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过了一个小时。敲门。门一开,楼道的穿堂风裹着许文静身上的香气先一步钻进来。那味道确实不重,像刚洗过澡后从皮肤里蒸出来的,混着一点玫瑰和柚子味。她站在门外,右手提个深色小挎包,左手搭着件浅灰小西装,白衬衫的料子薄而不透,领口扣到第三颗,下摆全塞进一条黑色一步裙里。裙子裹到大腿中段,两条腿束在极薄的肉色丝袜里,脚上是一双浅肉粉色的尖头细跟,衬得整个人比平日里修长许多。头发放了下来,发尾微弯,明显是刚吹过。耳朵后面的潮气还没全散,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被楼道顶灯一晃,反出两点黄光。我一手撑在门框上,上下打量她,不急着让。许文静被我看得有些发飘,先捋了下头发,又去调整包带,整个人像被顶灯从里到外照透了。她抿着嘴笑,喊了句“老师”,声调又轻又软,像怕被谁听见,又像故意要往我耳边递。我偏了偏身,把门让开半扇:“你现在这模样,我都不敢认。楼里人都走了,你站在这儿,跟等导师开题似的,脸上还绷着笑。”她哧地笑出来,侧着身子从我跟前挤进去,胸脯几寸几寸地从我手臂前面蹭过去。那包很硬,是崭新的牛皮,一路从她身侧擦着我腕子进去,凉丝丝的。我闻见她肩颈上那股子柚子香,深重得很,热烘烘地浮在领口四周。办公室里已经有些暗了。西边的百叶窗几乎透不进光,顶灯我没开,只留了书橱旁那盏暗黄的台灯。许文静一走进去,像踩进半间旧底片里,人影被光和影切成几块。她把包放到沙发上,外套也折好搭在扶手上,然后转身,半靠着我办公桌的右沿,两只手反撑在桌边,一条腿膝盖微曲,一步裙下摆便轻轻往上提了小半寸。她看着我,眼睛亮得过分,像喝了小半口酒。“老师,您不是问我,现在走还是先进来跟您对对口径吗?”她先开了口,声音放得低,“我还是想先进来一会儿。晚上都是大人物,我怕去了露怯。您最知道该怎么垫话,您让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她说话时下颌微扬,脖子到锁骨的线条全在白衬衫里显出来。那领口规整得看不出一点轻浮,可越是这样,越是清楚这身衣服下藏了多少准备。我看她一眼,关上门,没锁,只把百叶窗最后一格也拉严了。办公室更暗了一分。我绕过她,走回桌后坐下,把椅子往左转了点,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抖出一根衔在嘴里,也不点。打火机在指间“啪嗒、啪嗒”地空响。“你想让我怎么垫?”我含着烟,声音有些糊,“说你是组里最出挑的,还是说你能喝又懂事,让王厅多照顾?这些都是虚的。王明德那人,你今晚见着就知道。他在酒桌上不爱听人夸青年才俊,也不看你简历上几篇SCI。他看的是你懂不懂陪他说话,会不会给他倒酒,能不能在他吹往事的时候认真听。你只要把这三样做好,我第二杯酒一过,你师叔自己就把话题往选调上带。”许文静听得认真,身子不知不觉朝我又斜了斜,裙摆越发往上走。她说:“我肯定会来事儿。老师您就放心吧。他在桌上说什么,我都接得住。要是他去洗手间,我……用不用跟出去?”我“嗤”地笑了,拿烟尾指了指她:“你倒是个急性子。头一回见面,你贴得越紧,他越觉得你是求他办事的。你要知道,这种位置上的人,见最多的就是往上扑的。你今晚要把自己当个刚出校门、什么都不太懂的小师妹,他让你喝你才喝,他夹菜你才动。你越懵,他越来劲。”我深吸一口没点着的烟,总觉着嘴里寡淡,又把烟丢回盒里。许文静听到“小师妹”三个字,眼波一动,像想起上午那声“陈师妹”。她慢慢走到我左手边,没坐,就贴着桌沿站着。她今天没有上午那样露骨的弯腰,只是微微前倾,两手交叠按在桌面上,胸前的衬衫绷出一点弧,却不夸张。她道:“那老师,您喜欢我今天这样吗?”我偏头看过去。她的脸在昏光里白得发青,嘴唇却红。耳后那点柚子香浮过来,像从皮肤底下冒出来的。我慢慢道:“挺好。像你师叔当年看上的人。”她一听,眼里更亮了,整个人像被这句话喂饱了似的。她终于不装了,把屁股一侧也靠到桌沿,和我又挨近半尺,声音里带起一点黏:“老师,那我今晚表现好,您怎么奖励我?”我笑,没应,只从椅子上站起。这一站,我和她便只有一掌之隔。她仰起脸,呼吸乱得像刚跑上来的,胸脯一上一下,白衬衫的领口被顶得微微张开。她见我许久没动,自己先伸了手,指尖从那深色小挎包上滑过去,像是无处可放,最后轻轻搭在我小臂上。她的手指冰凉,有层未干透的湿,像刚从洗手间出来。我任她搭着,慢慢把脸凑到她耳边。她的身子立刻绷紧了,像一根被风吹直的线。我低声道:“你今晚要自己能从你王师叔那里,把前程挣出来,就是给老师争光了。”她眼睛朝我侧过来,半张脸陷在我的阴影里,嘴唇翕动,像在算,又像在笑。我用唇碰了碰她的耳垂,那片皮肤也是凉的,像刚从风里收回来的玉。然后我退开,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行了,再对下去,我该提前把王厅的活干了。”许文静低声笑了,把头发又别到耳后,弯腰去拿她的包和外套。她弯腰时,一步裙在臀上绷得光滑动人,两条肉丝腿之间透出极窄的一线。我只看一眼,便先出了办公室。外头天已经半黑,楼前梧桐的叶子在地上铺成黑一块紫一块。我按下车锁,车灯应声亮起,把那辆黑色轿车从暮色里勾了出来。许文静跟在我后头,鞋跟叩在水泥地上,清脆短促。夜风平地一漾,把她下摆的裙角掀起半寸,露出膝盖以上一截肉色。我拉开后座门,她愣了愣,以为要坐后头。我却只把外套扔进去,绕到驾驶位。她会过意,自己拉开副驾门坐了进来。车内瞬间盈满她身上的香。我发动车子,暖风还没上来,她两条腿并在一起,丝袜在仪表盘的微光里反出柔亮。我劝她系上安全带,她便侧身,拉带子从胸前斜过,勒得那白衬衫多了道凹痕。我点了根烟,这一回真点上了。车从学校北门滑出去,像一条黑水穿过半醒的街区。南湖方向的天是紫蓝色的,楼群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许文静没说话,只偶尔从靠背上侧过脸来看我。我知道她心里已开始排练晚上见王明德的一招一式。我也没戳破她。这车子再开二十分钟,她就得从“韩老师的女学生”变成另一个人。副驾上这股香味,和昨晚后排那对被浇透的母女完全两样。我在等第一个红绿灯时,用夹烟的手碰了碰她膝盖,说:“到地方,你师叔说什么,你都只当听故事。等他说到关键地方,再悄悄地给他把酒杯满上。你那选调,就悬在那杯酒的深浅里。”她侧过脸,眼珠子浸在窗外的灯火里,亮得厉害,点了下头,从喉咙里“嗯”了一声。车从北门出去后,上了学府路,晚高峰剩个尾巴,车流像被什么从中间截过一截,走走停停。我把车窗摇下一道缝,外头的风灌进来,把许文静耳后的香气一层层卷起又压下去。她系着安全带,两条肉丝腿并得板正,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在上面,像去参加面试前还要在车上再默背一遍。我没开音乐,也没跟她叙话。过了两个路口,等红灯时,我把烟灰在车载烟缸里轻轻一掸,开了口。“文静,老师是你老师,说话就不给你绕弯了。”我目视前方,只余光扫见她侧过脸来。她的脸被对向车灯一晃,白得发虚,只有嘴唇还留着出门前刚补过的红。她的包收到小腹前,十根手指绞着,像要把什么不安从手心里挤出来。我没看她,继续道,“你怕我听不懂,还是故意不点破?来之前,你老公,是不是叫小周?”这三个字一出来,车里像忽然抽了半秒的气。她没说话,只有丝袜和小腿在副驾前挪了一下,鞋跟极轻地碰在脚垫上,发出一点闷响。我偏头看她。她脸上挂不住了,先是挤了个笑,那笑浮在嘴角没稳住,又抿平了,像被人忽然从身后点了名。“老师……是,是小周。我们前年领的证。”她声音低下去,两条胳膊抱在包上,像抱着一块浮木。我冷哼一声,把烟头揿灭在烟缸里,关了窗。车里一下安静得只剩出风口“嘶嘶”的轻响。我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两下,才道:“我没闲心审你。这个局,你进来之前,就得把后头的事自己摆平。你打算让他当什么?是揣着明白装哑巴,知道你今晚坐谁的车出去,也想让你往上爬,他自己在家吃你那碗软饭;还是你压根儿没让他知道,觉着自己顶着个人妻少妇的名头,王明德看了更多一层意思?”许文静肩膀一缩,像被我的话按进了座椅里。她拼命摇头,又点了一下,像摇头和点头都不对。隔了几秒,她小声说:“老师,我……我跟他,早就各过各的。他知道我一心要留校、要选调,还说不管我用什么办法,将来别把他甩了就行。”她说到后面,声音轻得快听不见,像自己也知道这话里透着怎样一股冷。我笑了一下,笑得极短,像从鼻子里挤出来的。“那你还算有分寸。他愿意装傻,你就算不上偷。但我丑话说前头。今晚你要是到桌上又露了马脚,让小周知道你要陪的是谁,再闹点动静出来,把你师叔弄一身骚,我饶不了你。不光我,我上头的老头子也不会让你痛快。这道理,我劝你从这会儿就刻在脑子里。王明德这人,在省里官声不差,最怕的就是沾上这种事,只不过又管不住自己的裤裆。真闹出去,他能把线全咬断,再把你挂出来。到那天,你可别说我当老师的没提点你。”许文静猛地转过来,眼睛里已经起了一层水光。她伸手抓住我右手腕,指尖全是凉的,像刚从冷水里拿出来。她急急地说:“老师,您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我今晚就是去听师叔讲话的,他让我怎么坐就怎么坐,让我喝几杯就喝几杯。我保证,不会多一句,不会乱看。”她说着,竟把脸也往我肩头靠了靠,像要我闻见她话里的真。我由她抓了一会儿,才把手从她指间抽出来,搁回方向盘上。“你不用贴着我说。你跟他怎么处,是你们的家事。我只要你把今晚这出戏唱得干干净净。”我补一句,“还有,别总把身子往我这边倒。你现在这身衣服,是穿给你师叔看的,不是穿给我。”许文静僵了一下,慢慢坐正了,把掉在脸侧的一绺头发别到耳后。她的胸口轻轻起伏,像在把那股被我几句话吓出来的慌重新吞回去。我眼角睨她,见她偷偷从后视镜里照了照,又用指腹按了按下唇,像怕妆花。这女人就是这点好,天大的惊吓,也只用半分钟就能把面上的壳重新拼起来。车到了湖东路口,拐进一条梧桐更密的小街。南湖会馆在巷子深处,门前蹲着两盏黄铜灯,把“静泊小筑”四个字照得温温吞吞。我放慢车速,像忽然记起什么,说:“你也别想什么报答我的事。老师不图你这个。”许文静正低头检查裙摆,闻言手上停了。我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老师也是男人。哪天真觉得办公室闷了,想松快松快,给你发条消息。你过来陪老师打一炮,就算你这学生在我这儿尽了孝。”我这句话说得极平,像在交代学生期末要交一篇报告。许文静的脸“腾”地红了,连领口上头的胸颈都透出粉。她“啊”地轻叫了声,像被自己的羞劲噎住了。我侧过脸看她一眼,笑了:“怎么,不乐意?还是在我跟前装了这几年乖,被老师一句话问住了?”她手指绞着裙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愿意。只要是老师。”那声音又小又软,尾音像在水里化开。我点点头,不再说话,把车慢慢倒进会馆左侧的车位。倒了半把,又回正。车前灯打在会馆门口一丛矮竹上,竹叶在风里哗哗地动,像从黑暗里伸出来的几只手。车停稳后,我没急着解安全带,先摸出手机,给王明德发了条消息,说我们到门口了。他回得很快,说刚把茶斟上,包间在“听荷”。我锁了屏,转头对许文静说:“上去之后,别像刚才在车上那样看着我。你师叔眼毒。你每回给我递东西、凑近说话,都得先想想像不像学生对老师。记住了?”她点点头,拿起包和外套。我先下车。夜风比刚才又凉了些,从湖上吹过来,带着水腥和桂花将开未开的甜。许文静从副驾出来时,鞋跟“咯”地落在细砖地上。她没站稳,身子晃了一下,我顺手在她手肘下搭了把。她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师,飞快地把胳膊收回去,像怕在会馆门口留了迹。我锁了车,领着她往门里走。门童迎出来喊“韩先生”,又朝许文静点头。她跟在后面,高跟鞋声在门廊里被地毯吞掉大半,只留下裙摆擦过空气的细响。堂内焚着极淡的沉香,顶灯黄得像陈年的蜜。我们往里走了十来步,许文静忽然轻轻拉了我袖口一下。我侧过头,她没看我,只极小声地说:“老师,我有点怕。”我没停步,只低声道:“怕就对了。记着这怕,它比你会装。”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电梯门开时,她先走进去,站在我右后侧,像当初第一次跟我去参加学术会议时那样,安静得几乎不存在。电梯往上,轿厢里只有她身上未散的香。包间门一开,一团更浓的沉香和空调的凉气迎面扑来,像把外面那条长而暗的走到此处的所有热风都拦下了。王明德已经站在茶海后面,见人进来,先放下手里的小银匙,从果盘边上抽了张湿巾擦手。我快步上前两步,身子不摆得太低,只把腰微微前倾半寸,右手先递出去,掌骨朝上,热热地握上去。他比我大几岁,这厅里的官气已经把他浸得圆润许多,脸上比去年去北京开会时宽了些,颧骨那儿反着光,像常有人请酒。他握我的手极快,只用力一压,随即哈哈大笑。“师弟,你手下这兵,是越来越会挑了。”他一边说,一边把眼睛往我身后荡。我侧开身,把许文静让出来。她从门外那半明半暗里走进来,像踩着一小片光,香风先到,接着是裙摆。我虚扶了下她的肩,不重,只在她左肩胛骨那儿轻轻一按,把她往王明德那边送了半尺。她立刻会意,微微欠身,从下往上擡脸,叫了声:“师叔好。”那声儿软,但不嗲,像刚进门的小辈,底气里还带着颤。“师兄,来来来,这就是我跟你提的我那学生,许文静。”我松开王明德的手,退后半步,让包间中央给他们让出一块说话的地方,“这姑娘一听说今晚师叔要给她指导指导,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我来之前一个钟头,她才刚洗完澡。我说这就对了,咱们古时候但凡有大事,不都得沐浴更衣,才算虔诚。这可不是玩笑,你看她现在这样——”我指了指她,自己先笑开,“头发香,衣裳素,走道连个响都没有,我在楼下停车场听她讲‘怕失礼’三个字,舌头都绕了。”王明德笑得眼睛眯起来,摆摆手:“自家人,哪来这么多礼数。快坐下,坐下说。”他边说,边往主位一让,见我偏身往次位去,他也不推,顺势坐了。大圆桌早摆好了位。我坐在他左手,许文静则被服务员引到王明德右侧。她先把怀里的小包挨着身后放下,又把那件浅灰外套搭在椅背上。服务员过来倒茶,她极轻地说了声“谢谢”,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在杯壁上碰了碰,像在试温。王明德端茶,没喝,先拿杯盖拂了两下,眼睛却先看许文静。那一眼极快,从她发顶滑到裙摆收住,像点水,不显山不露水。我全当没瞧见,把茶端起来抿一小口。茶是新的黄山毛峰,入口还带一点炒栗子香。许文静没动茶,只把两只手叠在膝上,背挺得跟尺子量过一样。我知道这女人现在连笑都先设计过,可真到了王明德跟前,那点紧张倒比什么演法都像那么回事。“文静,你坐近些。”王明德伸手指了指自己右手边那盘桂花糖藕,“挨着师叔,才好说话。我跟你老师是同门兄弟,他既然把你带来,可见是拿你当自己人。你就别端着了,坐过来。”许文静“哎”了一声,把椅子往右轻挪几寸,裙摆跟着滑过椅沿。她的腿并得极紧,肉丝在桌下的灯影里泛着极浅的光。我配合着又推一句:“师兄说得对。文静,你今晚算来着了。这公务员考试,我是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我在实验室里能骂跑三个男博士,一碰上选调报名表就头大。咱们师门在北京是有人从政,可那是天高皇帝远,跟咱们省里不是一条路。省内这条道,可全靠你王师叔这些年自己一步一个台阶趟出来的。你不跟他问,还想跟谁问?”我这话一递,王明德脸上浮出受用又不好明说的笑意,连嘴角的纹路都深了。他拿公筷给许文静夹了一片糖藕,放到她面前的小骨碟里。许文静忙起身半欠:“谢谢师叔,我自己来。”他手一摆,笑得宽厚:“别急,师叔就爱给年轻人布菜。你老师说你是个人才,我看也像。选调生要什么?要成绩,要文书,还要一股子干净气。你站在那儿,白白净净的,就比多少简历都强。”许文静低了下头,耳根烧起来,小声说:“师叔您别夸,我还没考,心里虚得很。”服务员进来问酒。我点了瓶白瓷瓶的老酱香,又要了三只分酒器和一套玻璃小盏。王明德说:“先醒一醒,不忙。”我便嘱咐先上两个荤冷盘慢开。等服务员退出去,这屋里就剩我们三个。我朝许文静使个眼色,她起身拿过茶壶,先给我续了半杯,又绕到王明德身侧,托着壶把,杯盖半掀,水线压得又细又匀。她做这些很轻,袖口软软地荡,腰一弯,一步裙绷出个利落的曲线。王明德没看她,只跟服务员说话似的问:“听说你还读着博士,几年级了?”许文静把茶沏好,坐回位子:“师叔,我博三了,明年六月份毕业。手里有两篇核心回来,一篇中文在终审。选调生我一直在准备。”王明德“嗯”了一声,像在听,也像在点头。我把话头接过来:“这丫头就是太稳。别人写个综述就满世界发简历,她闷头把实验做了三年。我说申报材料今年给你留个位置,她偏说怕不够格。我只好请你这个师叔出马,给她壮壮胆。”许文静脸红得更透,小声抗议:“老师,我哪里是拿乔,就是怕给您丢人。”王明德哈哈笑起来,端起茶。我看他酒杯没动,知道这老哥今晚心里已经落了钩。这顿饭到这儿,就不需要我再多使力了。菜刚上来两碟,王明德便让服务员先出去,把醒酒器交给我。我慢慢斟了三盏。许文静要接酒瓶,我扬手止住。我端着分酒器,先给王明德倒满,又给许文静倒了七分。她看看那透明的酒,小小地咽了下嗓子,但没言声。我坐下,朝王明德举盏:“师兄,第一杯,不敬别的,敬咱们同在陈老师门下的情分。没有老头子,咱们也没有今天这繁花似锦,没有这情分,我坐这就不是跟王师兄亲亲热热的说话了,是跟王厅长汇报工作了。”王明德笑啐:“你小子,少提老头子。他要是坐这儿,头一个得骂你酒话多。”说完却也把酒盅端起来,一口闷下。许文静两手捧着杯,极小心地抿了大半口,呛得眼都眯起来,连脖子后都红成一团。王明德大乐,说:“你这学生,能喝还是不能喝啊?看这阵势,像是头一回沾酱香。”我笑:“能喝半杯。就这半杯,过去跟我跑项目时已经练出来了。师兄别贪多,后头还得给细说选调。”许文静拿湿巾按了按嘴角,也笑:“师叔,我喝不多,可您要让我尝,我肯定不躲。”她这话说得像句玩笑,又透着一股乡下丫头见长辈的实诚。王明德眼里的神更深了,像一尾鱼从水草里亮了下背。我慢慢夹了片卤牛腱,嚼着。这顿饭,会吃到湖边的灯都倦了。王明德还在兴头上呢。酒过三巡,包间里的灯光都显得稠了。王明德不再像刚坐下时那样拿腔作势,官气也让他自己给喝软了。他把椅子往桌边挪了挪,胳膊撑在桌沿上,一个手指头慢慢敲着台面,话头从老头子当年怎么样在讲台上把他骂得连夜改开题报告,一直扯到如今科技厅里公文堆得跟山一样。他说这些时,眼风时不时扫向许文静。她双手放在桌沿,身子微微前倾,像听教授上课那么认真。那件白衬衫在顶灯下反出很软的光,领口不见半分乱,可脸已经透红,连眼眶周围都像用淡胭脂描过,眼皮半垂着,有点眯,像只被人刚顺过毛的猫。“所以说嘛,你们现在还是好时候。”王明德端酒又抿一口,拿公筷去夹那盘脱骨猪手,一边夹一边说,“师弟你是不显,项目一笔接一笔。今年省里的联合基金还没分,你要报的话,早点把材料弄过去。大面上我说话还方便。”我陪他碰了下杯,只喝半口。许文静那边听他说到“联合基金”,眼睛又亮出几分。我斜眼看她,她正把醒酒器端起来,要给王明德续,动作不大利索,差点让瓶口磕在杯沿上。王明德倒不恼,笑说:“哎呀,手都抖了。还说不让贪,我看你这一杯下去,比你家老师实诚。”许文静听了,捂着嘴笑,声音软得像从酒气里泡过的:“师叔,我本来能喝三杯,是这酒太香了,闻着闻着就上头。”她这话讨巧,王明德果然高兴,又跟我碰一杯,叹道:“还是小姑娘会讲话。我们厅里那群老爷们,喝起酒来就知道喊‘我给领导喝一个’,半点趣味都没有。”我点头,把一筷子凉拌海蜇夹到她碟里,说:“别光说话,吃两口菜。一会儿让你师叔给你讲点真的,考题以外的东西。”后来王明德真就顺着选调的事讲了小一刻钟,说今年的政策比去年紧些,但名额没少,有些岗位还专门给博士留了通道;说省科技厅有个新设的政策法规科,正缺年轻人,进来就有机会跟处里做“科创条例”的调研;又说现在不是一张卷面上见高低,领导的认识、推荐的分量,比考分还实在。他每说一句,许文静就跟着点一下头,眼睛里那点光越烧越旺,像有人在她脑子里已经画出一条从学校到省政府的光亮大道。我侧耳听着,不时补两声自己组里的成绩,让王明德更觉得这学生带得值。酒液在杯里下去得慢,可房间里的温度却往上走。我渐渐觉出西服里的衬衫后襟已经发了潮,许文静更是连鼻尖都泛着油光,眼圈红红的,说话时舌头偶尔打个结。她坐姿也不像刚进门那么直,腰塌了半截,整个人往王明德那边斜,像一株被酒气浇得站不直的扶郎花。“师兄啊,说这酒量,有意思了。”我给他分了一小碗莼菜汤,自己也舀了半碗,不喝,只用汤匙搅着,看那嫩绿叶子在汤里转圈,“有的人那是真好量,能喝,能替老师挡酒,能顶事。咱俩就算这种。陈老师带咱们出去,哪回不是咱们一左一右把老头子架回来?这叫大好的量。可要说看头,还是酒量浅的好。”王明德一听,果然把身子往后一仰,哈哈大笑,指着许文静说:“你是说你这学生吧?才半杯下去,脸已经红得跟什么似的。我看再来半杯,她得管我叫亲师叔。”许文静“呀”地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只水汪汪的眼睛,娇声说:“师叔,您又笑话我。我就说这酒香,我喝着不辣,谁知道它往回返劲儿。”她嘴里的“劲儿”已经拖得发软,像刚出锅的糖。王明德更乐,手在她椅背上虚虚一拍,没碰到人,倒把她的笑声拍得更亮。我端起小酒盏,向王明德一递,说:“还是小好。她要是酒量大,哪还有现在这美人醉酒的憨态给你我看?脸一红,眼一瞟,话一软,比那满桌的菜都下酒。师兄你说是不是?”我话说得极自然,像在夸一盘时新果子。王明德连声笑,也端杯来跟我碰:“你呀,还是那么会看。她这个样子,让我想起我读研时实验室里一个师姐。你师叔我当年可正经,人家在我旁边喝多了,我把她扶到系楼门口就逃了,一宿没敢看人家眼睛。”许文静眼波一荡,似醉不醉地凑话:“那您是不是现在也这么正经呀?”王明德笑得更深,拿筷子点了点她:“问得好。这就得看你们这些小姑娘还肯不肯逗我了。”我来回替他们引,杯盏碰撞声脆而短,酒一点点下去。许文静后来真倚到王明德左手边那侧椅子扶手上,和他说起她妈在一二本大学教书的事,说自己觉得院长就是个大领导了,没想到师叔这么和蔼。王明德被这几句奉承泡得眼睛都弯了,拿过手机,翻出前年去科技部开会的合影,一张张给她看,说这些地方她以后都有机会去。我也凑过去看几眼,说:“文静,你看你师叔,手机里没几张家里人的,全是场面。这就是要带你上正道。”许文静低声说:“我记住了,老师。师叔太厉害了,我今晚都不困了。”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打了个小嗝,忙拿手捂住嘴,眼珠子却更水了。王明德作势让服务员上醒酒茶。我摆摆手,说:“不用,她这点醉,出去让湖边风一吹就好。回头我送她。师兄要是担心,就再给她讲讲,厅里那间政策法规科,一般几点上班。”许文静听见这茬,眼睛又亮,竟把醒酒器端起来,给自己又倒了半指高的酒。她说:“师叔,那我再敬您一杯。您跟我老师说这么多,我不能白听,先干为敬。”她一仰脖,酒滑进喉咙,整个人辣得直抽气。王明德忙说“慢点慢点”,又把自己的杯满上,陪了半杯。她喝完就软了,双手抱着茶杯,脸烧得几乎要滴血,嘴里咕哝:“这酒真坏,腿都软了。”我笑了一声,这顿饭,也到了该往下一步走的时候。我把椅子往王明德那侧挪了半寸,借着给茶续水的空当,把声音压得只有他能听见。包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许文静趴在自己小臂上呼吸时,鼻腔里带出来的细响。那瓶酱香已经见了底,分酒器里还剩个瓶底,映着头顶暖黄的光,像一小洼化开的琥珀。我端起那点残酒,给王明德的杯子里见了半口,才笑着说:“师兄,师弟不瞒你,我最近是真忙。这新收了个学生,要大力培养。女孩子本分,能写能跑,我往后不少地方得指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妈妈也积极,三番五次来找我,说要跟老师进一步沟通沟通孩子的发展。你知道的,现在的家长,比我们那年头还能钻。我这也是没办法,人家家长都说到那个份上了,我总不能再推。今晚这会儿,我怕是真得再走一趟,把人见一见。”王明德听前半段还只是“嗯”了一声,待我说到“学生妈妈也积极”时,他眉毛轻轻一挑,又极快放平了,像在酒桌上听见一件半点不惊讶的事。他端着我给他续的那口酒,没喝,慢慢转,眼睛却早挪到身侧那位已经醉得没骨头的女人身上。我顺着他的视线瞥一眼,许文静整张脸都埋在交叠的小臂里,只露出半只红透的耳朵和一小截后颈。衬衫领口被她的姿势扯偏了,从脖子到肩胛的一道线又白又细,像从衣裳里偷跑出来的月亮。我回过头,把分酒器放下,又给王明德把空杯轻轻一推,笑道:“所以啊,今晚这学生,我不带走了。她这状态,也就是陪你说话解闷的料,再往我车上塞,我还得开到半路给她找垃圾桶。师兄,你看是接着在这吃个夜宵,让厨房再上几样清淡的;还是你送她回家,顺路在车上醒醒酒;再不然,出去换个地方,单独给她讲讲选调笔试以外的东西。怎么安排,我就不操心了。”王明德偏过头,眼里的笑深了。他这个人,半辈子混在官学两道,早学会把天大的心思都裹在玩笑里。他拿指头朝我一点,轻声说:“你啊,打小就鬼。当家长的在你们学校等着,你让学生栽我这儿?这要搁前几年,我非灌你三杯不可。”话是这么说,可他那条胳膊早懒懒地搭在许文静椅背上了,像一堵墙慢慢放下来。我笑得越发松,身子往椅背一靠:“三杯就三杯。改天,这顿酒不算,我在北苑单独摆一桌,请师兄吃鳜鱼。今天这一出,算我欠你的。这姑娘你多费心,她不笨,该点的地方一点就透。真有什么造化,也是她的福。”王明德终于把杯里那口酒喝了,咂了下舌,点点头:“行啊。人留下,你先去。别让同学家长等急了。”他故意把“同学家长”四个字咬得不轻不重,像拿我这半真半假的话还回来。我笑着拍他肩:“师兄是个体面人,我放心。”说完,我站起来,整了整外套,又弯腰从椅背拿起手机。许文静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动作声,身子细微地动了动,口齿不清地“唔”了一声,像在叫老师。我弯下身,凑近她耳边,声音不高不低,说:“文静,今晚你辛苦了。明天上午别来实验室,睡你的。下午三点,再到我办公室,我给你排一排毕业前的事。”她听见了,耳朵动了动,想睁开眼,又没力气,只把一只滚烫的手从桌上摸过来,像是要抓我袖口。我轻轻让开,没让她碰上。她又咕哝:“老师……我喝多了……”我笑:“喝多了才说明你实在。没事,你师叔不是外人。他会安排你。”她这才把脸稍稍转过来,眼皮掀开一条缝,里面全是水光和酒气,迷迷蒙蒙地望我,又望向王明德,像已经分不太清谁是谁。王明德已经从服务员刚送来的托盘里拿起一杯酸梅汤,送到她手边:“来,先漱漱口。你们老师要忙,你坐师叔这儿再醒醒。”她“嗯”了一声,挣扎着想坐直,王明德的手便顺势在她后背上很轻地拍了两下。就这么两下,我看出来,这顿饭到这里,已经换了主持的人。我不再耽搁,退后半步,又跟王明德碰了碰拳,低声说:“明早她要是问起来,师兄就说我在学校接了个电话,先走一步。别的话,等她清醒了,自己会谢你。”王明德笑而不语。我拎了手机,推门出去。走廊里的沉香已经淡了,换成一股半冷的空气,混着地毯被踩了一整夜的气味。服务员小跑着过来要送,我让她拿着我的手机给我叫个代驾。我点着一根烟,朝停车场那棵老樟树底下吐了口白气。这一晚还没到散场的时候。(八)
北苑宾馆的后门比前门安静得多,车拐进去时,岗亭里的保安正低头刷手机,窗帘后头一点蓝光映在他下巴上。我让代驾把车停进最靠里的车位,发动机熄了火。人还没下车,那股子从会馆带出来的酱香混着夜风里的水汽,一股股往脑门上顶。我想起许文静在包间里红着脸打小嗝的样子,又想起她被王明德轻轻拍背时那副又软又晕的德行,底下就硬得发疼。这女人到底是个结了婚的少妇,身子比小姑娘经摆弄,偏又会装出三分醉,让人又怜又躁。王明德这会子该是还没出会馆,或者在车里给她解安全带?我靠在驾驶座上,没急着动,只把车窗按下半截,点了一根烟。火光在黑暗里一跳,像从喉咙里往上窜的邪火。抽到一半,我把烟往车外一弹,推门下去。宾馆电梯比学校慢得多,轿厢顶部那盏白灯“嘶嘶”响,像憋了一肚子的气。我靠在角落里,解了西服扣子,把领口拽松。小侯早把房间续到了今晚,还让人在门口地毯上喷过一层极淡的消毒水。那种味道和北苑旧楼道的潮气混在一起,闻起来像刚下过雨又开了中央空调。我敲了两下门。门从里头开了,先是一道浅光铺出来,然后才是周慧琳。她比下午更显软,整个人像在房里闷了许久,连头发都有点潮,颈侧几缕打着弯贴在皮肤上。她仍穿着那件浅灰紫连衣裙,没作任何改动。只是没了外头风,那裙子便显出更真实的轮廓,软塌塌地挂在她身上,却把每一处挺出来的地方都勾得清楚。胸口两粒凸点把薄料支起来,像衣料底下藏着两粒没熟的枣。她脚上没穿鞋,只一双肉色丝袜,连脚趾都裹得齐整。袜尖在门口的光里反出一点潮,像走过水。我一步跨进去,反手把门推上。周慧琳没等我说话,先伸出手来拉我,像怕我再跑。那手心里有汗,也油过乳液,滑得厉害。我由她拉着,一路走到床前。这间房和昨晚那间朝同一个方向,窗外的梧桐还是那一棵,只是风比昨晚大,叶子影在黑玻璃上乱抖,像一群没见过光的蛾子。我把她按在床沿,自己没坐,只站在她两腿之间,居高临下地看她。她仰起脸,眼睛已经红了一半,也不知是熬的,还是见了我就自己想哭。我伸出手,把她的裙摆从膝盖处慢慢往上撩。丝袜磨着我的手背,像无数细小的刺在扎。她两腿轻轻一颤,又自己往两边开了些,像在为我省劲儿。裙摆堆到腰上,我顿住了。她没穿内裤。肉色丝袜里,那片毛发和饱胀的肉形全透出来,像刚被水洗过的画,墨色全晕在裆底。那一块已经湿得不像话,丝袜颜色深了一道,从穴口一直洇到腿根。我伸出一根手指,在那上面刮了一下。她“嘶”地吸了口气,腰都跟着缩。“周妈妈,这内裤什么时候脱的?”我仍用手指在她穴口那圈湿处慢慢打转,也不进去,就打着转。她那两条丝袜腿往中间收了收,又把膝盖碰在一起,像想夹我,又不敢真夹。我低低笑出来,“看这丝袜湿的,是流了一天的水了?”她咬着下唇,偏过脸去,胸口一起一伏,那件裙子前襟几乎要被那对没束缚的奶子顶得滑下肩去。她不答,只从喉咙里挤出个又软又哑的“没”,还没说全,自己先坐不稳了,仰着往床里倒。我顺势压上去,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继续揉她那早已湿透的裆。丝袜的纹理粗粗擦过掌心,像磨砂纸,又烫又糙。她的小腹一下下抽,脚后跟在床单上乱蹭,两只丝袜脚一会儿勾起来,一会儿又用力伸直。我偏偏不急着给,只贴着她耳朵问:“是不是下午从我办公室出去,在楼道里就已经湿了?小侯送你回来的时候,你在车上坐得住吗?跟小侯说什么了?嗯?”她“啊”地一声,两只手抓上我的衬衫,指节泛白,像要从我这儿借一点力。她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张张合合,最后用哭腔挤出一句:“我、我从您那儿出来就没干过……一路上都想着您,腿都软了。”说完便不再躲,只把下身往我掌心里送。那湿意隔着丝袜又重了几分,像有热汤从她身体深处慢慢往外渗。我听得喉咙发干,覆在她耳边喘着,说:“那你还敢不穿内裤。是不是一回来就脱了?脱的时候,是不是自己先摸了一阵?”她羞得连脚趾都蜷起来,偏又不答,只一个劲儿摇着头,又点着头。我“啪”地在她腿根拍了一下,不重,但那声音在静夜里又脆又响。她“呜”地一抖,整个人像被通了电。我掰过她的脸,逼她看我。她眼睛里像盛着一汪烧开的水,泪光和情欲滚在一处。我缓缓道:“周妈妈,你现在这身子,比我下午在办公室想的还浪。我跟你商量个事。”她不问什么事,只把两条丝袜腿慢慢盘上我的腰,像一株藤萝把月亮缠住。我由她勾着,继续说,“我在这儿,下面硬得疼了。可我今晚从会馆过来,满脑子都在想你。想你的肉丝袜,想你奶头隔着衣服顶起来。你倒好,自己先湿成这样。今晚我要你从门口到床上都记住,谁是能把你按在身下教规矩的男人。”她抽泣般“嗯”了一声,两条腿盘得更紧。我就在她耳边低低又补了句,“明天见着诗雅,你要是还像个当妈的,就得教她一点:在老师跟前儿,不许光知道哭。要像她妈这样,又乖,又知道张开腿等我。”我这话没说完,她已经火急火燎地擡起上身,两手来解我的腰带。她手指还是抖,一次没解开,急得轻哼出来。我低头看她,见她胸口的衣料已经滑到臂弯,大半奶子露在外头,乳尖比下午在办公室时更硬,颜色深得像两粒熟透的桑葚。我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把皮带抽出来。金属扣“叮”地响,像这屋里的第一声雷。她仰起脸,口水沿着嘴角一小道亮痕,喉咙里叫了声:“韩老师……”那声音又低又黏,像从她下身那滩水里捞出来的。我一把将她推回床面,俯身压下去,一只手把她的丝袜裆口撕开一道,裂缝“嗤”地往两边绽。她“啊”地惊叫,又立刻用胳膊挡住脸。我也没费事去脱她的裙子,只把下摆翻到小腹以上,两条丝袜腿往肩上一架。她整个人被我折得像只虾,脚趾勾着,肉丝袜的亮面在床头灯下晃。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处。没了内裤,裂开的丝袜口像一张被揭了封的嘴,水光淋漓。我握着那根硬得发跳的东西,在她穴口狠狠蹭了两下,就着她满裆的淫水,一下子顶进去。她“呃”地叫出来,像被这一下从喉咙里顶出的声音。床垫塌下去半寸,床头板的铜扣跟着响了一声。我一下比一下重,像要把一夜没能喂给任何人的火全砸进她里头。她两条腿被我按在肩头,丝袜脚在半空乱蹬,有时擦过我耳畔,又凉又滑。我偏头咬了她脚尖一下,她叫得愈发尖,穴里绞得更紧。这房间没锁窗,外头的风不时从纱帘底下钻进来,把她的头发和我的喘息都吹得四散。楼下车道上偶尔有远灯掠过天花,像刀片在墙上划一下。周慧琳在这半明半暗里张开嘴,一声接一声,像要把白日在学校超市里装出来的体面全数吐掉。我压着她,亲她的脖子,吸她的奶,手又从她腿弯穿过,掐着她的两瓣屁股往自己这边按。她到最后连“韩老师”三个字都叫不囫囵了,只剩“嗯”“啊”和断断续续的气音。我偏要她说,她便哭一声,说一句:“韩老师……我是您的……您想怎么弄就怎么弄……”那话软得发颤,像从身体最深处翻上来的。我死死往里一顶,把精全给了她。她的两条丝袜腿慢慢从我肩头滑下来,搭在床沿,整个人像被泡在汗里。我趴在她身上喘了会儿,又去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我。她眼睛早失了焦,嘴唇红肿,奶子从裙子两侧挤出来,像两个被撞得发红的小月亮。我抽身出来,往她腿间拍了一下:“今晚先这样。等会儿下去洗洗,水多放热点。洗完来床上,我给你按按,今天那帮工人没少给你添气。明早铺子还有电表的事,你腿软了怎么站?”她“嗯”地应着,嗓子哑得不行,像用了一整天的力气。我光着上半身坐到床头,扯过薄被搭在腿上。那一夜我几乎没让周慧琳合过眼。头一回把她按在床上从正面肏透了,她还没缓过气,我就把她翻过来,让她跪在床沿,两条丝袜腿并得绷直,屁股高高翘着。她膝盖在凉席上跪不稳,整个人往前一栽,脸埋进被子里,只剩腰被我两手掐着,从后面一下下顶进去。她“呜呜”地叫,声音闷在棉花堆里,像是什么被碾压的活物。我肏得她两腿直打摆,肉丝袜从裆口被撕得稀烂,裂条和破洞像蜘蛛网似的裹着她的大腿。她的水从穴口一路淋到膝盖弯,又被我的动作甩得到处都是,床单湿了一片,散着腥甜味。我嫌她叫得不够亮,就把她两条胳膊反剪着提起来,让她上半身悬空,奶子垂成两条软晃晃的肉袋。我贴着她的后颈,低声说:“你跟小侯站铺子门口的时候,下面是不是也这样?那些物业的人过来训话,你并着腿一口一个师傅,他们要是知道你裆里滴水,该什么样?”她不说话,只是拼命地摇头,脚趾都痉挛着。我偏把她的脸掰过来亲,亲得她喘不上气,然后松开手,把她面朝下摔回床上,压上去接着干,一直干到她声儿都劈了。后来我拖她到卫生间,她扶着洗手台,我从镜子里看见自己那根东西从她身后一下下消失又出现。她的两条丝袜腿抖得像秋天树梢的叶子,小腿肚上沾满白沫,有些顺流到脚踝,把丝袜都泡花。我抓着她的头发,让她擡起脸,从镜子里看着自己。她眼睛里全是水,半张着嘴,奶子压在冷瓷台面上,被撞得“啪啪”响。我问她:“这是谁?”她哭着说:“是韩老师……是您的周妈妈……”我又问:“周妈妈是来干什么的?”她抽噎着:“是来给韩老师肏的……是老师的人……”那声音又抖又哑,像从嗓子眼儿里一截截倒出来的。我听得火起,更发了狠地往她里头捣。她的水冲在我龟头上,热得烫人,又滑又黏。最后她整个人都出溜下去,跪在地上,像滩被揉烂的绸子。我拽着她胳膊又把她按在床上,从侧边进去了,她的两条丝袜腿被我并拢了夹在腰间。肉丝网纹磨得我小腹发颤。我射完以后,她还在一阵阵地抽,像没缓过这口气。我光着膀子躺在床上抽了根烟,她趴在那儿,丝袜破得不成样子,裙摆卷到奶子上面,头发乱糊了一脸。她睡过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含糊地叫“韩老师”,两条腿无意识地夹着被子,像还睁着眼睛的时候,梦里也在被我干。床头电子钟跳到十二点二十,我把她拉起来去冲澡。她站都站不住,我让她扶着墙,拿花洒冲她屁股和腿根。热水浇在那些红印子上,她嘶嘶地吸气,又往我怀里靠。洗完出来,她只穿了件白背心,浑身冒着热气。我让她躺在床上,给她按了会儿后腰。她腰那边被冷瓷砖硌得青了一片。我手掌揉上去,她哼哼唧唧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像只享福的猫。我笑她:“你他妈比诗雅还会撒娇。”她耳根红透,从枕头里露出半只眼,小声回:“那是您疼我。”我“啪”地打了下她屁股,她屁股肉又软又红,一颤一颤的。我说:“睡。明早还有电表的事,小侯九点来接你。起不来,也得给老子爬起来。”她点点头,把胳膊伸过来,缠住我一只手臂。我灭了灯,就着窗外的梧桐树影,慢慢躺下。她身上还有一股洗过头的味道,清爽,又像从水池里刚打上来的菱角。我闭上眼,想的是下午许文静在会馆里的那副浪样,想的是王明德那只手最后在椅背上转的弧度。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北苑楼下有群虫子在叫,才沉沉睡过去。北苑酒店·上午醒来时已经九点过了。周慧琳不在床上,卫生间里传来轻微的洗漱声,还有手机低低地放着什么东西,像是在听物业通知。我赤脚走到窗前,把纱帘拉开半扇,外头天光大亮,昨天夜里那场疯狂像被日头一口吞了。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温水,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写着:“韩老师,我下去买早点。电表一会儿来。您再睡会儿。——周”;字迹小而整齐,和她在超市登记本上写的一模一样。我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心里却动了动。这女人,床上是滩水,床下又知道摆杯温水。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劳村农夫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