝地施展通玄神术,那夜惊堂显然也可以,只看彼此能撑多久罢了。

  北云边冷眼望着夜惊堂,沉声道:

  “你不过肉体凡胎,能在这浩瀚天威下撑几息时间?”

  夜惊堂强行掌握体魄根本不能承受的力量,感觉已经不是身体被撕碎,而是痛到灵魂深处,连神志都快分崩离析,根本撑不了多久。

  但夜惊堂眼神依旧清明,甚至显出了一抹讥讽:

  “如此通玄神术,你却把力气全用在刀把上。你师父教过你千般术法、万种武学,没教过你’杀人只需要一招?!”

  “……”

  北云边虽然没被师父教过,但只要是脑子正常的武人,都明白这道理——只要能一击毙命,续航、抗击打什么的完全不重要。

  为此北云边沉默下来,满头长发当空飞舞,再度抬起双手,掀起无边大浪,遮蔽了彼此间的视线,身体也试图往后飞遁。

  但下一刻!

  已经如同风中残烛的夜惊堂,再深吸一口气后爆喝道:

  “开!”

  轰隆——

  眼前百丈海面瞬间撕裂,出现了一条海槽,贯穿了升腾而起的大浪,直至蔓延到正欲后撤的北云边身前!

  夜惊堂身形同时撞出,势如走海龙蟒,顺着水槽刹那撞到近前,半途已经右手握拳,身若崩弓聚满了力道。

  北云边瞳孔猛地一缩,当即双掌前推,试图把夜惊堂震开,却发现自己成了整片天地的弃子。

  周边激荡海水不再听他号令,连周身风雨都没能扰动半分。

  !!

  北云边眼底显出错愕,想要改为拳脚拦截,已经为时已晚。

  轰隆——

  夜惊堂毫无阻碍撞到北云边身前,一击冲拳直击眉心,发出长夜惊雷般的爆响。

  咔~

  北云边双臂刚刚抬起,额头便凹陷三分,颅内瞬间被震碎!

  刚刚生出错愕迷茫的双目,也瞬间血红失去神采,脖子后仰拉动身体,往后激射而去。

  飒——

  身体划开百丈海浪,在激荡海面上掀起一条左右分开的浪潮,撞入海水之中,又连续打起水瓢,直至飞出视线,良久后才传出碰撞声响。

  轰隆!

  近乎狂躁的翻腾海浪,当空跌落下来,原本四处飞旋的雨幕,也在一拳过后,恢复为了下落的正常之态。

  扑通——

  夜惊堂一拳出手,犹如被抽走了三魂七魄,尚未收拳,整个人便顺势前冲栽入海浪。

  扑通~

  “夜惊堂!”

  薛白锦眼底满是震撼与不可思议,本来望着北云边飞出去的方向,发现夜惊堂落水,才心中一急,咬牙压着内伤,飞速游到跟前,将夜惊堂捞起:

  “夜惊堂?”

  夜惊堂面如苍纸、身如软泥,连眼角都带着血迹,气若游丝道:

  “去……去岛上……没人……”

  话未说完,就脑袋一偏胳膊垂下,眼神失去了神采。

  “夜惊堂?!”

  薛白锦瞧见这模样,都以为夜惊堂死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迅速握住手腕查看。

  结果发现夜惊堂体内气血近乎狂暴,浴火图正在飞速恢复伤势,以至于身体都开始滚烫。

  “呼~”

  薛白锦如释重负虽然浑身气脉千疮百孔,但终归撑得住,搂着夜惊堂左右打量,而后便往北云边消失的方向游去。

  方才北云边被一拳直接当空打死,身形激射出去,从最后动静来看是撞到了地面。

  薛白锦估摸哪里就是仙岛,当下单手托着夜惊堂,在风浪中游动,用了约莫一刻钟时间,才借助天空闪过的雷光,在海面上发现了岛屿的轮廓。

  因为几千年来从没有人找到仙岛,薛白锦本以为岛屿规模很小,上面只长着一棵树。

  但此时借着雷光看去,才发现岛屿规模足有好几里,上面还有沙滩树林,而正中心还有一座小山。

  薛白锦犹豫咬牙慢慢游到了岸边,扶着夜惊堂来到沙滩上,可见沙滩有一道几尺深的沟槽。

  被一拳轰过来的北云边,面向大海躺在沟槽尽头,四肢瘫软早就死透了。

  薛白锦提着兵器仔细检查一样,确定北云边已经凉了后,才松了口气,矮身把夜惊堂背在了背上,摇摇晃晃朝着岛屿深处走去……

  ***  ***  ***

  入夜。

  城主府内外一片狼藉,群龙无首的朔风城门徒出现了混乱,笨点的还在各自岗位值守,等待长辈的吩咐,而聪明点的已经开始顺走门派贵重物品另谋出路。

  从天南海北赶来看热闹的武人,完全没料到热闹会大到这种地步,哪怕暴雨如注又已经入了夜,人群依旧未曾散去,彼此交头接耳议论,连阴士成被砍掉脑袋挂在旗杆上都没人去关注。

  而黑色山脉之间,仇天合和轩辕天罡一起,朝着东海岸行走,沿途还在聊着方才的离谱对决:

  “这些个说书先生,没见过世面尽瞎扯,我还真以为山上圣人,打架也和我们一样拳拳到肉,搞了半天人家是真在修仙……”

  “吴太祖乘龙飞升的事儿都传一千来年了,还有鸣龙图这种物证,说明本就能成仙,只是咱们这些凡夫俗子走不到那么高罢了……”

  ……

  阿兰和折云璃,跟在背后,沿着蜿蜒山道跟着行走,也在开口讨论。

  而华青芷则抱着个羊角辫小丫头,坐在马背之上,被云璃牵着行走。

  华青芷操心相公,把目光放在山野之间寻找,还握着人家小手揉揉捏捏。

  小丫头非常乖巧,年纪太小也不懂方才的场面有多震撼,在被陌生姐姐抱了片刻后,回头稚声稚气道:

  “姐姐,你怎么和骆姨一样,也喜欢捏我手?”

  “嗯?”

  华青芷只是因为要抱外孙回家,在学习怎么帮夜惊堂带娃,听见此言眨了眨眼睛,询问道:

  “你也认识云璃她师娘?”

  “认识呢,以前在南边,整天抱着我到处跑。还说我和云璃姐姐一样,长大也能那么漂亮……”

  折云璃本来在和仇伯伯讨论金身法相的问题,闻言顿时站直几分,变成了和华青芷一样斯斯文文的贤淑模样,回头道:

  “放心,你长大了肯定比我都好看,以后我带你出门闯荡江湖,谁敢欺负你,我给你做主。”

  阿兰瞧见三个丫头闲聊,出于妇人家的习惯,插话道:

  “云璃,你今年十六了吧?听老仇说,你和夜惊堂关系好特别般配,朝夕相处这么久,有没有谈婚论嫁呀?”

  折云璃脸色一红,不太好正面回答,便低声道:

  “唉,我还没出师,没考虑过这些,都是听师父师娘的。”

  “你师父师娘也没嫁人,不和你一样是丫头片子,哪里懂这些东西,这事儿还是得你自己多考虑。”

  “仇伯伯都五十多了呢,兰姨应该多给仇伯伯物色下……”

  “我倒是想给老仇找个相好,他倔,整天念叨人家白发……”

  “咳咳——!”

  站在前面的仇天合,闻言顿时回过头咳嗽两声,摆出长辈模样:

  “巅峰武夫,五十岁还算年少,七十岁才开始发力,说这些有的没的作甚……”

  几人交谈不过几句,山野间便传来扇翅膀的声音。

  折云璃还以为夜惊堂和师父回来了,连忙抬头打量,结果却见鸟鸟从空中落下,张开翅膀比划:

  “叽叽叽……”

  仇天合见此来到跟前,询问道:

  “它说啥?”

  折云璃观察片刻,蹙眉道:

  “好像是说入了海,让它先回来。”

  仇天合琢磨了下:

  “夜小子看情况是找仙岛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要不咱们也去看看?”

  折云璃都跑到这里来了,自然是想去仙岛打卡,当下牵着马朝海边行去:

  “咱们去找条船。幺鸡,你知不知道路?”

  “叽~!”

  鸟鸟满眼傲气,示意世上就没有鸟鸟找不到的地方。

  一行人见有向导那自然是不多说,跑到了东海岸,开始寻找去船只……

  第014章:孤岛

  沙沙沙~

  雨珠击打枝叶的细密声响在耳边回荡,远处还有隐隐浪涛声。

  脑子里浑浑噩噩,好似魂魄脱离的躯壳,飘荡在了黑暗虚无之中,连身体的疼痛都感觉不到。

  这种情况不知持续了多久后,轻柔嗓音,忽然从耳畔响起:

  “夜惊堂?夜惊堂?……”

  夜惊堂被唤回神念,周边的雨声便逐渐清明,而发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和无力感,也随之传入心神。

  “呃……”

  夜惊堂闭着眼睛缓了良久,才感觉到自己趴在背上,下巴枕着肩头,耳畔的呼吸声也很是粗重,仅听声音都能感觉出那份疲惫不堪。

  夜惊堂强压住神魂深处的不适,略微睁开眼帘,便看到了稍显苍白的脸颊,虽然近在咫尺,但却模模糊糊,甚至带着残影,犹如高度近视一般。

  用力凝神后,脸颊才逐渐清晰,正抬眼望着前方,眼底满是惊疑,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夜惊堂视线随着冰坨坨的目光往前望去,近乎涣散的眼神,便清明了几分,眼底也显出了同样的讶色:

  “好大……”

  两人当前位于岛屿内部,站在树林之中,而正前方便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巨大山丘。

  夜惊堂本以为远处的山丘,是悬浮在地面上,但随着天空一道雷光闪过,才发现竟然是一个遮天蔽日的树冠。

  树冠的主干,在视野的极远处,直径目测过七丈,远看去就如同巨型圆楼,下方还能看到裸露出地表的树根,仅是根须都有合抱粗细。

  虽然树干维度堪称惊人,但主干并不是特别高,往上衍生出十余丈,就如同槐树般分出无数分枝,往周边扩散,形成了遮天蔽日的树伞,笼罩住了下方的一切。

  树冠之下是平整草地,有个篱笆小院孤零零地处在树干附近,对比之下,就如同树下的一片枯叶。

  沙沙沙~

  夜风吹拂遮天蔽日的树冠,发出细微声响。

  薛白锦背着夜惊堂,一起仰视了良久,才回过神来,询问道:

  “这是不是长生树?”

  夜惊堂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已经确定这就是传闻中的长生树,其他凡木,不可能长到这种遮天蔽日的夸张地步。

  他想要回应,但三魂七魄几乎离体,切肤之痛同样涌来,稍微凝神便头痛欲裂,最终也只能趴在肩膀上,轻声低语了一句:

  “是吧……”

  而后又没了反应。

  薛白锦见此不敢再耽搁,背着夜惊堂,摇摇晃晃来到了篱笆小院附近,小心打量,发现内部已经长了很多杂草,已经很久无人居住。

  薛白锦方才浑身气脉受创,浑身刺痛也备受煎熬,但有浴火图傍身,终究比夜惊堂情况好一些。

  她背着夜惊堂,进入主屋放在了床板上,而后从腰后取出火折子,用火镰点燃,随着‘刺啦~’声响起,昏黄光芒就照亮了不算大的房间。

  篱笆小院由三间土房构成,都是黄土墙壁,上面以干草作为屋顶。主屋空间不算大,里面放着就地取材制作的书桌、板床、柜子,还有些许生活用具。

  薛白锦在雪原打探消息时,就知道北云边每年秋天都会失踪一段时间,心中估摸北云边就是来了这里。

  她在屋里仔细找找,从一个罐子里找到了灯油,便拿起了灯台点燃,放在了板床跟前,检查起夜惊堂的伤势。

  夜惊堂事前吃了莲子,身体其实在迅速恢复,但当前的创伤,更多是在精神上,感觉三魂七魄散了一半。

  察觉到的光线后,夜惊堂又迷迷糊糊睁开眼眸,眼神恍惚:

  “我感觉阎王爷来勾魂了,人一直往外飘……”

  薛白锦握住夜惊堂左手,严肃道:

  “别胡思乱想,你身体正在恢复,肯定没事。再者你就是活阎王,黑白无常哪里敢勾你的魂儿……”

  夜惊堂确实感觉魂在往出飘,不过握住冰凉小手后,魂魄又好似被拉了回来,闭着眸子道:

  “也是……”

  “你别说话了,先休息下。”

  “呼……”

  夜惊堂轻声喘息间,手便慢慢失去了力道。

  薛白锦瞧见这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模样,着实心急,但夜惊堂脉搏也确实强劲,怎么看都在恢复,当下也只能暂且压下了杂念。

  刚才两人都坠入海中,衣服都已经湿透了,随着夜惊堂体温升高,已经冒出了淡淡白雾。

  薛白锦怕他睡得不舒服,便把破烂斗篷和衣袍解开,本想把袍子脱掉,结果发现身上还揣着不少杂物。

  薛白锦把东西取出来打理,可见里面有本书,封面是《侠女孽缘》,看名字就知道不怎么正经,已经被海水浸湿,完全黏在了一起。

  这个色胚……

  薛白锦没料到夜惊堂生死相搏,都不忘把这种杂书带身上,虽然暗暗摇头,但还是没随手丢掉,而是小心翼翼放在了桌子上晾着,免得损坏。

  而剩下的东西,则是银票、青龙会悬赏令、药瓶、黑衙牌子等等,最后还有个‘燕魂不灭’的牌子。

  薛白锦取出黑色小牌牌,摸着上面八个大字,此时才回想起来,夜惊堂还是她座下护法,半个屁股都是她的。

  薛白锦瞄了夜惊堂一眼后,把牌子也放在了书桌上。她并未多言,动作间带着一丝伤后的迟缓,抬手解开了外袍的系带。那件素白的袍子顺着她圆润的香肩滑落,悄无声息地堆叠在腰间,随即被她褪下,随手搭在椅背上。外袍一去,底下只留下一条紧身的黑色薄裤,那如墨般的布料紧紧包裹着她浑圆挺翘的臀瓣与修长笔直的大腿,将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与上半身雪白如玉的肌肤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反差。

  等到收拾完后,薛白锦才缓了口气。重伤之下,她的身体依旧沉重酸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内腑。她本想盘坐下来调理气息,但刚一深吸,胸口便传来一阵令人窒息的闷窒感,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捆缚。

  薛白锦低头,视线落在被白色裹胸死死缠住的衣襟上。那厚实的布料将她胸前惊人的丰盈强行压平,勒得她呼吸都有些不畅。她回头望了眼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夜惊堂,确认他依旧处于昏迷状态,这才略微放下心来,纤纤玉指探向腰间的丝绦,轻轻一勾,解开了束缚。

  窸窸窣窣~

  七月盛夏,衣衫本就单薄。当她将褪到腰间的素洁白袍彻底褪下后,那被强行束缚的惊人轮廓便再也无所遁形。白色的裹胸布紧紧绷在她的胸前,因为对自己下手太狠,布料的边缘在雪白的肌肤上勒出了清晰而暧昧的红痕,隔着那层薄布,都能想象出底下被压迫得密不透风的瓷实乳肉是何等的饱满。

  薛白锦贝齿轻咬红唇,忍着伤口的牵扯,双手艰难地绕到背后,莹白的指尖摸索着,终于挑开了那个绷得死紧的布扣。

  只听“咚~”的一声沉闷回响。

  那被强行压抑的惊人丰盈仿佛挣脱了千斤枷锁,在那一声闷响中猛然弹跳而出。两座雪山般的硕大乳房,因着骤然的释放而剧烈地上下摇晃,荡漾出一圈圈令人心神摇曳的乳浪。灯火下,刚出过海的肌肤尚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凝成细小的水珠,沿着那饱满浑圆的弧度缓缓滑落,在峰顶那两颗因微凉空气而骤然挺立的粉嫩蓓蕾上留下晶莹的轨迹。

  “呼~”

  薛白锦终于长长地、满足地吸了一口饱含水汽的空气。随着胸膛的起伏,那两团倒扣海碗般的硕大雪乳也随之高高挺起,划出惊人的弧度。肺腑间的压迫感烟消云散,舒服多了。她低头看向并没有外伤的身体,心里也回想起了方才海中的生死一线。

  方才北云边一拳过来,是她这辈子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如果夜惊堂不帮忙,她很可能真就交代了。

  夜惊堂本来游刃有余,也是在那一击过后,才当场昏厥,变成了风中残烛的模样。

  如果她不跟来,夜惊堂不用搭救她,或许能稳扎稳打,根本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没想到潜心习武这么多年,倒头来倒是和凝儿没区别,变成了男人身边的拖油瓶……

  薛白锦眼神恍惚,正在暗暗回想间,忽然发现不太对劲——夜惊堂怎么没呼吸了?!

  薛白锦还以为夜惊堂忽然断了气,心中一紧,连忙回过身来查看,结果……

  四目相对!

  夜惊堂其实也并非真的昏迷,而是浑浑噩噩,神魂飘忽不定。那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如同某种原始的召唤,将他那风中残烛般的神念,从混沌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他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慢悠悠地睁开一条缝,循着声音的源头瞄向身侧。

  结果,这一眼,便让他混沌的脑海瞬间炸开一片惊雷。

  冰坨坨衣衫半解地就坐在他的身侧,完美的腰线不堪一握,近在咫尺。而那随着她呼吸微微起伏的,是两轮沉甸甸的雪白满月,就搁在他的手边。从他这个角度,甚至能从她胳膊与身体间的缝隙,窥见那惊人半圆的完整轮廓……

  ???

  夜惊堂当前脑子不太好使,几乎是出于本能,为了怕被发现引起误会,他下意识就把呼吸给屏住了。结果不曾想,这一下反倒弄巧成拙。

  下一刻,冰坨坨就猛地转过身来,面向了他!

  她转身的动作又急又快,这个突兀的动作带动着那对毫无束缚的丰硕乳球,在空中划出两道惊心动魄的雪白弧线。那沉甸甸的乳肉,携着万钧之势剧烈晃荡,彼此碰撞着,挤压出更深邃的沟壑,峰顶那两点嫣红更是随着这股韵律上下跳跃,几乎要晃出残影,掀起一阵香风。

  夜惊堂的眼神顿时清明了几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头痛欲裂的剧痛涌入脑海,他再也憋不住,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呃……”

  薛白锦迅速回身,发现本该昏迷的夜惊堂,竟然在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而且视线落点正是她赤裸的上身!她眼底瞬间浮现出滔天杀气!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夜惊堂紧闭上眼睛,脸上露出难以忍受的痛苦之色。

  薛白锦瞧见此景,满腔的杀意和羞恼瞬间被担忧冲散,哪里还凶得起来。她连忙把散开的白袍拉上,遮住胸前春光,上前扶着夜惊堂:

  “你怎么了?”

  夜惊堂感觉头皮都在一阵阵抽搐,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扎。他憋了良久后,才沙哑地开口道:

  “动用第八张图,好像伤了脑子……刚才吃了莲子,能治好身体伤势,但对脑子的创伤似乎没用,浴火图好像也没效果……”

  薛白锦阅历再厚,也没见过今天这种阵仗,见此皱眉道:

  “外面的大树行不行?”

  “应该可以,但莲子都能把人折腾死,再来个长生果,怕是得当场飞升,等莲子药劲儿散了再说吧……”

  薛白锦想想也是,转而道:

  “吃饱了对恢复有好处,你要不要喝口水吃点东西?”

  夜惊堂察觉到浴火图治不好精神创伤,但吃点东西补充体能,恢复总是要快些,当下若有若无点头。

  薛白锦站起身来从篱笆园左侧的小厨房里,找出一个空碗,而后在院角的水井旁打水,用勺子将随身携带的‘粮丹’碾碎,弄出了一碗白粥。

  虽然粮丹营养价值极高,但味道着实算不得好,薛白锦拿着勺子尝了一口,眉头便皱了起来,憋了半天才压下怪味。

  但海岛荒无人烟,外面又在下雨,根本找不到其他应急的吃食。薛白锦端着那碗糊状的粮丹,最终还是来到了床铺跟前。她单手绕过夜惊堂的背,将他虚软的身体扶起。这一下接触,男人的重量结结实实地压了过来,他滚烫的背脊紧贴着她身前的柔软。薛白锦咬着牙,将他整个上半身都揽入怀中,让他沉重的头颅靠在自己胸前那片惊人的饱满之上,这才腾出手,用勺子舀起一点,送到他唇边:

  “这里没吃的,你先将就一下。”

  夜惊堂只觉得头昏脑涨,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晃动。等到身体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扶起,靠在一个软绵绵、带着惊人弹性和温度的“枕头”上时,他才费力地睁开了眼眸。

  眼前的景象让他混沌的脑子瞬间停摆。

  他整张脸都陷在一片温软的雪白之中。鼻尖正对着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那两座高耸入云的雪峰因为没有了裹胸的束缚,只是被松垮的白袍虚掩着,随着她轻微的动作,衣襟敞开,露出了大片晃眼的白腻。他甚至能嗅到从那深邃沟壑中散发出的,混合着海水咸味与女子独有体香的醉人气息。他的脸颊,正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结结实实地枕在一座巍峨的高峰之上,那触感……软腻、温热,且带着不可思议的沉甸甸的份量。

  薛白錦拿着勺子喂饭,发现夜惊堂睁开眼睛后,视线就直勾勾地定格在自己的胸前,肆无忌惮地乱看。她脸颊一热,下意识地轻轻吸了口气,试图平复心绪。然而这个动作,却让她胸前那对硕大的乳球猛然鼓胀起来,衣襟被撑得更开,那枕在他脸颊边上的丰盈乳肉更是向外膨胀,将夜惊堂的脸都给挤得微微变形。

  薛白錦本想抬手遮挡,但一只手要环着夜惊堂的身体防止他滑落,另一只手又拿着碗和勺子,根本腾不出手来。她最终只能咬了咬牙,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恼:

  “别看了,快吃!”

  夜惊堂的思绪迟钝得像生了锈的齿轮,等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这么盯着看时,冰坨坨那暗藏羞恼的声音已经钻进了耳朵。他脸上有点挂不住,刚想开口解释:

  “我脑子不太清醒……呜~”

  话未说完,薛白锦已经把满满一勺糊状物送进了他嘴里,准确地堵住了他后面的话。她又舀起一勺,动作略显生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就如同以前喂小云璃吃饭一般。

  虽然泡开的粮丹,味道只能用五味杂陈来形容,但夜惊堂此刻的感官早已被其他更强烈的刺激所占据。脸颊被温软的乳肉包裹着,鼻息间全是她的体香,这般情景下,嘴里的味道是好是坏已经完全不重要了。他只是有气无力地张嘴、吞咽,任由那股营养粥滑入喉中。

  在如此吃了片刻后,夜惊堂稍微缓了缓,询问道:

  “你伤势如何了?”

  薛白锦略微感受了下:

  “气脉有所损伤,有浴火图没大碍,但得养一段时间。我要不要也吃颗莲子,把伤治好以备不时之需?”

  夜惊堂在今天出发时,为了防止打不过北云边,已经给了冰坨坨一颗莲子。因为青色莲子只剩一颗,必须留作药用,他给的是褐色莲子,自己吃的也是褐色莲子。虽然褐色莲子没黑色那么夸张,但人同样扛不住药性,夜惊堂现在是伤还没完全治愈,等到身体伤势恢复,就该受活刮了。

  见冰坨坨询问,他回应道:

  “褐色莲子虽然数量不少,但其作用是治疗骨皮肉,气脉损伤得用雪湖花。你多吃点东西就能恢复,犯不着去抗切肤之痛。”

  薛白锦本来是无伤,结果差点被北云边一套秒,莲子都没用上,此时回想起,还有点惭愧:

  “方才谢了,若不是你救我,我恐怕已经死了。”

  “咱们是队友吗,互相帮衬应该的……你现在不也不拘小节,在给我喂饭……”

  夜惊堂精神恍惚迟钝,说话明显气息不稳,但薛白锦却清醒着。她清楚地看到,夜惊堂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还是时不时地、不受控制地往那深邃的大峡谷里瞟,然后又像做贼心虚似的飞快移开。薛白锦被他这小动作弄得又气又好笑,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训他吧,他可是为了救自己才赌上性命,弄成现在这副凄惨模样,自己再说重话,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

  可不训吧,他这眼神就差直接钻进自己衣服里了,难道就这么默认了?

  薛白锦迟疑良久后,决定转移话题,询问道:

  “你以前对凝儿的承诺,可还记得?”

  夜惊堂其实也不是故意看,实在是那峡谷又深又白,就摆在眼前,他又动弹不得,总不能假模假样地闭着眼吃饭吧。听见此言,他回应道:

  “自然记得,要么劝平天教受招安,要么劝大魏十二州向南霄山投降,哪个有机会,就往哪边努力。”

  薛白锦见夜惊堂记得,继续询问:

  “你现在有能力左右天下局势了,让平天教向大魏投诚,或者助平天教复辟大燕都不难。你选哪一个?”

  夜惊堂稍显虚弱了地笑了下:

  “朝代更替、天下一统,是整个天下人的事儿。我若以个人想法,左右天下大势,岂不成了有才无德之人。让我选,我选死的人少一点、对天下人的影响小一点,赶快把事办完,好回家过小日子。”

  薛白锦双臂环着夜惊堂,感受着他身体的重量和温度,轻哼道:

  “我身为大燕旧臣,不可能对女帝低头,不阻拦天下大势,是出于大义,等战事结束后,我便也回南霄山了。”

  “呵呵……”

  夜惊堂勉强笑了一声后,屋子里就沉默下来,只剩下远处的‘沙沙~’雨声。

  薛白锦稍微等待了片刻,见夜惊堂不说话,又低头道:

  “你累了?”

  夜惊堂倒是不累,只是听出了冰坨坨话里的意思,似乎在让他二选一,不选对就闹着回南霄山,那口气活脱脱就是一个堵气的媳妇。

  此时他脑子转得很慢,想说几句花言巧语来哄,但沉吟良久,也没酝酿出半句合理的话来,最终还是有气无力道:

  “有点,我缓缓……”

  薛白锦见他这副模样,也没再多说。她感觉到身下的木板床太硬,这样躺着对他伤势恢复不利。于是,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了床头,然后将夜惊堂的身子往怀里又揽了揽,让他那昏沉的脑袋,正好可以安安稳稳地枕在自己胸前那两团饱满丰腴的乳肉之上。

  “安心睡,我伤势还好,给你守夜。”

  夜惊堂只觉得自己的头颅彻底陷入了一片极致的温软之中。那两团惊人的柔软将他的脸颊和太阳穴完全包裹,比世上最华贵的枕头还要舒服百倍。冰坨坨虽然看起来冷若冰霜,但这具身体却着实温暖得让人心安。他不再言语,闭上眸子,鼻息间满是她的芬芳,耳边是她沉稳有力的心跳,意识渐渐沉入一片柔软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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