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凐没的光芒】(第三卷 27-28)作者:xxwjlcdbd ********************************* 本章又名男主角的吃瘪日。 虽然这章又短又水,但男主视角的下一章很长……唔等真更新到那一章再自夸吧。 ********************************* 二十七 通常情况下,艾格斯缇娜并不会在意城堡庭院里扎营的这些平民。 对于亚神们而言,凡人只是提供信仰的对象,仅此而已。就像庄园里能够结出果实的果树一样,虽然不经照料的话会减损收获,但基本上,打理这些信徒都是祭司们才会去做的事。她要做的也只是保持好神明该有的形象,成为这些渺小的家伙们信仰的楷模--这是最为正经的亚神做派,通过保持距离来维持神秘感。所以,非必要的情况下,艾格斯缇娜从来不会主动过问平民们的情况。即使是要调查能够成就自己「功绩」的讨伐目标,走访之类的前期工作也是由家族的祭司们来处理的任务。 但现在情况特殊。 「好。我知道了,我会留心的,你可以走了。」 挥挥手赶走了来报告情况的叫做法瑞瑟斯的村民头领之后,艾格斯缇娜不由皱起了眉。如果是平常,村民失踪这种小事根本不需要她来烦心,但此时此刻,整个西风堡内能够主事的就只有自己和冬神。在需要轮班前往镜湖监视的情况下,正在休息的埃拉里昂没有办法对城堡内的情况进行管理,也只能由自己这个客人来越俎代庖了。 本来,几个凡人的消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异常,很难不让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紧张起来。前日在镜湖上的遭遇战就已经暴露了有意料之外的外来者正躲藏在暗处,此刻城堡内扎营的村民出现了失踪情况,是否是因为这些外来者悄悄渗透到了西风堡内部来了呢?徙鸟女神谨慎地思索着这个最麻烦的可能性。确保计划的平稳运行是最优先的事项,即使再怎么谨慎小心也不为过。打定主意之后,她拖起结束大半日巡逻后稍感疲惫的身躯,决定再次升空去找一找那些失踪的家伙。 最好这些凡人是自己跑出城堡去了,那样还省得麻烦。 她不准备搜寻太远的地方。如果是按照往常巡逻湖面的路线,应该从附近的山顶出发以获得足够的滑翔高度。但只是搜寻失踪的村民的话,只需要在西风堡的最高点开始就行了。至于室内的部分,当然是女仆们的责任。很快,向女仆们交代完任务的艾格斯缇娜就来到了城堡顶层,站上了露台的边缘。 作为有着几乎是最烂的那一批神职的亚神之一,她能从信仰之中得到的增益少得可怜。实际上,徙鸟本身只是原先死神的子神职--南北飞行的候鸟们,总是被视为引导灵魂回归大地的使者,一直是死神权能的一部分。随着妥协导致的亚神数量扩张,这个神职一度被独立出来由第三任旅者的保护神拥有,随后在数十年前的又一次神位更迭时交到了艾格斯缇娜手上。对于凡人们而言,这个鸡肋的神职既不能像农神一样带来明显的庇护,也没有雷神这种直观的力量体现。倘若能够拥有更加强力的神职,或许就能让无法获得高度的漂浮能力进阶成真正的飞行吧--她总是这么想的。 所以,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她才会在这里经受寒风刮面日夜辛劳,而不是留在家族领地中享受生活……展开羽衣的艾格斯缇娜俯瞰着城堡庭院,那里行走的村民和奴隶们渺小得就和老鼠差不多。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几只不知去了哪里的老鼠。视线越过偏僻的角落和倒塌的瞭望塔楼,艾格斯缇娜开始沿着城堡外的道路进行搜索。意料之外地,她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那是往道路外延伸出去的血迹,一直指向了一处不显眼的灌木丛。降落下来的亚神几乎是立刻就皱起了眉--浓烈的血腥气,散落的尸块,已经暗示了那几个倒霉平民的末路了。 但是……尸块么?即使出于什么目的要杀害平民,应该也没有特意进行分尸的理由。相较之下,倒是有另一种不容忽视的可能性更加让人在意。艾格斯缇娜啧了一声。尤其是当她嫌恶的视线偶然从破碎的尸块上看到了似乎是兽类啃咬留下的孔洞后,心中的那份猜测更是愈加坚定起来。 她毫不犹豫地反身,快步赶回了西风堡。没有理会前庭中村民们投过来的各异目光,艾格斯缇娜径直走回主堡,穿过一楼忙碌的女仆和奴隶们--由于部分村民获得恩准搬入,他们随身的仆役也理所当然地要参与城堡的维护工作。西德林似乎抱怨过哪个女奴逃走之后城堡里的重活都没人干了……但这不是亚神需要关注的琐事。她现在满心只在意着那个猜测,便无视奴仆们偷偷窥探的视线,拐着弯来到了偏僻角落这边的小门。 这里是旧兵器库,随着武备的废弛也逐渐成了堆满报废兵器和盔甲的杂物间。艾格斯缇娜的目的地在更深处--她来到积了灰的武器架的墙边,拉开脚下的活板门露出了向下的通道。那是个比寻常的地窖或地下室都要宽敞的入口,向外吹出的气流也没有什么腐败的气息。踏着石砖顺着楼梯下降了一段路后,她出现在了一整排已经许久没有得到维护的牢房之前。 这里是城堡的地牢。在以前,这是关押俘虏和犯了罪的村民的场所。随着时间推移,数百年没有新入住者的监牢已经逐渐被遗忘,原本坚不可摧的石墙也变得破败不堪。但作为拘束野兽的场所,没有防止串联的隔断并不妨事。艾格斯缇娜越过这些空空如也的囚室,来到了最里面的小房间--为了确认猜想,她只能再次来找这个恶心的怪物。 「起来。」 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后,她呼唤着里面的囚犯。刺破了寂静的脚步声早就唤醒了暗无天日的地牢中的存在。听到了窸窸窣窣的活动声后,艾格斯缇娜摘下羽衣上的白羽扔出,伸手不见五指的牢房中便闪烁出了黯淡的微光。 在她面前,是一位少女--或者说,前一秒还不是少女的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的影子收缩定型,消失在了眼前这个看起来大梦初醒的平民少女的身后。徙鸟之神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个表情麻木的精灵女孩,冷淡地对她背后的那东西说出了问罪之语。 「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不许在冬幕之内乱来。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你是觉得我的耐心很好吗?」 少女张开了口。或者说,是她被迫着张大嘴巴,以让体内的某物发出的声音能够传出来。没有鼓动喉咙,一股不属于精灵的古怪声音拼凑出了作为回应的句子。 「稀奇古怪,莫名其妙。吾之宿主虚弱至此,毫无离开此处的可能性,又何来节外生枝之理?」 对于有理有据的辩解,艾格斯缇娜并不买账。她伸出食指指向少女,锋利的长指甲泛着尖锐的冷光。 「别以为你的心思很隐秘。你以为我真会相信上一次的动静是『误判』么?我不追究你那一次的隐瞒,但不意味着我能容忍又一次的冒犯。」她冷笑一声,「你大概在想,我还需要你做事就会继续视而不见。你当真以为,我不敢现在就杀掉你么?」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那个少女体内的声音沉寂了下来。半晌之后,它依然维持了原本的态度。 「言而总之,无可奉告。」停顿了一下后,古怪声音的态度软化了一些,「前回异常,是吾察觉同类之气息……然今日之事,实属无妄。望尔详察,勿误要事。」 艾格斯缇娜稍微冷静了一些。虽然知道面前的存在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害恭敬,但既然对方已经解释了第一次驱使仆从越过冬幕的理由,回头思考之前的所见也不难发现破绽。假如城堡中的村民失踪真是对方所为,就必须要解释清楚受害者为什么要离开西风堡,以及弄清楚对方这么做的理由。武断认定「天性如此」之前,依然还有慎重考虑的余地。 耐住从心理上就感到排斥厌恶的直觉警告,亚神决定等证据充足之后再进行审判。她的注意力回到了刚刚听到的新信息上--同类。她并不完全了解眼前存在的本质,但察觉到了新的变数之后,据此进行发散联想是很自然的事。艾格斯缇娜并不会愚蠢到直接询问对方那个所谓同类是敌是友,但她还是有旁敲侧击的方法。 「你说的同类气息,是出自一个黑发的人类年轻男性,而且看起来并非本地奴隶,对吗?」 「然。」 这就够了。艾格斯缇娜平静地点点头,没有再询问更多。那两只阴沟里的虫豸能在湖面的遭遇战中拖延自己,果然是有特殊的力量在起作用,尤其是那个瞬时之间让自己感官错乱的神秘把戏,应该就是和所谓的「同类气息」同一来源。那对鬼鬼祟祟的男女必然是自己的敌人,这一点毫无疑问,所以也没有进一步询问更多细节的必要了。 那么,这次会面到此为止。囚徒与监守者各怀鬼胎互相利用的底色并不会发生改变。然而,艾格斯缇娜收回注意力,看着面前仅是勉强维持着生命的精灵少女,忍不住从心底还残存着的不属于神明的那一部分发出了感叹。 「真恶心。」 她还记得这个少女被关在这里的理由。最开始,并不是因为她的体质有多么特殊,而是她谋杀了城堡的主人。对于犯下了那般罪过的平民,绞刑就是最大的仁慈。然而,她现在的遭遇却比之更加悲惨--作为本质上既相反又共通的存在,艾格斯缇娜能够察觉到,寄宿在少女体内的东西正在慢慢将她吃空。这是比亚神收集信仰更加粗暴且主动的……技巧。即使区区一份的灵魂无法与千万份的信仰源泉相比拟,但对被囚禁在这里饿极了的怪物来说,就算是一粒麦子都有狼吞虎咽的价值。 事成之后,不能容忍这样的东西依然存在于世上。 她下定决心,离开了地牢。那些村民的失踪究竟是谁所为,已经没有了继续追究的必要。无论是怪物还是它的同类,都一视同仁地进行防备就好。接下来即使是在城堡里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戒,防止有更多的变数发生。假使宵小已经来到了近处,更不能给他们可乘之机。 离开兵器库,艾格斯缇娜与艰难搬运杂物路过的奴仆擦肩而过,准备回到寝室休息。就在她踏上三楼的一瞬间,某种奇妙的预感让她驻足。然后,亚神立刻回身折返,回到了刚刚那个拐角。 那个奴隶还在那儿,气喘吁吁地忙着背着一大麻袋的东西。而这就是古怪所在:正常情况下,村民的仆役没有来这个角落的必要,那这个家伙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兵器库旁边呢? 「喂,转过头来!」 被喊住的奴隶抖了一下,随后畏畏缩缩地转向了艾格斯缇娜。他看起来年纪不小,起码有四十多岁了,黢黑的脸庞上满是堆叠起来的皱纹,偏棕色的头发杂乱地束着。这不是在湖面上遇到的那个青年,年龄、容貌和气质都对不上,但艾格斯缇娜依然没有减轻心中的敌意--谁规定臭虫只能有两只了? 「你是谁家的农奴?怎么到这里来的?」 「俺、俺是莱曼大人的奴隶……老爷让我来把收拾出来的杂物搬走,但俺不认路……」 来到城堡避难的村民中确实有这样一号人在,如果是外地来的入侵者的话,应该没法这么自然地回应。艾格斯缇娜狐疑的目光在对方的面上扫过了两遍。这副胆怯瑟缩不敢直视的神态确实是奴隶该有的模样,而走错路这种事也并不是不会发生。但她总感觉有股莫名令人不快的气息--是因为关押着囚犯的地方过于重要而让自己多疑了吗? 她突然动了起来,粗暴地伸手扣住了面前奴隶的手腕。这一下让对面吓了一大跳,背上扎好的麻袋也摔落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行动鬼鬼祟祟的,你是不是间谍?你在这里刺探什么东西?」 就算疑心没有特别重,也不妨碍用这种方式唬人。态度张扬的艾格斯缇娜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男人,试图从他的表情上看到破绽。然而,并没有。他就是个普通的奴隶,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而变得惶恐了起来。 「饶、饶命啊女神大人,俺真的只是走错路了……俺不是故意要到这里来的……」 「哼。」 只有完全没有体会过人心阴暗的大家闺秀,才会在听到这种没有信息量的哀求就心软。心智坚定的亚神当然不会因此而产生动摇--即使她自己知道定罪的理由过于牵强,而且自己最初的猜想也大概率是在风声鹤唳,但区区一个奴隶而已,就算是自己弄错了又怎么样呢?她发力一甩,将这个男人砸在了地上,随后一脚踏在了他的手掌上。 「你以为我会信你么?肮脏的东西!」 神明当然有随心所欲的权力。或许有些极端的同僚会在私下里也保持和公众面前相同的谨慎形象,但艾格斯缇娜可不在乎这个。她用力压下脚尖,着力处传来了骨头被碾压时濒临碎裂的触感。在如此不讲道理的虐待之下,感受到痛苦的受害者自然会有相应的反应--「求您了……俺真的啥都不知道……嘶……呜……俺、俺错了……求您快停下来……」 艾格斯缇娜有过审讯拷问的经历。最开始是讨饶,随着暴力继续施加,对方很快就变得「知无不言」,无论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不过,这个「知无不言」并不意味着说出来的一定是真话,为了能从痛苦中解脱,遭受折磨的一方往往会顺着施暴者的引导来随意编造。 「你是不是和那天袭击我的那群家伙是一伙儿的?」 「俺不是……唏--是、是一伙儿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是不是要准备趁我落单的时候行刺我?」 「俺怎么敢……咕哦--」 她抬起蹂躏着男人手掌的脚底,踹在了他的脑袋上,动作中带有某种暴戾得到宣泄的快意。一下、两下……直到身体里某种因为最近的不顺产生的躁动稍微得到发泄,她才停下了施暴。那之后,她才从声音细若游丝的奴隶这里听到了「证词」。 「俺……俺是刺客……求您不要再踩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您…您想让我说什么……」 刺客的话,就应该想办法摸到上层的地方去,在楼梯附近徘徊寻找机会,而不是到关押着秘密存在的这个地方来。到了这时候,艾格斯缇娜也差不多确认了眼前奴隶的清白无辜。他应该真的是一不小心迷路到了这个角落,受刑后的表现和那些胡乱攀咬的倒霉鬼也没有两样。她收起脚,不再看这个悲惨的家伙一眼。 「以后别让我再在这附近见到你,滚吧。」 就像是用脚边的破布擦了擦鞋底--对于亚神而言,这种程度的任性不过只是如此随意的发泄罢了。打从一开始,她就只是滥用了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微弱怀疑而已。奴隶的命贱,即使死了也不成问题,况且这种蟑螂一样的东西总是能活下来的。她很快把这边的插曲忘在了脑后,回到寝室里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 缓了好一会儿之后,鼻青脸肿的伊比斯才头晕目眩地坐起身来。 他在潜入的时候,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毫无破绽的新身份。为了防止被有过一面之缘的鸟神认出,他还刻意在变装之外调整了弯腰驼背的走路姿势,记下了有着本地口音的说话方式。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仅仅只是些许的可疑就引来了这种程度的虐待。刚刚要不是伪装和应对天衣无缝的话,说不定真的会被当场杀死--不,也许没有破绽也会有被这样虐杀的可能性,唯一的幸运也只是对方在最后主动停手罢了。 真是令人不快。但熟悉亚神行为作风的伊比斯对此毫无办法。偶尔就是会有这种情况的,即使什么都没做错也会得到糟糕的结果,简而言之就是不幸。对于总是在涉险的青年来说,次数多了什么样的意外都能遇上,所以他花了一点儿时间就接受了这个结果,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势。 右手掌,轻伤,稍微有点破皮流血。脑袋,不清楚,休息了一会儿不痛了,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隐患……查不出就别再查,伊比斯摇摇晃晃地站起,考虑着下一步的行动。 之前,自己利用模仿兽类伤口的方式将拿取进行能力实验的绑架对象之死栽赃给了怨魂。原本这只是不抱太多希望的随手之举,没想到有了意料之外的收获--艾格斯缇娜竟然去了城堡的地牢。这样一来,原本只是推测可能存在于城堡内的恶魔相关的支部幸存者,就已经确定被困在了城堡地下。那么之前自己使用灵视探查没有得到结果的原因,应该是专注向着上层看而没有用短暂的持续时间扫描地底,当时所处的位置也正好差不多在地牢方向的正上方…… 既然已经得到了情报,下一步就是要想办法利用情报了。但伊比斯对此却思考得相当谨慎:自己已经受了伤,虽然这次洗脱了嫌疑,但也成为了艾格斯缇娜眼中被标记的对象。如果下次继续在这附近甚至城堡里随意行动的话,万一被目击就必死无疑。考虑到这一点的话,只能等黑猫回来之后委托它来探查那个活板门下面的情况。所以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回到塔楼去养伤。 打定主意后,他慢慢捡起地上的东西重新背好,重新扮演了「正在把杂物送到城堡外仓库」的奴隶角色。不会有人来注意这样一个驼背的人类老奴隶的,等到了外面鱼龙混杂的前厅就可以轻松地消失在村民之中……这个早就做好预案的撤退计划大致上没什么问题。 但意外有时候并不会单独地来。 「那边的,请停步!」 路过楼梯口的时候,某个有些熟悉的女声喊住了伊比斯。青年转过身来,看见了正从楼梯上下来的奈芙洛姆。明明是白天,这位牧羊女神却穿着宽松的睡衣,脸上满是倦意……对,按照情报她这时候确实应该在补觉。可她为什么要叫住自己这个奴隶呢? 伊比斯心中微感不妙,唯唯诺诺地垂下头表示听从指令。 「你知道哪里可以找到缬草吗?还有菩提花和贝托尼……我本来想拜托侍女的,但是找了一圈没看到她们。」奈芙洛姆叹了口气,「真是的,我居然要对自己用安抚才能入眠……唔,吃点药应该就好了……」 安抚,这个听起来似乎是对方的能力。伊比斯默默记下了这一点,但进行分析等到之后有闲暇时才能进行。他现在要做的,是赶紧做出随机应变。 以呆滞的样子掩饰思索,片刻之后,「奴隶」发出了声音。 「俺、俺刚好知道,仓库中间角落里有不少草药,不过俺不认得这些……」 「没关系,我认得。那你带我过去找吧!」 和刚刚的那个凶神恶煞的家伙比起来,果然还是眼前的牧羊女神更加好相处。虽然两边都是美女,但伊比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即使五官再漂亮性格太差也会影响吸引力的。他背起麻袋在前面带路,身后跟着只穿睡衣的女亚神,用刻意收敛的劳累步伐慢吞吞地来到了仓库。 之前侦查的时候,他就对里面的情况摸排得一清二楚了。虽说直接帮奈芙洛姆拿到她需要的东西也不是不行,但既然伪装成了没什么知识的劳苦奴隶,该维持的人设还是要维护一下。伊比斯将麻袋放在仓库的角落,好像那本来就是这东西的目的地似的,随后为牧羊女神指示了存放草药的区域。 「嘿……原来在这里呀。唔,要不要多拿一点泡一份草药茶呢,还可以做一点祈福结……」 趁着奈芙洛姆挑挑拣拣的时候,伊比斯准备就这么溜走。就算她再怎么放下身段,也是个地位高高在上的亚神。青年并不认为,自己能够凭现在的身份通过正常交流从对方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已经大致得到了轮廓,剩下那些必然机密的细节,就绝不是一个老奴隶能够染指的东西了。这样的话,还是尽快离开更加安全些。 只不过,下一秒他就被喊住了。 「要拿的东西有点太多了……你来帮我搬一下吧,凡人!」 可以拒绝吗?伊比斯知道自己没有这个选项。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像个受宠若惊的奴隶一样躬身小跑过来,听着奈芙洛姆的指示把一样样草药放进篮子之中。女性似乎都有伪装柔弱让异性帮忙做力气活的小心思,但看着越堆越多的草药,大概对方确实觉得搬起来太麻烦吧。 「好啦,走吧。」 搬运的目标,是三楼,亚神们居住的楼层。如果是在往常,伊比斯肯定会因为拥有进入禁地侦查的机会而欣喜若狂。但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觉得自己在一步步走入泥潭。若是再次遇上艾格斯缇娜的话,即使事出有因也会有微小的几率会被她当场格杀……他战战兢兢地提着篮子,倒也恰好符合了奴隶的人设。压低脚步爬上楼梯,来到牧羊女神的房间之外……没有节外生枝终于让青年松了一口气。 「唔,就在这儿放下吧。」 奈芙洛姆弯起嘴角点了点头,和煦的微笑之中有着鼓舞人心的力量--伊比斯并不吃这一套。不少非战斗神职的女性亚神,都经受过这种程度的训练,用以获取信众的爱戴。不过,当奈芙洛姆的目光落在面前奴隶的手掌之上时,她发出了稍稍吃惊的声音。 「呀,你受伤了?」 没等伊比斯分析完这句惊叹的意思,面前的少女就伸出了手。她细腻柔软的手掌轻轻抚摸过伊比斯手背还未结痂的新鲜伤口,仿佛那不是一个可以随处丢弃的劳动工具的一部分。伊比斯心中一凛,生怕她从细微之处看出被伪装的肤色下的原本肤色……但奈芙洛姆只是闭上了眼,轻轻向着青年的手掌吹气。 「呼……不要痛不要痛,快快长好早点愈合……」 伴随着轻柔的声音,温暖的吐息从破碎的皮肤上吹拂而过。这一口气带着轻微的神力,虽然并没有直接产生让伤口好转的效果,却吹走了伊比斯感受到的痛苦。他甚至有些恍惚,感觉自己的右手好像根本没有遭受任何折磨完好如初…… 「嗯,好啦!它会很快长好的!」 「……」 奴隶呆住了。这当然是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关心的奴隶该有的反应,而伊比斯事实上也感受到了一瞬间的错愕。真是个温柔性格的好女孩,他在心底这么想着。但随着奈芙洛姆将篮子提进房间后关门,青年转身下楼时,他心中的思考已经立刻发生了变化。 安抚。如果以前收集过的情报没有差错的话,拥有这个能力的实际上应该是前任的牧羊之神,死在讨伐火鸟战斗中的其中一员。同样的力量在不同家族的继承者身上出现的原因,伊比斯很快想到了相关的例子--神具继承。假如前任牧羊之神的力量实质来源与某件道具高度相关的话,继承者也可以通过那个道具利用前任的力量。而且,随着逐渐与那件神具在传说中相关联,其本人即使从前一窍不通也能慢慢掌握传承。 这是个非常值得注意的作为突破口的情报。而且,倘若他所料不差的话,将「安抚」这一能力和奈芙洛姆每晚的行迹结合起来思考…… 「喂。」 这已经是伊比斯第三次被唤住了。既然是个没有听过的女声,那应该来源于某个多事的精灵女仆,或许在为自己这个村民的奴隶从第三层下到第二层来感到奇怪。但当他的视线怯懦地随着转身而投向声音的来源时,一股几乎要将他从头到脚完全冻结起来的危险预感迅速遍布了全身。 那是那个黑发的年轻女孩。她的身材有些瘦弱,白皙的肌肤显然是养尊处优的证明。如瀑般的及腰长发有着黑玉似的细腻光泽,正是伊比斯最喜欢的黑长直发型。然而此时此刻,已经认出了对方身份的青年只是心中大喊不妙,深深埋下脑袋生怕触怒了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 「……您有什么吩咐吗,小姐?」 艾尔瑟里恩。和相遇时漆黑一片的夜晚环境不同,现在光线充足,她的美貌才算完全展现在伊比斯眼前。但他根本不敢在这个时候僭越奴隶的身份把目光移过去欣赏。根据城堡里流传的片言只语来看,这个行踪随性的柔弱女孩,有着与外貌完全不符的糟糕性格。 究竟会有多糟糕呢?下一秒伊比斯就亲身感受到了。 砰! 那是被随手拿起的金属烛台,直接敲在了恭敬地低着头的「老奴隶」脑袋上。女孩的力气并不大,但光是烛台的重量就足够把伊比斯砸得七荤八素的了。他本来完全可以在最后一刻躲开这毫无速度行迹明显的一击,但理智让他克制了躲避的本能--碰到这种不讲道理的「主人」,越是表现出逆来顺受的奴隶越是容易生还。 果然,看着这个碍眼的家伙倒在地上,艾尔瑟里恩就没有继续追击。她将沾血的烛台放在一边,冷眼对看起来像是昏过去了的奴隶下达了最后通牒。 「以后离那个贱人远一点,别多管闲事,蠢货。」 贱人指的是谁呢?恍惚了一瞬的伊比斯慢慢反应了过来。天哪,女人争宠不要扯到我头上来啊!你去打那个左右摇摆的冬神好不好! 靴子敲在木楼梯上的声音逐渐远去。这个小小的暴君看来终于满意,回到了她独属的那个顶部空间去了。青年缓缓站起,暗暗下定决心--可恶的小妞,过几天就让你好看。 他已经想好下一步行动的具体计划了。*********************************** 终于赶在下个月之前更新了。写得好艰涩又写不出想要的效果……总之剧情渐渐铺垫完毕要开始展开了。许愿能尽快写完这一卷别让读者骂娘吧。*********************************** 二十八 站在山坡上,就能遥望稍远处的小村庄。 田野里还没抽穗的冬小麦已经都被割了下来,如果不是还有越来越频繁的降雪堆积遮掩,光秃秃的田地会变得丑陋极了。就连湖边的芦苇根也已经被基本挖干净,来年湖边一定会少一片靓丽的风景——但来年的事,和当下的困境又有什么关系呢? 庄园里的存粮已经越来越少了,只剩下了最后几天的量。就在早上,奴隶们取出了桶里的最后一块羊腿,放进了已经没有配菜的稀粥里一起熬。现在,大部分去过仓库看过存粮的庄园住民都能意识到,「饥饿」这个可怕的概念已经在一步一步地慢慢追过来了。不用妮芙丝再费口舌号召,但凡有点力气的人类或精灵,都已经主动走出庄园开始搜索粮食。她现在带领的这支大部分是老弱的队伍,就是来到森林边缘看看能不能找到些野菜和蘑菇。 ……只是,来的还是有些迟了。 比庄园住民们境遇还要糟糕的其他人,已经早就将这一处踏在「侵犯领主财产权」边缘的微妙地块给犁过了好几遍。不仅仅是野菜蘑菇,就连能够食用的地衣苔藓都只留下了被粗暴剥走的痕迹。从奴隶们沮丧的表情中,龙女也能够看得出来某种迫近的恐惧正在缓慢蔓延。必须要做点什么,避免情况一直糟糕下去。 能做什么呢? 妮芙丝叹了口气。 真到了需要知识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了解的东西永远不够。那些引以为傲的定理和规律,在面对简简单单的「吃的从哪里来」这种问题时一点忙都帮不上。她对于本地具体物种知识了解的匮乏,导致了这个时候的无能为力……真是让人气馁的现实。 仔细思考的话,不难想到,冬幕之内的有机物总量是有限的。湖中的鱼类都已经腐烂,而能够活动的野兽也早已逃离了这片异常区域,要从剩下的有机物里汲取能让大家维生的分量,再怎么样也是近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或许存在效率足够的办法,但以她现在的知识量想不出来。在这种本质性的难题面前,她能做的只有咬住牙,等待灵感或转机。 「嘿咻!」 一只驻足在枝丫上的小鸟被甩出的投石命中,跌落在地。塞勒斯收起投石索,随后高呼着向其他奴隶举起拳头,自豪地展示这次神准的狩猎。这个小小的收获在奴隶之中激起了一片欢呼声。尽管分配到每个人头上连指头大小的肉块都没有,但一早上收获颇微的颓势总算被止住了。 不过,也有胆颤的家伙说出了不合时宜的丧气话。 「这个,是领主大人的鸟吧……肯定是的,我们会被惩罚的呀……」 领主所拥有的不仅仅是森林。即使是经过森林的鸟类和兽类,也不能任由低贱的奴隶随意捕杀。捡走森林外的植物还能狡辩,但要是猎取飞鸟的事被发现了,绝对没有讨得了好的道理。 然而,面对这种清醒些的警告,塞勒斯只是狞笑着露出黄牙。 「难道你们要拿的那些蘑菇就不是领主的私产了吗?你们以为,自己偷偷摸摸地做小动作,罪责就比我还要更轻了吗?」 也许他是对的,没有参与争论的妮芙丝想。自己一行人已经越过了田野,踏在了属于贵族的地块边缘。若是对方毫不留情的话,拿走的一分一毫都会成为罪证。假使对方愿意表达慷慨……那事情又何至于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呢? 被抛弃的这一边,没有资格妄想获得宽容。 无论其他人怎么自欺欺人,有着充分的自觉的龙女大步流星,毫不犹豫地越过了线,来到了一株大树下。这里,已经有一位年老的奴隶脱离队伍过来了,他正用枯瘦的双手,吃力地挥动石头凿削着树皮。这也许是某种获取食物的尝试……妮芙丝一向尊重老人所拥有的知识,所以轻声作出了询问。 「这个树皮是能吃的吗?」 「能吃!柳树、榆树、椴树的皮,扒下来以后刮里面那层,磨成粉可以勉强当面粉吃。」 嗯……也许是这些树种会把糖类物质存储在里侧的皮层里,所以就有了这样的经验流传下来。这个时候的妮芙丝也不再考虑什么推论完备性的问题了,不管有没有用都要尝试。她立刻上前来帮忙,空手撕扯起了眼前榆树的粗糙树皮。幸好,这种树的树皮并不坚固,也不过厚,在半龙的恐怖巨力下,从树干上剥离的皮层像破旧书本的纸张一样,轻而易举地被整个撕了下来。 树皮的内侧,偏白色的内瓤正滴着汁水。少女小心地舔了一口,感受到了某种淡淡的甜味。有淀粉,那仔细处理去除纤维素之后,这种树皮确实可以成为能够获取营养的食物。她将树皮放进带来的木桶里,招呼其他人过来帮忙。 「剥榆树皮吧!带回去能把内侧刮下来吃!」 她的目光落在光秃秃的树干上,伸出手确认剩下的木质部里没有什么营养物质,便继续动手剥下一份树皮。也许是树皮确实比蛆虫更让人能够接受,在场的许多奴隶和精灵听从了建议,开始四散开来寻找其他榆树,挥舞手中的工具获取并不寻常的食物…… 「……咦?」 剥开下一株榆树的树皮后,少女注意到了木质部的颜色有点怪。伸手按在看起来有些腐朽的树木上轻轻一搓,偏黑的烂木便掉下了一大片碎屑。看着其后暴露出来的弯曲而不规则的隧道,若有所思的妮芙丝将手指按了上去。 对普通人来说,即使是这种略微腐烂的树木也不是能用空手处理的对象,但龙女只是简单地一抠,朽木就像刚烤好的松软面包一样裂开,露出了其下的神秘住户——那是一只被包裹在木屑里白白胖胖的肥虫,似乎因为延长了的冬天而依旧处在休眠之中,团起来缩成了球状。龙女顺着暴露的蛀道探入手指,很快将这只乳白色的拇指粗的小东西拽了出来。 感觉像是能吃的样子。这只幼虫的头部有着看起来是用于切开木头的黑亮大颚,应该是某种昆虫的幼年体,从卵开始就被留在树木内部……她还在观察这个新奇的物种,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妮芙丝背后的塞勒斯一把将虫子抢在手中,展示了简单的食用方法。 「木蠹虫去掉脑袋能吃。像这样……嘿!」 他用拇指一掐,断了脑袋的幼虫就在老奴隶的掌心疯狂弹动起来。毫不在意这幅景象的塞勒斯仰头一丢,就把虫子扔进了嘴里,嚼吧嚼吧吞了下去。他吃得又快又急,爆出的汁水都从嘴角漏了下来,好像这真的是什么美食似的。 「比奶油都好吃。」美食家露出蛀烂了的黄牙,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行吧。 她来到其他忙着剥树皮的人这里,告诉他们新建议——如果发现了什么被虫蚀了的树就来喊自己。一般人需要工具帮忙才能费力抓出来的幼虫,对于龙女而言也只是用一点蛮力就能得到的猎物。虽然这个过程中会破坏那些树木……但事到如今,纠结这种小事也太蠢了。 大概是食用这种幼虫相比吃蛆并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行为,大部分人都接受了这个想法。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妮芙丝就在林间窜来窜去,从各种树木里抠出富含蛋白质和脂肪的虫子来,丢进提在手中的木桶里。 在这种各人都竭尽所能搜刮口粮的境遇中,塞勒斯那尖利难听的嗓音又响了起来。 「哼。我看平时贱骨头们打理农田的时候抓紧机会偷懒,现在给自己干活倒是勤快起来了。」 奴隶制会导致主观原因造成的生产效率低下,在历史上是非常普遍的现象。不过,你不也是个农奴么?妮芙丝看着这个瘦弱的老头,忍不住发问。 「你没偷懒吗?」 「怎么可能!傻子才不偷懒!」 「那……你是贱骨头?」 「当然!」 ……好吧,这个逻辑起码是闭环的。 妮芙丝将下一只幼虫扔进桶里,从瘫倒在地上的奴隶们旁边经过。他们确实非常有干劲,除了扒树皮之外,挖洞找蚂蚁窝或是刨挖被遗漏的薯类等等各种能获取食物的尝试都做得不遗余力。在这样高强度的劳动之下,很多平时就营养不良的奴隶已经变得气喘吁吁了。 「别逞强啊。太过挥霍体力的话,待会会变得更饿的。」 对于龙女善意的提醒,奴隶们的回应各不相同。有听劝的,有更想要加把劲表示自己没事的,还有趁机调戏她的家伙。 「不累!嘿嘿,只要姑娘你晚上能帮俺也弄一下,俺就算搬十头牛也不累!」 「呃……」 妮芙丝也不是没有后悔过前几天的那个决定。她好几次想过,真的有必要用这种方法来安抚躁动的奴隶们吗?但实际上,最终的成效和当初推演的差不多——骚扰其他女性的情况在那之后几乎绝迹了,原本还很有怨言的奴隶们,有不少开始对自己言听计从,而代价只是每天晚上抽出时间做一点「睡前活动」……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极其有效的举措。 另一边,不远处四五个一起来的外村精灵听到了这里的对话,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起来。那位名为多里安的少年一开始好像并没有理解情况,被身边的一个老人提醒了之后,脸色突然变得通红了。住在同一个庄园之中,这种事会被发现也是正常的吧。妮芙丝忍不住叹气,赶紧转身去忙自己的事。 只有靠行动才能填补空虚感——她自己也隐隐约约意识到了,留在这个素昧平生的村子里帮助并不熟识的人们,并不只是出于所谓的公义之心。在无能为力的情况下一头扎进泥潭里,做出如此蠢事的原因,大概只是想做成些什么事来重建一下那最糟糕的一日之后消亡的自信…… 「嘿咻。」 又一只。虽然算起来这种搜集效率低得要命,一整天大概也捡不出十个人的口粮,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有这么一份有机物收入也比没有好。半龙少女伸了个懒腰,准备再跟着不断前进的队伍去刨下一只幼虫时,听到散开了的队伍前方隐隐出现了争吵的声音。 又出现了什么情况了吗?妮芙丝没有怠慢,立刻快步向着声音的源头赶去。片刻之后,泾渭分明地对峙着的两帮人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怎么了?」 一边是跟自己一起出来的住在庄园里的奴隶,另一边则是三四个本村的精灵,为什么两边会吵起来呢?而且,总觉得对面有些眼熟……少女很快想了起来,对方好像叫纳斯瑞恩,是那天晚上来到庄园和奴隶们产生冲突时的村民里的刺头。吊儿郎当的青年精灵在看到了走过来的妮芙丝之后,整个人微微地畏缩了一下,随后反而激起了些叛逆的凶性,开始对着龙女呲牙咧嘴。 「你想仗着人多力气大欺负人是不?哼!圆耳朵就是圆耳朵!」 ……不是,我连情况都还没弄清楚,怎么就变成欺负人了? 纳斯瑞恩也不再多话,向着这边奴隶们的脚下一指。妮芙丝这才看到,正在剥树皮的男人脚边躺着一只头部被踩扁了的长蛇。见到对方提出了指控,其中一个奴隶嘿嘿一笑,理直气壮地进行了辩解。 「怎么,这蛇是自己跑到我们脚下来的,当然是我们的东西。和你有什么关系。」 「吃屎去吧,傻逼!」 纳斯瑞恩比了个中指。明明一边是自由民一边是奴隶,倒是他这边先破口大骂了起来。被骂的奴隶果然有了被激怒的迹象,但妮芙丝却察觉到了这份愤怒的来源。 「这是你们追过来的猎物,是吗?」 「没错!」 那就拿回去吧——少女本来想这么说,但在下一秒却将台词硬生生憋在了喉咙里。之前,那些混混们也指责过自己胳膊肘总往外拐,也许现在应该吸取教训……她的目光在跟随着纳斯瑞恩的那几个年轻人身上扫过。他们都是一副面黄肌瘦的样子,看起来明显是有一段时间没吃过饱饭了。 「我记得,你不是和贝莱格的团体一起行动的吗?」 那位铁匠确实收拢了不少村民。根据这几天出来采集时观察到的情况,他们的存粮虽然不多但也不至于让成员挨饿成这样。难道眼前这几个人是不在其中的独立的小团体吗? 「怎么,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纳斯瑞恩皱起了眉,「觉得我们几个没啥后台力量单薄,所以准备强夺了吗?」 「呃,不是不是……」 好像被误解了。有些尴尬的妮芙丝赶紧摆手避免误会进一步加剧。这时候,也和其他人一起凑过来看热闹的塞勒斯仿佛嫌事不够大一样,从旁煽风点火地尖声提出了主意。 「我说怎么这么吵,原来是有几只老鼠——喂,反正咱们人多,把他们从这里赶走省得抢地盘多好!」 「你少说点吧!」 再拉扯下去的话,半龙少女觉得自己的血压会先过度升高。她深吸一口气,认真感受了内心的想法——要做真正正确的事,而不是去迎合意见。意识到自己的本心本就如此后,她的回答便再也没什么迷惘了。 「把蛇还给他们。」 「啊?!」 「凭什么!这是我们打死的!」 即使奴隶们似乎群情激奋地叫喊了一阵,但当龙女冰冷的眼神从他们身上扫过时,这些色厉内荏的家伙们也很快就糯了。只能说,幸好事情的来龙去脉还算清晰,要是这边也一口咬定猎物本来就和对面无关是对面在无理取闹……那判断起真相来可就麻烦了。 提着死蛇的奴隶只能将这块送到口边的肉不情愿地递给了纳斯瑞恩。一把夺过死蛇的精灵青年虽然还在为刚刚塞勒斯的袭击提案而不爽,看向龙女的视线倒没有那么不友善了。 「哼。」 妮芙丝不是没有察觉到,宣布了让步之后,奴隶们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满是埋怨和不解。他们似乎是希望这个最近逐渐快要成为庄园领导者的姑娘能够维护己方利益,而不是搞什么秉公办事。现在违背了他们的愿景,当然会受到不满。不过,那又如何呢?自己在暴力上处在绝对的优势,即使支持度因此而变低了,也不用担心会出什么事——即使讨厌暴力,但那和这几天晚上的做法一样,都是维持秩序和公正的必要行动。这便是所谓正确的事。 相比于此前在圣都的时候,也许自己的心态已经有了变化。为了达到目的就得径直前进,无论是什么方式都能够接受……她定了定神,再次向着面前的纳斯瑞恩开口发问。 「村子里的其他村民,那些像你们一样没有进入大团体的人情况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基本上都开始陆陆续续断粮了。除了和那群家伙本来就关系不好的几户,其他人都腆着脸去求着他们接济了……那些外村人也快要饿疯了,我看,早晚有一天要开始火并……」 随着粮食存量告罄,村民们的行动也不再有什么顾忌了——自己一行人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入树林,一部分村民已经开始往林子深处去搜寻能够果腹的植物根茎和残留动物了。从对方口中听闻了村庄的近况后,妮芙丝低头开始思索起来。假如情况恶化的话,村民们必然会因为抢夺能够觅食的「地盘」而开始冲突……要是这异常的冬天再不结束的话,局势大概不用几天就会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 她抬头望向天空。即使是白日,天空也泛着着阴郁的铅色,却也是这几日断断续续的降雪间隙难得的好天气了。被这样的气氛所笼罩,即使再怎么样也没法进行乐观的思考。少女咬住下唇,向着正准备转身离去的纳斯瑞恩提出了建议。 「我会想办法把人都聚集起来的。你们要是觉得撑不下去,也来庄园好了。」 这番话第一时间让妮芙丝身后的奴隶们开始窃窃私语。精灵青年转过身来,脸上满是听到了荒谬提议的不可置信。 「你?邀请我们去和那些奴隶住一起?」 「是的。」她冷静地点了点头,「而且,不只是你们——是所有人。」*********************************** 铁匠贝莱格所率领的村民团体,就以村庄的谷仓作为主要据点活动。妮芙丝脱离队伍单独来这里拜访的时候,还留在这里没有出去搜寻食物的几个妇女看起来相当吃惊——她们甚至主动堵在了龙女的面前,阻止她继续前进。 「我来找贝莱格谈话。」 无论这些精灵妇女们怎么聒噪,妮芙丝都始终咬死了这句话。约莫一刻钟后,从家里赶来的铁匠才呵退了女人们,将少女请进了谷仓之中。这里原先是方便村民们在征税时就地上交粮食的隶属于领主的谷仓,从冬幕封锁开始的时候,里面堆积的粮食就逐渐被亚神们分批赈济给了外村人。现在,其中的粮食早就已经被搬空,谷仓则被占据了这里的残留村民们作为集会讨论的场所使用。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姑娘?」 「我想问一下,你们的情况怎么样了?存粮还剩多少?」 在贝莱格听来,这个询问有着微妙的意图。他皱起眉,露出了一副相当为难的表情。 「咳。我们的存粮也不多了,实在没有办法分拨出来帮助你们……」 「我不是来请求帮助的。」少女平静地澄清,「我是在想,也许应该做出改变来阻止事态的进一步恶化。」 她说得相当笼统,这让贝莱格皱起了眉。 「什么意思?」 「为了维持现有的秩序,就必须保证陷入饥饿的人不能过多——但在存粮不断消耗的情况下,小规模的摩擦会不断加剧,大规模的抢劫与暴乱也只是时间问题。抱团固守虽然是自保的方法,但那并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铁匠知道自己的口才不好。但对于最近村庄的气氛,他也完全心知肚明。因为搜集食物而产生的冲突导致的斗殴越来越频繁,甚至有饥饿的独狼铤而走险。偷挖不久前才埋葬的饥病而死的外村人尸体……尤其是那些以奥德林为首的外村人,更是最大的危险和隐患。他静静地等着少女继续说下去。 「整个冬幕之内,有充足粮食的地方是西风堡,而那边把我们排除在外的理由,就是遗留在村庄之中的人里有和巫师勾结的奸细。」妮芙丝说出了这个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的信息,随后自然而然地得到了结论,「假如能够把奸细揪出来的话,剩下的人才能重新得到冬神大人的庇护。」 「你能弄清楚巫师的把戏,把奸细找出来?」 贝莱格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分辨奸细是个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的事——照着那些爱嚼舌根的妇女们的意见去抓,大概能抓出十七八个可疑的家伙来,但那样误伤的同村人可就太多了。铁匠能够意识到,这个「奸细」的存在本身会在秩序破裂后成为村庄进一步动乱的导火索。假如能够精确揪住混蛋的话,就能够避免大规模的互相猜忌。 但半龙少女只是摇了摇头。 「我没有那种本事——但是,既然是奸细,平常的表现就一定会和普通村民不一样。所以我来的目的,就是请你们带上存粮住到庄园里去。不只是这里的人,接下来我们应该尽可能把零散独走的其他人也叫过去。这样做的好处是,处在人多眼杂的环境之下,奸细一旦有什么异动也很容易暴露。而即使奸细没有来,排查未到庄园来的具体人员也方便得多。」 妮芙丝其实对所谓的奸细是否存在持有相当怀疑的态度。但将其作为这个提议的理由的补充非常不错。真正的考量,是尽可能将人聚集在一起分配粮食,防止因为部分人的断粮导致恶性事件发生。而聚集在一起之后……她对于该如何彻底解决问题有种隐隐约约的预感,但尚且没能形成明确的思维和计划。总之,明面上的理由就是捉住奸细换取亚神们的宽宏大量吧。 贝莱格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这个计划听起来很诱人,但是,实质上就是要自己去号召团体里的成员们放弃存粮的优势去和庄园乃至被遗留在这里的所有人合流。要在维持现状保全小团体与分享存粮赌一把这两个方案中二选一,怎么看后者的风险都太高了。 「……我说服不了其他人。」 「我能理解。」妮芙丝体谅地点点头,「但是,也请你和其他人好好想一想,没有城堡里的粮食,手边残存的食物能撑几天?堕落者既然和巫师勾结,它自己就不太会有被饿死的可能……而且,看着局势一步步变得糟糕,即使最终冬幕结束了,村子还能回到以前的氛围了吗?」 不够完备的推断,只要用笃定而坚信的语气说出来,就能更容易掩盖缺陷而得到信服。贝莱格看起来已经动摇了,但依旧指出了另一个隐患。 「那些庄园里的奴隶,会心甘情愿拿出粮食来分享吗?」 「……我会命令他们这么做的。」 不是说服,而是命令,这也是所谓的觉悟的一部分。妮芙丝沉默了片刻,便转身向着谷仓的大门走去。 「我接下来会去找奥德林,试着说服他们。你想通并说服其他人之后,就把人都带到庄园里来吧——残留在村里的这几百人,庄园姑且还是住得下的。另外其他的不和你们一伙的村民,也麻烦你帮忙通知一下了。」 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立刻推进这个聚居计划,所以毫不回头地迈出快步,将沉思的铁匠留在了原地。*********************************** 听到庄园外传来的动静时,德莫克吓了一跳。天色已经变暗了,外面却黑压压地聚集着一大批人……难道是村民们来进攻庄园了?他赶紧组织人手聚集起来,然后搬来梯子爬到了院墙上。 「……妮芙丝姑娘?」 「是我。」龙女点了点头,「我带了客人回来,开门吧。」 客人?德莫克皱起了眉,看向底下黑压压的人影。这可不是像上次一样的十几个的外乡旅客,而是人数起码有五六十的足以和庄园里现有人口相比的「大军」。难道真要放这些人进来吗?他还在犹豫的时候,妮芙丝已经推开了庄园大门——门没有闩,也没有人下决心跑去把门闩上,于是一大批不速之客就这么鱼贯而入闯了进来。 德莫克赶紧迎上了这支队伍。走在最前面的当然是奥德林和妮芙丝,后面跟着的则是一直追随着奥德林的临近村庄来的客人们。看着这些人虚弱无力的样子,德莫克估计万一真和这群人起了冲突,自己这边其实胜算不小。但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弄清楚最终主宰着天平倾向的那个姑娘的立场。无论她决定帮哪边,剩下的人一拥而上大概也不会是对手。 只是,既然她已经带着这些人过来了,态度其实也已经能从中略窥一二了。 「姑娘,你这是……」 男人将龙女单独拉到了角落,不抱什么希望地出声询问。仿佛已经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展开,白发的少女直接说出了已经准备好的答案。 「村里剩下的人应该都会带着粮食到这边来集合。你先去准备一下,多煮些麦粥备好。」 带着粮食——这可真是个笑话!外面哪里还有什么粮食呢!除了几户吝啬的人家和那群聚在铁匠周围的村民,其他人可不就是来吃白饭的么!德莫克脸色发白,原本因为力量差距而放轻了的声音也变得响亮起来。 「这不就是拿我们的食物给别人吃么!我们本来就没有多少存粮了,这么一搞,连三天都撑不了!你怎么能把我们的东西送给别人!」 妮芙丝知道,自己在这个庄园里的地位其实相当微妙。虽然在各种事务上有着几乎是拍板决定的权力,但实际只是个毫无根基的外来者。这个决定说是在慷他人之慨也没有错,本质上就是再一次用奴隶们的粮食去接济别人,而且不是一个两个,是整个村庄剩下的所有人。这种情况下,任何辩解都显得有些站不住脚,想要在道德上不处于下风也很难……但她本来就不准备辩解。 「这不是建议,是指令。」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德莫克说话,「如果你们不去做的话,我就自己去仓库里拿。这是为了达到最好结果的强制命令。」 在这之前,少女和人说话时从来都是以和善的态度轻声细语,而且都是用平易近人的建议语气。唯独这一次,居高临下的命令背后是坚定不移的意志。德莫克动了动嘴唇,却是根本说不出什么话来——一旦说理行不通后,他根本没有办法对抗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短暂的沉默过后,男人忿忿不平地进行了最后的说服尝试。 「为什么要理这些长耳朵呢,姑娘!我看你明明也是人类的混血,难道就没有想过站在『我们』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吗!明明都是因为亚神的无能才会到了这种地步,『我们』又有什么责任去帮助别人呢?难道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地做奴隶吗?」 与其说是尝试,不如说是走投无路之下的自暴自弃。像这种已经有了亵渎意味的话语,若是落在了亚神耳中绝对讨不了好。但半龙少女只是皱起了眉——她看起来认真咀嚼了一番这听起来有些语无伦次的真情流露,随后竟变得有些迟疑起来。 这显然不是没听进去的人会露出的表情。德莫克的心里燃起了微弱的希望,但片刻之后,他就得到了掐灭这份希望的回应。 「我不会因为血统就天然偏袒哪一边。」妮芙丝最终给出了这样的回答,「毕竟,无论是『你们』还是『他们』,对我而言都没有什么亲近与否的区别。」 那就是没得谈的意思了。德莫克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思索着反抗的可能性。他知道,以自己在奴隶中的威望,一声令下之后大约能拉出二三十个人来拼命……但这点人数在能够单脚踢断大树的怪物面前肯定不够看。更何况,一旦数以百计的残余村民都涌入了庄园之中,局势可就完全无力回天了。 他犹豫了半晌,最终只能咬着牙转过身去。尽管没有得到什么肯定的答复,妮芙丝也只是停在原地望着对方的背影,默默地在心底叹气。 大概,会被认为是吃里扒外天真透顶吧。然而,正是因为自己曾经在布莱丹时经历过比现在的困顿更加绝望的日子,才会如此拼命地阻止最糟糕的情况到来。眼下的局面还有一线生机,所以必须在把握住那个还未涌出的灵感之前,将形势阻挡在深渊前的悬崖边。 她回到了奥德林这里,开始分配他们的住宿处。越来越空的谷仓是个很不错的地方,但剩下的存粮都堆放在这边,龙女也没有天真到认为将这种重地置于单一团体之下不会被偷盗。所以,她把这些外村人分开安排在了主屋大厅、马厩和草料房打地铺。 反对的声音不是没有。比德莫克更不理智的家伙大有人在,但妮芙丝只是将他们都单手扔飞展示了暴力之后,心有怨气的奴隶们便纷纷噤声了。 随着时间推移,其他零散的本村人也三三两两地到达了这里。到了傍晚的时候,来到庄园的羊角村村民数量已经有三四十人了。每个人都像奥德林他们一样分到了一小碗混杂着腌菜和些许羊下水的纯麦粥,虽然其中没什么肉味,但所有人都将其吃得一干二净,连碗都舔了好几遍,随后对着掌勺的龙女千恩万谢——她从中午开始就一直在做饭,对这种状况也习惯了。 「能不能再多给一点儿……」 「没有了。所有人的份都是一样的,之后就是每天两顿,每顿大概比这个少一点。」 大部分人紧接着提出的要求也差不多,所以妮芙丝只是一遍遍地解释。随着能分配的食物越来越少,精打细算节衣缩食也成了必然的选项。虽然配给姑且还在最基本的维生线以上,但也撑不了两三天了。要说的话,现在来到这里的村民果然都没怎么携带食物,那也意味着接下来会越来越拮据…… 她感觉到了头晕。那大概是连续多日没有饱腹的结果吧。打从一开始,自己出力就比普通人多好几倍,吃的却还是一样分量的配给。也许应该多吃些没人要的腐肉……少女强撑着站起来,迎接了下一批来到庄园的住户。 「……是你啊。」 不久之前还见过的,名为纳斯瑞恩的精灵男青年大踏步走了进来。他环视庄园看了一圈,确认来到这里的其他精灵确实得到了照顾之后,神情便似乎有些放松了下来,随后便摆出了略显攻击性的张扬姿态。 「不是你让我们过来的吗?要反悔吗?」 村民们对这家伙的到来似乎也有些吃惊。从那天晚上的态度也能看出,他对奴隶抱有非常负面的看法,早上分别时也明明有些冷淡,现在倒是腆着脸过来了……妮芙丝却是没说什么,指了指桌上盛了半碗麦粥的木碗。 「这是你的份。以后每天会有两顿,每顿大概比这个少一点。」 纳斯瑞恩倒也不客气,走过来端起了还温热的麦粥。但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直接开始大快朵颐,而是皱着眉用看怪物的眼神打量了龙女。 「……你肯定是脑袋有问题。」 「我只是想救人。」 「哈!听起来确实脑袋有问题!」说是这么说,纳斯瑞恩停在原地,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那么,你准备怎么救人?」 「和大家共进退,确保无论是精灵还是奴隶都能够得到公正的对待。然后……」 妮芙丝顿了一下,没有往下说。她还没想好。 「我问的是,你准备具体怎么做?」 「……等人差不多到齐之后,先讨论确立如何分配和看守粮食,推举人选。然后说服心存侥幸的家伙把藏起来的粮食拿过来,劝说通知离群的村民加入,然后组织分工搜寻食物的队伍……这样大概能撑过眼下的这几天,看看有没有转机。」 这就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相当认真地考虑过方案了。纳斯瑞恩惊讶地瞟了少女一眼,也不再说什么,咕噜咕噜地将麦粥喝了个精光。意犹未尽地抹掉嘴角的残渣之后,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你不过是个女奴隶。」 其他人的目光也向这里投了过来。答案之前他其实已经说出来了——因为脑袋有问题。但妮芙丝只是轻抚着胸口,毫无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为了所有活着的人。我可以发誓,我的举动只是为了救下这里的所有人,无论是奴隶还是精灵,没有除此之外的私心。」 誓言啊,算是最没有约束力的东西了。只不过,本地人似乎很相信这个。纳斯瑞恩扬起了眉毛,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他「切」了一声,转身来到了其他村民所在的角落,也学着盘腿坐了下来。 之后,又有零零散散的村民来到了庄园。只是,铁匠贝莱格他们还是不见踪影。其实这样也好,他们挑选过团体的成员,总归不像团体外的村民这样毫无存粮。到了黄昏时分,差不多有一段时间没有新客人来了。眼见形势差不多稳定下来,终于有空歇息片刻的妮芙丝也没有停步,离开大厅前往了院子里的堆肥场。 豆芽已经都长了出来。这几天,堆肥场的温度算是稳定了下来,陆陆续续抽芽的豆子也长出了足够的长度。再生长下去的话,长出真叶纤维变粗的豆芽食用难度会变高,于是她开始收获。最终,大约收获了有两三百斤,足够吃上一两天时间了。 这还只是试种。她当时还存着另外一半豆子做种子,都播下去的话还能得到这么多收获。虽然一共就只有这两茬,不管怎么说也算是用智慧增加了粮食收入。心情好转了些的妮芙丝拿出藏起来的木盆,往豆子中加入了清水等待唤醒。接着,她来到了另一边的封闭温室。 虽然腐败的鱼肉没法被普通人食用,但却是蛆虫们的美餐。这几天里,被放置在大量鱼肉上的蛆虫们进入了疯狂进食的阶段,一个个都已经变得肥美而圆润了。再养下去的话,它们会停止进食开始化蛹,然后羽化交配……从可持续性上考虑,将这一波留做种虫来收获下一波的话,起码需要一个月。但现在的情况还能撑住一个月吗?所以,差不多过两天也该在化蛹之前进行收获了。至于其他人愿不愿意吃这个……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无论怎么样都要撑住。少女闭上眼,默默在心底坚定决心。那个已经在脑海中渐渐有了形体的「灵感」,将其把握住的话,说不定真能解决困境……在那之前,就绝不能让情势恶化。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庄园外又传来了嘈杂的声音。随后,是中气十足的沉稳男声在呼喊。 「我们都来了,还都带着存粮……所以我们住哪儿,妮芙丝姑娘?」 是贝莱格。听到了他的声音之后,妮芙丝心下大定。这样一来,留在村庄里的大部分人都在这里集合了,之后协调起来会方便很多……她赶紧小跑起来,前去门口迎接这最后一大波的客人。
贴主:丫丫不正于2026_09_29 21:39:06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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