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阀之只手遮天(三)

送交者: 劳村农夫 [布衣] 于 2026-09-29 11:41 已读8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学阀之只手遮天 (前序) 由 劳村农夫 于 2026-09-29 11:34
周慧琳到那会儿还攥着纸巾发呆,脚背上黏糊糊的东西已经半干了,把她肉色丝袜上的花纹都洇得没了个形状。听我突然把话头转到吃饭和超市上,她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整个人从方才那种昏昏沉沉的软热里清醒了大半。她飞快地坐直身体,手忙脚乱地去拽裙摆,把两条光裸在丝袜下的腿重新并严实了,喉咙里像还堵着未散的哭腔,半天才“啊”了一声,音都是飘的。

“韩老师,您这、这又是哪儿跟哪儿啊……我哪会开什么超市……”她声音又低又急,像怕谁听见,又像被这接二连三的阵仗给砸得发懵。她低头去看自己两只脚,白糊糊的浊液在脚背丝袜上绷出几片亮痕,她越看越羞,慌忙用纸巾去擦,擦两下又停下来,像那纸巾都不晓得该往哪儿包。陈诗雅忙从茶几上另抽了几张,跪下去替她妈擦脚,一边擦一边小声说:“妈,先把鞋穿上吧,地上凉。”她自己的声音也软绵绵的,像是刚才那一场把她仅剩的那点力气也耗尽了。

我却不急,走回办公桌后面,抽出几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手,又整了整袖口。桌角那叠文件还摊着,我顺手把它们归了归,才绕出来,往沙发边一站,看着母女两个收拾。周慧琳的高跟鞋还歪在地毯上,细带子翻卷着,像两朵被揉坏的米色花。陈诗雅先把她妈一只脚架在自己膝头,用湿巾细细擦过,再拿干纸巾按了按,这才把鞋给她套上。做完这些,她自己才去把球鞋穿好,手指还一直轻轻哆嗦。

“周妈妈,我问您呢,镇上那间小店一个月能挣几个钱?”我笑着又问一遍,语气像在聊家常,半点不觉得自己刚在人家脚上射过一泡,“您别多心,我这是给诗雅铺路。她这学期科研助理一挂,后面又是直博又是项目,人得天天在实验室里泡着。你们家离学校这么远,来回一趟都不容易。她一个姑娘住宿舍,吃不好,睡不香,我看了也不踏心。您要是搬过来,就在她身边,都有照应。”我说话时,眼睛没看周慧琳,倒是一直落在陈诗雅身上。那丫头正弯腰把地上的纸巾团丢进纸篓,耳根红得能滴血。我这话明里疼学生,暗里她全听得懂——她妈要真搬到学校附近,往后方便的是谁,还用说吗。

周慧琳局促地站起来,两条腿还不大使得上力,身子微微往陈诗雅那边靠了靠。她理了理头发,把松掉的耳后散发别好,又下意识地去摸自己领口,确认衣裳都还周正。过了半晌,她才小声回话,像在脑子里把家里的收支簿翻了一轮:“小店能挣多少呀,刨去房租、水电、进货的本钱,一个月能剩三千五千就是好的。旺季过年时强些,七八千也有过。这地方您知道,镇上人都精,烟酒赚点,日杂利润薄,也就糊口吧。”她说着,自己先讪讪笑了一下,又忙补道,“所以我跟诗雅她爸寻思,他能守店,我出来给诗雅做几天饭也是成的。就是没想到您连地方都替我们看了……”尾音越说越轻,像不确定这恩惠后面还跟着什么。

“可不止看,是已经盯死了。”我走到她跟前,跟她隔着不到一步距离。办公室里灯暗,只开了桌角一盏小台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周慧琳半边身子勾出一层层柔腻的轮廓。我伸手,轻轻落在她肩头,那肩膀先是一颤,又慢慢卸了力,任我虚虚搭着,“后勤小侯那人,你见了就知道,一脸油滑,专喜欢看人弯腰。原先谁要拿学校里的门面,不请他喝三顿花酒、按两次脚,门都摸不着。可今天不一样,我老师那边已经放了话,他再托大,也不敢在他师爷的地界上拿乔。今晚这顿饭,你往那儿一坐,手续、钥匙、最好的位置,他都能给你捧到跟前。你连句软话都不用说,只管吃,只管点头。以后想女儿了,三分钟走到这楼里。”

“这也太……”周慧琳张着嘴,眼里那股子刚压下去的潮热又漫上来,像一下被宠得不晓得该怎么接。她扭头去看陈诗雅,陈诗雅也正看着她。母女俩目光一碰,像同时踩进了一处更深的水里。陈诗雅先挪开眼,走到我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拽了拽我袖口,小声说:“老师,我妈不一定能应付那种饭局,她……”她话没说完,就被我笑着打断了:“她应付什么?是小侯巴结你妈,不是你妈求他。你这孩子,怎么总把你妈往低处摆?忘了刚才谁让你从良心里头直起腰来的?”

陈诗雅被我说得噤了声,眼睫毛扑簌簌地垂下去。周慧琳却像从这句话里重新拾回些力气,慢慢挺了挺腰。她看看自己擦干净的两只脚,又看看我,终于点头说:“好。我听韩老师安排。”

“这就对了。”我伸手过去,在她潮乎乎的手背上拍了一下,又转向陈诗雅,“走吧,去校东门那家鱼庄。小侯订了包间,说给周妈妈接风。你俩这身就挺好,别回宿舍换,换来换去显得咱们拿那孙子当事儿。”陈诗雅没再说什么,只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乖乖跟在后面。周慧琳低头去拿自己的包,又飞快地往我下身扫了一眼,像要确认我是否真已穿戴整齐。那点小动作没逃过我的眼睛,我只当没看见,拉开门,让她们先出去。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安全出口的绿牌子亮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过狭长的墙壁。

夜风从楼门口吹进来,已经不似傍晚那样闷,带点法桐叶子的清气,也带学校食堂后门泔水桶的油腥。我走在中间,左手边周慧琳,右手边陈诗雅。周慧琳那双米白细高跟踩在办公楼前的水磨石台阶上,声音脆而碎。她走得仍有些发软,我便伸手在她后腰极轻地托了一下,像扶,又像把她往我这边带了带。她没说话,只低低“嗯”了一声。陈诗雅从另一侧看见,立刻把外套往上拉了拉,像这样就能挡住夜风,也挡住自己那点不断往上翻涌的难堪。

校东门的鱼庄离行政楼不远,穿过一排落光了花的紫薇树便到了。门口两盏黄灯笼晃在风里,映得周慧琳的脸也红彤彤的。小侯已经等在包间门口,三十来岁,油头梳得齐整,见我们三人走近,眼睛先在我脸上讨了个笑,又飞快看了周慧琳一眼。那一眼他是收着劲的,像做买卖的人验货,心里已经把对方从头到脚称了二两。我故意往周慧琳边上再靠了靠,声音不大:“小侯,这就是周姐。我老师亲自交代的人,你可别只端茶不记事。”小侯忙弯腰,笑纹堆了满脸:“韩哥说哪里话,周姐能来,是给咱们后勤长脸。嫂子好福气,闺女这么出色,以后学校里的后勤圈还要靠周姐多照应。”

周慧琳被这声“嫂子”叫得耳朵都烧起来,轻轻“哎”了一声,低下了头。陈诗雅上前半步,小声说:“侯老师好。”小侯这才把目光分给陈诗雅,眼睛对她可周正多了,忙说:“陈同学真优秀,韩哥天天把你挂嘴边,今天一见,比传说中还俊。”陈诗雅没接话,只挽住她妈的胳膊,把人往包间里让。我最后朝小侯脸上看了两秒,像笑非笑地进了门。包间不大,一张圆桌面朝东,灰绿桌布边角都掖得齐整。落地窗外是片凤尾竹,在夜风里沙沙响个没完。

“坐,周姐请上座。”小侯拉开主位旁边那张太师椅,周慧琳硬着头皮坐下,手包就搁在旁边空椅上,像要占个安心。陈诗雅挨着她坐,我坐在周慧琳另一侧。三个人的座位一压,这顿饭还没开席,主次已经明明白白。鱼庄的服务员进来上茶,小侯亲自起身给我和周慧琳各斟了一杯,手在周慧琳椅背后头停了半拍,像想帮她推椅,又缩了回去。我看得心里发笑。这就是他这种人,被上面敲打过了,哪怕对着个镇上来的中年女人,姿态都软得跟供祖宗似的。可这王八蛋越是客气,周慧琳的坐姿就越僵。她大概这辈子头回让一个体面部门的年轻人这样忙前忙后,眼里全是受宠若惊,那点才见识过情欲的身体还没缓过劲,又被摆上另一处看不见的台面,把人架得更昏。

“东西都带过来了?”我剥了颗盐水花生,眼皮都没擡。小侯像早有准备,从座边皮包里抽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双手递过来:“韩哥,申请、审批表、位置平面图、租赁合同草样,全齐了。下午校产处王处还在催,说明天八点半前报后勤处备案。”

我嗤的一声笑出来了。“老王这孙子装什么大尾巴狼,催,催什么催?这是老头子发话的事,他是准备等不及了给别人?我看他是等不及了挪位置了吧。你周姐这两天累了,这些东西得慢慢准备,你跟老王说,他要是着急了,可以自己跟老头子汇报汇报自己有多想辞职。”

小侯那杯茶端到一半,听我这么一嗤,手腕都僵了,杯底在桌面上磕出极轻的一声。他脸上仍是笑,但那笑像被人从后头捏了一把,皱得紧巴巴的。他飞快地瞄了周慧琳一眼,见这中年妇人正微微眯着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便更不敢怠慢,把档案袋往我手边又推近两寸,腰弯得比方才还低。

“韩哥,您消消气,王处没别的意思,就是走流程急了些。那边办公室新来的小姑娘不懂事,把会签单往他桌上一放,他就多嘴催了句。您知道,王处这人不坏,就是爱在面儿上摆个谱。”他说完,又转向周慧琳,声音放得又轻又近,像怕惊着她,“周姐,您别往心里去,手续的事全包在我身上。您要是不方便,明早我亲自把表送到您府上都成。韩哥交代的事,我们后勤处就没有连夜办不成的。”

周慧琳拿手指在茶碗边沿轻轻划着,嘴唇抿成一道弯月。她这会儿倒不像刚坐下时那么缩着了,背慢慢靠进椅子里,肩线松弛下来,脸上浮着一层温润的光。小侯一嘴甜话哄着,我瞧着舒服,也不打断,只夹了块凉拌海蜇慢慢嚼。陈诗雅坐在她妈旁边,两手搁在膝盖上,眼珠子随着小侯的动作转了几回,像在重新认人。她从前在院里见着小侯,总得规规矩矩叫声“侯老师”,对方却连个正眼都未必给。今天这个人却像被抽了筋骨,只差没把“您二位就是我亲祖宗”刻在脸上。她心里说不清是痛快多些,还是害怕多些。

“周姐,就说这门面吧,我在系统里给您过了三遍。南苑食堂对面,一进一出就临着主路,旁边就是菜鸟驿站。上下课的人流,您上那儿站一刻钟,比镇上逢集还热。货架、收银机、零钱柜都是现成的,让仓管明儿给您擦洗一遍,通上电就能铺货。合同也写明了,前两年押金全免,物业费减半,就冲韩哥老师的面子,处里几个领导都点了头。”小侯越说越细,越说越顺,嘴皮子翻得像刨花似的,眼睛时不时往周慧琳脸上递笑。周慧琳被他说得身子都往我这边偏过来半寸,眼里那点刚散去的水汽又亮起来,像心里有只被压了半辈子的算盘忽然拨得哗哗响。

“侯处长这么能干,我看在后勤处屈才了。”我呷口酒,懒懒地笑,“改天跟老头子吃饭,我把你带上。今天这事,你办得利索,这情我领。”小侯像被金秤砣砸了脚,连说不敢,又忙亲手给周慧琳斟了半盏椰奶。陈诗雅面前的杯子里也被他续了半指高的茶,那丫头低低道了句谢。小侯受宠若惊地摆手:“陈同学太客气,以后你常来处里,有什么需要直接报我名字。”

周慧琳忽然笑出声来,声音不大,像从嗓子深处挤出的一点甜:“侯老师,您真会说话。我在我们镇上开小店,跟工商所的人脸都混熟了,也没见哪一个有您这么周到的。”她笑时,胸脯轻轻一颤,浅色连衣裙下两团软肉跟着一荡。小侯没敢往那儿看,把头压得更低,一个劲儿说:“应该的,应该的,周姐的事就是韩哥的事,韩哥的事就是咱们块儿的事。”说着他让服务员添汤,又亲自揭开砂锅盖子。热汽一涌,满室都是酸萝卜老鸭汤的香。

席间东拉西扯,小侯真跟个拎着拜帖的小吏似的,把学校后勤圈里那些人情往来的皮毛抖了个干净。从他嘴里,老王成了个只会盖章的甩手掌柜,其他科室几个为了一个内部车位能挤破头的副科,全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货色。周慧琳听得有味,时不时掩嘴笑,眼睛越发明亮,像头回站在玻璃墙后头,看见原来那些平日里人五人六的角儿,剥了皮也就是一盘下酒菜。陈诗雅没怎么说话,可坐得比刚才直多了。她的腿并得规规矩矩,白棉袜脚轻轻点着地,手却一直没离开她妈的手臂。她很轻地“哎呀”了两声,说以后可不敢在系里说侯老师半个不字。小侯乐得合不拢嘴,眼角堆出三层褶子。

等那道剁椒蒸鱼头见了底,小侯借口去加菜,又顺道到前台把账先结了。门关上后,包间里静下来。周慧琳这才慢慢舒了口气,像从戏台上下来,身子骨都软了大半。她半靠进椅背,脸被头顶暖黄的射灯照得又红又润,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挂着未褪的笑意。我偏过脸,见她领口因着方才喝汤稍微松了一线,那两团鼓鼓的软肉被浅色裙料压得满满当当,随着呼吸上上下下地动。她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眼睫一颤,却没躲,只把脸往黑暗的外头转了转,留给我一截又白又软的耳廊。

我伸过右手,掌根先在她腰侧轻轻一搭,她没动。我得寸进尺,手指慢慢往上,从她腰窝游到肋侧,最后从她腋前虚虚地探进去,一把覆在她左胸上。周慧琳浑身如过电一般陡地一颤,两只手死死按住桌沿,指节都泛了白。她的呼吸骤然乱起来,一连几下又轻又急,像被人攥住喉咙又松开。那团软肉比我隔着衣服看的时候更沉,膨在掌心里,隔着薄薄一层裙料和胸罩,还是能觉出滚烫的体温直往手心里钻。我轻轻一捏,她不自觉地“嗯”出一声,又飞快咬住下唇,把后半截咽回嗓子里。那颗被衣料裹着的乳头似乎也硬起来,顶着我的指腹,像颗刚剥出来的小豆。

“韩老师……小侯该回来了……”她的声音像从齿缝里跑出来,又软又颤,眼睛还望着门。我不说话,只又揉了一把。她整个人像被抽了主心骨,软软往我这边靠了靠,鼻息喷在我颈侧湿乎乎的。我这才松了手,慢慢收回来,像什么都没做。她却像被留在火堆边的湿柴,半晌没动,胸脯剧烈地起伏了几回,才把身子一点点正回去。

“怕什么,回来看见又怎样。今天这顿饭,他敢出去停一刻钟,就没想早回来。”我轻声说,随后把陈诗雅也拉近些。那丫头其实早看见了一切,她眼珠湿漉漉地望着我,又望她妈。周慧琳还没从那一巴掌的热里醒过神,脸上红霞一路烧到耳后。我就着这暖烘烘的光,在陈诗雅嘴上亲了一下,不重,却亲得响。周慧琳肩膀一缩,像那一下也亲在她身上。陈诗雅眼一闭,又慢慢睁开,嘴唇湿亮,胸前细碎地抽动。我从容坐好,让她们各自擦了擦嘴,才朝外头喊了一句:“小侯,差不多了,上甜品吧。”

小侯果然是人精里的人精。我话音刚落,外头脚步就响起来,先是在门槛边上停了半拍,像故意磨一磨,让我们这屋里的热气散散。接着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条缝,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先探进来,手里捏着张房卡似的东西,眼睛却不乱看,只朝着我笑:“哥,甜品让后厨加了双份木瓜炖雪蛤,还给您温了壶金银花露,解解酒。”说完,他才把门全推开,招呼身后两个服务员把托盘端进来。一盅盅白瓷小碗落桌,摆得整整齐齐,热气细细地往人脸上扑。

周慧琳还坐在原处,身子虽然直起来了,可那脸红得跟从澡堂子里刚出来一样,眼波都还是散的。陈诗雅也不比她好到哪儿去,耳尖薄红,唇上那点刚刚被我亲出来的湿还没干透,正偷偷用一张纸巾在嘴边轻按。小侯只当没瞧见,殷勤地把第一碗雪蛤放到周慧琳手边,笑着说:“周姐,您尝尝,这儿的甜品不腻,胶原蛋白足,对皮肤好。往后您在学校里开起超市,累了就叫陈同学过来端一碗,方便。”周慧琳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手腕软软地端起小勺,舀了一小口,还没送到嘴里,勺子先晃了一下。

我靠着椅背,看小侯忙前忙后地分汤、递盅、递湿毛巾,一派比亲儿子还孝敬的架势。周慧琳大约从没这样被人围着转,脸上那点红慢慢变成更透亮的粉,连眼角的细纹都像被灯光填平了。她低低跟小侯道谢,说你们学校的人真讲究。小侯马上接道:“不是学校讲究,是韩哥讲究。我们后勤处的兄弟哪个不敬着韩哥?韩哥不爱那些虚的,难得今天周姐来,才让您见笑。”说罢,又擡手帮我倒了半杯酒,杯口压得低,像在敬家里长辈。

“小侯,别光顾着倒酒,给周姐和陈同学也满上。”我夹了片青瓜,慢悠悠嚼着。小侯连声说好,给周慧琳倒了点酸奶,给陈诗雅添了半杯热茶,又堆着笑坐下来。他这人会说话,尤其会在女人面前说话。没一会儿,又把我在校内的分量重新掂起来,从行政楼哪个科室见了我不叫韩哥,到院里谁谁谁逢年过节往我办公室跑几趟只为一个项目签名,再到校长怎么把我当心腹用,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有鼻子有眼。中间添油加醋处,也恰到好处,不让人觉得假,只让人觉得这个人真是在权柄根儿上站着。

“上回校长在全校中层干部会上,当着一百多号人点过韩哥的名,说‘韩教授在外面给学校挣的,脸面和银子都算他的’,你们是没看见,底下那些处级干部,一个个坐得比小学生还板正。别的不说,就校企合作这一块,韩哥每年拉进来多少项目,哪个不经过他这个评审?他说行,人家老板回去就开工;他说不行,八百万技改的厂子也得再等半年。这在咱们学校,就叫一言九鼎。”小侯越说声音越稳,像讲书先生说到最得意的段子,眼睛不时扫过周慧琳和陈诗雅,观察她们脸上表情,再往更实处添火。

陈诗雅捧着茶杯,听得眼睛发亮。那亮和她下午在实验室看仪器时不同,像是被人从井口顺下来的绳梯晃了眼,终于踩到底,又忽然看见上头天光更宽了一丈。她妈周慧琳更是整个身子软在椅子里,端着那碗雪蛤,一勺没少往嘴边送,可眼神全在我和小侯身上掠,听到“一言九鼎”时,腿根和腰都像过了一遍细风,脚尖在桌下不自觉地勾了勾,米白色高跟的细带子勒着脚弓,像把什么隐忍着的东西压了又压。

“行了,猴子,别把周姐说得像是在听天书。”我笑着朝他压压手,眼里却全是受用,“我这个人,不兴底下人把他捧太高。捧得高,后头摔的时候没人扶。你呢,把周姐门面的事办踏实,比说十车好话都强。”小侯马上拍胸脯:“哥,明早我亲自去物业科,把钥匙、电卡、巡检本全给您送办公室。周姐哪天想进家具了,我找人搬,全程不让她沾手。”周慧琳听了,轻声道:“侯老师,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小侯忙摆手,说能沾您的光,是我们后勤处脸上有金。

我笑着看他们客套,心里却像明镜。周慧琳现在越舒服,越体面,前头那团由我拿泥巴给她塑起来的光,就越亮。可她也该明白,这光从哪儿来,又靠谁续着。我晾了小侯两句,又忽然道:“对了,老王不是催手续吗?吃完饭你回个电话,就说周姐产业要起,我那老师请过示,等商户入场那天,请他过来剪个彩。也算给他台阶。别让人觉得我仗着后台,连个体面的口子都不给他留。”小侯眼珠子一转,立刻领会:“还是哥想得周全。王处知道了,保准念您的好。不,回去就得给您发消息。”周慧琳听得似懂非懂,却也跟着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彩带前跟校领导握手的模样。

甜品用完,小侯借口去弄两条热毛巾,又出门了一圈。他这回走后,我偏头看周慧琳。她正用纸巾擦嘴角,手白嫩,指甲剪得整整齐齐,脸上还留着雪蛤温出来的光。我低声说:“周妈妈,瞧出来了吧。这学校里头,平时拿捏商户的,就是他这号人。可到了您跟前,您说,他还是个人物吗?”周慧琳眼睫一颤,手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才轻轻摇摇头。我又说:“所以诗雅要在这种地方混,不仅得能写、能签,还得能踩。踩着谁?踩着这些见风使舵的面皮往上走。小侯这种人,你给他三分颜色,他敢开染坊;可你要让他知道你的底气从哪儿来,他会比狗还听话。今天你是贵妇人,他当贵妇人伺候;换作平时你独自来求门面,这桌酒,他都未必让你坐下。”周慧琳像被这话点透了哪道关窍,眼里那点朦胧的醉意下去了,再看向我时,目光又软又热,还带着点后怕。

“幸亏有韩老师。”她小声说,像念一句平安咒。陈诗雅把椅子往她妈那边靠了靠,伸手给她理鬓发,动作很轻,指头却有点凉。我笑了笑,趁小侯还没回来,又在周慧琳搁在桌沿的手上轻拍一下,转头对陈诗雅说:“听见了?你妈现在不仅是你后盾,还是我的人。‘周姐’这称呼一出,往后这东门口的商户见着她,都得先看你的脸色。”

包间外头传来几声小侯和服务员的低语,没一会儿门又开了。他捧着三条热毛巾回来,用的是一口干净的托盘,像伺候吃饭的老三家。我接了一条,先替周慧琳递过去,又自己擦了擦手。那白毛巾热乎乎的,像把今晚所有荒唐都一块儿焐化了。窗外的凤尾竹还在风里响,映在玻璃上影影绰绰。小侯坐下,又提起学校年底的“后勤服务标兵”评选,说让我帮周姐的店到时报一个“校友服务示范点”。周慧琳笑起来,跟陈诗雅对了一眼,眼里又亮了一次。

小侯走的时候,我亲自送到包间门口,又当着她母女俩的面,把声音压低了嘱咐他几句。他弓着腰听完,连说三声“韩哥放心”,末了又朝周慧琳和陈诗雅各弯了弯腰,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走了。包间里突然静得出奇,那台小电视也被服务员顺手关了,只剩墙上一盏嵌在木格里的射灯,从上方打下来,把三个人拢在一汪暖黄里。周慧琳没动,陈诗雅也没动,像两个刚演完一场大戏的人,忽然被告知幕布还不许落。

我走回桌边,重新给自己倒了半杯温过的黄酒,也不坐,就站在她们母女面前,背倚着窗沿。玻璃上映出外头黑沉沉的夜,也映出周慧琳半低着头、脖颈到耳廓都还是红的那道轮廓。陈诗雅则偏着身子,一只手搭在她妈椅背上,另一只手搁在自己腿面上,指节微微泛白。

“这会儿没外人,我也不跟你们绕了。”我抿了口酒,喉结滚了一下,那点酒气顺着胸膛热起来。我看看陈诗雅,又把目光转到周慧琳身上,语速不快,却直勾勾的,每一个字都往最实的地方落,“我的诚意,今天从头到尾,你们都看见了。从保研名单,到科研助理,到那二十万,再到这学校里的门面。哪一件事,光靠诗雅自己去跑,跑断腿也摸不着边。我为什么给?因为我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心思。”

周慧琳一下下地摩挲着桌布,葱白似的手指在灰绿桌布上轻轻划着,眼睛却慢慢从杯子口擡起来,望着我。她嘴唇动了动,像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终究没说出来。陈诗雅的脸比刚才更白,眼眶倒不红了,反而透出一种直愣愣的清醒。她一定听懂了。她其实早在下午写“她不能留”又改口那会儿,就已经把自己交透了。现在我这番话,等于把帘子一把全扯下来,没给她留半寸能装傻的暗处。

“我说的,就是这桌面上摆着的事。”我放下杯子,走到陈诗雅身旁,伸手先在她肩头捏了一下,那肩膀瘦,却温热,隔着一层薄外套,能摸着斜方肌下紧绷的皮肉。她没躲,反倒把头往我掌心那边贴了贴,像只终于不再扑腾的鸟。我低头看陈诗雅,她正半垂着眼,像听别人在说自己,耳朵和脖子都透着一层粉。我偏要她擡头,便用指节擡了擡她下巴。她眼一颤,目光软软地撞进来,又颤巍巍地没逃开。

“老师不是善人,你们早知道了。”我松了手,慢慢转向周慧琳,弯下腰,两条胳膊撑在她椅子两边的扶手上,把她困在那一小块满是黄灯影子的地方。她呼吸一滞,脸仰起来,像被人往上提了一寸。我离她很近,近得能看见她鼻尖那层细汗和唇上那点脱了妆后露出的唇纹。“周妈妈,您这身子,我今晚第一眼见着就喜欢。不是毛头小子那种急,也不是小侯那路人暗中揩油的馋。我的喜欢,是愿意把路铺平了,再慢慢让您自己往上走。我不白玩。钱是钱,体面是体面,后路也要给您看得到。诗雅要上快车道,您这当妈的总得先睡得着觉。跟着我,我不让你白跟。等诗雅翅膀真硬了,能自己出去独当一面了,我放她走。不拿那张师生纸绑她一辈子。”我停了一下,目光从周慧琳微张的嘴唇滑到她起伏的胸前,又回上去,跟她氤着水光的眼睛死死对住,“可周妈妈,您要是在这过程里,跟我处出了那份意思,那这条后路,可就不止是超市了。我韩某人说过,自己对胃口的,不撒手。”

周慧琳呼吸乱了,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我右手袖口,像怕自己从椅子上滑下去。她眼里像起了雾,那雾里掺着被逼到界线边上的无措,可更多的是滚烫的贪恋。钱都收了,脚都碰过,胸都让人揉过,她再要摆什么贞静便太迟。她只是不敢先开口,像站在灯下最黑那道影子里,等我把最后那步也替她迈了。

陈诗雅却在这时轻轻叫了声“妈”。周慧琳一抖,像被这声从雾里拉回来半缕。我回头看她一眼,说:“诗雅,你过来。”她听话地站起来,走到我身侧。她个头只到我肩膀,仰起脸时,灯光全积在眼窝下面,亮晶晶的。我一手仍撑在周慧琳椅边,另一手揽住陈诗雅的腰,往怀里带了带。她身子很轻,贴上来时软得几乎没有分量,像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我低头在她发顶亲一下,又偏过脸,当着她妈的面,用唇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尾。周慧琳看着,喉头小幅度地滚了一下,没说话,只把我袖口抓得更紧。她那只手烫得厉害,连指节都发僵。

“你们要知道,外头多少人想攀我这层关系,攀不着的。为什么呢?不是我韩某人不近人情,是我挑人。挑字怎么写?手里一个兆头,得你自己送到我面前来。你们今天来了,来了就不兴只喝口茶就回去。”我把陈诗雅松开,又俯身朝周慧琳笑,像在逗一只已经走进笼口却仍不敢落脚的白兔。她终于小声地、断断续续地开了口,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挤上来:“韩老师,您这样……我们娘俩,以后就真离不了您了。”

“离不了,就别离。”我直起身,轻轻笑了。那笑在墙上木格灯影里一晃,像从酒杯表面浮起的油光。我从桌上拿了瓶没开的矿泉水,拧开,先递给她,又给陈诗雅倒了一杯。水从喉咙里凉凉地下去,像给这一室燥热撕开一道小口。我重新坐下,这次坐在周慧琳另一侧,离她极近,像是饭桌还是刚才那张饭桌,只是三人之间的边界,已比门外夜色更模糊。她杯中的水剩了小半,喝时手还抖,水珠子从唇角溢出来,我顺手用大拇指替她抹掉。她擡起脸,眼里那层惊怯已去了大半,只剩越来越浓的、不打算再醒的醉意。陈诗雅坐在她对面,安静地、慢慢地喝自己的水,偶尔看我一眼,偶尔看她妈一眼,睫毛投下的影子像两扇小小的、早已打开的窗。

“来吧,今天问最后一个问题,咱们就散场,你们娘俩啊,回去就搂着交流交流今天的体会,实在睡不着,交流交流怎么伺候我的体位也行啊,哈哈!

我最后一个问题是,今天看见权势在你们面前低头,下面那张小嘴,湿了吗?别撒谎,我可检查。回答完了,咱们就散场。”

包间里的暖光像被这句话烫了一下,空气都发起黏来。周慧琳刚含进嘴里的那口水差点呛出来,她慌忙偏过头,一只手捂住嘴,眼尾斜斜地睨我,那眼神又是嗔又是怕,像被当众剥开一层薄绸,连最里面那点湿意都暴露在灯下了。陈诗雅则是整张脸红到耳后,连指尖都开始发颤,手里的水杯晃得厉害,几滴水溅在她白棉袜的脚面上,晕出极淡的痕。

“韩老师……您、您这问的叫什么话……”周慧琳垂着头,嗓子眼里像糊了层热蜡,声音又软又碎,每个字都拖着一截没说完的气。她的两条腿在桌下早已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丝袜与裙摆之间磨出细微的沙沙响,像蚕在啃桑叶。我靠进椅背,目光并不急着去找她的脸,反而慢慢落到她交叠的脚踝上。她那双米白色细高跟已经半勾在脚上,后跟空悬着,一条细带子随着她绞腿的动作陷进肉丝袜里,把脚背勒出两弯浅浅的痕。

“别躲,周妈妈。你这还什么都没说呢,就先喘上了。”我低低地笑了一声,又偏头看陈诗雅,“诗雅,你呢?今天见了这么些事,从办公室到这儿,该湿的早湿了。你妈害羞,你替她先起个头。”

陈诗雅像被蛇咬了一口,身子猛地一缩,差点碰翻面前的酸奶杯。她两手赶紧扶住桌沿,指甲都压白了,才小声挤出一句:“老师……我、我……”她说着,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是因为委屈。那种被人用一句混话钉在原地、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像有火在爬的感觉,让她连呼吸都放不平。她胸脯一耸一耸地动,领口里露出的一小片脖颈洇出薄汗,在灯光下像刚抹了层蜜。

我不催她,只把周慧琳还虚搭在桌沿上的那只手抓过来,一翻腕子,按在她自己小腹下方三寸的位置。她“哎呀”一声,身子如要弹起,却被我按得死死的。我掌心覆着她的手背,让她自己隔着裙子,感受那里头不断往外渗的那点潮热。她羞得把头扭到一边,眼泪都快要掉下来,可那手却没有半分力气挣开,反倒让我的手指一根根穿插进她的指缝,像逼她自己承认。

“说不出口?那我换个法子。湿了,就点头;没湿,就摇头。周妈妈先来。”我声音压得低低的,像跟她在灯影里说私房话。周慧琳死咬下唇,眼珠在睫毛下面乱转,像要把整张脸都藏进头发里去。过了五六秒,她肩膀轻轻一颤,下巴极缓、极慢地点了一下。那一下太轻,若不是这屋里静得只剩呼吸声,几乎看不出来。

“乖。”我松开她的手,转而抚上她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像安抚一只被捋顺毛的母猫。她脖子后头全是汗,皮肤滑得厉害,又热得厉害。我摸得她整个人都往我这边倾过来,额头抵在我肩窝里,不发一语,只把一口口热息喷在我锁骨上。陈诗雅在旁边看着,忽然也慢慢地点了点头。她没等我问,自己就招了,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样:“湿了……早……早就湿了。”说完她飞快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细细地抖。

“这才叫乖学生。”我笑起来,从兜里摸出包烟,又想起她妈不喜烟味,便没点,只在指间转着玩,“行,最后一个问题,答得也漂亮。那今天,老师就给你俩先放个假。不过丑话说前头,这种课,不兴只上一回。下周四三教试讲完了,你俩再到我办公室来补课。到时候我带两份新教案,诗雅一份,周妈妈一份。”我故意把“补课”两个字咬得重些,眼风朝周慧琳裙子那处一扫,又看向陈诗雅,“你们回去,想交流什么就交流什么。我这个人不查手机,不立字据。只一条——别把自己当外人了。今天能让你们坐这儿的,不是客。”

周慧琳软软地“嗯”了一声,像从喉咙里滚出一团化开的蜜。她慢慢坐直身体,把滑到腿根上面的裙摆往下扯了扯,又去拢头发。我瞧着她,的确比傍晚刚来时更艳了几分。衣冠不整的边角反而不减,倒平白添了些许被雨打过的海棠气。陈诗雅也坐正了,脸上的红还没退,眼圈微肿,却像被人从里到外洗过一遍,透出一种没魂似的老实。

“走吧。”我第一个起身,从椅背拿起外套,顺手把桌上那瓶矿泉水拧紧,塞进陈诗雅的书包侧袋里。她的书包就搁在她脚边,蹭了不少包间里的烟酒气,可我还是自然地替她把拉链拉上。小丫头有点受不住,轻声说:“老师,我来就好。”我说不用,今天你给你妈当了一下午主,晚上就当一回助理,让老师伺候你一次。她听得一怔,鼻尖跟着又红起来。

走出包间时,鱼庄里已没什么客人了。大堂的迎宾灯很亮,照得地砖白晃晃的。收银台后面的两个小姑娘正低头盘账,见我们出来,忙弯腰道别。我走在前头,周慧琳和陈诗雅并排跟在后面。周慧琳的鞋跟声比来时更碎,像两条不听使唤的腿在互相较劲。陈诗雅伸手挽住她,两人都像从某种极满的潮水中刚刚登上岸,衣裳还是干的,人却像是从没这么透彻地湿过。

夜风迎面一扑,凉意透进领口。我摸出车钥匙,侧头问:“宿舍快关门了吧?我送你们回去。”周慧琳忙说不用,说她们打个车就成。我笑一声:“周妈妈,这话说的。学校东门到你住的小宾馆,一脚路。这么晚了,我车就停南苑超市外的停车场。你上车里稳稳神,比站在风里头强。”她没再推辞,只点了点头。陈诗雅道:“老师,我妈今晚住学校北苑宾馆,我陪她去,明天一早再从北门去食堂吃早饭。”我“嗯”了一声,掏出手机给后勤小侯拨了电话,只一句:“北苑那边,说一声,给陈诗雅家长安排一间安静点的大床房。别让前台多问。”小侯那头立刻应下,说马上安排。周慧琳轻轻“啊”了一声,连说这也太麻烦了。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她笑:“麻烦什么?您以后是学校自己人,住个宾馆还要登记吗?过了今晚,后勤的人见到周姐,只会比见着我更殷勤。”

车开到北门宾馆已经是深夜了,沿路梧桐树影一排排扫过车窗。周慧琳坐在后座,头靠着皮椅,眼睛半阖。陈诗雅坐她旁边,手一直搭在她妈手背上。我从后视镜里看她们,像看两条并排搁在案板上的鱼,已经没了跳腾的力气,只剩腮还在一开一合地喘。到了地方,我没下车,只探过身子把后门打开:“诗雅,扶你妈上去。我先去实验中心转一圈,待会回来,不跟你们一起进去。”陈诗雅应了,又回头看我,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终究只小声道:“老师,您路上慢点。”我点点头,目送她扶着周慧琳进了宾馆。

车停在原地,天窗外的夜空黑沉沉的,连月亮都叫梧桐树冠遮住了。我点了根烟,青烟贴着窗缝慢慢散出去,像把这夜里最后一点遮掩也一并放走了。手机震了一下,果然是小侯的短信:

哥,周姐房间安排好了,北苑三楼尽头,大床房,安静。您放心,没别人敢多问。

我看完,笑了笑,把手机扔到副驾驶。

过了一个小时,估计娘俩也平静了。我开车回来。

进了宾馆前厅,前台值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托着下巴看手机。她看见我便站起来,叫了声“老师”。我点点头,随口说:“来看看学生的家长。小侯说都安排好了。”她笑出两团和气的苹果肌,说都安排好了,三楼尽头那间,安静着。电梯“叮”一声开了,我走进去,电梯门合上,一股茉莉味儿的香薰从顶灯边泄下来,很好闻,像周慧琳身上那点香水被夜里的汗泡过之后的余韵。

我在走廊最东头站定。门缝下漏出的光极淡,像里头的人还没睡,也像睡了却故意留着一豆。我擡手敲了两下,节奏很轻。门里静了数秒,响起一串很轻很细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周慧琳站在门后,头发稍乱地披在肩后,身上正是我送她们出来时那件浅素色连衣裙。她显然偷偷把脸擦了,也把裙摆拽回原位,可丝袜还是傍晚那一双,膝盖上方还有两道被裙子压出的浅痕。她没说话,只把门开大些,往旁边让开一步,眼尾是红的,脸是白的。她没穿鞋,两脚光着踩在地毯上,丝袜把十个脚趾衬得圆乎乎的,像踩着一层肉色的薄雾。鞋在门口摆着,尖头朝里,摆得端端正正。

我迈步进去,反手把门带上。门锁“咔哒”一响,像把外头最后一点人世的来回都隔绝在门外。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光调得极低。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白纱帘已经拉严。房间的样式还不算旧,窗下放着一面长镜,镜旁的衣架子上挂着陈诗雅的外套。那丫头就站在床边,梳着半湿的马尾,一条浅蓝牛仔裤,白色棉袜,平底鞋整整齐齐摆在床边。她见我看她,不敢躲,只把两只手交叉着按在小腹前,像刚被叫到训导主任面前的低年级学生,只有胸脯还在衣服下微微起伏。

周慧琳坐在床沿,把脸埋进掌心,又慢慢分开。她从后头看过来,见女儿蹲在我脚边,下唇都快咬破了,她终于站起来,走到我另一侧,声音又轻又抖:“韩老师,我们娘俩,今天就听您的。只求您待会儿小点声,这楼的墙薄。”我仰头看她,从她发红的耳垂,到她绷得细直的脖子,再到那件浅素色连衣裙里随之轻晃的两团。于是点头,像许她一道圣旨:“知道了。今晚老师小点声,让你和你闺女,把最想要的都拿到手。”周慧琳像站不稳似的,伸手在椅背上扶了一下。我笑着直起身,一手揽过她的腰,一手牵住陈诗雅的腕子,让她们一个坐进我左腿,一个被我按在脚边。窗外风声低下去,三楼尽头的壁纸在灯下发着细小的暗花,像整间房都跟着她俩的呼吸轻轻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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