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阀之只手遮天(二)

送交者: 劳村农夫 [布衣] 于 2026-09-29 11:40 已读12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学阀之只手遮天 (前序) 由 劳村农夫 于 2026-09-29 11:34
“怎么?觉得三天不够?还是觉得带你妈来这招太损?”我走过去,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那个歪歪扭扭的衣领,指尖似有若无地蹭过她脖子上被我咬出来的红印子。她浑身一颤,却不敢躲,只能硬生生地受着,眼神里全是恐惧和逃避,“刚才那股劲儿不是挺足的吗?怎么这会儿又要打退堂鼓了?陈大教授的位子不要了?以后那个能让你妈爽、也能让你爽的大鸡巴不要了?”

“我……我没不要……”她嗫喏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带着浓浓的鼻音。她低下头,不敢看我,手里的皮带扣卡扣半天没扣进去,急得她眼泪又要掉下来,“我去……我去请……老师你别生气……”

“这就对了。老师怎么会生气呢?老师是高兴。”我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贴在我怀里。她身子僵硬了一下,随即软了下来,像是认命了一样把头靠在我胸口。我低头看着她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心里盘算着三天后那个穿着连衣裙的少妇跪在这张地毯上被我玩弄的场面,鼻子里的怒息都要化作实质喷出来。

“来,亲亲。跟老师告个别。”我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擡起头来。她顺从地闭上了眼睛,睫毛还在微微颤抖,眼角挂着泪珠。我压下嘴唇,在那张刚才还在哭喊着求饶的嘴唇上印了一个吻。这不是刚才那种要把她灵魂都吸出来的深吻,而是一个带着安抚意味、却更像是在给物品盖章的轻吻。

“还有件事,记在脑子里。”我一边松开她的下巴,一边伸手从桌上拿起那包纸巾,抽出一张,并没有递给她,而是直接按在她大腿内侧那片狼藉上。她身子一激灵,想躲,却被我眼神一瞪,只能僵在原地任由我隔着纸巾帮她一点点擦掉那些顺着腿根往下流的白浊。那动作亲昵得过火,像是在帮孩子擦脸,又像是在擦拭一件刚刚被我精心把玩过的瓷器。

“三天后,把你妈领进来之前,你自己得先去把行头置办齐了。不光是你。”我慢条斯理地把脏了的纸巾揉成团,随手扔进垃圾桶里,指尖顺着她西裤的侧线滑下去,停在她的膝盖窝处轻轻弹了一下,“你妈得穿连衣裙,那种收腰的,显得身段好的。下面必须得是肉丝袜,那种带点的透肉能隐约看见腿上青筋的最好,脚上踩高跟鞋,细跟的,走路带声的那种。这一套配下来,才像个被‘关照’的好学生家长。”

她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敢开口。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两只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白棉袜,袜口松松垮垮地堆在脚踝上,脚尖还沾着地毯上的灰尘和干涸的体液渍。那曾经是她引以为傲的“清爽、干净”,现在却成了最淫靡的罪证。

“至于你——”我弯下腰,把那只还满是褶皱的脚踝握在手里,帮她把袜子一点点扯平,甚至好心地把那个滑到脚心的袜后跟重新提了上来,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整理一件珍贵的藏品,“你的白棉袜也别忘了。这是咱们的暗号,也是你在这个圈子里行走的通行证。只要看见这双白袜子,老师就知道,这是那个为了前途什么都愿意献出来的好学生陈诗雅来了。那天你也得穿,穿着这双白棉袜,站在你妈旁边,让她看看,她引以为傲的好闺女,是怎么在这个办公室里‘上进’的。”

“我知道了……”她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砂砾。她没敢看我的眼睛,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像是要把那双袜子看出个洞来。

“别这副要哭的样子。这才刚开始呢。”我拍了拍她的肩膀,顺势把她刚刚自己扣乱的衬衫纽扣一颗颗解开,又重新扣好。我的动作很慢,指尖有意无意地蹭过她锁骨下方那片还没消退的红痕,感受到她皮肤下的肌肉在我手下细微地颤栗。最后,我帮她把衬衫理平,把她刚才翻进去的衣领翻出来,甚至伸手把她额前有些凌乱的刘海别到耳后。

“好了,看看,这不又是咱们学院那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了吗?”我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现在的她,除了那张还带着红肿、眼睛里藏着深深恐惧的脸,和那副粗重得无法掩饰的喘息,看上去和几个小时前推门进来求德育分数的那个女生没什么两样。但这看似整洁的外表下,每一寸皮肤都留着我玩弄的痕迹,每一个身体深处都装着我的精液,这种极致的反差让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仿佛还能感觉到里面那股滚烫的重量。她擡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那种混杂着依赖、恐惧、厌恶却又不得不依附的感情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死死困在原地。

“行了,别杵在这儿了。你也该去把事情办了。”我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把一条早就编辑好的短信发了出去,“张副教授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就是你楼下那个负责研究生招生的。你现在直接过去找她,就说是我让你去的。科研助理的聘书,还有那一等奖学金的申请表,都在她那儿。不用你多说,她自然会办。保研的名单明天下午公示,你的名字就在第五位,这件事你也别操心了。”

听到“保研”和“第五位”这两个词,她原本灰暗的眼神里陡然亮起了一点光。那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是她刚才在肉欲和恐惧中几乎要遗忘的、支撑着她走今天这一路的全部动力。现在,这些东西被我不费吹灰之力地放在了流水线上,马上就要送到她手里,代价不过是她肉体的一次献祭和即将到来的母亲的出卖。

“真……真的吗?老师没骗我?”她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老师什么时候骗过你?”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说过,这只是一笔交易。你付出了,老师自然要给货。而且——”

我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那声音像是在给她的心脏倒计时。

“这些基础的东西,老师不会拿去跟你妈挂钩。那是你的,是你凭本事……或者是凭你的身体换来的。一旦公示出来,那就是铁板钉钉的事,谁也拿不走。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看着她,语气诚恳得像是个慈父,“但你也记住了,这只是起步。保研、奖学金,这只是个入场券。你刚才也听了,那师姐的下场。要想以后不重蹈覆辙,要想在学术圈里混得风生水起,要想坐上那个‘陈教授’的位置,光有这些是不够的。路还长着呢,得看你以后怎么努力,怎么让老师觉得——你还值得更大的投入。”

她听懂了我的暗示。那所谓的“努力”,无非就是把身体彻底打开,把羞耻心彻底踩碎,把那个叫“母亲”的女人也拖下水,变成讨好我的工具。她咬着下唇,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可这次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三天,足够让一个本来就在悬崖边徘徊的女孩彻底忘了脚下的深渊。第一天下午,她从我办公室出去的时候腿还是软的,走路的姿势都变了形,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像在向整栋楼里的人宣告她刚才经历了什么。可等她到了楼下张副教授那里,一切又变得不一样了。张副教授没多问一句,只是擡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从抽屉里抽出两个牛皮纸文件袋推过来,一份聘书,一份申请表,态度客气得像是接待什么学术新星。

“陈诗雅是吧?院长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你的工位在三楼南侧朝窗的那间,门禁卡和饭卡都在这个信封里。工资卡下月初会有第一笔到账,你先把卡号填了。如果需要用钱,所里的惯例是可以预支两个月,签个字就行。”

张副教授说这话的时候还在忙自己的报表,头都没擡几下,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好像给她预支几千块钱是多么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陈诗雅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两个文件袋,指尖发白,像是攥着自己二十一年的好学生生涯,又像是攥着一个正在朝她狂奔而来的锦绣前程。

第二天,她再出现在实验楼里的时候,就已经换了一副模样。背上多了个崭新的书包,脚上还是那双洗得发旧的白球鞋,白棉袜干干净净地露出脚踝,像是某种无声的标牌。三楼西南角那间助研办公室给她收拾得窗明几净,桌上摆着一台还没拆封的最新型号电脑,旁边是一个同样崭新的平板电脑和一部手机,包装盒上的苹果标志亮得刺眼。后勤的刘阿姨一边拆外面的缓冲袋,一边笑呵呵地跟她说:“这是组里给科研助理的统一配发,以后很多数据要随时跑,设备必须得跟上。诗雅啊,别客气,缺什么就来找阿姨。”

她哪里敢缺什么。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被这么体面地对待。现在的电脑是个便宜笔记本,开机都得卡一会。而这里,不过是一个导师打了一通电话,就有人把最新的三件套送到她手上。学院那些读博的师兄师姐以前对她这种本科生是看都不看一眼的,可这两天,一个个见了她都笑眯眯地打招呼。有人帮她装系统,有人教她整理文献,还有人下午抱来一叠实验记录,神神秘秘地跟她说:“韩老师让你跟进这个,你看看前面的记录,熟悉熟悉流程。这篇已经要往外投了,你的名字挂第二作者,先给你通个气。”

她打开那叠材料,发现自己大学三年拼了命写课程论文、帮老师做表格、熬夜刷绩点都换不来的东西,轻飘飘就被人塞了过来。她笑,她也慌。她心里明白这一切都是谁给的,越是清楚,就越是对那个沾满精液和耻辱的下午无法回头。她开始主动加班,在实验室里一坐就是大半天,表面上是在看文献跑数据,实际上是在用这种忙碌来麻痹脑子里那些翻来覆去折磨她的画面。可每当脚上那双白棉袜摩擦到鞋帮,她的身体就会不自觉地回忆起自己在那里被按在地毯上抽插的滋味,回忆起那些侮辱着她人格、又让她忍不住战栗的话语。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就是你选的路。别回头。回头就是那个师姐,就是万丈深渊。只有往前走,走到那个男人的手能够到的地方,才能变成那个让人羡慕的“陈教授”。只要穿上白棉袜,只要把眼睛闭起来,只要把腿张开,路就会一直通下去。三天里,她的手机每天都亮个不停,课题组群里的消息、师兄师姐的夸奖、后勤阿姨的嘘寒问暖,把她的生活填得满满当当,像是一场永远不谢幕的表彰大会。可她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因为还有最后一道程序没有完成。

妈妈的电话早在第二天晚上就打过来了。电话那头,母亲问她最近怎么样、老师怎么样、保研的事情定不定得下来,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和藏不住的期待。她攥着手机,指甲在掌心掐出印子,最后只说了一句:“妈,挺好的。我几天忙完这阵,过去找你吃饭,介绍我老师给你认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母亲温柔又有些迟疑的声音:“你老师帮了这么大忙,是得好好谢谢人家。”

第三天,我知道,一定会有一个电话,打到我的手机上。

果然,第三天下午,手机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正是陈诗雅。

我慢悠悠地靠在办公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滑开接听键,先是没说话,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阵细碎的呼吸声,轻得像只躲在墙洞里的小耗子。过了大概三四秒,她才开口,声音又轻又紧,还带着点不自然的沙哑。

“老师……”

“喂,诗雅呀。”我故意把声音放得温和又随意,像是在接一个寻常学生打来的问候电话,半点也听不出昨天在这个房间里把她操成那个样子的影子,“研究助理的工作干了三天,感觉怎么样呀?还顺利吗?”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她的呼吸声明显地急促起来,像是想说什么却堵在喉咙里。

“诗雅啊,有什么事,跟老师说就行。是组里不顺,还是你妈妈那边……想跟老师见一面,给你的事再加把力?”

电话那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她急促又轻浅的呼吸声,那股子气音贴着听筒传来,像是有只刚出窝的雏鸟在我耳边扑腾。我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怕是又缩在哪个角落里,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或者正站在实验楼三楼那间属于她的助研办公室里,后背抵着新搬来的那张转椅,眼睛盯着窗外那排开始发黄的法桐。

“老师……”她终于又挤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漏出来的,末尾还带着点颤,“没……没别的事。就是想……想跟您说一声……这三天在组里……挺好的。”

“好就行。老师还怕你刚去不适应,毕竟从本科生一下到了项目组,身边都是博士生硕士生,你要是有哪里跟不上,就跟老师说,老师给你换个轻松的活儿。你现在头一件大事是把保研的手续走顺,其他的都不急。”我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背往转椅上一靠,语气和缓得像在给自家孩子打鸡汤。可我知道,这丫头这通电话没那么简单。她要是只想说句“挺好”,大可发条微信了事,不必挑在这个下午,用这种明显刚做过一番心理建设的嗓子打过来。

她又沉默了两秒,听筒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吸气,像是要开闸泄洪又想把水硬堵回去。

“老师,我……”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发涩,跟缺水的人舔嘴唇似的,“我妈……我妈今天下午又问了我一遍,问你什么时候方便……她想请你吃个饭。”

“吃饭啊。”我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像是真在认真考虑这个再普通不过的提议,“你妈妈想见我,这是好事儿。说明她心里是真心实意要感谢我,也说明她把你托付得放心。你说这家长要是不信任你,躲都躲不及,哪还会张罗着要请客?就冲她这份诚心实意,这顿饭我得去。是去家里,还是外头?”

“还……还没定。我妈说,看您方便。说去家里坐,或者在学校附近找家馆子都行。”她的语速快了一点,像是见我没有拒绝,堵在胸腔里那口气泄了一半,可随即又提起来,欲言又止地道,“老师……来家里的话……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诗雅这话说的,麻烦什么。你妈妈愿意让我去家里坐坐,说明她没把老师当外人。这大周末的,外头那些馆子又吵又不方便说话,家里多好,安安静静的,还能好好聊聊你后面读研的事儿。”我顿了顿,故意没在这话题上往下压,而是换了个语气,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你妈妈那边,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想跟老师聊的?她之前在电话里肯定问了你不少,你又不敢全说,是不是觉得有些事你拿不了主意,想请老师出面跟她掰扯掰扯?”

“嗯……”她这一声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像是不太情愿承认,又不敢否认。

“傻丫头,这有什么张不开口的。”我语气陡然软下来,像哄孩子一样,“你妈妈把你养到二十多岁,前前后后操了多少心?她担心你前途,为你高兴,又怕你吃亏,这些太正常了。你现在又不方便把咱们这层关系说得太透,老师都理解。但这些事,你自己硬撑着不行,得有人帮你跟你妈说。老师别的不行,跟家长沟通还是有点经验的。你把她约出来,我当面跟她说,让她吃个定心丸,顺带着,也把你以后三年、五年、十年的路,都往桌面上摆一摆。”

我端起茶杯,又轻轻放下,接着道:“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别把心思都耗在这种传话上头。你现在只要记住,老师答应你的,一样都不会少。保研名单就在那贴着,你的名字挂那儿了,谁也动不了。张副教授那里我也打过电话了,该签的字都签了。组里那篇文章,我听说你已经开始帮着跑数据了,挺好。第二作者挂你名字,等它见刊的那天,你就知道这对你往后申奖、评优是什么分量。”

我在电话这头说得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像在把一块块奖章轻轻别到她胸前,又像把一根根细小的绳子,悄悄拴在她那具还没从三天前那次占有里挣脱出来的身体上。

“老师,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她的声音忽然有些发抖,像是情绪到了某个临界点,“这三天,我总觉得像在做梦。以前我觉得保研这种事,得拼命读书,得考第一,得看别人脸色。现在它就那么轻轻松松地来了,还有那么多原来都不理我的人,现在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我有时候都分不清,哪个是真的我。”

“哪个都是你。”我笑了笑,语气笃定,“你一直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平台。老师不是把平台给了你,是给你递了把钥匙。门还是你自己开的。你心里那口气没泄,这才是最难得的。多少人一进了安稳窝就懒了,可你没有,你这三天在组里待得踏实,老师都听说了。这叫什么?这叫没让老师看走眼。”

话筒里传来她吸鼻子的声音,随后是极轻的一声“谢谢”。那两个字又软又潮,像三四月里返潮的墙壁上沁出来的水珠。

“行了,跟老师还客气什么。”我话锋一转,像是突然又回到了什么要紧事上,“对了,老师想啊,就想跟你妈妈聊聊。人多了,也聊不好,像是你爸什么的,也就不用参加了。那这样,老师周六啊加个班,你请妈妈来老师办公室,周六也安静,办公楼里人少。就是别忘了,你答应老师的东西,你妈妈可得穿的得体些,你也穿好了,来见老师。老师一整个周六,都给你留下来。”

电话那头静了足足有十来秒,静得我都能听见她背后那扇窗户外面偶尔漏进来的风声,还有她极力压着、却怎么都压不平的呼吸。她像是被我这番话钉在了原地,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挤出半句又轻又抖的气音。

“老师……去办公室啊……”

“办公室怎么了?周六多好,整栋行政楼都没几个人,电梯随便乘,走廊也清静。张副教授那天不进学校,刘阿姨周末也休息,就剩几个保安在楼下转悠。你跟你妈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我下去接你们,咱们把门一关,喝茶聊天都没人打扰。”我胳膊肘支在桌沿上,手机的金属壳贴着掌心的薄汗,说话的时候眼睛扫过沙发前那张深色旧地毯,三天了,保洁来拖过两回地,那儿早已看不出半点异样,可我心里明白,有些印子水是洗不掉的。

“可、可我妈那人……她肯定觉得去办公室太正式了,她本来还说想请老师下馆子,或者让您上家里吃顿便饭。”她的声音又紧了起来,像是一根已经被我拧到头的发条,再使一分力就要崩断,“我要是突然跟她说去办公室,她万一不乐意……”

“你妈要见的,是你的老师,不是街坊。下馆子能聊什么?隔壁桌一嗓子就把你保研的事儿喊成了街边八卦。上家里——”我停了一下,笑了一声,像在替她权衡,“你爸还在呢吧?三口人围着一张饭桌,你妈连句话都不好往深了问。有些话,你让一个做母亲的当着丈夫和女儿的面儿怎么开口?办公室里不一样,门一关,她是客,我是主,沏杯茶,慢慢说。这地方,才适合谈你的前途。”

听筒里,她的呼吸声变得又碎又急,像被人捏住了后颈。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不是怕她妈不乐意,她是怕自己带着亲妈跨进那扇门的一刻,就再也当不成那个干干净净的女儿。可越怕,这条路在眼前就越是敞亮,三天来的那些好处像一条金光闪闪的传送带,把她一点点送进那个周六下午。而我,就站在传送带的尽头。

“再说,你妈心里难道没数?她那么个把女儿前途看得比天大的性子,听说我能跟她单独聊聊你的事,只会觉得老师诚意足。你照实说就是了,就说老师工作忙,周末抽空在办公室加个班,专门腾出时间见见家长。她听了只有感激的份儿。”我语气放得格外和缓,像用软刀子一点点挑开她最后那点心防,“你想想,老师这周六能不上班非得上,图什么?不就为了不让人多嘴,不让你难做。你爸要是来了,老师聊什么?当着他的面谈你的助研待遇显得生分,谈你的论文安排他又听不懂。咱不是不欢迎,是真不方便。”

“我……我知道了。我就跟我妈说,别让我爸跟着。”她终于松了口,声音里透着一股认命般的虚软,像是这句话一出口,连她那点聊胜于无的挣扎都被我按灭了。

“这才对。你爸是老实人,这种场面他去了也是白坐一下午。等以后你真上了博、拿了国奖,再请他出来吃顿好的也来得及。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切都得紧着你的路走。”

“老师答应你的那些,一分不少。保研、奖学金、助研的位子、论文的署名,都给你铺下去了。你妈这回肯来,说明她也已经把你交到我手里。剩下的路怎么走,就不光看我了。”我吐出口烟,眼睛眯起来,目光穿过灰白的烟缕落在对面墙上那排按年份排列的学院合影上,声音忽然放得特别温和,温和得简直像另一个人,“诗雅,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别让老师失望。”

电话那头,她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她似乎把指尖都绞进了掌心,终于憋出一句:“老师,我……我一定办好。”

“行,那就周六见吧。”

周六,安静的办公楼。我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闭目养神。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轻,是运动鞋,一个脆,是高跟鞋。一分钟后,门被敲响了。

行政楼里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周六的午后整层楼不见人影,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水磨石地面照得发白。我靠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椅里,后脑抵着真皮靠背,眼睛半阖着,只偶尔动一下搭在扶手上的指节。烟灰缸已经清过,茶海上的水汽也散得差不多了,只剩窗帘拉了一半,屋里半明半暗,像在等人推门来打破这份刻意的安静。

楼道里先是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一个轻,软绵绵的,是球鞋底蹭过水磨石,带着点拖沓含混的涩感,像踩不稳,又像故意压着步子。另一个脆生生的,嗒、嗒、嗒,细跟叩在地面上,每一下都清脆短促,从楼头一路响过来,不急不缓,却越近越响,像一颗颗小石子扔进这死水一样的午后。

我睁开眼,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四点刚过三分。窗外那排法桐的枝子被风吹得晃了一下,一点阳光漏在办公桌角。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三下,第一下重些,后面两下又轻又急,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

“请进,门没锁。”

我坐正了些,顺手把摆歪的茶杯盖重新合上,目光落到那扇深棕色的木门上。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拧了一下,发出很轻的“咔哒”声。先探进来的是陈诗雅半张脸,肤色白净,额角有一点汗,刘海被风吹乱过,又像是刚用手指胡乱拨正的。她眼睛飞快地往屋里溜了一圈,确定只有我一个人后,才慢慢把门推开,侧身让到一边。

“妈,进来吧。”

她让开的瞬间,一个穿着浅素色连衣裙的身影从她身后显露出来。陈诗雅的母亲在门口停了一瞬,像是在适应屋里比外头更沉、更暗的光。她下身那条及膝的肉色丝袜裹着两条匀称的小腿,脚上踩着双米白色细跟高跟鞋,露出的脚背绷得笔直,几根脚趾的轮廓在丝袜里隐隐透出来。裙子收腰,肩窄裙摆微荡,领口不低,却把她四十来岁仍然修长丰润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处。她手里拎着个不大的手包,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扶了一下耳边,脸上带着成年人初次见师长那种稍有拘谨又不想失礼的神情。

“韩老师,您好。”她的声音温软又客气,尾音拖得比诗雅长些,带着点南方小城家庭主妇特有的糯,“诗雅天天念叨您,说您在学校特别照顾她。早就该来谢谢您的,一直怕您忙。”

我站起身,从桌后走出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目光在她身上不着痕迹地扫了一遍,又回到陈诗雅那边。那丫头果然按我说的,白棉袜配着旧球鞋,马尾扎得高,紧身牛仔裤裤脚微微堆在鞋帮上,只露出一截白袜边。低着头,不太敢看我,只看她妈,又看自己的鞋尖。

“嫂子说哪里话。诗雅在学校表现好,老师帮她是分内的事。”我往茶海方向擡了擡手,笑得更松快了些,“快坐。大老远过来,路上热吧?喝口茶,刚沏的。”

我细细打量了这个中年美妇。确实漂亮,还花了淡妆,眉毛画的细细的,描了眼线,涂了红唇膏,一身打扮,完全按照我说的来。我对着诗雅笑了笑,是赞赏她知情识趣。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让这中年美熟妇,自觉自愿的张开大腿欢迎我了。我决定先从给美熟妇长见识开始,毕竟一个小镇家长,哪知道什么是教授,怕不是觉得,教授跟镇中的高级教师一样,都是正高级职称罢了。不让她知道前面胡萝卜有多大,用强迫的手段,就太没有意思了

“我姓周,周慧琳。韩老师别那么客气,叫我慧琳就行。”她在沙发边上欠了欠身,手包搁在膝盖上,两条腿并得规规矩矩,肉色丝袜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里有一点微亮,衬得那截小腿都温润得像玉。她的妆确实化得仔细,眼线勾得细长,口红是那种不张扬的暗红,涂得很匀,显得唇形饱满又带点温驯的艳色。连衣裙的料子轻薄服帖,领口虽不算开,可随着她坐下时微微前倾的动作,锁骨若隐若现,胸前的布料也轻轻一荡。

“叫慧琳可不行。”我笑了一声,走到茶几旁,拎起紫砂壶先给她倒茶,又给陈诗雅倒了一杯,“您是诗雅妈妈,我是她老师,这辈分不能乱。再说嫂子看着这么年轻,叫慧琳显得诗雅倒像我同事了。”说话的时候,我余光往陈诗雅身上飘了一下,那丫头正低着头,嘴抿得紧紧的,两个耳尖红着,坐得比面试还拘谨。

“哪还年轻啊,都四十多的人了。”周慧琳被我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盘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她笑的时候眼尾压出一点细纹,却把那原本拘谨的神色弄活泛了,“诗雅在家里就老说,韩老师年轻有为,是学校最年轻的教授和院长,今天见了才知道,比我想的精神多了。我们家那口子还说,大学老师都是老气横秋戴个眼镜,您这一看就不是那挂的。”

“嫂子真会说话。”我笑着坐到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往后靠了靠,视线趁着她抿茶的间隙,不动声色地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她确实按我说的来了,而且准备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充分。黑色的手包放在腿边,侧面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口红和一张叠得四方的纸巾。圆润的膝盖往上是裙摆微开的阴影,再往上是腰,再往上是那两片被浅色布料托着的柔软。四十出头,正是把丰腴和娴静搅在一起还不显腻的年纪。

“说起来,您临时当大四导员,怎么就这么巧遇上咱们诗雅了?这孩子在您跟前,没给您添麻烦吧?”周慧琳把茶杯捧在掌心,没急着往嘴边送,眼睛却先往我脸上看,那种小心翼翼打听的认真劲儿,一看就是把女儿的前途看得比天还大。旁边的陈诗雅轻轻拉了一下她妈的裙角,小声叫了句“妈”,声音里带着点难为情。

“没有。她乖巧得很。”我端正了坐姿,摆出那副当老师当惯了才有的宽和样子,“我临时接这个班,学生花名册还没翻完,就记住陈诗雅了。为什么?一个学生,成绩是明面上的,我当了这些年老师,最看的就是门道。她这一年的成绩单我仔细看过,没有一科是滑水的,每学期绩点都在前头。光是这样还不算什么,她在学生会学习部干的那些事,交上来的总结写得有板有眼,活动签到册、奖学金申请、综测材料,样样清清爽爽。我一看,这学生门儿清,知道自己要什么。”

周慧琳听得眼睛都亮了几分,连连点头,嘴角止不住往上扬。她挺了挺背,像是女儿被夸得多了,自己脸上也沾了光。陈诗雅则把头埋得更低,手指绞着t恤下摆,耳根的红已经爬到脖子后头。她知道我这些话几分真几分假,可她妈不知道。

“嫂子,跟您说句实在话。”我躬了躬身,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声音压低了半度,语调却更和缓,像是两家大人关起门来聊天,“诗雅这个孩子,我是真心看好。她不是那种死读书的学生,她知道学院里什么节点该交什么东西,什么活动该去露脸,什么材料最戳人。这样的孩子到了社会上,就是吃得开。可话说回来,这学校里的路,也不是光靠她自己闷头往前走就能通的。她缺的不是劲头,是有人替她把前头的雾拨开,告诉她哪条道最顺。这一块的忙,我刚好能帮。”

我故意停了一下,目光往陈诗雅那边落了落,又回到周慧琳脸上。她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注意力全被我勾着,嘴上应着“是是”,眼里的那点敬重已经比刚才更重了几分。

“大四了,紧跟着就是保研。诗雅的专业一共五个名额,她原来排在第六,可是就差那么一丁点,0.05分,综合成绩的算法嫂子您可能不清楚,考试分数占大头,德育分占小头,可就是这小头,最后能咬死人。”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惋惜,又带着点庆幸,“那天她来找我,急得脸都白了。”

周慧琳眉眼都在动,连坐姿都不由得挺了挺,看我的眼神跟刚才已经彻底不一样了,那里头的恭谨和小心几乎是明晃晃地摆在脸上,“我就说这孩子是有福气,碰上的老师跟旁人不一样。诗雅她打小没少下功夫,天不亮起来背单词,半夜了还在刷题。我这个当妈的,别的也管不上,只会跟她说努力的人总有人看见。您看,这不就真让贵人看见了。”

她越说越动情,那股子镇上人谈论“出息”的实诚劲儿全冒了出来。陈诗雅在旁边轻轻拉她袖子,小声喊了句“妈”,像是怕她再说下去就要抹泪了。周慧琳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放下茶杯,从手包里摸出一包纸巾攥在手里,到底还是没抽出来。

“嫂子,孩子争气是真,我不贪功。”我端起自己的杯子,小口啜了一下,借这个间隙让屋子里安静了几秒。把人的胃口吊得半开了,就不能急着往下喂,得让那点震惊在她心口窝里再滚上两圈,“不过,今天请您来,也是想跟您交个底。我把诗雅当自己学生不说,还当个能往上推的好苗子。我手底下现在有两个副教授给我带学生,一个管研一的课业,一个管纵向项目,还有一个在弄横向的那摊子。平时我外面跑会、开评审、跟基金委打交道,组里的事全靠这仨给我分着。可诗雅——”我顿了一下,朝陈诗雅那边擡了擡下巴,“我是不打算交给别人带的。这孩子我想自己带。”

周慧琳的呼吸都停了一拍,那双描得细细的眼睛直直望着我,像是怕漏听一个字。

“我不光准备自己带她,还给她留了直博的名额。”我放下茶杯,说得不重,却每个字都像往她心口钉钉子,“直博跟保研可不一样。保研是推免,进去还是拿硕士文凭,那是个温吞的坎;直博是直接冲到终点,读下来就是博士,省她两三年时间。您想啊,别人家孩子二十八九岁还在组里愁毕业,诗雅到那年纪,手里头要是出两篇像样的文章,那进高校、进院所,眼界就全不一样了。这圈子里头抢的就是时间。一步赶早,步步赶早。”

“这、这得怎么谢您啊韩老师……”周慧琳声音都发颤了,手背压着膝盖,身子微微往前倾,像随时要站起来给我鞠躬,“我男人今天还说,要我见了您一定得好好道谢,还千叮咛万嘱咐,说有什么我们家长能做的,您尽管开口。他一个开小店的,不会说场面话,心里头是真把您当恩人……”

“嫂子言重了,谈不上恩不恩的。老师带学生,天经地义。”我笑得从容,眼角的余光却扫过陈诗雅。她坐在那里,从脖子到耳根红成一片,马尾下面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泛着细汗。她能听懂我这些话里另一层意思。

“周妈妈,咱们坐这说,您对我这环境也没啥直观感觉,咱们啊,下楼,去下面一层我的实验室走一圈,您就明白教授是什么资源,咱们小诗雅以后,那是什么地位了,对吧陈教授?还不一起领妈妈看看去?”

周慧琳被我那声“陈教授”喊得愣住了,先是一怔,随后脸上浮起一点受宠若惊的笑,嘴里连说“孩子还小,哪当得起”,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女儿身上看。陈诗雅站在旁边,脸红得快要滴血,脚尖轻轻蹭了蹭地,又伸手拉她妈的手腕,小声说:“走吧妈,韩老师带咱们去看看实验室。”

我领着她们娘俩出了办公室,沿着行政楼铺着暗红色胶皮的宽楼梯往下走。周慧琳穿不惯那么高的细跟,步子迈得不大,手一直虚虚地扶着墙边的不锈钢扶手,鞋跟在台阶上敲出清脆的“嗒、嗒”。陈诗雅跟在她身后半拍,白袜子裹着脚踝,在深色裤脚和球鞋之间露着一道晃眼的白。

快到下一层的拐角,一个端着笔记本电脑的男学生从楼道那头过来,看见我,身子一正,头也低下来,声音清清楚楚地喊了声“韩老师好”。走到陈诗雅身边时又额外点了点头,客气得不行。再往前走两步,又有两个正从实验室侧门出来的女生,穿着白大褂,远远看见我就先站住了脚,等我们走到近前才微微弯了弯腰,叫得恭谨。

周慧琳明显没见过这种场面,脚下都有点发飘。她凑近陈诗雅,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们这儿的学生都这么有礼貌。”陈诗雅轻轻“嗯”了一声,眼睛却不往她妈那儿看,只盯着前面那排半敞的玻璃门。

“陈妈妈,这就是咱们现在看见的这层了。”我在一扇磨砂玻璃门前站定,推开门的一瞬,一股混着试剂瓶、塑料手套和空调冷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宽大的房间里摆着两排长条边台,台面上各组器材高低错落,有些亮着灯,有些连着电脑,几个穿短袖白大褂的研究生正戴着手套做东西。左手边是一整面窗,外头阳光亮烈,照得台面有些刺眼。右手边靠墙立着几台大仪器,金属外壳一尘不染,正前方还用不锈钢底座圈出一块独立区域,台面上放着还没拆封的西林瓶和冻干机。周慧琳跟在后头,脚步不自觉地放轻,眼神却是四处乱转,看什么都新鲜。

“这里就是诗雅平时工作的地方。”我背过手,站在实验室中间,语气自然得像在介绍自己家客厅,“也是她现在的组,以后她做的就是这摊子。这个平台是国家973重点项目,立项那年批了不少钱,光是仪器设备就投进去一千六百万。这还不算楼下的动物房和显微镜平台。”我随手往右手边那几台套着黑壳子的设备指了指,“这几台,装的是目前院里最好的一套蛋白分离系统,旁边那台是流式细胞仪。诗雅,上回哪个学校的老师来还问咱们借过?”

“张老师组里的博后问我,说外面排队等流式的日程太满,想跟咱们借半天。”陈诗雅小声道,说的时候舌尖像含着糖,每个字都又轻又短。

“对,外面借都借不到。”我笑着点头,眼睛转向周慧琳。我看得出她已经被屋里那些只在医院宣传片里见过的东西弄得有些发懵,只知道点头,有一句每一句地“嗯”。我不会就这么放过她。

“一个人再聪明,再有劲儿,也得有个像样的处台子。这层楼,资源就摆在这儿,关键得看谁能站得上来。”我带着她们往里又走了几步,经过一台连着氮气瓶的仪器时,顺手把一个没插紧的塑料管按了按。旁边那个正拿记录板记数的小研究生看见我,忙不迭地往后让了让,嘴里叫了声“韩老师”。

“陈妈妈,我再给您报个底。”我领着两人走到靠窗那一侧,站定后转过身来,背靠着窗台,阳光从身后打进来,把她们娘俩都笼在一片明晃晃的光里。周慧琳的连衣裙在光下显得更轻更薄,收腰处细细一勒,整个身段就软软地显出来。她还在等着我的话,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我。陈诗雅则站在她妈侧后方,像怕那阳光太亮,又像怕我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肩膀缩着,白袜子裹着的脚趾在球鞋里紧张地抓了抓。

“我现在这组里,副教授两个,博后五个,博士生十七个,研究生,研究生多少个来着?诗雅?你给妈妈说说吧,你也干了三天了,当老师考考你。

其实啊,这些学生,都是保研来的,就是诗雅前两天头疼的事,但是啊,研究生实在太多,我这当老师的,真是难得记住。”

“研……研究生三十八个。”陈诗雅的声音不大,却接得还算利索,只是最后一个字有点发虚,尾音轻轻一挑,像在等我对答案一样瞥了我一眼。旁边那半个身子浸在阳光里的周慧琳听完,嘴微微张着,过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女儿,眼里那种又惊又叹的神色浓得化不开。

“三十八个,瞧瞧,都是保研推免来的,一层层筛出来的人尖子。”我笑了一声,背着手往旁边让开半步,好让窗户里透进来的光更多落在母女俩身上。阳光很亮,周慧琳浅素色连衣裙的料子给照得有些透,领口往下的酥软轮廓模模糊糊地显出来,她自己却浑然不觉,只顾着看这满屋子像超市货架一样排开的人和机器。

“诗雅妈妈,不瞒您说,这三十八个人我记不全都。我带研究生跟带小学生不一样,不靠点名,靠活儿。谁手上项目紧,谁成天见不着人,我心里都有本账。可你要我一个个对名字、点人头,我是真没那个闲工夫。这帮学生里,能让我记到脑子里去、随时随地叫出名字来的,得有动静。什么动静?要么是发了好文章的,要么是组会上敢说话的,要么就是像诗雅这样,刚进来就能攥住门道的。”

我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沿着一排边台往里走。陈诗雅和我错开半个身位,眼睫低着,听我当着她妈的面这么夸她,耳尖那点红一直没退下去。周慧琳则跟得近,鞋跟磕着实验室地胶,发出钝而实的“磕、磕”声,像她这会儿紧绷着的心跳。

“老师也不怕您笑话,现在这研究生是越来越多,多到不敢细算。就说这间屋,白天看着清静,晚上九、十点钟你再来瞧瞧,那帮小的全跟夜猫子似的坐这儿跑数据。我到了月底光签名报销单子都堆成山,有时候连自己今年招了几个都犯糊涂。”这话我是真真假假地往外倒,听着像自嘲,其实全是在给周慧琳耳朵里灌料,灌那“韩老师是个大场面人,见惯了人山人海”的料。

周慧琳果然上了钩,嘴上一个劲儿说:“韩老师见多识广,手底下兵多将广,这哪是糊涂,是忙得顾不过来。”说着说着又拉过陈诗雅的手,轻轻拍了一下,“你看跟着韩老师多好,妈以前寻思读个大学就了不得了,哪知道还有这种地方。这儿的仪器、这人,都是你那帮同学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我说,诗雅进组以后不用急,先把人混熟,把环境泡透。东西一样一样摸,跟着师兄师姐看流程,等真正分到项目上,她出的活儿就全了。”我停下来,侧身指了指靠墙那台带玻璃观察窗的大设备,“您看这种机器,外头来参观的领导,十个有八个先问这个值多少钱。可它再值钱,没人会用,放着也是铁。诗雅现在要学的,就是怎么当那个会用的人,怎么在这些铁疙瘩上做出自己的文章。”

陈诗雅被她妈拉着手,指甲不自觉地刮了一下自己虎口,像憋着一口气。她自己心里明白,我句句话里有话——三天前她为了那点德育分和保研资格把自己送到我床上,三天后她穿着白棉袜站在这里,人模人样地听我拿“陈教授”的名头给她画梯子。这阶梯是玻璃的,看着亮堂,一脚踩空了就是碎渣子扎进肉里。

“陈妈妈,我再带您看看里间的。那边是净化区,平时进去得套鞋套。”我引着她们走向东北角的隔间门口,顺手从墙边的小架子上抽下两双一次性鞋套,一双给了周慧琳,一双给了陈诗雅。周慧琳没料到来趟学校还得当众弯腰套鞋,手指提着裙摆,膝盖微微一侧,两条裹在肉色丝袜里的腿绷出一道柔润的弧线。我看着她露在外面的那截小腿和米白色高跟鞋,只觉这实验室的灯光都跟别的房间不同,照得人皮肤像溶了蜜。

“鞋套会系吗?”我语气自然,目光垂下去,像要教她,又没真上手。周慧琳连忙说会,弯下腰去,胸口软软一沉,几根发丝从耳后滑下来。陈诗雅蹲在旁边自己套,干脆利落,白袜子从透薄的鞋套口若隐若现。

等母女俩都套上,我推开隔间门。里头的冷气开得更足,四面白墙亮如雪洞。几台高速离心机整齐排开,再往里是一扇双开门,旁边贴着红底白字的注意事项。周慧琳鞋套底极薄,踩在地上没什么声,倒是高跟鞋闷在被鞋套里,像戴着套子的鼓槌,走路也软了三分。

“这儿平时学生也轮班进,诗雅以后进来打扫、清废料说不定都免不了。科研无小事,先学规矩。”我说到这儿,停住脚,转身看她,“陈妈妈,诗雅从本科跳进这儿,等于是刚牵着马过河,河底深浅我给她把着。您这个当家长的,管着她别分心就行。”说完,我朝陈诗雅笑了笑,那笑明面上是老师对学生的安抚,可落在她眼里,却是三天前办公室地毯上最后的命令。

“当然了,诗雅是我亲自带的学生,这些杂活儿,我是不舍得让她干的,她就坐那学学就成,这成果不会少她的。诗雅,有没有给妈妈说,来组里第二天,咱不就当了第二作者?投的PNAS吧?我美国博后的老板是那的总编,文章上去拿上就过了。学术圈就是这样,没有门票急死,有了门票的,就跟诗雅一样,顺。”

周慧琳正弯着腰把另一只鞋套往上提了提,闻言直起身时明显晃了一下,像没听清,又像听清了却消化不动。她看看我,又看看陈诗雅,嘴巴张着,半天才找回声音:“第……第二作者?投的那个什么……皮……”她卡住了,那个外国词在嗓子眼里滚了两圈没滚出来,只好去看女儿。

“PNAS。”陈诗雅小声补了一句,声音轻得跟玻璃片落在地上似的。她两只手绞在身前,指尖泛红,眼睛不知该看哪儿,只盯着自己鞋套里露出的一小截白棉袜边。

“对对,就这个英文的。”周慧琳忙不迭地点头,声调已经不自觉地往上扬了,像怕自己露怯,又实在压不住那股子兴奋,“我是不懂这些,可诗雅她爸爱看新闻,说这种外国杂志,顶顶厉害了。天哪,大学生就能把名字挂上去,这在我们那儿,说出去人都当吹牛。”

“陈妈妈不用懂这些,您只要知道,诗雅跟着我,该沾的光一样都少不了。”我笑了笑,往净化区里走了两步,声音在贴满白板的隔间里显得特别清亮,像刀子划开铝箔纸,“我那会儿在美国做博后,发了些东西,总编还是我老学长。当然这不是说投什么都闭眼过,文章得真,数据得硬。可到了关口上,人脉这东西就是能顶用。诗雅的稿子走我这条线,已经进审了,后续要是顺利,下个月就能校样,到时候我把文章挂墙上,您就明白第二作者在你们县中是什么分量。”

周慧琳的呼吸都重了,眼睛在冷光灯下亮得发潮。她攥着手包,指头一松一紧,最后只憋出一句:“韩老师,您这是把诗雅当自家孩子待了。”她声音发颤,像是努力忍着不让自己在这个明亮得像手术室的地方哭出来,可鼻翼已经在轻轻翕动了。

陈诗雅站在原地,鞋套下的脚尖往里扣了扣,头低得只能看见她发缝里白生生的头皮。她当然知道这话有几分真假。文章是真的,挂名也是真的,可每一样都不是白给的。我每往她脖颈上系一枚奖章,那绳子就往她气管上收紧一圈。可眼下她妈就在旁边,眼圈热着,眼神亮着,像看菩萨一样看我。她嘴唇动了动,终究一个字也没说。

“诗雅妈妈,我不讲虚的。”我转过身,面对母女俩站定,眼睛不偏不倚地落在周慧琳身上。她那身浅素色连衣裙在冷白光下失去了刚才在办公室里的暖意,却把身体的轮廓衬得更清楚,肩是肩,腰是腰,该丰的地方一点都不含糊。我目光只在她脸上停住,笑得温和,“诗雅不用跟别人抢洗烧杯的活儿。我亲自带的人,不能把时间糟蹋在那上头。她就安安心心坐那儿,听组会,看文献,把项目里最能出东西、又不会压垮她的模块丢给她。等到文章出来,成果是她实打实的分儿。她说出去,腰杆子都硬。”

“我原先还想着,让诗雅先读着,别给老师添太多麻烦。现在听您这么一说,我都觉着再客套就假了。”周慧琳往前挪了半步,像是想伸手,又觉得这不比外头客厅,没处递,只在身前轻轻一叠,压着米白色高跟鞋的鞋尖交替挪了两下,“韩老师,您就直说,孩子后面还要注意什么?她要是有哪样做得不周到的,我这个当妈的先替她应着,该改的改,该补的补。”

我看着她那副已经连后路都不要了的诚恳,心里舒坦,却故意先叹了口气:“做学问这条路,最怕半途拣便宜。诗雅现在这个节奏就挺好,不用我敲打,她自己知道该紧哪根弦。您当家长的,别的不用管,就管住她别被外头的风吹乱了心。谈恋爱啊,攀比啊,街坊那些闲言啊,都别往她耳朵里灌。她这个性子,看着文气,其实心里主意大,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咱们都得给她护着点。”

“是是,她这孩子打小就犟……”周慧琳忙点头,话到一半又咽住,像怕说多了泄了女儿的底。

我朝陈诗雅那边擡了擡下巴:“陈教授,别光站着,带你妈再看看那台小仪器。就窗边那台,以后头两个月你先跟它熟起来。”陈诗雅低低应了一声,转过身往门口走。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夕阳已经斜到窗台下面去了。我把门重新推上,那股熟悉的空调味和茶香又漫过来。我先走到饮水机旁边,重新给茶壶续了半壶水,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周慧琳跟在我身后进来,刚才在楼下实验室转了一大圈,她的额头沁出一层细汗,几根发丝贴在鬓边,倒不显狼狈,反而有点风尘仆仆后刚坐下时那种轻微的喘息。她在那条长沙发上坐下,手包搁在腿边,鞋跟并拢,肉丝袜裹着的小腿从裙摆下露出来,在办公室暖黄色的灯下反出很淡的光。

我端着茶走过来,自然地在同一条沙发上坐下。屁股刚沾着垫面,她就下意识地往我这边挪了一点,身子微微侧着,像怕隔远了说话不亲近。两人之间只余下半个人的空。她身上有股很轻的香味飘过来,是那种百货大楼一楼化妆品柜台的试用款,玫瑰调里掺着点发胶的味道,不贵,但也不难闻。我鼻尖动了动,没看她,只低头给自己倒茶,心里已经把这个女人的底儿又往下探了三分。

周慧琳伸手捧着茶杯,指尖在杯沿上来回摩挲,脸上的表情不比刚来的时候那般紧绷,可也不松弛。她像是被楼下那些仪器、那些鞠躬问好的学生灌得有些醉,整个人都还浮在还没散尽的余韵里,连坐姿都端得过分,脊背挺得笔直,胸口随呼吸轻轻起伏。我呷了口茶,故意先不说话,让屋内安静几秒。就是那几秒空当,她果然绷不住了,轻声开口道:“韩老师,不瞒您说,您带我们下去转这一圈,我心里头跟翻了个个儿似的。”她声音软糯,尾音压得又低又颤,“诗雅要真能在这样的地方待下去,我这些年,什么都不求了。”

我偏头看她,目光在她颊侧那颗很小的淡褐色小痣上停了一下,随即往女儿那边淡淡一扫。陈诗雅坐在侧边的小沙发上,两条腿并得发死,手掌搁在膝盖上,指尖泛白,像是要把裤子掐出印子来。她不敢看我,只飞快地扫了一眼她妈,又把头低下去。

“周妈妈,往后日子还长,今天叫您来,是想让您看看这条路有多宽。”我慢悠悠搁下茶杯,背往沙发上一仰,手臂很自然地摊在我跟周慧琳之间的空处,指尖几乎能碰到她大腿旁边那点裙摆,“可您也得明白,路越宽,想挤上来的人就越多。您今天也看见了,这楼里什么人都有,个个眼睛都亮着,哪条缝里漏出点机会,早就一帮人扑上去了。为什么?因为大家心里都算过账,读书读到最后,差的那一点,可比考场上那几分要命多了。”

周慧琳连连点头,眉头轻轻蹙起来,像听进去了,又像在等我把话往深里说。

“我不跟您藏着掖着。就说我为什么突然来给诗雅他们班当导员这事。”我往她那边侧了侧身,声音也放低了些,像是要跟她抖什么了不得的内幕,眼风先在她白净的耳畔绕了一下,才接着道,“诗雅是知道的,我没让她细说。如今家长见面,我跟您说几句体己话,也不是要您跟着操心,是得让您明白,这圈子看着亮堂,背地里全是刀。您家诗雅,得趁早站到不挨刀的那一头去。”

周慧琳眉眼一凛,人不自觉地又往我这边偏了点,那半人宽的缝隙更小了。她身上的淡香水味更近,混着汗气,成了一种不那么高级、却自有股子熟软意思的味道。

“我当年读博,跟的是咱们学院的老院长,就是现在的副校长。他这人不重虚的,专挑能干的学生。我那时候也轴,就知道埋头做数据。后来我出去做博后,又回来,一步步走到今天。可就在前一阵,有个三十出头的女博后,学历漂亮,人也肯干,就是太想留校了。她那资历,再转不了正式岗就得走人。她急呀,急得没边了,琢磨来琢磨去,把主意打到了我老师头上。”我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一下,拿眼角瞥周慧琳。她茶杯停在唇边,眼睛里全是探究,连呼吸都轻了。

“她穿的丝袜。”我声音更低了,像在说一件腌臜的秘密,透着一股不太愿意细说的嫌弃,“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邪招,专挑我老师开线上学术会的时候钻桌子底下,想整那见不得光的。她以为没人知道。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会还没散,风言风语就起来了,好几个学院的群都在传。我老师一辈子清誉,差点让她那点急功近利的心眼子给毁了。学院没办法,只能弄个教授下沉到一线当导员的花活,说是重视思政,其实是往别的方向引一引。这一派、一挪,我就到了诗雅他们班。也是巧了,这不就撞见这丫头了。”我字字都说在“巧”上,可话音里那点意思,已经像茶烟一样慢慢渗进周慧琳的耳朵。

“天爷呀……”周慧琳后知后觉地倒吸一口气,手里茶杯晃了一下,褐色的茶汤差点泼出来。她赶紧用两只手捧稳了,眼里又是惊又是怕,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后怕,“这事……诗雅也真的一点没跟我说。”她扭头去看女儿,声音说不清是嗔还是怨。

“妈,我哪敢说啊。”陈诗雅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脸已经红到脖子根。她的两条腿在沙发边并得紧紧的,白棉袜脚趾在鞋里勾着,像在忍什么似的。我扫了她一眼,没接她的话,只淡淡笑了笑,把话题又勾了回来。

“周妈妈,我说这些,不是要吓唬您。是要让您看清楚个理。”我擡手给周慧琳续了茶,又把自己那杯倒满,动作斯文又稳当,像给病人把脉前先擦手,“这年头,门路到了眼皮子底下,抓得住的人一步登天;抓不住的人,像那个女博后似的,三十四岁了才想明白要拿身体拼前程,结果姿势不对,时机不对,最后弄得自己浑身腥。可咱们诗雅呢——”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大四,二十一岁,就已经站在我面前了。不早不晚,正是爬坡最快的年纪。”

周慧琳那口气已经彻底屏住了,眼睛只望着我,像听道的人听着一句顶要紧的偈子。她还不完全明白这话里“站在我面前”的真正分量,可她隐约觉出,自己女儿撞上的,不单是一个热心肠的老师。

“您再想,等诗雅到了三十四岁,她该在哪儿?她不会像那个女博后一样,缩在桌子底下等人赏一口饭。她只会坐在评审会的长桌后头,面前摆着投票器。那个女博后能不能留校,会不会洗清名声,取决于诗雅这一票。”我顿了顿,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下自己嘴唇,没真喝。话头像一根细钩子,轻轻搭上周慧琳的心尖,“周妈妈,您说,诗雅这条路走得,算不算聪明,活泛,有没有道理?”

周慧琳抿着涂了暗红唇膏的唇,半晌没说话。她的眼皮子轻轻跳动,像是在心里把那个女博后的下场和自己女儿的前程并排摆在了一起。好半天,她才重重点了点头,声音又轻又坚定:“聪明。我们诗雅是真的赶上好时候了。韩老师,您说这些,我都明白。”她说着,侧过脸来,眼波温温地一荡,身子又朝我倾了近一寸,“以后诗雅在您跟前,该使的劲,我绝不少说半个字。她要是有半点糊涂,您就替我多敲打。”

我一看诗雅妈妈眼中热切,就知道她已经被我勾起了欲望,不惜一切代价让女儿成为那个能决定别人命运的人。我反而不着急了,我享受这个把美熟妇诱惑着拉下水的过程。我看她往我这又靠近了一分的大腿,尽管在裙子下面,仍然能看出浑圆的轮廓。我伸出手,轻轻的在她腿上拍了两下,很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抚摸,就是亲近。

“诗雅,咱们不刚说你聪明,未来能决定别人的命运吗?老师让你先体验体验。老师桌子上有一份咱们企业送来的技术评估报告,老师签字,他生产流程就算是技术合格,过了,老师不签字,他就得重新回去花800万技改。你都给我干了三天的助理了,老师看看你的学术判断力,你觉得能通过,你就签上老师的名字,盖上章,你觉得不行,就给他打回去,让他滚蛋。不让小诗雅白干,这个项目咨询费,二十万,既然你做的评审,你拿一半,老师挂个名,拿一半,怎么样?待会啊,你的劳务费留你妈妈的卡号吧,就当挣钱了,孝敬妈妈,也让妈妈感受一下决定别人命运嘛。诗雅妈妈要是也愿意签字,你就跟诗雅一起去看看技术文件。去拿吧,给你五分钟做判断。”

周慧琳听见“二十万”和“决定别人命运”的时候,整个人都像被人从后脑勺敲了一下。她原本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整条胳膊僵了足有两三秒,才慢慢放下来。她眼睛先往我脸上看,又往我办公桌方向溜了一圈,最后落回自己女儿身上,那眼神跟刚才听“直博名额”时还不太一样。那时候是惊讶里掺着敬重,现在则是实打实的热,像灶里被人浇了一瓢油,火苗“腾”地一下就蹿起来了。她大概这辈子都还没见过这种来法的钱,更没见过哪个当导师的能把这种事说得跟分橘子一样轻巧。

陈诗雅从沙发上弹了一下,没站起来,只是身子往前一倾,两个膝盖紧紧并着,T恤的下摆被她在手里绞得发皱。她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去瞄她妈,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被我眼神压了回去。她心里清楚得很,这哪里是什么学术判断力,这分明是当着她妈的面,再把她那点不值钱的自尊心往地上按一遍。可她又不敢不应,三天里新电脑、新平板、第二作者、保研名单,再加上眼前这二十万,哪一样不是往她身上捆的绳子。她越挣,越喘不上气。

“老师,我……我哪会看什么技术评估报告啊。”她声音又小又短,带着明显的怯,像只被拎到案板边的兔子,耳朵都往后抿上了。周慧琳忽地伸手拍了她一下,力气不大,却透着急,嘴里忙说:“韩老师这是给你机会呢,怎么还先怂上了。看不会就慢慢看,多看两遍,大街上谁家孩子能碰上这种事。”她说到“这种事”时,嗓子里那点南方口音都压不住,尾音拖高,显是兴奋到了极处。

“周妈妈说得对。诗雅,老师就是想让你先开开眼。”我慢慢坐直身子,手从裤兜边收回来,理了理袖口,眼睛在周慧琳脸上停了一瞬,又跳到陈诗雅那里,慢条斯理地道,“你以为教授手里天天签的是什么?论文?讲课稿?真金白银的事比那些多十倍。我那年从美国回来,头一个月就替三个项目做过评审。当时我也害怕,夜里睡不着,一个参数不对就想着把人逼破产了。可后来我就想通了,这游戏规则就是这样,手握资源的人,就是能定别人生死。你早一天体会,早一天把胆子练出来。等以后你坐在评审桌后面,才不是今天这副连张纸都不敢翻的样子。”

我说完也不看她,只朝办公桌那侧擡了擡下巴,语气轻得像是让她去帮我拿个快递:“去啊,文件在桌角那头,蓝色塑料封皮的,拿过来。还有印泥和印章,都一块儿带过来。”

陈诗雅慢慢站起身,两条腿发僵,鞋底擦过地砖没什么声。她妈还在旁边小声催她,急得连“快去吧”都说了两遍。这丫头到底还是走过去了,步子迈得又小又慢,像在走一条看不见的窄道。我靠回沙发,目光落在周慧琳身上,她正扭头看女儿的背,两手不自觉地攥着膝盖上的裙料,把裙子都抓出一团皱。她的侧脸被夕光勾出条温软的轮廓,耳朵下方那点碎发随着呼吸轻颤。我等了大约三秒,忽然伸手,动作自然得像长辈安慰小辈那样,在她靠近我那一侧的腿面上轻轻拍了两下。裙摆底下的肉色丝袜滑腻微凉,那点触感只在我掌心停留了一瞬,不多不少,不露一丝狎昵。她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僵,又很快松下来,像是默许了这种只属于“亲近师长”的示好。

陈诗雅抱着蓝色塑料文件夹从办公桌边折回来,手里还捏着枚黑色签字笔,走到我面前时脚步顿了一下,把文件递到离我一臂远的地方。我没接,只朝她身后沙发呶了呶嘴:“这又不是给我看的。你今天当评审,你跟你妈坐那,摊开,我在这儿等信。”她顿了顿,才把文件夹壳翻开,最上头是一份企业来函,页眉印着我不太识得清的小字,下头是成排的工艺流程参数和两张模糊的车间照片。她蹲在茶几边,把文件在矮脚桌上摊开,周慧琳也凑了过去,虽是隔了三行字,一双眼睛在那些图表上扫来扫去,跟不认识的人看股市大盘似的,嘴唇半张着,喃喃念了几个“技术”一类的字,又没了声。

“看不看得懂不要紧。你就记住,这上头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真金白银。”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把半开的窗帘又拉开一截。外头已经暗下去了,远处教学楼的窗户一盏盏亮起来,冷蓝色的光混着天光映进屋里,照得陈诗雅的脸更白。“技术评估这玩意儿,到了最后一步,哪还有什么绝对的对错。只要流程能有口子,参数不踩红线,你签是保人,不签是卡人。他那个厂子,八百多万的技改,已经砸进去大半了。批了,工人有班上,老板有钱赚;不批,整条线停产,多少人跟着喝西北风。可话说回来,你要是不签,他回去重新过一遍环评整改,说不定也还能起死回生。你呢,以后坐在那个位置上,手里握的就是这个。所以老师今儿不是问你梯度系数怎么算,是问你,这字签下去的时候,心里爽不爽。”

我说话的时候没看她,眼睛望着窗外。等我说完,转头一看,周慧琳已经仰起脸,满眼都是按不住的亮。那是一种混着市井精明的热望,像在盘算怎么把女儿往那张看不见的座椅上再托一程。陈诗雅却仍低着头,指尖点在一页“能耗对比表”上,久久没说话。她的后颈在光里泛着一层薄汗,白色短袖后透出点皮肤的颜色。

“老师,我……我觉得还是先跟您打个招呼……”她的声音又小又脆,像玻璃碴磕在瓷砖上,“我不懂,我怕给您添麻烦。要不……还是您来签。”她说到“您来签”三个字时,头更低了,马尾都往一边沉。

“陈诗雅。”我声音不大,却突然全无笑意,就那么喊了全名。她整个人猛地一抖,连周慧琳都跟着直了直背。我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一字一字道,“今天这评审就你了。你觉得能过,就把我的名字签上,章也归你盖。你觉得不行,就把文件合上,说一声,我替你驳回。二十万你一半,就当这三天助研的老师和师门给你的零花。你妈今儿也在这儿,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还嫌这机会烫手。”

周慧琳已经等不了了。她吸了口气,膝头在沙发上蹭着往前挪,一直挪到离茶几只半人距离,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打印出来的表格,像是真要把它们看穿。过了几秒,她侧过身,有些急促地压着嗓子对陈诗雅说:“你这孩子,平时不是最有主意吗?老师把话都递到这儿了,你还磨什么?你就看那最后那几行,行不行,给句话。要是拿不准,就签,出了事韩老师不比咱们有经验?”她这话说得又快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带着点讨好地朝我笑了笑,“韩老师,她小孩子,没见过这种阵仗,您别跟她置气。”

“别急,让孩子自己拿主意。”我朝周慧琳摆摆手,又端起紫砂壶,给她的杯子里慢慢续了条金黄茶线,“诗雅,五分钟。我教学生,最恨磨洋工。这又不是让你现场推导公式,就让你拍个板,以后你坐在评审席上,比这大的数目、比这难的项目,一上午能甩过来三份。你还指望那时候有谁给你递茶杯?”

我说着,人已经重新坐回长条沙发上。周慧琳原本凑在茶几边的身子也慢慢退回来,但眼里还黏着那份文件,两只手撑在膝头,五指张开又握紧,像在给女儿使劲。陈诗雅蹲在茶几另一侧,裙摆早就不合适地缩了上去,牛仔裤绷着一双小腿,白棉袜从裤脚和球鞋之间露出来,在灯下白得扎眼。她翻着那叠材料,纸页在她手底下被搓得哗哗轻响,一会儿停在某页流程图,一会儿又倒回去看“主要技术参数”那几行。我知道她一个学文的本科生看不懂什么工艺路线,可眼下要的不是懂,是她敢不敢。

“诗雅啊,你妈就在边上呢。”我侧过脸,把茶杯递到周慧琳手边,另一只手只在杯底轻轻托了一下,故意在交递时用指背擦过她虎口和小指侧那一小片软肉,快得就像茶气一晃,谁也挑不出错处。周慧琳指尖一缩,却没躲,手指慢慢收拢,把杯子接过去。她耳尖不易察觉地红了一点,像被某种陌生的温度烫了一下,嘴上只顾着说:“韩老师,您别催她,她打小一被催就浑身乱。”可她那语气里头,哪有半分让女儿慢慢来的意思,倒像是希望我催得再紧些。

“这是考试,能超时吗?”我没顺着她的话,只往沙发背上一靠,看着她,也看着陈诗雅,“我组里本科生不多,你算头一个能这么近距离接触横向项目的。外头多少人熬到博士毕业都摸不到这种企业技术评审。你不知道怎么写没关系,这不是让你写论文,是让你学学,什么叫当机立断。”

陈诗雅肩头微微抖了一下,像是被“考试”两个字扎着了。她擡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又滑到她妈脸上,像在找什么能靠一靠的东西。周慧琳急得直朝她使眼色,嘴里还小声重复着:“签吧,签吧,老师还能害你不成。”那声音不大,却被这安静办公室放得清清楚楚。

“签吧。”她又说了一遍,这回更轻,像是对陈诗雅,又像是对自己。见我正看她,周慧琳又忙补了一句,“韩老师都把路铺成这样了,诗雅再不开窍,我这个当妈的都想替她签。”

“周妈妈要是有这个意思,倒也不是不行。”我笑起来,低头抿了一口茶,把杯子搁在茶几边沿,像在随口说笑,又不像全是假,“待会儿诗雅定了,把她卡号留给刘姨。劳务费这事得走组里的账,我让刘姨今天给她发个短信登记。要是周妈妈愿意,干脆留您的卡,钱直接打您那儿。诗雅这丫头还没出校门就挣了十万给她妈,传回去,您家小店里那些姐妹谁不得说一句这闺女没白养。”

周慧琳眼睛都亮了,那种被突然点到的兴奋根本压不住。她下意识地坐得更直,膝盖并着,一只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像要把跳得太快的心按回腔子里去,嘴里却还撑着:“这怎么行,这是诗雅自己挣的,我哪能伸手拿她的……”

“就留您的。”我语气很轻,轻得跟她商量似的,“孩子在学校有补助,有奖学金,吃喝不愁。您拿到这笔钱,还能再给她添置几件像样的行头。以后要跟着我出去开会、见人,不能总穿这一身。今儿这裙子好看是好看,过阵子天凉了,总得换新的。”我说到“这一身”时,目光在她锁骨往下的地方虚虚一掠,没停顿,却能让她察觉出那点打量的意思。

周慧琳没说话,只抿了抿嘴,又把头扭向陈诗雅:“听见没?你老师想得多周全,你还愣着?再看看,最后一页,有没有落款处,签韩老师名字,再盖章。”她像个临场督战的母亲,声音里突然就有了股子不由分说的硬气。那硬气不是对女儿,是对这从天而降的机会——钱、脸面、和踩上更高一层台阶的指望。

陈诗雅终于把那支黑色签字笔握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翻到文件最后一页,确实有三栏:评审人签字、所在单位意见、公章加盖处。她跪坐在地毯上,把文件铺正,胸口起伏得厉害,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里有怕,有委屈,也有一点正在崩塌的倔。我没躲她的视线,只朝她点了点头,嘴唇没发出声,口型却是“签”字。

她把笔尖抵在评审人那栏,手腕抖得写不成字,连第一笔“韩”字那个小竖都歪了出去。周慧琳还在边上小声催:“慢点写,这是正事,别让人家看着像小孩子。”陈诗雅抿紧唇,重新勾了一下,把“韩”字描得又黑又粗,后面的两个字却是越写越虚,末了在“单位意见”栏上停住了。

“单位意见写同意,盖组里的章。”我靠过去,食指在茶几上轻轻点了一下,近得能看清她鼻尖那层汗,“剩下盖章你现在弄,印泥在文件袋里,刘姨电话我发你手机上,你亲自跟她说卡号,就说陈诗雅的妈妈周慧琳,后面几个字报清楚。别让人家打错钱,白高兴。”

我话音刚落,周慧琳已经手忙脚乱地从手包里翻自己的银行卡,小小一张,边缘还有贴过胶带的痕迹,往茶几上一放,嘴里又念了一遍:“就这张,就这张。我平时买菜都用支付宝,这张卡空着,打进来方便。”

陈诗雅站起来,趔趄了一下,像跪得腿麻。她拿过自己的手机,滑动屏幕,翻到刘姨的短信界面,手指停在输入框上,又回头看我。我正替周慧琳把卡拿起来,端详一眼,再还到她手边,手指又若有若无地擦过她托在茶几上的手背。周慧琳只当我看得仔细,没半点躲避,反倒把手往我这边送了送。

“行了,我这就给刘姨发消息。”陈诗雅声音发闷,像含着块化不开的糖,低头打字。我看不清她脸上表情,只能看见她马尾垂下的弧度随着肩背一起轻轻发抖。她这会儿不是不争气,是太争气。争气到明知这钱带着羞辱,也非得当着生母的面把字签完,把卡号发出去,把人往那间早就敞开的后门上再推一把。

“周妈妈,喝茶。诗雅能办好。”我重新给周慧琳倒了杯水,手腕一翻,那一点茶水溅在她虎口,我顺手抽了张纸巾去擦。她慌忙说“没事没事”,自己接过来,挨着杯沿把水迹吸干。我笑了笑,没再说话,只仰回沙发,看着她被暖黄灯光覆着的侧脸和那颗随呼吸起伏的小痣,觉得这事儿比想象中还顺。

不到两分钟,陈诗雅的手机屏幕上跳出绿色消息框,发送成功。她握着手机转过身,嘴唇抿得发白,低声说:“刘姨说收到了,最晚下周一让财务走款。”

周慧琳一听这话,身子都坐不住了,眼睛亮得跟灶上跳动的火星似的。她原本并得端端的膝盖朝我这边又偏了偏,手在裙面上搓了一下,像是不知道往哪儿放。嘴巴动了动,先看我,又看陈诗雅,最后才压着嗓子说:“这……这怎么好意思让您先垫着。我们家那口子说,越是大单位,财务越有规矩,别为了我们坏了章程。”话说得客气,可那声调已经软得像化了的糖,每一个字都在往外冒欢喜。她哪里是真要拦,她怕是连呼吸都带着钱要落袋的痒。

“刘姨这毛病,也是我平时不大管。”我叹了口气,把玩着桌角那枚深色印章,像在怪自己太宽容,“组里经费不少,这些人就松了。可这是诗雅头一份评审,那能跟寻常报销混为一谈吗?孩子办了好大事,当老师的寒了她的心,往后再使力气,心里还亮堂得起来吗?这事,没得等。”我说“没得等”三个字时,声音不重,可正好落进周慧琳心头那点悬着的地方,砸得她身子都轻颤了一下。

陈诗雅握着手机站在茶几边,指尖停在屏幕上方,像被我突然收紧的话又逼进一个更小的墙角。她看了我一眼,眼里那种“老师求你了”的意思混着害怕,可她到底什么也没说,只低头去翻刘姨的号码,嘴唇抿成一条细白线。周慧琳在一旁小声催:“还不快打,老师为了你的事,可比咱们自己都上心。”陈诗雅咬了咬下嘴唇,把手机贴到耳边,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刘姨,是我。”她的声音压得很轻,却因为屋里太静,每个字都传进我耳朵里,“韩老师说,别等周一了,先从组里垫,等公司评审费打过来再把组里的钱补上。对,现在就能打。卡号是我妈妈的,叫周慧琳。”她说完这些,像跑完八百米一样,肩膀慢慢塌下去,额角细汗在灯下泛着点光。

手机那头刘姨说了句什么,陈诗雅“嗯”了两声,又回头看过来,小声重复:“刘姨说五分钟内到账,让您放心。”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乖乖放回自己腿上。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跟她刚当上科研助理那天一模一样,明明翅膀已经给人拴了绳,还仰着脸等下一句夸奖。

“听见没?这就叫不耽搁。”我站起来,往饮水机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周慧琳笑,像在说件极平常的小事,“周妈妈,您今天可算来对了。别的不说,就这办事的麻利劲儿,以后诗雅要学。组里哪个学生办事拖泥带水,我骂都不骂,直接拿掉。今天您也看见了,诗雅这头一回,我不能让她觉得老师的话还能打折。说现在打钱,就现在打。”

周慧琳听完,两手“啪”地一下叠在胸前,身子稍微往后仰了仰,笑得眼角纹都跑到一块儿。她扭头看陈诗雅,声音又高又颤:“听见了没,五分钟。你韩老师对你,真是没法再好了。这钱一到,我明儿就去给你买两身像样的外套。你这孩子也是,总舍不得花钱。”她一边说,一边从手包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巾,在额上按了按,仿佛钱还没到,自己先被这热乎劲蒸出了汗。

我不坐回去,就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背靠着桌沿,两条腿松松交叠。这角度看她,正好能把那身浅素色连衣裙裹着的身体线条看个全。她正半侧着身,裙摆因着刚才的激动往上滑了一截,露出膝头往上一小片裹着肉丝袜的腿肉,圆润饱满,又泛着层薄汗的光。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办公室里只开一圈暖灯,那光从她后颈一路铺下来,把整个人都镀成一种温吞吞的颜色。

“周妈妈啊,钱是小事,要紧的是诗雅今天过了这一关。”我拿起桌上那盒印泥,在指间一圈一圈地转,“评审报告签完章,这事儿就算板上钉钉。诗雅呀,老师问你,签完同意,心里觉得,定人命运的感觉怎么样啊?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吧,也没白把妈妈带过来吧?”

陈诗雅刚把手机搁下,两条手臂还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T恤下摆。听见我问她,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轻轻戳了一指头。她慢慢擡起脸来,眼睛先看我,马上又躲开,转到她妈那边去。周慧琳倒是一脸期待,身子往前倾着,两只手交叠着扶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暖光烤软了的猫,只差没替女儿抢着回答。

“我……我也说不好。”陈诗雅的声音细得发飘,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根线,随时会断,“就是……就是突然觉得,那张纸也没那么沉了。”她说着,飞快地舔了一下下唇,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枚已经合盖的印章上,又迅速收回,像多看一眼都会被烫着,“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手还抖,后来刘姨说能打钱,又好像……好像一下踏实了。”

“那不就对了。”我笑起来,胳膊环在胸前,低头看她那副明明已经踩进温水里、嘴上还不敢说舒坦的样子,“你就是这样,心里什么都明白,偏要人逼一把才肯认。签字的时候手抖,说明你心里还存着那点书生气;签完觉得踏实,说明你知道自己没做错。这就叫天分。有些人教死都学不会,他签完字回去能失眠三天。你倒好,还能坐在老师这儿,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钱的事儿。”

“我脸红了。”她小声道,头又垂下去。

她妈在旁边笑着拍了她一下:“老师夸你呢,还顶嘴。”

我伸手去够茶杯,茶已经半凉,但我还是仰头饮尽,像这屋里只有我一个人真正口干。放下杯子时,我故意不看陈诗雅,只把目光递到周慧琳脸上去,慢悠悠地说:“周妈妈,这丫头今天是把您请对了。她要是自己来,签完章,顶多躲在宿舍里跟室友高兴一会儿,说不定还担心得睡不着;有您在这儿坐着,她壮胆。孩子干了大事,旁边坐个能镇住她的亲娘,她心里就有底。您说她是不是也没白把您带来?”

周慧琳那张化了淡妆的脸上,笑意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她连连点头,连下巴扬起来再落下去都透着股扬眉吐气的味道:“我也没帮上什么,就是跟着看看。韩老师您不嫌弃我什么都不懂就成。”她说得客气,可那双眼尾勾着的目光已经跟出门前不大一样了,像是一下午的茶水和底细交换下来,她已经在心里把自己从“诗雅妈妈”挪到了“韩老师自己人”的位置上。

“您哪儿是什么都不懂。”我笑道,“您今儿往这儿一坐,诗雅签字的笔都拿得稳些。要我说,这评审有一半是您陪出来的,您才是最该受这个‘谢’字的家长。”我一边说,一边把空茶杯放回茶海,动作放得极慢,像在等她接话。周慧琳果然不好意思地“哎”了一声,身子扭了扭,丝袜下的膝盖轻轻蹭在一起,那点拘束里已经全是受用。

我看着她,又看了眼周慧琳,忽然换了个轻松的口吻,“你看看你妈,今天为你这事,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现在钱也快到了,事儿也定了,还不给你妈倒杯热茶?这也算你当评审的第一杯谢师茶,借花献佛,敬你妈。”陈诗雅忙起身,拎起茶壶,手指却还被壶把烫了一下似的,缩了一下才又握稳。她先给周慧琳斟了大半杯,水声落进杯里,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得脆亮。

“妈,喝茶。”她小声说。周慧琳接过去,眼窝里那点光闪了闪,像真被这杯茶敬出了泪花,低头抿了一口,又擡头对陈诗雅说:“以后在韩老师跟前,多听多学。你看你才来几天,见的世面比妈在镇上十年都大。”

“我不在的时候,您也多教着点。”我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像跟自家人说体己话,“陈教授什么都好,就是心软。这往后到了真场合,心软就是慢刀子。周妈妈,我把她当苗子,您也得当她是个大人了。大人,就得拿大人的规矩处。”

周慧琳听得认真,杯沿都抵在下唇边忘了放。过了几秒,她才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像应下一桩极要紧的托付:“韩老师,您瞧好吧。过了今天,我什么都明白了。诗雅跟着您,才是真不叫人牵着鼻子走。”她说“什么都明白了”

办公室里的暖光像被门外的黑天逼得更近了,只圈住茶几周围这一片地方。手机提示音落下去之后,周慧琳的手都还悬在包边,整个人像被那声“叮咚”从里到外推了一把,脸腾地热了,连脖颈都跟着浮出一层薄红。她抓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眼睛越睁越大,嘴半张着,像要说话,却只从鼻腔里溜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像被人揉皱了又松开。

“到、到了……真到了。”她声音发虚,念到末尾又亮起来,像忽然踩实了一步。陈诗雅也跟着偏过头去看,只看了一眼,就又把脸转开,手指在膝盖上捏出几道白印。

“这比什么都真吧?”我笑得从容,目光却已经变了味道,从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开始,慢腾腾地往下走。先是她细长眉梢下面那对泛着水光的眼睛,再到她轻轻翕动的鼻翼,再落到她涂着暗红唇膏的嘴上。我不急着说话,就那么一点一点地看,看她抿嘴时唇纹被扯平的模样,看她锁骨之间那片被灯光照得发润的皮肤,再看她连衣裙领口下头那两团衣料虚虚裹着的丰软。周慧琳不是没察觉,她这样的人,镇上开小店,见识过三教九流,谁多看她一眼、少看她一眼,她心里门儿清。可今天这间办公室里,我这一眼不是路人的轻薄,是领着她们走进高门大院以后,来自主人的检阅。她非但没躲,反倒像被这一眼看得更热了,胸口起伏都快了些。

“周妈妈,这钱只是头一回听响。您那手机,往后可有的忙。”我慢慢从单人沙发上直起身子,往她那边探了探,嗓子里像压着笑,又不笑出来,“学校这地方,外头瞧着跟镇上的中学差不多,也是教书、上课、考试。可骨子里哪能一样?中学的老师管的是升学率,我这一圈人,经手的是一年上百亿的项目盘子。您别觉得上百亿这个数听着吓人,切到头来,都跟今天一样,是报告、签字、公章。谁在台上,谁就能定谁活。诗雅现在签的是我的名,走的是我的账。等她把路走顺了,五六年,慢点儿,六七年,她就有自己的实验室,自己的学生,自己的笔,自己的章。到那时候,您手机里这种响,可能比家里小卖部收款的动静还勤。”

周慧琳听到“比小卖部还勤”时,喉咙里发出很轻的一声笑,像被挠着了最痒的那处。她偏了偏腿,裙摆往膝盖上方滑了一小截,肉色丝袜下的大腿在灯下透出暖融融的弧线。她没拉,也没并得更紧,就那么由着它。再看我时,眼圈竟有点红,像好不容易把二十多年含辛茹苦的劲儿,在这么个下午全倒了出来:“韩老师,您说,我还能怎么给她加劲呢?我做梦都梦不到这些。现在您把台子都搭好了,我这当妈的,连怎么站上去都怕给您跌份儿。”

“您可别这么说。”我的目光停在她交叠的手上,那双手不算细,却白净,涂了护手霜,在裙子上窝出一凹阴影,“诗雅再有主意,是个孩子。孩子走这种路,最怕家里没人懂劲。今天您坐这一下午,您以为光是喝茶啊?您这是给诗雅当定海针。我话说得多了,她心可能还乱。可只要她回头瞅见您稳稳当当坐那儿,比我夸她十句都管用。”

陈诗雅突然把头低得更凶,马尾顺着肩头滑下来,发梢几乎要垂进茶杯里。她一定听懂了我这话里裹着的另一层意思。她妈是她今天的遮羞布,也是我递给她的一面镜子,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最亲的人是怎么一寸寸被拉进这间屋子,喝下这壶茶,收下那笔钱,再坐得离我越来越近。她心里越难受,嘴就越紧,整个人像被按进温水里的青蛙,连叫都叫不出声。

“妈,您别说了。”她忽然小声挤出一句,像从牙缝里漏出来的,可又不敢带一点脾气,反倒软得跟讨饶一样。周慧琳却会错了意,拍了她一下,笑着嗔道:“你这孩子,老师跟妈说话呢,插什么嘴。”说完,又转头看我,脸上的红还没褪尽,“韩老师,您放心,我真不是说光会嘴上应。以后您要有什么需要家长出面的,我就算把店门关了也先紧着您这边。她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您。您就当我这当妈的还有点用,怎么使都成。”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像把“怎么使都成”含在嘴里不愿吐实,偏又确确实实送了出来。我听完,不接那个茬,只慢慢站起身,踱到她那侧,弯腰从茶几上提起茶壶。这一起身,带来的阴影落在她半边身上,遮了光,也遮了她脸上的表情。我离她近得能看清她耳后扑粉没抹匀的一小片痕迹,还有鬓角被汗打湿的几根细发。我几乎贴着她肩头,又故意挪开半寸,只让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周妈妈,来,再喝一口。今天您把这圈子的门脸看过了,把诗雅的路也看清了。这茶,得热着喝,凉了,味儿就变了。”

她忙伸出两手来捧杯,我却没递过去,只把壶嘴慢慢倾下,又给她重新续了小半杯。水汽漫起来,烫得她指尖一缩,却没拿开。我便低低笑了一声,像在自己跟自己说话:“您跟诗雅,都是聪明人。有些话,说透了,就没滋味了。”说完,我转身把那把紫砂壶放回茶台上,重新坐回沙发,离她比刚才更近。中间那条缝,此刻连半个人都塞不下了。

“周妈妈,咱们既然是老师跟家长交心,我这是真交心啊,几百万的项目让诗雅锻炼了,还是在您面前,实实在在的练的。周妈妈,今天我呢,也不想直接就把您探到底,我跟您,不像是跟诗雅,她是年轻人,热,直接,我得快点来,不然她也不干呀,但是你这韵味美熟妇,我们倒是能慢点探底,你舒服,我也享受。今天我先收点利息。诗雅,你把我这裤子脱下来,今天就先让你妈妈这肉丝小脚,先帮老师硬邦邦的鸡巴释放释放吧?”

周慧琳的呼吸陡然停住了,像被人一把捂住了嘴。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轻轻一缩,却连抽都忘了抽。我甚至能感到她指尖那点温度正一层一层往上涨,像被火慢慢烤着。她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瞳孔里映出头顶那盏暖黄吊灯的两粒碎芒,整个人像被定在了沙发上,连耳根后头那点碎发都跟着她的心跳一颤一颤。

“韩老师……您这、这叫诗雅做……”她嗓子眼发干,每个字都像从水磨盘里碾出来,又轻又碎。她不是不懂,是懂了却根本不知道手该摆在哪里。陈诗雅也僵住了,她那张原本就没了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跟纸人一样,只有嘴唇微微张着,眼底浮起一层比刚才更厚的水光。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石英钟一格一格往前走,午夜的办公大楼像沉在深水底,只有这一间还亮着,还醒着。

“诗雅,没听见吗。”我没看陈诗雅,只把周慧琳的手整个包进自己掌心里,慢慢揉搓,从她手背一路滑到她丰润的指节,再轻轻捏了捏她无名指根那点被家务磨出来的软茧。周慧琳“呜”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地朝我这边倾了倾,额头差点撞上我的肩。她那身浅素色连衣裙的裙摆,因这姿态往左侧滑出一截,丝袜下两条大腿不像先前并得死紧,反而被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力牵着,朝我的方向松开了那么一线。

“妈……”陈诗雅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整个人还坐在短沙发上,没有起身的意思。她两只手死死攥着膝盖,指节都泛了青。她的目光在母亲和我之间来回跳,像被逼进死巷的鸟。可我又太知道她。她不会跑。这个把时间、身体、名声都交到我手里的女孩,早就没有能跑的地方了。

“怎么,今天还想让老师多等?”我把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又像在拿她下午刚练出的那点胆子当柴烧,“下午签评审的时候,你手抖得比谁都厉害,老师也没催你,可你最后不也签利索了?这会儿抖什么。”我偏过头,离周慧琳已经很近,鼻尖几乎埋进她发鬓里。那股已经淡了的玫瑰香丝丝缕缕地往我身体里钻,像从这熟美人颈窝里蒸出来的最后一点甜味,“周妈妈,你说句话。这利息诗雅要是不肯,您也不能硬教我扫兴吧?”

周慧琳闭了闭眼,又睁开。她眼里有细碎的水光在漫,鼻子一抽,像是忍着什么。过了几秒,她突然拧过身子,半边肩膀靠在我胳膊上,声音又低又哑,却比刚才清晰多了:“诗雅,过来。你听老师的话。”她一句话说完,自己先抖了一下,像被自己说出口的每个字烫了舌头,“妈……妈没事。你还没瞧出来吗,韩老师是真把咱们当自己人了。咱们今天来,不就是要交心吗。”她一边说,一边伸过另一只手,轻轻按住陈诗雅绞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手指一点点往外掰,“别怕,妈在呢。来,给老师,给老师把鞋脱了,也把……把妈的鞋脱了。”

我眯了眯眼。这女人比我想的还快。她嘴上说着“别怕”,声却颤得厉害,可她手底下的女儿像被抽了骨头,真就慢慢站起来了。陈诗雅走到我腿边,身子一矮,跪坐在茶几和沙发之间那条窄窄的地毯上。她低垂着头,睫毛湿得黏成一簇一簇的,却仍伸出两根手指,先勾住我右脚那只皮鞋的鞋跟,轻轻一拽。我配合地动了动脚,鞋落在地毯上,闷闷一响。然后是另一只。她做得极慢,像在完成什么郑重的仪式。

“继续。”我懒懒地靠进沙发里,左手还托着周慧琳的手,另一只手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摸,指尖滑过她小臂内侧那片细嫩的软肉,力道时轻时重,像在估这女人的身子到底有多烫。周慧琳把头偏到一边,似是想躲,又舍不得那点陌生的热。她两条腿绞在一处,米白细跟高跟鞋的鞋跟不时刮过地砖,发出极细的“咯哒”声。陈诗雅的手已经摸到我皮带扣上了,她呼吸重得像是从肺底抽出来的气,几次解不开那粒金属扣,差点哭出声。周慧琳这才松开我的手,弯下腰,也去帮她。母女两个的手在窄小的空间里碰着、擦着,一个白嫩,一个青涩,两双眼睛都不敢看对方。

“嚓啦”一声,皮带抽开,裤链拉到最底。我下身早已涨得发疼,只隔着层薄薄的布料顶着。陈诗雅别过脸,指尖才刚勾着裤腰要往下拽,忽然又停住,像被火烫到了一般。周慧琳咬了咬下唇,轻轻把女儿的手拿开,自己替我拉下去。那粗热的东西几乎立刻弹出来,从上往下挺得笔直。周慧琳只看了一眼就把脸扭到一边,闭气似的不肯转回来。可她那只还按在我腰侧的手,却开始发颤,像被那东西热烘烘的气息喷了一下。

“诗雅,来,先给你妈把鞋脱了。”我偏过头,用下巴点了点周慧琳的脚。那两只米白色细高跟并在一起,像两艘小舟泊在地毯边。陈诗雅像得了赦令,立即转过身去,捧起她妈的一只脚。她很小的时候,大约就是这样给她妈试过鞋、按过脚。可此刻,她指尖勾住那根细细的后带,往下一拉时,连整条小臂都在抖。脱掉一只,又是一只。高跟鞋歪在地上,露出一双裹在肉色丝袜里的脚,脚型小巧,脚趾圆润地挤在一起,在丝袜里若隐若现。

“乖。”我舒了口气,伸手在陈诗雅的后脑勺上拍了拍,像安抚宠物,“知道该做什么吗?用你妈妈这双肉丝小脚,替老师揉一揉。你教教她,怎么裹着丝袜贴上来,怎么踩。生手,不碍事,老师等得了。”我这么说着,自己先朝周慧琳那边倾过去半寸,低低补了一句,“周妈妈,今天这利息,我收得舒服,将来你这女儿走的路,就是给咱们自己家铺的。你现在只要把两只脚放上来,踩着,慢慢来。”周慧琳猛地抖了一下,随后她别着脸,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混在空调出风的低鸣里,几乎听不真切,却让整间办公室都像被切成了跟外界无关的另一重天地。陈诗雅小心翼翼地捧住她妈的两只脚,将那裹着肉丝袜的脚掌,朝我腿间缓缓贴来。

陈诗雅跪在地毯上,膝盖陷进那层暗红色的绒面里,整个身子都绷成一张弓。她仰起脸看我,那双眼睛湿得快要兜不住泪,可嘴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也不说。过了几秒,她慢慢松开她妈的两只脚,缩回手,在自己大腿上蹭了一下,像要把掌心里的汗擦掉。我裤子挂在膝盖弯,那根东西硬挺挺地立在那里,露在凉凉的空调风里,包皮褪下去,龟头胀得发红,对着周慧琳那半侧着的身子一点一点地跳。周慧琳偏过脸去,下唇咬出一圈白印,胸脯一下一下地起伏,两只脚无措地并在一起,肉丝袜在灯光下反着稀薄的亮。

“妈,您把脚放上去。”陈诗雅开口了,嗓子像砂纸磨过,又轻又哑。她没看自己的妈,眼睛只盯着面前那片被沙发挡出一小团暗影的地面,“就……就踩在老师那地方,上下磨,脚心贴紧了,跟……跟按背一样。”她说到一半,自己先哽住了,过了好半天才把剩下的话挤出来,“您别怕,就当帮老师揉腿,揉累了就换我。”

周慧琳喉咙里“咕”了一声,手撑着沙发,把腰挺了挺。她先是用眼角极快地扫了我一下,见我没说话,只笑吟吟地看她,她才像下了狠心似的,一条腿慢慢屈起来,裹着肉色丝袜的脚从裙摆下面探出来。那脚尖先是碰到我的小腿,又顺着往上蹭了蹭,最后犹犹豫豫地落在我大腿内侧。她脚掌软乎乎的,隔着那层薄丝,能感到一点潮热的汗意。我往后靠得更舒服了些,两条手臂一左一右搭在沙发背上,就等着她自己送过来。

“再往上。”我淡淡地催了一句。周慧琳身子一颤,另一只脚也离了地。陈诗雅乖乖爬过去半步,伸手托住她妈的脚踝,把那两只脚引到我腿间。肉丝袜擦过阴囊时,我小腹一紧,那根东西像被烫了似的往上弹。周慧琳的脚趾在丝袜里蜷起来,又慢慢伸直,脚掌终于颤巍巍地贴上去,从下面托住我那么两颗垂着的囊袋,轻轻地、试探地揉了一下。

她脚心的皮肤很热,丝袜的织纹摩挲着会阴,又细又痒,像几十只小虫子在爬。我忍不住从喉咙里叹出一口气,腿也没自觉地分开了些。陈诗雅还没开始,只蹲在一旁看她妈,像在等下一步指令。周慧琳见我这副模样,似乎终于将信将疑地找到些门路,一只脚挪上来,改用脚趾并拢的那面轻轻抚过我的茎身。那力道轻得几乎算不上踩,像怕把什么弄碎了。可就是这种生涩的、带着点怯意的讨好,最让人浑身发紧。

“就是这样。”我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伸手在陈诗雅头顶揉了一把,“你教得比你妈好。来,用你的白棉袜。”陈诗雅抖了一下,却没耽搁。她把自己脚上的鞋蹬掉,两只裹着白棉袜的小脚从裤脚下面露出来,脚踝细伶伶的,五个脚趾在棉袜前端并成一个小而软的包。她跪正身子,两只脚先后放上来,左边那只踩在我囊袋和茎身交界的根部,右边那只则轻贴住周慧琳已经放好的脚面,两人的脚尖碰在一起,一凉一热,像两片不同季节的叶子叠在一处。

“对,你帮你妈搭着点力。她头回,你别光顾着自己。”我的声音听着还算稳,可下身已经胀得发狠,龟头前端渗出一丝透明的液。周慧琳似乎看见了,呼吸忽地乱了,脚上的力气也跟着乱了一下,肉丝袜面蹭过铃口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像过了道细电。她自己也察觉了,头压得更低,几缕头发从耳后掉下来,遮住半张脸。我却偏不让她躲,擡手把她那缕头发别到耳后,指背在她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她的脸烫得惊人,像是发高烧,又像那点羞耻都化成了热。

“韩老师,我……我是不是太轻了?”她气声问,眼睛只敢看着我下巴以下的位置。我笑了一声,没应,只擡了擡臀,让自己往她脚心里又送进去一寸,用行动回答了。陈诗雅在旁边一边用白棉袜脚轻缓地压着我的囊袋,一边小声地跟周慧琳说:“妈,您两只脚合起来,夹住老师的……那根,上下动。别太快,老师喜欢慢的。”她说到“那根”时,声音小到快被风吞掉,可这样老实本分的话从她嘴里出来,反而比什么淫声浪语都催人。

周慧琳照做了。她两只肉丝小脚慢慢并拢,像合上一对温热的扇贝,把我那根硬邦邦的东西夹在当中。丝袜裹着脚弓,形成一道又滑又弹的凹槽,脚趾在我茎身上端轻轻勾着,脚跟则小心地压着底下的囊袋。她开始动,动作又浅又慢,像在河边踮着脚试水深。我眯着眼看她。她那身浅色连衣裙的裙摆已经全堆到腿根,两条丰满柔腻的大腿在灯下现出暖玉似的光。她身子斜斜倚在沙发扶手上,虽仍侧着脸,可脖颈到领口那一片都已经红了,像有人在她皮肤底下点了一盏小灯。

“周妈妈,好受不?”我低低地问,把手伸到周慧琳下巴底下,虚虚一托,没使多少力,她就不由自主地把脸转过来了。她眼里水光晃晃的,像憋着一汪不敢流出来的东西,表情却是软的,唇口半张,小股小股地喘。我不客气地看进去,又补了一句,“以后每周四听完试讲,都上我这儿来坐坐。诗雅议她的,您学您的,我呢,就检查检查你们两个的作业。”周慧琳“嘤”了一声,脚上皮肉都僵了一下,夹得我更紧。陈诗雅像被“作业”两个字刺中了什么机关,埋着头更卖力了,白棉袜的脚尖打着小旋,专门压在我最不受力的两粒软肉上,又轻又麻。她自己的腿根都在打抖,裤子里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洇出一点深色,可她顾不上,只一遍遍用那双白棉袜小脚伺候我,像是要把下午签章时没处泄的委屈全洒在这上头。

“诗雅,现在摸摸你妈的胸做什么?先不急。”我低头看她,话里含一丝笑,明知道她没想摸,故意逗她,“老师今天说了,不碰你妈上头。想上手,得下回。但你自己的可以。”陈诗雅仰起脸,眼珠子湿漉漉地望我,两只脚仍没停。她迟疑了一瞬,慢慢擡起右手,从自己T恤下摆钻进去,按在胸口。棉质T恤被那只手撑起小小一团,随着她身体的动作微微起伏。她大概根本没想该怎么摸,只是听我的话,像一只训练到一半的雀儿,连翅膀扑腾的幅度都归我管。

“转过去点,让你妈踩着老师,你从下面含一含。”我忽然说。周慧琳脚底一乱,像听懂了,又像没懂,本能地并紧些,肉丝袜被我的淫液蹭得湿亮。陈诗雅用发抖的手把T恤下摆咬在嘴里,露出里面一小截白色的棉背心。她慢慢伏低身子,鼻息已经喷到我下腹。那双白棉袜小脚仍贴在我囊袋下头,轻一下重一下地碾。她张开嘴,潮热的呼吸先是一阵一阵地熏着我,随后,那口红而小的舌尖从唇间探出来,沿着我的根部自下而上轻轻一舔,像猫试汤温。

我“嘶”地吸入一线冷气,反手按在周慧琳的膝盖上。她那条腿正压在我大腿旁,丝袜滑得厉害,我掌根复上去时,像按进一捧刚出笼的软膏。她也没躲,任我抓着,只把脚夹得更紧。母女两个的气息此起彼伏,一个在下,一个在上,把我圈在极小的暧昧空间里。外头风声依旧有一阵没一阵,楼道里却静得发黑。整栋楼像沉进深夜,只余下这间办公室的灯和这越缠越乱的近身侍奉。

“慢点,妈,对……脚心往里窝,别让老师滑出来。”陈诗雅含着半截,含含糊糊地教她,声音又小又喘。周慧琳照旧不敢看我,只咬着下唇,拼着力气维持住那点生疏的节奏。她越用心,两条腿就越往两边滑,裙底春色几乎要遮不住。我故意往下看去,那儿灯影一团,肉丝下白生生的皮肤透出来。我不碰,只是一味地看,看她愈渐急促的呼吸,看她并不住的膝,看她每次被我吃进去又退出来时绷紧的脚背。

“你们娘俩,真是老天派来伺候我的。”我从牙缝里漏出这么一句,腹下越绷越紧。终于,在周慧琳一次偏生多用了两分力的夹磨里,我挺直了腰,脑子像被只热乎乎的手猛地攥了一把。

浊热的精液一股股射出来,大半落在周慧琳裹着肉色丝袜的脚背上,还有一些溅到陈诗雅嘴边。周慧琳“啊”地轻叫了一声,脚趾在丝袜里蜷成十粒小肉团。

“爽,周妈妈,你说说,就你看的这根鸡巴,跟你家里用的比起来怎么样?你要不上手称量称量,看看以后探你底的时候,够用不够用?”

周慧琳整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额角、脖颈、锁骨窝里全汪着细汗。她还没缓过神,两只裹着肉丝袜的脚就那样僵在半空,脚背上一片一片黏白的浊液顺着丝袜纹路慢慢往下淌,像谁把一勺热奶油泼在了她脚上。她半闭着眼睛,睫毛颤得厉害,嘴唇微微张着,发出很轻很碎的喘,像刚跑完一段没有尽头的山路。听到我开口,她身子明显一抖,睁了眼,又飞快地低下去,不敢看我,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软绵绵的“韩老师……”。

陈诗雅还伏在我腿边,半边脸埋在我大腿内侧,白棉袜裹着的小脚仍搭在我囊袋下头,一动不动。她嘴边挂着一道没来得及擦掉的白痕,黏乎乎的,从嘴角一直拖到下巴尖。她也没去管,只用鼻尖轻轻蹭着我腿根,像只被拍顺了毛的小狗,连话都说不出了。我听她自己一下下地换气,气声里夹着细小的呜咽,不知是哭还是舒服过了头。

“周妈妈,老师问你话呢。”我低头看了陈诗雅一眼,又慢慢把目光拔起来,落到周慧琳那张红透了的脸上。她被我这一看,整个人又往沙发里缩了半寸,丝袜小腿并也不是,分也不是,只能由着两只脚悬在那儿,像被抽了筋。我好笑地伸手过去,不轻不重地托住她一条小腿,把她一只脚拉到自己跟前。她脚背又软又烫,丝袜上的精液擦过我掌心,湿冷黏腻,像被夜露打湿的绫子。

“我……我没比过。”她声音抖得不成样,气也短,半句半句往外蹦,像怕哪个字说重了会点着这屋里的火,“韩老师您……您别这样问……我这脸上真挂不住。”她说到最后,几不可闻,可那双脚却老老实实地任我抓着,连往回抽的意思都没有。我并拢她两只脚,很慢地揉了揉,像把玩一对刚出蒸笼的糯米团子。肉丝袜被精液浸了,半透明地贴在她皮肤上,越发勾人。

“今天又没外人。诗雅也不是头回见。”我笑了一声,低下头,朝陈诗雅那边呶了呶嘴,“你瞧你闺女,比你大方。老师第一回在办公室教她,还没怎么着呢,她自己先哭着求我别停。如今不也坐这儿,连你这一手都是她领进来的。”陈诗雅听见我提她,肩膀一抖,把脸埋得更深,嘴里含含混混地“嗯”了一声,像讨饶又像认了。周慧琳则用一只手捂着嘴,眼珠子水汪汪地在我和她女儿之间转了转,到底还是没捂住,漏出半声呜咽。

“来,周妈妈。”我松开她的脚,转而去握她右手,把她那只热乎乎、汗津津的手拽过来,按在我还没完全软下去的鸡巴上。那东西刚吐过一泡稠的,龟头和茎身上还粘着混了母女俩体液的滑液,又软又烫,像条半醒的肉蛇。周慧琳手指刚一沾上,就猛一哆嗦,整条小臂都僵了,可她的手掌却像被施了咒,没缩开,反被我带着,一点一点包住半圈。她指缝小,握不全,只勉强拢着,那温度、那分量,就这么被她一点一点地称量进心里去。

“怎么样,称得出来吗?”我偏过头,贴着她耳廓说。声音压得低,像从这夜里最黑的地方渗出来。她耳后有几根碎发,被热气一呵,轻轻飘起来。我闻到她皮肤底下的香,已经分不出是香水还是汗,只觉得又腥又甜,混着满屋子逐渐凉下去的茶气,成了一种只属于这个房间的味道。

“我……我哪说得出……”周慧琳都快哭了,嗓子眼儿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发出的每个字都带着颤音。偏生她手还握着,没往下用力,也没松。我挺了挺腰,让半硬的性器在她掌心里胀了一圈。她立刻“啊”了一声,像被什么活物顶了手心,整张脸都发烫,眼皮子红红的,连下眼睑都泛起粉。

“说。”我不轻不重地催了一声,语气没半点商量。

“比……比诗雅她爸的……”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半句,又像被这几个字抽掉浑身力气,肩膀慢慢塌下去,连颈子都软了。她闭着眼,下巴尖几乎要抵到自己锁骨上,声音越来越小,像自己跟自己交底,“大,也硬……跟铁似的。”说到“铁”字,她自己也羞得不行,脚趾在丝袜里全部蜷起,整个脚弓都弯得厉害。我低头一看,她被迫坐在那里,双腿因我刚才的拉扯已经分得很开,裙摆全堆在腰上,那里头薄薄的连裤丝被汗和体液浸得发暗,腿根皮肤上全是细细的水光。

“那够用吗?”我捏了捏她的手,让她别只虚虚搭着,“手松开,再摸一下。别当我这宝贝是摆着看的。”她几乎要往后倒了,后背软软地靠进沙发垫里,胸脯挺得高高的。我眼睛往下一扫,那两团被浅色连衣裙裹着的乳房,随呼吸一起一伏,像要挣开领口钻出来。可我说话算话,今天不碰。就让那双眼自个儿受着。周慧琳手被逼着又实实握了一下,细白的手指陷进阴茎根部那点还鼓着的青筋里。我舒服得“嗯”了一声,把她的手覆在自己那两颗囊袋上,慢慢揉。

“你们家开小店的,算账快。”我低头凑近她,笑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这笔账也不难算。你丈夫那根,能在镇上给你安稳日子。可诗雅这条道,往后要用的,不是铺子里头那点儿本钱。你刚才也瞧见了,钱,是我给诗雅开的门;命,也是我让她拍的板。这里头哪一样,是你家那口子能给她的?”我停了一下,又补一句,像往她心口再浇一勺滚油,“你手现在握着的东西,跟你家那根,就不是一个秤上的。”

周慧琳没说话,眼泪到底还是出来了。她别过脸,让那几点水光顺着鼻梁滑下去,没去擦。我当她全懂了,也不逼她开口,只把陈诗雅从腿间捞起来。那丫头软得跟没长骨头一样,两条腿试了好几下才站直。裤脚被褪下脚跟,一只球鞋压在地毯边,白棉袜上星星点点沾了几滴白液。她立在那儿,正好挡住半扇窗。我让她把手伸过来,又指指她妈的嘴,没多言。陈诗雅慢慢把手背过去,忽然环住周慧琳的肩,脸贴着她,低低叫了声“妈,别哭了”。

我趁这时候抽身站起来,把裤子重新系好,又在茶几上抽出两张纸,塞进周慧琳另一只手里。她接过去,却没有擦脚,只是攥着,像攥着一小团不知该丢去哪儿的体面。窗外天已经黑得透透的,风也住了。楼道里不知哪层传来巡检员打卡的“滴”声,由远极近,又慢慢消失。我走回办公桌前,按亮了台灯,把灯光旋到最弱,整个屋子便只余一圈浓而暖的边。

“来吧两位宝贝,穿好衣服,咱们吃饭去。周妈妈,小镇的小商店挣钱吗?你看诗雅以后忙的很,你搬过来照顾她吧,我今天晚上约了后勤处的小侯吃饭,他说给你在学校腾个门面做超市,我们这学校几万个学生,都在校园里面消费,你东西只要别太次,这钱就跟放地上捡一样。你不用给后勤处的孙子陪笑,我已经让我老师,就是那副校长打了招呼,他今天晚上是过来巴结您的,全套手续一路绿灯,我让他给你带来。这样,我想周妈妈了,你来我这也方便,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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