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1-7)作者:夜雨

送交者: 红魔留名 [★★★红魔7号★★★] 于 2026-09-30 3:28 已读60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软软】(1-7)

作者:夜雨

2026/09/30 摘自:pixiv

第一章 静安雨夜

H市的晚风永远带着一种凉薄的喧嚣。

霓虹割裂漆黑的夜空,高楼林立的钢筋森林灯火璀璨,千万盏灯火落下来,铺了满城的富贵繁华,却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

我叫凌白,今年是我大学毕业的第四年,二十六岁,不算稚嫩,也未老成,是最尴尬的年纪。

我站在出租屋老旧的窗边,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潮湿的晚风灌进洗得发白的短袖,给人一种粘腻的不舒服感。

我住的这间阁楼只有十五平米,是石库门老房子顶层隔出来的。木质地板因为年久失修,踩上去总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窗外是静安区鳞次栉比的写字楼,霓虹灯光在雨幕的折射下,化作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晕染在我这间昏暗窄小的房间里。

我讨厌H市的梅雨季节,空气潮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毕业四年了,我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每天像一只工兵蚁一样在地铁2号线里被挤得面目全非。我做着一份高强度却低薪水的运营工作,交完房租后,卡里的余额刚好够维持我在这座城市里最基本的生存尊严。

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是大学室友老麦发来的微信。

老麦毕业后回了老家继承家业,如今已是小有成就的“麦总”。他知道我一直留在H市死撑,也知道我这些年始终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

“阿白,知道你工作压力大。哥们儿最近搞到了一批全国可飞的‘高端资源’,绝对靠谱。有些甚至是艺术院校的在校生,或者刚毕业的干净姑娘。累了就放松一下,看上哪个,哥们儿请客,链接发你了,密码是我们的宿舍号。”

我看着那条闪烁的信息,无奈地摇了摇头。H市的夜很长,对于我们这种无依无靠的异乡人来说,孤独有时候比贫穷更折磨人。也许是今晚的雨声太让人烦躁,也许是连续半个月加班带来的生理疲惫,我鬼使神差地复制了链接,在浏览器里打开。

那是一个排版精致却充斥着肉欲的网页,每一张照片看上去都经过了精心的后期处理,朦胧的私房光线、考究的蕾丝内衣、恰到好处的局部特写,每个女孩的档案里都写着她们的“艺名”和让人浮想联翩的介绍。

“身高/体重/胸围/玩法/价格”。

我意兴阑珊地往下滑动着屏幕,直到我的手指突然僵死在一个叫“软软”的页面上。

那张照片的背景是一间豪华酒店的落地窗前,窗外能看到影影绰绰的绚丽高楼。照片里的女人跪在一张铺着深紫色天鹅绒的贵妃榻上。她背对着镜头,身体呈现出一种近乎体操般的夸张弧度。她的腰肢塌陷得极低,几乎与榻面平行,而臀部却高高翘起,像一座被刻意堆砌起来的雪白肉丘,在暖黄色的射灯下泛着暧昧的光泽。

那对臀瓣浑圆而饱满,就像一颗成熟的蜜桃。她的皮肤极白,白得几乎看不见毛孔,在强光直射下,甚至有些病态的透明感。她穿着一件几近透明的白色蕾丝吊带,根本遮不住什么,布料像一层薄雾一样虚虚地搭在腰侧,反而衬得那两瓣臀肉更加赤裸、更加色情。左侧臀瓣的边缘,能隐约看到一条深色的丁字裤边缘勒进了肉里。

我颤抖着手指,在页面向上滑动。

那张极致诱惑的臀部特写,往上翻,是另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似乎换了一个姿势,也同样换了一个角度。这一次,镜头像是被固定在了贵妃榻的正下方,以一种近乎窥视的视角,从下往上仰拍着她分开了的双腿。

她依然跪着,但这一次是大腿向两侧极力分开,上半身伏低,几乎完全贴在了天鹅绒的榻面上。她的臀部在这个姿势下微微下沉,将整个私密地带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镜头前。

那里,没有一丝毛发,一根都没有。

光洁如玉的阴阜,像是从未被毛发侵袭过的婴儿一般,干净得甚至有些失真。两片大阴唇极度饱满、肥厚,像是一对刚刚出笼的、白嫩松软的馒头,紧紧地闭合在一起,中间只露出一条细如发丝的嫣红色缝隙。那缝隙的上端,在阴阜的顶端,微微探出一粒小小的、粉嫩的阴蒂头,像是被刻意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脆弱而淫靡的饱满感。

我的裤裆里,一阵阵发紧。

在这张照片的下方,还有着介绍:

艺名:软软

身高:158cm
体重:48kg
胸围:F(天然)
三围:90-53-82

标签:

名牌大学毕业,可穿jk/死库水/制服等角色扮演
性格软,重度讨好型人格,服从度高
可接受:深喉、口爆、吞精、后门开发、多p、SP、轻微束缚
不可接受:毒龙、留痕、无套

价格:

单次(2小时):2000
包夜(12小时):5000
过夜(至次日中午):8000

特长:

口活好,水多,耐肏
声线很甜,喜欢大尺寸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微微发抖,继续向下滑动。

照片的下方,是顾客反馈区。

这个网站的机制很老练——只有真实消费过的客户才能留下评价,并且每条评价都附带了“消费项目”和“消费金额”的标签,以示真实性。页面显示“软软”的累计评价已经有两百多条,综合评分4.9星。

我一条一条地往下翻,像一个自虐狂一样,一字一句地读着那些陌生男人的评价。

用户:魔都猎艳客
消费项目:单次(2小时)
消费金额:2000
评价:
终于约到了软软,比照片还白,皮肤好到离谱。白虎馒头穴,是真的极品,一点毛都没有,摸起来滑得像豆腐。叫床声音很甜,会主动说“哥哥轻一点”,但真肏起来特别耐干,水特多,性价比很高,会复购。

用户:静安张总
消费项目:包夜(12小时)
消费金额:5000
评价:
第二次包夜了。这妞最大的优点是乖,让跪着绝不站着,让趴着绝不躺着。后门开发得不错,涂了油慢慢进,她虽然会皱眉但完全不反抗,还会主动往后坐。口活一流,深喉无压力,会吞。早上醒来还会帮你口醒,服务意识拉满。唯一缺点是身高不高,但那对奶子,手感一流。

用户:匿名用户
消费项目:过夜(至次日中午)
消费金额:8000
评价:
带出去参加过两次饭局,穿jk超级绝,看了毕业证,确实是名牌大学毕业,带出去很有面子。晚上回了酒店就完全换了一个人,很放得开,3p没任何问题,我和另一个兄弟肏了她两小时,全程配合度拉满,后面两个洞一起进的时候,插个10来下就能喷水,适合长期包,已加私线。

用户:浦东老陈
消费项目:单次(2小时)
消费金额:2000
评价:
必须说一句,这个价格能玩到这种质量的简直太值了。身材比例很好,腿又白又直,腰细臀翘胸大。最绝的是她的表情,你操她的时候她会用一种又无辜又淫荡的眼神看着你,好像你是她第一个男人一样,那种感觉非常上头。会再约。

用户:静安张总
消费项目:包夜(12小时)
消费金额:5000
评价:
这次带了点新玩具。一个跳蛋,一个震动棒,一根假阳具,还有一根马鞭。软软看到马鞭的时候眼神有点害怕,但我说“加一千”,她就自己乖乖趴好了。我让她自己数,抽了二十下,屁股红了一片,她咬着枕头没哭出声,但眼泪把枕头都浸湿了。打完她又主动爬过来给我口,嘴角还带着泪。这个女人的服从性训练得很到位,不知道是哪个老板调教出来的,我他妈爱死她了。

用户:匿名用户
消费项目:包夜(12小时)
消费金额:5000
评价:
第三次包夜了。这次带了两个朋友一起玩,软软全程没说过一个不字。四个人,一晚上,各种姿势换着来。她跪在床中间,三个男人围着她,上面用嘴,下面用逼,后面用屁眼,三个洞全满。她含着东西说不出话,但眼睛一直在流水,不知道是爽的还是难受的。玩到凌晨三点,她累得腿都合不拢了,但早上六点还是准时醒过来给我们口醒。这个服务态度,没话说。

用户:夜行者
消费项目:包夜(12小时)
消费金额:5000
评价:
第三次包了。说点不一样的,她的左手上一直戴着一根红绳,做的时候也不摘。我问过她,她说是以前男朋友送的,戴着习惯了。我肏她的时候那根红绳一晃一晃的,还挺带感。活好,水多,人温柔,推荐。

当看到最后一条评论,我体内的血液在一瞬间彻底凝固了。我快速的翻到前面的照片,目光落在她被反绑的手腕上时,在她的左手腕上,系着一根略微有些起毛的红绳,红绳上挂着一颗小巧的纯银转运珠。而在红绳往上大约两公分的位置,她白皙如瓷的腕骨内侧,赫然有一颗针尖大小、微微凸起的褐色痣。

那一瞬间,我的心跳仿佛漏掉了几拍,紧接着是一阵铺天盖地的慌乱。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手机险些滑落到地板上。

这根红绳,这颗痣,这个手腕的线条……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是她。

阮软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她怎么会变成一个明码标价、任人挑选的“妓女”?

我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闭上双眼。上海深夜的冷雨声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四年前,南方那座海滨大学里无处不在的阳光、海风,以及那个女孩银铃般的笑声。

四年前,我和阮软都在同一所大学念书。那年她二十一岁,正是像栀子花一样盛开的年纪。

在我的回忆里,大学时光永远是金黄色的,带着阳光晒过草坪后的干燥香气。而阮软,就是那段时光里最温暖的注脚。

她长得很美,不同于现在千篇一律的网红脸,那时的她有着一张微微带着婴儿肥的鹅蛋脸,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好看的新月,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她喜欢穿白色的棉质长裙,踩着一双简单的帆布鞋,走在校园的香樟树下时,裙摆会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我和她的相识,始于我大二那年学校的迎新晚会。

我是后台负责灯光道具的幕后人员,而她作为新生要表演古筝独奏。那天她穿着一身改良的淡粉色旗袍,抱着古筝走上台时,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古典而温婉的气质。

调试灯光时,我不小心把一束强光直接打在了她的脸上。她吃了一惊,手指在琴弦上错拨了一个音。她有些慌乱地看向控制台,正对上我手忙脚乱道歉的目光。

那一刻,隔着明亮的光束,她没有生气,反而对我浅浅地笑了一下。那一笑,直接击中了我的心。

晚会结束后,我借着归还道具的名义,在后台堵住了她。

“同学,刚才真是不好意思,差点弄乱了你的演出。”我挠着头,紧张得手心出汗。

阮软将长发挽在耳后,抱着琴盒看着我,眉眼弯弯:“没关系呀,其实我当时也很紧张,你那一束光打过来,我反而看不清台下的人,就没那么害怕了。”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棉花糖一样,带着南方姑娘特有的吴侬软语。

我们很自然地加了微信,然后开始了那段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大学的时光过得飞快,每一天都像是被裹在蜜罐里。那时的我们,穷得理直气壮,却也快乐得无拘无束。

我最喜欢的,是骑着那辆二手自行车,载着阮软穿梭在学校的每一条小道上。她会很自然地把侧脸贴在我的后背上,双手环抱着我的腰,随着自行车的颠簸,发出清脆的笑声。

“阿白,我们今天去吃后街的烤冷面好不好?要加双份芝士的!”她在后面大声喊着。

“好!今天加两个蛋!”我卖力地蹬着脚踏板,风吹起我们俩的头发,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我们在图书馆的自习室里度过了无数个期末周。阮软是个很认真的人,每当她遇到解不开的微积分题目时,就会苦着脸,用笔尖轻轻戳我的手臂,然后用那种近乎撒娇的语气说:“阿白,这个极限怎么求呀,我的脑细胞都死光了。”

每当这时,我就会凑过去,借着给她讲题的掩护,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总是温温软软的,指甲修剪得很圆润。被我握住时,她会微微挣扎一下,然后红着脸瞪我一眼,却不舍得真的把手抽回去。

还有那些冬天的夜晚,我们会买一袋热气腾腾的烤地瓜,手套也不戴,就这么互相喂着吃。

“啊——”阮软张开小嘴,咬了一口我递过去的红薯,被烫得直吸气,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好甜啊,阿白,你也吃一口。”

看着她嘴角沾上的红薯泥,我忍不住凑过去,轻轻吻掉了那抹痕迹。

那时的吻,是红薯的甜味,和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没有一丝杂质,干净得像冬日里的第一场雪。

阮软是一个思想相对保守的女孩,但她的保守并不是刻板,而是一种对感情的珍视。在我们交往的三年里,我们最亲密的越轨也不过是拥抱和轻吻。她总是说,最美好的东西要留到最重要的一天。我爱她,所以我愿意等,愿意用全部的耐心去呵护她的纯洁。

我大四那年跨年夜,我们在学校的天台上看烟花。

四周是喧嚣的欢呼声,夜空中绽放出五彩斑斓的光芒。阮软依偎在我的怀里,冻得通红的鼻尖蹭着我的衣领。

我从兜里掏出了那根在城隍庙求来的红绳,小心翼翼地系在她的左手腕上。

“阮软,听庙里的大师说,这根红绳能保佑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我看着她,认真地许下诺言,“等我在H市站稳了脚跟,我们就结婚。买一个有大阳台的房子,养一只你最喜欢的橘猫。”

阮软看着手腕上的红绳,眼眶里闪烁着感动的泪光。她仰起头,主动吻上了我的唇。

“阿白,我等你娶我。无论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那是她对我说话时最坚定的神情,二十一岁的阮软,满眼都是对未来、对我的憧憬。

第二章 旧雨故人

那三年的大学生活,被我珍藏在记忆深处。阮软的白裙,她弹古筝时微微垂下的脖颈,她吃烤红薯被烫得直吸气的样子,她红着脸说“阿白,我等你娶我”的坚定眼神。这些记忆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电影,在我脑海里反复放映,直到分手那天的暴风雨将它们全部撕碎。

那种感觉是我至今都不愿面对的回忆。

大四下学期,我论文和实习正如火如荼。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实习加班到深夜才回到宿舍,打开手机总能看到阮软发来的消息——“阿白今天累吗?记得吃饭哦。”“天气预报说明天要降温,多穿点。”“我煮了银耳汤,放保温杯里了,路过四教的时候来拿一下。”

那时候的我,是一个被爱意包裹的傻子,真的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过下去。直到那天晚上,我在实习公司加班到十一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宿舍的路上,看到阮软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门口的花坛边。她没有玩手机,也没有看书,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复杂神情。

她看到我时,迅速收敛了表情,脸上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阿白,你回来啦。我正打算回宿舍呢。”

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指尖冰凉得吓人。“怎么了?一直坐在这里等我吗?”

“没有啊,刚路过就坐了一会儿。”她笑着反握住我的手,“快回去吧,明天你还得早起上班。”

那晚她走的时候,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恍惚间觉得她好像瘦了很多。但我没有多想,只是以为她是因为最近准备考研,有些累了。

直到六月十七日,那个我们经常一起散步的海边沙滩。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阮软,至少是最后见到那个穿着白色短袖、眼里还有光的阮软。

“凌白,我们分手吧。”

我永远忘不了她说这句话时的样子——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她坐在台阶上,把手里的那杯奶茶轻轻放下,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阮软,你说什么呢?别开这种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她打断我,“凌白,你要我说几遍,我们分手了。”

她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一叠东西。我看清了那是我的照片,还有我送她的那件印着“小白兔”图案的白色T恤,那件她平时宝贝得不行、只在周末才舍得穿一次的T恤。

“这些东西,我都还给你。”她把那叠东西放在床上,目光平静,“我收拾房间的时候翻出来的,想想也没什么用,还给你吧,免得占地方。”

她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食堂有什么菜。我愣愣地看着那叠照片,那件T恤,却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阮软,你……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考研的事——如果你不想考了,没关系的,我养你——”

“凌白,你醒醒吧。”她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不耐烦,“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不爱你了。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张了张嘴,像是被人往喉咙里灌了一盆冰水。

“你还好意思提考研,我根本不打算考了。”阮软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我累了,你知道吗?我每天面对你那种掏心掏肺的好,真的好累——你越是对我好,我越觉得恶心。你懂那种感觉吗?”

她一字一句,像刀尖一样扎进我的心脏“凌白,你以为你很爱我?你以为你每天下班给我打电话、周末带我去吃好吃的,就是爱情吗?你知道我有多渴望一段轰轰烈烈、刺激的感情吗?和你在一起三年,我们的生活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我受够了。”

“阮软,你——”

“我喜欢上别人了。”她逼视着我,一字一顿,“素拉切,你认识的。他说他喜欢我的眼睛,说看着我的时候就心跳加速。可是我每次和你在一起,却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凌白,这么久了我才意识到,原来我根本没爱过你,我只是习惯了你对我的好,你明白吗?”

“凌白,放手吧。”她最后说,“你别再缠着我了,我会很困扰的。”

我看着那张朝夕相伴三年的脸上露出的表情——嫌恶、不耐烦、甚至连一丝愧疚都找不到。那个眼睛弯成新月的阮软,那个从我背后抱住我的阮软,那个说“阿白,我等你娶我”的阮软,在这一刻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不信。”我几乎是吼出来的,“阮软,你告诉我实话,是不是你家里出什么事了?五一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妈妈接了,她说——”

“啪”的一声。我的脸上火辣辣地疼。阮软的手扬在半空中,像是连她自己也被这个动作惊到了。她的眼神闪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心碎的冷漠。

“凌白,你够了。别在这里装作很了解我的样子。”阮软垂下眼帘,声音轻轻颤了一下,“我们走到这里,该结束了……凌白,请你……别再来找我了。我不想再见到你,也不想再收到你的任何消息。就当——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我。”

话音未落,她捡起自己的背包,绕过我,快步向校门口走去。她头也不回的决绝,像一记不轻不重的耳光,断送了我们所有可能。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前一片模糊。海浪拍打着沙滩,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我却觉得格外的冷。我在沙滩上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回到宿舍,我发高烧到39度,烧了三天。

阮软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里。她拉黑了我所有联系方式,退掉了宿舍,办理了休学。她的室友说她只回来了一趟,收拾行李时红了眼眶,却一句话也没说。

那之后,我大病一场,靠着室友的照顾才没死在宿舍里。我无数次尝试联系她,无数次失败。我甚至跑到她老家的城市去找她,但也没有任何的消息

一百零七天后,我终于明白,阮软是真的不要我了。我拼命工作,用拼命工作麻痹自己,把关于她的一切都锁进箱子最深处。我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直到今晚,我在那个见不得光的网站上,看到了这些照片,想起了我送给她的那根红绳。

素拉切。

这个名字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了。

四年前,分手后的第三天,高烧还没退,我裹着被子坐在宿舍床上,用笔记本电脑一遍一遍地搜这个名字。阮软说过的——素拉切,你认识的。我确实认识。阮软大一那年加入学校的民乐社团,会弹古筝的她在社团里很出挑,被选去参加了几次校外演出。素拉切是其中一场活动的赞助商,三十出头的泰国华裔,皮肤是那种被东南亚阳光晒透的深棕色,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带着一点南方的口音,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我和阮软见过他几次。一次是在社团的汇报演出后,他请所有参演的学生吃宵夜,坐在长桌的另一头,话不多,偶尔举杯,目光扫过阮软的时候似乎会多停留几秒。一次是在学校旁边的咖啡厅,他坐在角落里用笔记本电脑办公,阮软拉着我过去打招呼,说这是素拉切先生,人很好,给社团捐了两台琴。他抬头冲我笑了一下,握手的时候力道很轻,有一种成熟的魅力。

我从来没觉得他有什么威胁。一个三十多岁、事业有成、彬彬有礼的商人,而我们只是两个穷学生。何况他的年龄和外表,根本不可能是阮软喜欢的类型。

可是那天晚上,阮软说——我喜欢上别人了。素拉切,你认识的。他说他喜欢我的眼睛。

她说得那么笃定,以至于我一时间找不到任何话语质疑她。但若是假的,一个被深爱的女孩,为什么要编造一个不存在的第三者来伤害她的恋人?

我还是打了那个电话。

分手后的第四天,我从阮软社团的群里翻到了素拉切的联系方式。那是一个用泰国号码注册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朋友圈里只有几条转发的中泰贸易资讯。我拨了语音通话,响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不会有人接了,那头突然通了。

“喂?”

对面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点口音,像隔着一层薄雾。

“素拉切先生,我是凌白。阮软的男朋友。”

那头沉默了两秒。“凌白,我记得你。怎么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我攥着手机,高烧让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和阮软……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沉默。这一次长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久到我的手开始发抖。然后素拉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困惑和奇怪的谨慎。

“凌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阮软只有工作上的往来,她是很优秀的学生,我赞助过她们社团的活动,仅此而已。我已经结婚了,我妻子在曼谷。你……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没有……没有跟我说过你什么特别的话。”素拉切继续说,声音里多了几分担忧,“凌白,你还好吗?你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

“我没事。”我说,但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眼泪已经砸在了手机屏幕上。“谢谢。打扰了。”

我挂掉电话,把手机扔在一边,仰面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像一张干涸的河床,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像一只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

当时的我盯着那条裂缝,盯了很久很久,盯到眼睛发干,盯到视线模糊,盯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阮软骗了我。她拿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理由来骗我。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愚蠢。

————————————————

邻居的鼾声从隔壁传来,沉闷而有节奏,像远处海港的雾号。夜已经很深了,我依然趴在窗台上,屋里昏黄的光圈缩成一团,把我罩在里面。手机屏幕亮着,微信通讯录停在“小夏”那一栏。

我盯着那个名字,盯了很久。

小夏。夏琳。阮软大学四年的舍友,睡在她隔壁铺的姑娘。阮软管她叫“夏姐”,两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大一那年冬天,阮软痛经痛得下不了床,是小夏背着她去的校医院。大二那年阮软生日,小夏偷偷攒了半个月的生活费,给她买了一条银手链,阮软戴了整整两年,洗澡都不摘。

如果是阮软愿意告诉任何人真相,那个人一定是小夏,这四年我却一直忘了问问她阮软的情况。

我按下了语音通话键。

响到第五声的时候,对面接了。背景音很安静,不是宿舍的嘈杂,应该是研究生公寓的单人间。

“喂?”

“小夏,是我,凌白。”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她大概是从书桌前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小夏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来了”的意味,像是等了很久,等到几乎不抱希望了。

“学长。你终于来找我了。”

我的喉咙发紧,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我想问阮软的事。她……后来有没有消息?你知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然后小夏开始说,声音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翻动一本旧相册,每一页都怕弄皱。

“你毕业一年后,她回来了。大概是九月,开学那几天,我正站在宿舍楼下帮忙迎新,远远看见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从校门口走进来。我差点没认出她。”

“她瘦了很多。”小夏顿了一下,“以前的阮软虽然也瘦,但脸颊是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可那天她站在我面前,锁骨那一片骨头都突出来了,下巴尖尖的,眼睛下面有青色的印子。她看到我,笑了一下,但那个笑——怎么说呢,嘴巴在笑,眼睛没有。”

“她办了复学手续,把大四剩下的学分补完,但却没有住在学校的宿舍里。我问她这一年去了哪里,她只说家里有事,妈妈生病了,走不开。我问她为什么不跟你联系,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他值得更好的,不该被我拖下水。’”

我闭上眼睛,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像要把她的话一字一句都刻进骨头里。

“她回来后变了很多。”小夏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不是那种坏的变,是……是被什么东西磨掉了。以前她眼里那种光,没了。她变得很安静,不主动说话,下课了就一个人坐在教室发呆,有时候我去找她,看见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大教室里,仿佛丢了魂一样,我问她在想什么,她只说‘没什么’。”

“论文答辩那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你送她的那件,她一直留着。她站在讲台上,声音没有抖,答辩也很顺利。她下来的时候,我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她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我觉得——她好像终于熬过来了。”

小夏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停顿了。那停顿不是说完话之后的自然间隙,而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该不该说。

“夏姐,还有呢?”

“还有一些事……”她的声音变得犹豫,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学长,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

“她回来之后,整个人……不太一样了。不只是情绪上的不一样,是——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她身上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小夏的声音变得有些艰涩,“她以前穿衣服很保守的,你知道的,夏天从不穿短裙。但回来之后,她有时候会穿得——穿得比较露。有几次我在校门口遇见她,她身上穿的都不是她以前会买的款式。有时候她身上会有很浓的酒味和烟味。她以前从来不抽烟的。”

“有一次我们一起在图书馆自习,她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拿着手机跑到走廊上去接。我隔着门听见她的声音,很低,很紧张,像是在跟什么人汇报什么。她回来之后脸色很差,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但她那天下午的状态就一直很不对劲。”

“还有一次,”小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去打饭的时候,我无意中看到她的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消息,备注名是一个字——‘他’。消息内容我没看清,但锁屏通知弹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字。‘他’。”

“学长,我不知道那个‘他’是谁。但我总觉得,她那一年不在学校,可能不只是因为照顾她妈妈。她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或者说,被人控制住了。她回来之后,偶尔会接到电话,接完之后整个人就变得很不安,有时候甚至会发抖。我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她每次都摇头,说没事,可她那个样子,一点都不像没事。”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任何人说过。”小夏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她毕业离校那天晚上,我们原先宿舍的四个人吃了最后一顿饭。阮软喝多了,趴在桌上,我去扶她的时候,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抓得很紧很紧,指甲都掐进我肉里了。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说了一句——‘夏姐,我是不是很脏?’”

“我说你胡说什么呢。她摇了摇头,没再说话,松开我的手腕,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但我知道她没睡着,因为她的肩膀在抖。”

小夏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她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凌白,我不知道阮软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她毕业离开学校那天,我一个人去送她。她站在校门口那棵香樟树下,穿着你松她的那件T恤,站了很久,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我问她拍什么呢,她没说。后来——去年年底,她把那张照片发给了我。什么都没说,就一张照片。”

我握着手机,浑身发抖。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那盏台灯的光圈缩得更小了,像是被黑暗挤压着,随时都会熄灭。

“小夏,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学长,”小夏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如果你找到她,不管她现在是什么样子,你答应我,别怪她。她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她只是……她只是觉得自己不配。”

第三章 尺寸与记忆

H市的四月,夜里总是潮的。

我租的这间屋子在五楼,楼梯间里常年飘着一股旧木头和潮湿抹布混在一起的气味。外面下着雨,雨点敲在斜顶上,滴滴答答的,像有无数根手指在轻轻叩打瓦片。我坐在窗前,手机屏幕上的白光映在我脸上,把整张脸照得发青。

与小夏打完电话,我的手机页面又切回到了那个叫“软软”的女孩。

我盯着她的两张照片,她背对着镜头卧在榻上,虽然看得不怎么真切,但能明显的看到那件白色蕾丝吊带根本兜不住她胸前的风光——大片乳肉从蕾丝边上溢出来,白得像新剥的荔枝,在灯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

我把照片放大。像素开始发虚,但那一对胸部的轮廓反而更清晰了。太夸张了。目测至少E罩杯,搞不好是F。那种饱满到几乎不真实的分量感,像两团沉甸甸的水球,卧姿时也能互相挤压,勾勒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我上下滑动的手指停了下来,僵住了。

四年前的阮软——我又把记忆里的画面调出来。她大二那年秋天,我们第一次在学校外面的小旅馆过夜。她洗完澡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质睡裙,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整个人像刚从雨水里提出来的一枝白姜花。那天晚上她坐在床沿,抱着膝盖,脚趾因为紧张而蜷曲着,下巴抵在膝盖上,小声说:“阿白,我……我有点害怕。”

我坐过去,从身后抱住她。我的手从她肋下穿过去,覆在她胸前。她整个人缩了一下,像一只被捉住的小鸟,但很快就软了下来,靠在我怀里。她的胸刚好填满我的掌心,不盈不余,温热而柔软,像两只小小的兔子,安安静静地伏在我手里。我低声说:“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我颈窝里,轻轻“嗯”了一声。

那个尺寸。我不可能记错。因为后来我给她买过内衣。她大三那年情人节,我瞒着她一个人去了市中心的商场,在内衣专柜前兜了十几圈,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最后导购员看出了我的窘迫,笑吟吟地问我:“小伙子,给女朋友买吧?她什么码?”我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大概……大概是B吧。”导购员笑得更厉害了,说:“大概可不行,你回去问问你女朋友。”我最后买了一件淡粉色的,B罩杯,带蝴蝶结。阮软收到的时候脸比那件内衣还红,说我流氓,但第二天她还是穿上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居然刚刚好,阿白,你怎么知道我的码?”

我骗她说我是目测的。她追着打我,说我看谁目测的,闹了半天,最后被我按在床上,笑得直喘气。

而那件淡粉色内衣,她现在可能早就扔了吧。

我的目光又回到屏幕上。“软软”的胸部大到连腋下都快要挤出了副乳的痕迹,像两只被塞进太小的容器里的白兔,随时都要蹦出来。这绝对不是一个B罩杯的女孩子能长出来的。除非——不,不可能。我们在一起三年,肌肤相亲的次数虽然不算很多,但她的身体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她就是小小的,纤细的,像一株还没完全长开的花。

可如果她不是阮软,为什么手腕上系着同一条红绳?为什么那里也会有一颗几乎一样的痣?

红绳。

我把照片拖到手腕的位置。那张“软软”趴在贵妃塌上的照片里,她左手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上面坠着一颗很小的银色珠子。那颗珠子在灯光下亮了一下,像一滴凝固的泪水。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了老麦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老麦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婴儿床吱呀响了一下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安抚刚睡着的孩子。

“喂?咋了阿白。”

“老麦,你老实告诉我。”我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你给我的那个网站上的那个‘软软’,你之前有没有约过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老麦似乎是走到了阳台上,我听见打火机“咔”地响了一声,接着是他用力吸了一口烟的声音。

“没有。”他说,声音比刚才清醒多了,“那个‘软软’我没约过。她的价码很高,而且只在S市接单。”

“那你那个网址怎么来的?”

“群里老早就传了。我在的那几个S市狼友群,上面的基本都被他们约过——”老麦突然刹住,似乎意识到什么,咳了一声,“我刚刚看了图,这身材确实顶。怎么,你该不是对这个‘软软’来劲了?”

“老麦,你认识阮软。”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电话那头像是突然被掐断了声音,连烟纸燃烧的窸窣声都没有了。过了好一会儿,老麦才开口,语气完全变了:“等等——你是说,你觉得那个‘软软’是——阮软?你前女友阮软?”

“我不确定。但那根红绳,我不会认错。”

“操。”老麦挤出一个字。他又吸了一口烟,吐气的声音很长,像要把胸口里的什么东西一起吐出来。“可那个‘软软’的胸,那尺寸,得有E吧?阮软那丫头片子我见过不止一次,她哪儿来那么大的胸啊?”

“所以我才问你。”我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她会不会是——隆过了?或者用了什么手段?”

“隆胸也没有从那点直接隆到那么大的,都他妈快爆炸了。”老麦顿了顿,“再说了,阮软那性格,你觉得她会主动去隆胸吗?当初你们俩在一起那会儿,她连妆都很少化。”

我们一起沉默了。

雨越下越大,砸在阁楼的斜顶上,像无数把小石子撒下来。楼下的宵夜收摊了,铁门拉下的哗啦声穿过雨幕传上来,空空荡荡的。

“要不这样。”老麦先开了口,“你等我几天。我在S市那边有好几个群,里面约过炮的、嫖过的、混圈的都有。我帮你侧面打听打听,问问这个‘软软’有没有人有露脸的照片,性格什么样的,叫什么名字,有没有人听她提过以前上学的事。”

“会不会太危险。”我犹豫着说,“万一打草惊蛇……(我可能会再一次失去她的消息)”

“你以为我傻啊。”老麦嗤了一声,“我就说最近对极品妞感兴趣,想问问口碑,不会直接提你,也不会提阮软。这种事儿在狼友群里太正常了,不会有人多想。”

“谢了,老麦。”

“先别谢。”老麦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我很少从他那里听到的郑重,“阿白,我问你一句话。你想好了再回答我——你是希望那个‘软软’就是阮软,还是希望她不是?”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下去,变成了细密的雨丝,沙沙地刮在窗玻璃上。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软软”肩膀半露,背上有几滴没擦干的水珠——是浴后没擦干净的水,还是剧烈运动后的汗水,我不知道。

我喉咙发紧,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我不知道。”我听见自己说,“我希望她是阮软——这样我还有机会找到她。可我又希望她不是——因为如果她是,那这四年……”

我顿住了。一想到照片里那对夸张到病态的胸,那湿润微张的蜜穴,那看似娴熟的姿态,胃里就翻起一股又热又冷的东西。

“老麦,如果她真的是阮软,那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从一个穿裙子都脸红的女孩子,变成网站上那个样子?我想都不敢想。”

电话那头,老麦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这世道,能让人变样的东西太多了。阿白,我只提醒你一句——不管她变成什么样,你先别急着下结论。有些路,不是她自己想走的。”

“我知道。”

“那我最迟下周给你信。你先好好睡一觉,别他妈又熬到天亮。”

“嗯。安。”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在床上,仰面躺下去。天花板上有路灯从窗户外投进来的影子,湿漉漉的,像一条缓缓游动的黑鱼。雨后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我抬起手臂盖住眼睛,黑暗里又浮现出四年前阮软的脸。她站在香樟树下,仰头看着我,眼睫毛上落着一片细小的花瓣。她笑着说:“阿白,你来了。”

那根手腕上的红绳在阳光里亮了一下,像一滴正要滴落的血。

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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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H市下了一场又一场的雨。

我在公司里坐立不安。工位对着窗户,能看见窗外那些高楼被雨雾吞掉半截,像一把把折断的铅笔插在灰蒙蒙的天幕里。键盘敲着敲着,手指就不动了,光标在屏幕上闪啊闪,闪了半天我才发现自己盯着窗外发了十分钟的呆。同事喊我去吃午饭,我说不饿,其实胃里空得发慌,但就是不想动。

老麦那边没有消息。我没催他。我知道这种事催不得,他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去问,问了就一定会给我回话。催了,反而显得我沉不住气,反而会让老麦多心。

可每天晚上,当H市的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当楼下湘菜馆的油烟味从窗缝里飘进来,当隔壁那对合租情侣又开始小声拌嘴——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打开笔记本电脑,输入那个网址,回车。

页面加载的那几秒,是我一天里心跳最快的时刻。

网站做得很专业,黑色底色,玫红色边框,首页轮播着几个当红女孩的写真。右上角有个会员登录入口,左上角是网站的logo——一个潦草的“夜”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一条蜿蜒的蛇。成功约过一次才能成为会员,我只能以游客身份浏览。游客能看到的信息很有限,只能看几张不露脸的照片和简单的文字介绍,想要看完整相册或详细的信息,必须成为会员。但这个网站对“软软”似乎格外优待——大概是为了吸引新人入会——她的一张照片放在首页轮播的第一个。

我点进她的页面,像过去六个晚上一样,从头看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艺名:软软

身高:158cm
体重:48kg
胸围:F(天然)
三围:90-53-82

这些数字我已经能背出来了。90的胸围——那是E罩杯甚至更大。阮软四年前绝对没有90的胸围,我记得她体检报告上写的是78。但48公斤的体重,158厘米的身高,这个比例又和阮软对得上。阮软大二那年体测,体重秤上跳出来的数字是43,她还撇着嘴说“我又胖了”,我在旁边笑,说你这体重还没我家那袋大米重。

我反复看着那两张照片,试图从里面再看出点什么来,可我已经熟悉到闭上眼就能在脑子里复现的程度。

最后是评论区。这一周里,“软软”的页面下面多了好几条新的客户反馈。

第一条是周三下午发布的,一个叫“深南大道张哥”的ID,头像是辆黑色的奥迪方向盘。他写道:

“约了软软两次了,每次都超出预期。人比照片还漂亮,皮肤特别白,而且性格很温柔,完全不做作。她时间排的很满,能约上全靠运气。就是有点贵,不过超值。”

第二条是周四晚上发的,ID叫“流浪的风”,没有头像,只有系统默认的灰色剪影:

“约过一次。进门的时候有点紧张,她给我倒了杯水,聊了会儿天才开始。感觉不是那种老油条,还保留着一点学生气。挺让人心疼的一个漂亮姑娘。问她为什么干这行,她笑笑没回答。希望她以后能过上好日子吧。”

第三条是今天下午刚出现的,ID叫“匿名用户123”,只写了短短两行:

“胸是真的,别问了。手感好到爆。会照顾人感受,不催钟。下次去S市出差还找她。”

我把这三条评价读了三遍。还保留着一点学生气——这几个字像一把很小的刀,在我心里最软的地方划了一下。还有那条问她为什么干这行,她笑笑没回答——我能想象她笑的样子,嘴角翘起来,眼睛弯弯的,但笑意不达眼底。阮软不想说真话的时候就会这么笑,我见过太多次了,最后那次她也是这么笑的。

我把网页从头拖到尾,又从尾拖到头,在页脚看到一个灰色的声明,小得几乎看不清:

“本站所有信息均由用户自行发布,真实性请自行判断。本站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再往下,是网站的备案号和联系方式——一个QQ小号。我没有加,但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这就是全部了。我花了七个晚上,把这个页面翻了个底朝天,没有找到任何一个能直接证明“软软”真实身份的信息点。没有真名,没有社交账号,没有生活照,没有任何可以追溯到她现实身份的痕迹。网站像是专为这种匿名性设计的,把所有真实的线索都割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个光滑的、被精心包装过的商品表面,让你看得到她的身体,却永远看不到她本人。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躺倒在床上,手臂盖住眼睛。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窗外安静得只剩下一两声远处的车笛。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还在那里,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老麦的微信。屏幕上弹出来的是一行短字:

“明天有空没?当面说。”

我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个字回去:

“有。”

窗外又起风了,把楼下那棵香樟树的枝叶吹得哗哗响。那声音在夜里听上去,像有什么东西在一遍一遍地翻着书页,却始终翻不到它要找的那一页。

我回响起几天前小夏对我说“我现在也联系不上她了,如果学长有她的消息,一定要找到她,拜托了。。”


第四章 南下列车

第二天傍晚,雨终于停了,但天还是阴的,像一块浸了水的旧灰布,把整座城市裹得严严实实。

我下班比平时早些,没心思在公司多待,挤在晚高峰的地铁2号线里随着人流晃了一路,脑子里全是老麦昨晚那条微信。回到阁楼时,天色暗得更沉了,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我踩着吱吱作响的木板楼梯上到五楼,刚掏出钥匙,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我转头,看见老麦从楼梯拐角走上来,手里提着两瓶啤酒和一个塑料袋,袋口露出半截油汪汪的纸包,是楼下湘菜馆的卤鸭脖和毛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

“下班了?”他走到我面前,把袋子往我手里一塞,自己先侧身挤进了门,“你这破楼连个灯都没有,老子差点踩空摔下去。”

我没说话,跟着进了屋,把门带上。房间里还残留着昨晚的闷气,混合着雨水从窗缝渗进来的潮湿味。老麦把啤酒和卤味放在桌上,自己拉过那张摇摇晃晃的皮转椅坐下,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才抬头看我。

“吃了吗?”他问。

我摇摇头,坐在床沿上,双手撑在膝盖上。我知道他来这里肯定不只是给我带宵夜。

果然,老麦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睛看我:“信息不多,但能从侧面确认两件事。”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二”,“第一,那个‘软软’确实是和我们一个大学毕业的。有个S市的老哥约过她好几次,见过她的毕业证封面,是XX大学。”

XX大学。我听见这四个字的时候,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下。那是我和老麦的母校,也是阮软的母校。

“第二,”老麦顿了顿,吸了口烟,“年龄也对上了。那个老哥说她25,入行快两年了。我又问了两个约过她的人,都说她看起来学生气挺重,年龄不假。”

我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走了两步。地上堆着几个快递盒子,我险些绊了一跤。我扶着桌子站定,低头看着老麦:“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老麦没回答,只是把烟灰弹进桌上的空易拉罐里。

“年龄一样,同一所大学,手腕上还系着那条红绳。”我声音开始发涩,“老麦,你觉得这世上有这么多巧合?”

“我知道你难受。”老麦把烟掐灭了,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我一下子坐回了床上。“所以我才说,你先别急着下定论。我今晚来,一是把消息带到,二——”他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转向我,“是给你个机会。这个群,S市那边的狼友大群,里面几百号人,每天从早聊到晚。‘软软’在群里是个热门话题,经常有人发她的新图、约后评价,偶尔还有她本尊小号出来冒个泡。你进群以后,先别说话,就看着,总能发现点有用的。”

我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老麦没等我回答,手指点在屏幕上,几秒后我的手机在床头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一条群邀请弹在电报最顶端——“S市高端资源交流群”,头像是一个黑色剪影,成员数显示“487”。

我看了老麦一眼,他点点头。我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去。

消息像洪水一样涌进来。短短几分钟就有上百条未读在屏幕上飞速滚动,红点数字跳了几下才停下来。我点开群聊,最新一条是两分钟前一个昵称叫“南山夜行者”的人发的:

“下周三软软有空,谁有她微信的帮忙问下价格,最近是不是涨了?”

下面紧跟着几张照片。我手指一抖,点开其中一张——照片明显是偷拍的,角度歪斜,光线昏暗,但能看清楚:地铁站出口,一个女孩侧身站在人来人往的通道边,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穿一件宽松的灰色连帽卫衣,看不出身材,帆布鞋,及肩的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她正低头看手机,身子微微前倾,左手的手腕处,一条细细的红绳从袖子中露出来,上面那颗银色的珠子反着地铁口的白光。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双眼睛,哪怕隔着口罩,哪怕只有侧脸,我也认得出来。

老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起了他的夹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行了,你先看。记住,别在群里说任何话,别暴露身份。就算那真是阮软,你现在冲过去也没用。得先摸清楚她现在什么情况,背后有没有人控制。”

我机械地点点头。门开了又关上,老麦的脚步声沿着楼梯一路下去,越来越远。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和手机里不断刷新的消息提示音。我盯着那张地铁站的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放大,再放大,直到她的眼睛占据整个屏幕,和四年前那双在香樟树下笑起来的眼睛重叠在一起。

我把手机贴在胸口,仰面倒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在昏暗里像一条弯曲的河,静静流过整个房间。楼下又有车经过,灯光从窗角扫进来,照在我扣在胸前的手机壳上,转瞬即逝。

群消息还在一条一条地往外跳。我没有点开,只是躺在那里,听着那些细碎的震动,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不断往这间阁楼里投石子。

过了很久,我才重新坐起来,解锁手机。群里的未读已经又涨了几十条。我一条一条地翻,从底部往上,翻过那些调侃、询价、发图的记录,直到看到一个ID叫“软软的小号”的用户在十分钟前发了一句话:

“最近不常看群,有事私信。周三晚上有空,老规矩,只出S市。”

我盯着那个ID,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我不敢去加她的私信,我害怕一不小心,她就又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窗外又开始下起细密的雨,一滴一滴,敲在玻璃上,像在问: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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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时间,在日历上只有三十天。但当每一天都像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绷到极限,再松开,再绷紧——三十天就变成了一场漫长的凌迟。

我辞掉了H市的工作。

辞职那天,主管把我叫进办公室。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头顶已经秃成了地中海,只剩下两侧的头发顽强地横梳过来,像一座过河的独木桥。他看着我递上去的辞职信,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我说。

“S市那边有下家?”

“有,朋友帮忙联系好了。”

他没再说什么,在辞职信上签了字,盖了章。我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叫住我:“小凌,你在这里做了三年,我不说漂亮话——你是个好员工。如果S市那边不如意,这边随时欢迎你回来。”

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工位上的东西不多。一个马克杯,几支笔,一本翻到卷边的笔记本,还有桌上那盆绿萝——是阮软大三那年送我的,她说绿萝好养,隔几天浇一次水就能活,适合我这种懒人。四年了,这盆绿萝从宿舍搬到了出租屋,又搬到了公司,藤蔓长了又剪,剪了又长,居然还活着。我把花盆拿在手里,藤蔓垂下来,最长的一根拖到了地上。旁边的同事小陈探过头来,笑嘻嘻地说:“凌哥,真要走啊?这盆草带不带?”

“带。”我说。

我把绿萝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纸袋里,和其他零碎一起抱着下了楼。走出写字楼大门的那一刻,H市的四月风迎面吹来,带着大海的水腥味和尾气的焦糊味。我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这栋灰蓝色的玻璃大楼,忽然意识到,我在这里待了三年,却从来没有喜欢过它。它只是一个容器,装着我的时间和体力,然后按月吐出几张纸币。现在我要走了,它连一句再见都不会说。

接下来的一周,我办了离职手续,退了公积金,去银行开了几张证明。老麦几乎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似乎很担心我的精神状况。他托了他在S市的三个朋友,前前后后问了一圈,最后帮我联系了一家做数据标注的创业公司,职位是项目组长,薪资比H市这份还高了不少。

“那家公司是我高中同学老张开的一个工作室,主要是给那些AI公司做标注外包的。”老麦在电话里给我交代,“老张人靠谱,答应给你留个坑,下个月一号入职。你现在什么都不用管,过去就行。”

“老麦。”我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他妈煽情。”老麦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咔嚓声,“我这辈子帮过的人不多,你算一个。大学那会儿我失恋在宿舍躺了好几天,谁都没理,就你每天中午给我带食堂的盖浇饭,还他妈每次都点糖醋里脊。你知道糖醋里脊多贵吗?十二块一份,老子到现在都记着。”

我笑了出来。那大概是六年前的事了,久远得像是上辈子。老麦那时候被一个学姐甩了,整个人像一条脱了水的鱼,天天裹着被子面朝墙壁躺着。我去食堂打饭时就顺手给他带一份,真不是什么大事。

“行了,挂了啊。”老麦说。

这一个月里,我几乎每天都会打开那个狼友群。群里不断有新人进来,也会有旧人离开,ID来来去去像流水,但“软软”始终是话题的中心。她的照片隔三差五就被人翻出来发一遍,每次都会引发几十条跟评——有人夸身材,有人询价,有人发约后体验的小作文。我从来不在群里说话,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零,头像用的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剪影,昵称是注册时随机生成的“SHDragon”。

但我什么都看。每一条关于“软软”的消息,我都截了图,存进手机里一个加密文件夹里。一个月下来,那个文件夹里已经有将近两百张截图。

其中有几条消息,我记得特别清楚——

四月十九号,一个叫“龙华区阿ken”的人发了一张偷拍图。照片里,“软软”坐在一家咖啡馆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杯拿铁,正低头看手机。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材质很软,像是洗过很多次的纯棉,衣摆有点长,松松地盖过腰,一直垂到短裙的边缘,可这松垮的衣料在胸前被顶得满满当当。从斜后方看过去,她的背很薄,肩头窄窄的,像两片微微收拢的蝶翅。曲线从腋下开始急剧隆起,像从身体两侧突然涨出的满月,把T恤的侧面撑成两段紧绷的弧线。那弧线从肋骨到腰际迅速收窄,最后在腰窝上方形成一个惊人的凹槽。

我的视线停在那里,喉咙发紧。

她的头发散着,发尾有些乱,几缕搭在肩前,遮住了大半张侧脸。只有下颌的一小截线条露出来,很柔和,像用笔画出来的一条弧线。短裙是浅蓝色的,牛仔布料。因为坐姿前倾,裙摆被臀部向后拉扯,紧紧地绷在大腿根处。从侧面看,她的臀部向后压在椅面上,被裙子的布料裹出一个圆润饱满的弧度。那弧度不是夸张的丰满,而是恰到好处的挺翘,从腰到臀的转折像一小段顺畅的抛物线,没有一丝赘肉,也没有干瘪的棱角。牛仔裙侧面的缝线清晰可见,在臀部最饱满的地方微微向两边扩张,像两排细小的、正在承受压力的刻度。她的臀围看上去不大,但因为腰细,反而显得宽,像一座小小的、圆润的山丘,在瘦削的身体上形成第二处隆起。

四月二十二号,有人在群里问:“有谁知道软软真名吗?纯好奇。”

下面没人回答。过了整整四十分钟,才有一个ID叫“深海”的人回了一句:“问真名干嘛,想去举报吗?傻逼。”然后那个问名字的人道了歉,话题很快被别的消息刷过去了。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心都是汗。

四月二十三号晚上十一点半,“软软的小号”在群里破天荒地发了一条语音——只有三秒,背景很吵,像是在某个KTV的走廊里。语音里她说:“别催别催,马上到。”声音带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扬。我把这条语音反复听了不下五十遍,放到耳朵疼才摘下耳机。那个声音,经过了四年的磨损和时间,低了一点,但骨子里还是那个语调——阮软说“马上到”的时候,“到”字会微微拖一下,像一个小勾子,她不自觉。

四月二十九号,一张新照片被发出来。照片是室内拍的。背景是一张深灰色的皮沙发,和一面暖黄色的落地灯,灯罩边缘有些旧了,光晕打下来,像放在画面中央的一小团蜜。她跪在沙发上,膝盖陷进柔软的皮面,小腿折在身后,脚背贴着沙发,十个脚趾微微蜷着,指甲上涂着极淡的粉,像被碾碎的花瓣。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紧身的黑色短背心,和一条浅灰色的瑜伽短裤。

那件黑色短背心是低胸的,领口开得很深,像一道狭窄漆黑的峡谷。她的胸几乎要把领口撑破了。丰满的上围,在她瘦窄的肩膀和细得惊人的腰肢上,显得过于庞大,像一个不属于这个身体的附属物。背心的布料很薄,紧紧地贴在皮肤上,把乳房的形状完整地勾勒出来,一点遮掩的余地都没有。因为跪着,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对乳房像两座沉重的、成熟的水蜜桃,在领口里挤出一道极深的、几乎看不到底部的沟壑。那条沟在暖光下被阴影填满,两团软肉在两侧微微向中间推挤,像随时都会从领口里溢出来。我甚至能看见她乳肉的外侧在背心的边缘勒出一道细细的、浅红色的痕迹,像一条正在慢慢收紧的绳。

短裤是浅灰色的,低腰设计,卡在胯骨上。那件短裤的尺寸也很小,像一条体育课上的打底裤。可最要命的是,她的臀部根本包不住。短裤的边缘勒进她的臀肉里,像一圈细细的、颤抖的绷带。她跪坐时,整个身体的重心压在脚后跟上,臀部向后微微翘起,形成一个饱满、圆润、几乎要向两边撑开的弧。

我把照片放大。她的脸从画面里浮出来,因为是自拍,手机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截鼻梁。她的眼睛微微弯着,像在笑,又像在走神。眼尾有一点上挑,睫毛涂得不算浓,像两排被风吹斜的细草。

照片的下方,有人在群里问:“有人约软软明天吗?她说她下个月接单少了,会休息一段时间。”

下面有人接话,ID叫“罗湖老炮”:“休个鬼,听说是要专心给内群的人服务,外面的单当然少了。”

又有人问:“内群怎么进啊?”

“罗湖老炮”回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外放开到最小,贴到耳朵边。那个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夹杂着麻将碰撞的嘈杂背景:“小道消息,进内群唔使钱,但你要把软软条女肏到爽咯,听说入面个班都系大LEN蛇,屌大,普通人唔好想啦。”最后是一串笑声。

大尺寸的鸡巴。肏爽了才能进内群。

那天晚上,我看到这句话时,像是有一根钉子从耳膜一路钉进去,穿过脑髓,停在眼球后面。我知道,我不能等了。

——————————————

今天是五月六号,周日。

明天的高铁,从H市到S市,六个半小时。

我用最后一周的时间打包行李。在这间阁楼里住了四年零三个月,积攒下来的东西远比我想象的多。搬家用的纸箱我从楼下便利店买了六个,最后发现不够,又去买了两个。书装了满满两箱,其中夹着阮软大三那年送我的那本村上春树的小说,书页已经发黄,扉页上她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一行字:“阿白,这本书我看不太懂,送给你看。阮软,2018年秋。”我把这本书用报纸单独裹了一层,塞进最结实的那个箱子里。

衣服装了两个箱子,剩下的都是杂物——大学时的笔记本,一个坏掉的耳机,几包过期的感冒药,还有阮软留下的一个发圈。黑色的,上面沾了几根她的头发。分开之后我没来得及还给她,她也没问我要过。发圈被我丢进杂物箱时,手停顿了两秒,然后拿了回来,放进了随身背包里。

今天下午,老麦来了。

他敲门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用胶带封最后一个箱子,门没锁,他直接推开进来,一脚踩到满地的泡沫纸,差点绊一跤。

“操,搬家还是打仗啊你。”老麦骂了一句,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卤鸭脖、麻辣花生,还有一板啤酒。最后一晚了,算我请你。”

我抬头看他,手上的胶带还没撕断:“你来送行?”

“废话。”他把啤酒一瓶瓶拿出来,排在桌上,整整六听,冰的,罐身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走到桌面,伸手拿了一罐,拉开拉环。冰凉的气泡在我舌尖炸开,从嗓子一路凉到胃里。

老麦也开了一罐,往皮转椅上一坐,翘着二郎腿四下打量了一圈。“你这个窝,四年前我刚来的时候就觉得破。”老麦仰头喝了一口啤酒,“没想到四年后还是这么破。”

“房租便宜。”我说。

“S市的房租可不便宜。”

“那边开的工资也高。”

老麦不接话了。他从夹克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无聊地拨了两下火轮,又放回去。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从斜顶的天窗射进来,在地上的泡沫纸上映出一道道褶皱的影子。

“你还记不记得大四毕业那天?”老麦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

我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天你去女生宿舍找她,却被告诉她已经休学了。”他把啤酒罐子放到桌上,用拇指按着罐沿转圈,“后来你一个人在操场上转了一晚上,我半夜跑去找你,你坐在旗杆底下,跟一尊石头似的。”

“那天晚上的事,我不太记得了。”我低下头,拿过麻辣花生,撕开包装袋,却没有吃。

“你记得。”老麦打断了我的话。他看着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把花生抓起一把,丢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四年了。”我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以为我会把她忘的干干净净。可结果呢?就那么一张照片,我连人带魂都被拽回去了。老麦,你说我是不是傻?”

窗外楼下那棵香樟树的叶子哗哗地响起来,又起风了。H市的春天总是这样,雨和风轮流上场,让人分不清楚现在是冬天还是夏天。

老麦没有回答,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把罐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里,站起身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明天几点的高铁?”

“十点零五。”

“我送你去车站。早上八点,准时过来找你。”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却停了一下,背对着我说:“阿白,去S市以后,有任何事——任何事——随时打我电话。我不是跟你客气。”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一点一点往下沉,最后消失在某个楼层拐角处。

我关上门,房间里又只剩我一个人。那盆绿萝被我临时放在床头地上,藤蔓垂下来,最长的那根几乎挨到了地面。盆里的土已经有些干了,表面裂出几道细缝。

我蹲下去,从喝完的矿泉水瓶里倒了半瓶水,慢慢浇在盆边。水渗进土里,发出极细微的咝咝声,像土地在叹气。

“明天我们就去S市了,我们一起去找她。”我对那盆绿萝说。

窗外又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天花板。灯亮时,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格外显眼;灯暗了,裂缝又沉进黑暗里。明与暗交替的一瞬,我想起了四年前阮软头也不回离开的样子。

那时候我应该追上去的。应该冲到她面前,紧紧的抱住她,哪怕喊她一声,哪怕只是让她知道我在奔向她。

但我没有。

现在,我决定追上去——。

第五章 南寻旧影

高铁驶入S市的时候,是五月七号下午四点半。我拖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那盆绿萝,穿过人山人海的出站口,像一个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兵。S市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咸湿的海风味道和沥青被暴晒后的焦糊味。H市的四月是微凉的、带着水腥气的,而S市的五月已经是盛夏——热浪滚滚,马路上的空气被蒸得微微扭曲,像一层透明的、正在融化的玻璃。

老张——老麦的高中同学——在出站口等我。他与老麦描述的一样,看上去像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极普通的条纹Polo衫,肚子微微凸出来,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头皮上几点斑驳的汗渍。

“老麦让我照顾你。”他和我握手时,手心是湿的,但力道很实,“走,先带你去住的地方。”

老张开车送我去了一间他帮我提前看好的公寓。车在深南大道上开,两边的高楼像一排排巨大的灰色墓碑,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太阳,晃得我眼睛发酸。车子是一辆老油车,一路上放着九十年代的粤语老歌,空调效果不太好,车窗摇下来,热风灌进来,带着尾气和椰子树的味道。老张一路上断断续续地说话,介绍S市的交通、房租行情、公司附近的外卖和便利店,我只嗯嗯地应着,眼睛一直看着窗外。这座城市的每一栋楼、每一条街、每一个转角,都让我想到一个名字。

阮软。

我有她的微信小号,有她的地址——至少是其中几个接单的地址。我知道她生活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和我吸着同一片被海风吹过来的空气,晒着同一个太阳,看着同一批高楼。我几乎可以感觉到她的存在,像一块埋在身体深处的小磁石,正被一座巨大的、看不见的磁场拉扯着,要从肋骨下跳出来。

但我不敢联系她。至少现在还不行。我还没有站稳,还没有摸清状况,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不会吓跑她的方式靠近她。如果我贸然找过去,她大概率会和四年前一样跑掉。如果她现在是在被控制的状态下,我更不能打草惊蛇。

老张帮我安排入职的公司,在南山区科技园的一栋写字楼里,七楼,做AI数据标注的创业团队。办公室不大,只有三十来个工位,装修简单,墙上贴着几行励志标语,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打印机的墨粉味和速溶咖啡的甜腻味道。我负责带一个六人的标注小组,日常任务是审核外包团队标注回来的图片和文本数据,确保质量达标。工作不算难,但需要极其细心。我的工位靠窗,能看到S市的海。天气好的时候,海面上有白色的游艇缓缓地划过,像餐刀切开一块蓝色的黄油。

同事都是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T恤和球鞋来上班,中午围在一起叫外卖,聊的话题是最近的游戏、电影、女朋友和房租。我大多数时候保持沉默,只在工作上开口。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安静的新人,从H市过来的,话少,做事踏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脑子里每天想的不是工作,不是海景,不是那些游艇,而是一个人。

下班后的时间才是我的战场。

从五月八号到二十一号,这两个星期,我几乎每天晚上都泡在那个狼友群里。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只看不说话的“SHDragon”了。我开始试探性地发言,插嘴,混脸熟。最开始只是跟着别人的话题发几个表情包,或者在别人发软软照片时,附和一句“牛逼”或“这个可以”。我装得漫不经心,像个普通的、色迷迷的群友。

我学会了群里的黑话。我问“有没有湿湿的好茶”,有人回“那杯茶最近在休息”。我问域名怎么换了,有人私聊我发了个新链接。我转发过几次小电影,也问过“有没有资源和评测”。我的ID头像从系统默认的灰色剪影换成了一个模糊的风景图,昵称从“SHDragon”改成了“南山老白”。

我在地图上标记了所有已知的、群友提到过的软软接单地点。我用红点把这些地点标在手机地图上,红点慢慢连成一个小小的、模糊的红色圆圈——像一张网,困住了一只蝴蝶。

我存下来的截图,到五月二十一号为止,已经将近三百张。加密文件夹里的照片,我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了,日期、来源、照片类型、出镜的服装和地点,都标注得一清二楚。我像一个在做课题研究的博士生,每个晚上都在电脑前趴到凌晨一两点。只是我研究的东西,比任何论文都让我的心跳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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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号的晚上七点,我正站在新租的公寓里,十五分钟前刚下班回来。

公寓在一栋高层电梯楼的十二层。楼龄有十来年了,但物业维护得不错,电梯虽然慢,却还算干净。走廊的声控灯有一盏是坏的,忽明忽暗,每次走过都像在穿越一段不太确定的时空。

我推开门,灯亮了。一室一厅的格局,不算大,但和H市那个阁楼比起来,简直像皇宫。月租确实不便宜,便宜的和H市那间差不多,可我不想再住回那种地方了。这个客厅的窗户对着西南方向,夕阳正从海面上沉下去,整个天空被烧成一片层层叠叠的橙红色,光线透进来,把浅灰色的墙面染成了暖褐色。

客厅里还没有多少家具。一张深蓝色的双人沙发是上周末从宜家买的,矮脚茶几还带着新木头的那种刺鼻的树脂味。电视柜是空的,电视还买不起,只能先空着。角落里摞着几个还没拆开的纸箱,其中一个箱子的边缘,那盆绿萝的藤蔓已经探出来了,长长的,弯弯的,爬在木地板上一段,叶子绿得发亮。

我走到茶几前,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把头仰靠在靠背上,闭上眼睛。空调的冷风吹在脸上,混着新家具的味道和楼下飘上来的炒洋葱味。耳边是冰箱的低频嗡鸣,和很远的地方偶尔传来的货轮汽笛声。这座城市比H市更年轻,更躁,也更孤独。

我睁开眼睛,拿起茶几上的手机,习惯性地打开狼友群。

群里的消息还是那么吵,永远有人在刷图、发语音、讲黄色笑话。有几个人正在讨论一个本地的网红主播,说她的胸是做过的,硅胶感太重。我把消息往上翻了十几条,然后放下了手机。

这十几天下来,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节奏——每天下班回来,刷群,看软软有没有新消息。如果有,就截图,存档,分析。如果没有,就把之前的资料翻出来再看一遍,再琢磨一遍。有时候我会打开她的小号资料,看她发的那些省略号包裹的文字和模糊不清的展示身材照片。有时候我会打开地图,望着那几个红点发呆,计算它们之间的距离,推想她的行动路线。如果她明天接单,会在哪里?我能不能装作偶然经过,远远地看她一眼?就看一眼。

可我不敢。我怕我看一眼就会被认出来,怕她看到我之后会跑掉,会躲得更深。我还不清楚她身边有没有人控制她,有没有人监视她的手机和行踪。如果我贸然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会不会害了她?

我从沙发里坐起来,从旁边的纸箱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翻开新的一页。纸页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乱七八糟的笔记——群里的线索、地名、提到过的恩客ID、她小号发布内容的时间线。笔尖在纸面上点了好几下,留下几个散乱的墨点,最后我在一条“民治街道”旁边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箭头,写上“经常出现”四个字。然后我搁下笔,看着那个圈发呆。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光正从海面上收走。整个房间开始沉入一种深蓝色的、快要沸腾的薄暮里。对岸的G市群山渐渐沉没在昏暗的天际线里,只剩下几座山尖亮着微弱的灯。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群里的消息还在噼里啪啦地飙着。我按下了静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在这里,在她生活着但不知道我已经到来的这座城市里,我正独自一人坐在这间几乎空荡荡的、为她而租的公寓中。她的名字在空气中无声地漂浮着,像灰尘被夕阳点亮。

晚上八点,我关掉淋浴,从浴室走出来,头发上的水滴落在地板上,一路延到卧室。空气里还浮着刚洗过澡的沐浴露味,混着空调冷风,像一层冰凉的薄雾。我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指纹解锁,狼友群已经炸了。未读消息像一堆被踢翻的蚂蚁,在屏幕上疯狂上涌。有人在刷“卧槽”、“求资源”、“求私”,有人疯狂@管理员,还有几条语音被顶到最上面。

我点进去,手指划得很快,直到一段视频弹出来。只有几十秒,却像一根烧红的铁签从眼睛直插后脑。

视频开始播放,背景声音很小。

画面晃得厉害,像用手机偷录的,边角有噪点在滚动。一个女人背靠着深棕色的床头,两条腿被自己的双手从膝弯处用力握着,大大分开,像一道被强行掰开的、雪白的括号。她浑身赤裸,皮肤在暖黄色床头灯下泛着一层细密的油光,汗湿的头发粘在锁骨和脸颊上。她的脸看不见——被一个男人的屁股完全挡住了。那个男人半蹲在她的上方,臀部随着撞击一下一下地耸动,黑色的阴毛和汗湿的皮肤在镜头前闪着水光。显然,她的嘴正被那个男人插着,后脑勺被一只大手按着,头发从指缝间漏出来。她能发出的唯一声音,是喉咙深处被堵住的、湿漉漉的咕噜声,像什么东西在泥浆里翻滚。

而她的下体,正被一根极粗的肉棒贯穿。那根东西粗得骇人,每一次抽出来时,都能带出一圈鲜红的嫩肉,再狠狠捅进去,把整个白虎穴撑成一个夸张的圆洞。穴口周围沾满了白色的浆液,混着被搅拌成泡沫的分泌物,在灯光下像一层正在融化的奶油。视频中的女人腰细得惊人,随着插入的动作,小腹上会鼓出一条浅浅的肉棱,阴蒂从光滑无毛的耻丘间胀出来,红肿发亮。

她的乳房,那对F罩杯的巨乳,伴随着男人的每一次撞击,都在疯狂地摇晃。像两团被灌满了水的气球,在胸口上跳荡出绵密而沉重的乳浪。乳尖在晃动中时隐时现,又红又翘,像两颗被咬过的樱桃。她的身体已经被肏得瘫软了,可那对奶子却仍在尽职尽责地弹跳,拍打着她的胸口,发出黏腻的、几乎听不见的啪嗒声。每一次奶浪翻滚,都恨不得把人的眼睛绞进去。

视频播放了大概15秒,肏她下体的男人突然加快了速度。他的腰像打桩机一样猛砸下去,睾丸拍在她会阴上发出响亮的啪啪声,每一次撞击都把她的身体往上撞出一截,又被半蹲着的那个男人死死按住。她的小腿开始剧烈地颤抖,脚尖绷成一条直线,足弓弯得像要抽筋。然后——那个肏她的男人狠狠一顶到底,停了下来,屁股上的肌肉紧缩成一团,就那样抵在她最深处开始射精。我似乎能看见他阴囊在有节奏地收缩,像在把什么东西一泵一泵地灌进去。女人的大腿根猛地夹紧,整个骨盆向上弓起,穴口边缘渗出一圈白色的精液,顺着她的臀缝往下淌。而她被堵住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像被捂死的尖叫。

画面下方出现一条字,是发视频的人配的:

“@所有人 第二段更劲爆。”

第二段视频,明显是另一个角度拍的,手机可能被放在床头柜上。画面稳定了些,但距离更近。

这次她趴着。整个人跪在床上,上半身完全塌下去,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一只耳朵和一小截通红的脖颈。头发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粘在她的背脊上。她的后背弓得极深,腰塌下去,屁股却高高翘起,圆润的两瓣臀肉上全是亮晶晶的液体——分不清是汗、是淫水、还是刚才那个男人灌进去又流出来的精液。

一个男人骑在她屁股后面,双手死死地抓着她的腰侧,手指陷入柔软的皮肉里,留下了十个红印。男人的阳具正在她的阴道里疯狂的进进出出。从镜头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清晰地看见她整个外阴都被操得翻开,两片肿大的小阴唇像被揉碎的花瓣一样贴在洞口两侧,随着阴茎的抽送无助地翻进翻出。她的大腿内侧糊满了白色的黏浆,有些已经干了,结成一层薄薄的膜,有些还是湿的,在灯光下反着光。那个男人每抽出来一次,都会带出一股混着白浊的半透明黏液,滴滴答答地落在床单上——床单已经湿了一大片,颜色比周围深了好几个度。

但最让我窒息的,是她臀缝上方另一个洞。

她的后穴……也被一根东西插着。不是阴茎。是一根深黑色的硅胶肛塞,末端有一个圆环卡在穴口,被灯光照得微微反光。她的菊穴被撑得紧紧的,边缘一圈嫩肉绷成了半透明的粉色。那个男人一边操她的阴道,一边用手指勾住肛塞的圆环,慢慢地往外拉,拉出一小截粗大的、布满颗粒的柱体,然后猛地推回去。每推一次,她翘起的臀部就狠狠哆嗦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被闷在手臂里的、又软又烂的呻吟。肛塞还在她的后穴里转圈,转的时候能听见极细微的咕叽声,像搅拌浓稠的果汁。

接着那个男人把手伸到她胸前。她的乳房悬吊在身下,像两颗熟透的木瓜,随着被肏的频率大幅度地前后甩荡。乳头硬得发亮,乳晕上全是咬痕——有些是旧的红印,有些是新的,鲜红欲滴。那个男人抓住她的乳房,五根手指陷进乳肉里,粗暴地揉搓、掐捏,把乳房在手里捏成各种形状,乳肉从指缝间溢出。他用两根手指夹住那颗硬挺的乳头,狠狠一拧。她整个人弹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像被烫到一样的尖叫。

然后她高潮了。没有任何预兆的——她的阴道突然急剧收缩,大量透明的水从穴口和阴茎的缝隙间高压喷出来,直接飙在镜头前的床单上。不是淌出来的,是喷出来的,带着隐约可见的水雾。男人骂了一句,把阴茎拔出来,粗大的肉棒刚从她体内滑出、还硬着,就开始自己撸动,对着她的后背射精。白色的精液一道一道落在她的脊骨上、肩胛骨上、臀缝间——落在那根还插在后穴里的肛塞上盖住了黑色的硅胶。她就那样趴着发抖,背上是别人的精液,穴里还在往外流着精液,屁股上还插着那根粗大的东西。

我只看了这几十秒,就感觉胸口像被一记重锤砸穿了。喉咙猛地一紧,胃里翻起一阵酸水,几乎要呕出来。我一把扶住沙发扶手,指节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木纹里。但我没有关掉视频。手机还在循环播放,画面里那个被挡住脸的女人,双腿大张,白浆翻搅,巨乳乱颤,后穴塞着肛塞——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我的眼珠子。

直到群里有人发了一行字,我才像从冰水中被捞出来一样,缓过一口气。

“怎么没戴套啊?”

然后有人回复:“内群的客户好像都是可以不戴套的。”

接着,群里像开了闸,议论声四起。有人羡慕,有人咒骂,有人说“软软早就是内群那些大屌的专属肉便器了”,有人问“怎么才能进内群”,还有人发语音,声音里带着猥琐的笑意:“哈哈,你们还想进内群?也不看看自己那条虫够不够格。”

我慢慢把手机从脸前拿下来,放回茶几上。屏幕还亮着,视频还在循环。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是隔着布。空调冷风吹在背上,汗水却从后颈一直淌到腰里。我低下头,发现睡裤前面已经鼓起一个明显的帐篷。我死死盯着自己那根不受控制的东西,浑身发抖,两颊的肌肉抽成一团。

我想起阮软大二那年冬天,我和她去苏州玩。那天是她的生日,从苏州园林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们本来打算当天来回,但谁都没注意末班车的时间。等我们在观前街吃完一碗滚烫的藏书羊肉面,跑到火车站的时候,最后一班回H市的车刚刚开走。我们第一次在酒店过夜,我们旖旎缠绵,但都忍住没有突破那最后一步。

现在,她在另一个城市,被两根鸡巴同时操着,无套,内射,白浆横流。脸被别人的屁股挡住,连是不是她都无法从这一帧画面里确认。可那对巨乳,那截细腰,那个被撑成圆洞的白虎穴,那根手腕处的红绳,每一样都疯狂地暗示着,是她。

我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剧烈的胃痉挛。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自己的脸,冲了足足半分钟。水流从额头流进眼睛、鼻孔,再沿着下巴滴到洗手池里,发出空空的声响。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扭曲的、通红的、还在滴水的脸,像看到了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发狂的野兽。

我不能这样。我必须找到她。今晚就去找,不行,太晚了,我甚至不知道该往哪走。

我关掉水龙头,回到客厅,拿起手机,把那张动图保存进了加密文件夹。我站在窗边,看着远处海面上零星的灯光,像一把碎掉的星星,撒在黑缎子一样的水面上。

我私信了软软的小号。

那天晚上我打完字,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消息发过去之后,手机被我反扣在茶几上。我不敢看回复,甚至不敢把屏幕翻过来。但震动很快就传来了。

她回消息的速度不慢,语气礼貌却疏离,像自动回复:“亲,现在排期到一个月后了哦。”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敲下:“我可以加钱。双倍,三倍,都可以。”

发完之后,过了大约三分钟,她才回了一条:“三倍的话,下周六可以包夜。定金先付,地址前一天发。”

我转了钱,三千。按照群里说的行价,包夜五千,三倍就是一万五。我付了三千定金,剩下的见面给。她发来一段格式化的“服务须知”,包括不拍照、不录像、不接受中途逃单。我用一个“好”字结束了对话,然后把手机扔到床尾。那一刻我说不清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还是在完成一场早已注定的自毁。我只知道,我必须见到她。我不能再等一个月。我拿三十张红色的钱和一个周末的夜,换一个和她面对面的机会。

四天后,公司楼下。

那天是周日,我临时被叫去处理一批紧急数据。十一楼的办公室里,空调开到二十度,几个同事打着哈欠,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像雨点。我待了不到两个小时,问题解决,大家陆续下班。我合上电脑,拎着半杯美式下楼,想去楼下的便利店买包烟。

正午的太阳毒辣得吓人。科苑路两旁的高楼把天切成一条窄窄的、发白的蓝条,光从玻璃幕墙的缝隙里漏下来,砸在水泥地上,溅起滚烫的热浪。写字楼门口站着三四个等车的人,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用报纸扇风。我走到自动门边,玻璃门向两侧滑开,一股冰片一样的冷气从身后追出来,只一瞬间就被门外的热浪吞没了。

然后我看见了脑海中的那个女孩,阮软。

她一个人站在离我不到五步远的台阶旁,微微侧着身子,低头看着手机。她穿着一条很浅的米白色雪纺连衣裙,裙子不短,到膝盖上方一点点;领口是小V字,并不暴露,却能隐隐约约看见锁骨下方那一片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肌肤。裙摆被风轻轻掀起一角,露出两截又细又白的小腿。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厚底帆布鞋,没有穿袜子,手腕上还系着那根红绳,颜色已经有些旧了,像一道生了根的细痕。

她的脸,和我记忆中几乎没有变——又黑又长的头发松松地披着,有几缕被风吹得贴在唇边;妆容极淡,只是淡淡地描了眉毛,涂了一点润唇膏,脸颊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像四月里H市街角被风吹过的海棠。那股清纯的气质还在,像四年前一样,像那个我骑自行车载着穿过校园的姑娘。如果不是因为那具身体已经和过去截然不同,我会以为时间在她身上打了个盹。

她已经变得不像原来的同时,又太像原来的她。

变化最大的是她的上围。她以前是B罩杯,穿这种雪纺裙子,只会撑出一点柔和的弧度。而现在,那对乳房在薄薄的纱质面料下惊人地饱满、挺拔,像两只被兜在裙料里的白鸽,沉甸甸地向上拱起,把原本宽松的领口撑得微微张开,乳沟从V字的阴影里露出来,又深又窄,像一道能把人吸进去的裂缝。裙子的腰部有细细的抽绳,那里还是那么细,细得和四年前一样,似乎一只手就能圈过来;但正因为腰细,上面那对乳房就更加触目惊心。她站在那里,侧影落在滚烫的地砖上,胸部的曲线把原本清纯的连衣裙撑成了一种近乎色气的形状,和她那张淡妆的脸形成一股强烈的、让人晕眩的反差。她似乎没有注意到裙摆被风吹起,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胸把领口绷开了一点点,只是低头看手机,像大学时在图书馆门口等我去接她时那样。

这是阮软。我可以一万次从群里的偷拍图和动图里认出她的身体,但只有站在她面前三米远的地方,才能真正理解那种心脏被碾碎的感觉。

就在这时,她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她的手指还停在手机屏幕上,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点刚看完什么有趣内容时的弧度,但那个弧度在一瞬间僵住了。她看见了我,眼睛猛地睁大,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了一下。那张涂抹淡妆的脸,血色迅速褪去,又飞快地涌回来。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要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手机从她手里滑了一下,她慌忙抓住,却不自觉地退后了半步,鞋跟在地砖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刮擦。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像一截生了锈的铁,什么也做不了。

她看着我。我们之间这短短的五步距离,像隔着一整个被烧尽的四年。

第六章 旧梦新温

我走上前去,两步,三步。阮软还僵在原地,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却被我一把抱住。

我用尽全力抱住了她,像是要把这四年所有的空缺全部挤碎在我们之间。她的身体在我怀里僵了一瞬,然后,我感觉到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她身上还是那种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没有香水,和四年前一模一样。她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那对丰满得过分的乳房隔着薄薄的雪纺裙压在我的胸口,柔软、温暖、沉重,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但我没有松手。

“阮软。”我哑着嗓子喊她的名字,声音抖得不像话。

她没有回答。但我感觉到一只小手,慢慢地、犹豫地攀上了我的后背。

我们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她点了一杯热拿铁,我点了一杯冰美式,和大学时一样。她坐在我对面,双手捧着杯子,低着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我看着她,有一肚子的话想问——这四年你去哪了,你为什么不告而别,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在群里看到了什么——但我的嘴巴像被缝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是她先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打碎什么东西。

“好久不见。”

就这四个字,我差点哭出来。

那天我们聊了很久,但聊的都不是那些真正该问的问题。我们聊S市的天气,聊我的新工作,聊她住的地方附近有一家很正宗的潮汕肠粉。我们似乎都在小心翼翼地绕开一个巨大的、黑暗的、不可触碰的东西——像两个人在一个地雷阵里跳舞,每一步都踩在最薄最薄的冰面上。她偶尔笑一下,还是那种眯着眼睛、嘴角弯弯的样子,和以前一模一样。只有一次,她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我隐约看见备注名是一个两个字的名字。她迅速地翻过手机,盖住了屏幕。我们都没有说话。

我们加了微信。她现在的微信号不是以前那个,头像是一只白色的猫。我扫她二维码的时候,手指在抖,有一瞬间觉得这一切是真实的吗,还是我在做梦。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约她出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像是一个快要渴死的人突然被扔进了一片湖里,我拼了命地喝水,每一口都带着恐惧,怕下一秒这片湖就会干涸,会消失,会变成一个黄粱梦。我约她去吃肠粉,那家潮汕人开的店开在一个城中村巷子的尽头,她穿着白色的T恤和牛仔短裙,坐在塑料凳子上,用筷子夹起肠粉放进嘴里的时候,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我约她去逛商场。她试了一条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转了一圈,裙摆飞起来,露出两条白得发亮的小腿。她歪着头问我好不好看,那个表情、那个眼神,像极了四年前她在学校门口的服装店里试裙子时,回头问我的样子。我愣了好几秒才点头,声音干涩地说了声“好看”。她笑了笑,把裙子换下来,看了一眼吊牌的价格,又悄悄地放了回去。她放回去的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我一直看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那一瞬间我的胸口像被刀捅了一下。她是阮软。她是那个在内群里被男人排着队、花几万块才能上的阮软。但她却在为了一条几百块的裙子偷偷看吊牌。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完全弄不懂。

我约她去海边。我们坐在海边公园的石阶上,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满天飞。她伸手去拢头发的时候,侧颈上那颗痣露了出来,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粒细小的芝麻。我忽然想起动图里她的脸被男人的屁股挡住的样子,想起她被两根鸡巴同时插着、奶子乱晃的样子。海风忽然变得刺骨,我打了个寒颤。她转过头,关切地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风太大了。

我每天都约她。她没有拒绝过一次。她总是准点出现,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脸上的妆容淡淡的,不看容颜和身材,就像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我们走在路上时,不时会有男人回头看她的胸,目光在她胸前停留几秒,然后再移到她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复杂的表情。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从来不躲闪,只是假装没有看见。我在这个时候会走上去,用身体挡住那些视线。

我们之间的“感觉”在快速地复苏。我不知道这个词用得对不对——“感觉”。她还是那个阮软。她笑起来的样子,她走路时的步态,她吃肠粉时一定要多加花生酱的固执,她听到海风声会不自觉地眯起眼睛的习惯——所有这些都还在,被时间压了四年,却没有被压碎,一掀开还热着、还亮着。而我呢。我开始觉得一切都还来得及。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来得及的,她还没有陷得太深。来得及的,我可以把她从那个泥沼里拉出来。来得及的,她只是走错了一条路,我可以带她回家。

今天,6月30日,周五晚上。

我约她在海岸城的一家西餐厅吃晚饭。她来的时候穿了一条白色的棉麻连衣裙,领口绣着一圈小小的雏菊花,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耳朵上戴着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她坐在我对面,正在专心致志地用刀叉把牛排切成小块,叉起一块放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像一只安静吃草的兔子。桌上的烛台映着她的脸,把她睫毛的影子和嘴唇的轮廓描得柔和而温暖。

我看着她,忽然意识到:我们重逢一个月了。一个月,像一年那么漫长,又像一分钟那么短。我看着她切牛排的手,手指上没有任何戒指,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她注意到我的目光,抬起头来,冲我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就是那个笑。我愿意用一切来换那个笑容。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来得及。

那天晚上,我从海岸城送阮软回家之后,刚进公寓门,手机就有消息震个不停。

狼友群。

我已经把那个群调成了免打扰,但@全体成员的消息提示还是像一群饿极了的蝗虫一样扑上来,一条接一条,震得手机都快从口袋里跳出来。我关上门,鞋都没换,靠在门板上点开了群聊。未读消息已经刷了三百多条。起因是一条来自“软软(客服)”的群公告。

“通知:软软宝贝因个人原因,即日起暂停接客,恢复时间另行通知。已预约客户请私信客服申请退款或保留名额。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然后我用手指重新点亮它,又看了一遍。

群里炸了。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无法抑制的集体性焦躁。有人问是不是被条子盯上了,有人猜是涨价前的营销套路,有人说“缺钱了保证自己会回来”,有人骂骂咧咧说排了半个月眼看轮到自己说停就停,更有人阴恻恻地回了一句:“别是被哪个男人肏爽了拐跑了吧。”

往上翻,一个ID叫“罗湖大炮”的回了句:“那个白虎穴,别说男人了,佛祖见了都要还俗。”

他们讨论着她的口活,她的叫床声,她的内群价格,她那一对“全S市最值钱的F奶”,讨论得像在评价一台被停产的热销机器。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让他们欲火焚身又咬牙切齿的女人,三个小时前正坐在我对面,用叉子笨拙地和一块全熟牛排较劲,最后是我帮她切好,她小声说了句谢谢,耳垂都红了。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一个人在黑暗的客厅里坐了很久。胸口有一团东西胀得厉害,堵在嗓子眼里,像是把所有想说的话都焊死了。我知道她为什么停。她是为了我停的。这个念头让我整个人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又被扔进一团火里。她正在从那个世界往外爬。而我必须接住她。

那天之后,我们再见面时,空气都好像清新了很多。

日子继续往前走。夏天把S市煮成了一锅滚烫的粥。我每天早上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给她发一条消息。有时候是一张楼下便利店那只橘猫趴在冷饮柜上不肯动的照片,有时候是一句极其无聊的抱怨,比如食堂今天的红烧肉太咸了。她从来不会觉得我烦,每次都回。有时候回得很快,有时候隔一两个小时,但每次回的语气都是软软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或者在外面走路时打字总带上的那点匆忙感。

我们去了更多的地方。有一个周六,我带她去看了一场艺术展。展厅里冷气开得太足,她穿了一条碎花长裙,抱着手臂瑟瑟发抖。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子。展馆里放着一个巨大的装置艺术,是几百根细线从天花板垂下来,末端系着小小的纸鹤。她站在那下面仰头看了很久,后颈上那颗痣微微扬起。我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苍白的脖颈,心里涌上来一阵酸涩。这个画面太美了。美到我会忘记那些动图,忘记那些淫秽的评论。但我忘不了。永远忘不了。我只是学会了在想起的时候不做任何表情。

还有一次,我们去了一家藏在华侨城创意园里的二手书店。阮软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几声,老板养的一只狸花猫从书架顶上探出头来打量我们。她仰起脸,对着那只猫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对我说:“和我们大学门口那家店好像哦。”她用了“我们”。这两个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那一天她在书店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买走了一本旧版的《挪威的森林》。我注意到她翻书的时候,停在扉页上——那里有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像是前任书主写给某人的赠言。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了书,什么也没说。我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把书抱在胸前,说没什么,只是觉得熟悉。

我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想象一个画面。早晨醒来,她就在我身边。我可以给她做早饭,可以看着她穿着我的旧T恤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可以在她低头看书的时候,从背后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头发上,闻那种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这个画面已经在我脑子里清晰到有了温度、有了触感、有了气味。它不再是一个空洞的幻想,而是一个可以触碰的前景,只要我再多走一步。

那天晚上,她来我公寓吃饭。

这是我搬到S市后第一次请她来家里。我从下午两点就开始忙活,把房间打扫了三遍,换了新床单,把散落在茶几上的外卖单全部扔进垃圾桶,连浴室的瓷砖缝隙都刷了一遍。我买了一条鲈鱼,按她以前的口味蒸了,炒了一个空心菜,又买了一份她从大学就爱吃的紫薯丸。她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款针织衫,下面是一条高腰的白色棉布裙子,头发扎成了高马尾,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瓶红酒。她把红酒递给我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不太懂酒,随便拿的。”我看了一眼,是超市里最普通的那种国产干红。

我们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吃饭,茶几太矮,她盘腿坐着,膝盖时不时碰到我的腿。她的吃相还是那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指着茶几上的绿萝问我:“你还养着?”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那盆绿萝——大学时她送我的那盆绿萝。我说:“……养着呢。”她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鱼,小声说了句:“它长得真好。”

饭后我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我放的是《重庆森林》,黎耀辉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厨房里跳探戈的那一段。屏幕上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看得很认真,习惯性地把膝盖蜷到胸前,下巴搁在上面。客厅只开了一盏黄色的落地灯,整个房间浸泡在一种温热的、慵懒的琥珀色光晕里。电影放到一半,王菲在便利店吃罐头那一段,她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她的身体慢慢地、慢慢地向我这边倾斜,最后她的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她洗过澡后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是我给她的那瓶沐浴露。她的头发还是半湿的,隔着衬衫我能感觉到那一小片湿润的凉意。她的呼吸很轻,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对丰满的乳房在针织衫下挤压着我的手臂,柔软、温暖、沉甸甸的,隔着两层布料我都能感觉到那种令人喉咙发紧的触感。但我不敢动。一点都不敢动。我怕任何一个动作都会让她把头挪开。她靠着我,忽然说了一句:“阿白……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又在一起了。”

我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我低下头,只能看见她的头顶。那几根碎发因为刚洗过而炸起来,在灯光下是浅褐色的。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阮软,搬过来吧。”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嘴角泛起一个很淡的、带着一点点犹豫的笑:“……你认真的?”

“从四年前就是认真的,”我说,“从来没有不认真过。”

她抿住嘴唇,眼眶忽然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又把头靠回我肩膀上,沉默了很久很久。电影在继续放,金城武在吃第三十罐凤梨罐头,但我们已经谁也不在看了。最后她轻轻地说:“让我想一想。”声音像一片羽毛,落在琥珀色的光里。

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但你要保证,不许再让我一个人。”

我低头吻了她的头顶。我说,嗯。

阮软搬过来的那天,S市下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她的行李不多,两个行李箱,两个装书和杂物的纸箱。我们叫了一辆货拉拉,从她以前住的那片老城区一路开到我这里。雨点砸在车窗上,糊成一片灰色的水幕,整个城市都像被泡进了一缸温吞吞的、带着土腥味的水里。她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抱着一个棕色的小熊玩偶,手腕上还缠着一圈已经发暗了的红绳。我问她怎么还留着这个。她没看我,只是把玩偶又往怀里搂了搂,小声说:“就……一直留着。”

我把她带回家。她站在玄关,脱掉被雨水溅湿的白色帆布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抬头打量这间她即将住下的公寓。我提前收拾出了半个衣柜,又买了一套新的床品,浅灰色的,很软。她走进去,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手指在新床单上轻轻摸了一下,然后回头冲我笑:“好香。”

那天下午我们和她一起把带来的书一本一本摆到书架上。她的书大多是我没怎么读过的,除了那本旧版《挪威的森林》。她把它放在最矮的那一层,封面朝外,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仪式。外面雨还在下,阳台上的绿萝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雨声混着她踩在木地板上的细微声响,让我有一种极其不真实的、像被泡在温水里的感觉。

晚饭后她先去洗了澡。我坐在客厅等她,手指无意识地翻来覆去地划着手机。浴室里的水声隔着门传来,淅淅沥沥的,像外面没停的雨。过了很久,水声停了,然后门开了一条缝。她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过大的白色T恤——那是我的。T恤下摆堪堪盖过她大腿根,两条腿白得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抹了一层蜜。她的头发已经吹得半干,披在肩上,有几缕还湿着,贴在锁骨上。那对丰满得过分的乳房把宽松的T恤撑得前襟空荡荡地垂下去,又在胸口顶出两团沉甸甸的弧度。她没有穿内衣。两颗小小的凸起在薄薄的棉布下若隐若现,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走到沙发前,在我旁边坐下。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混在一起,热烘烘地扑过来。我侧过头看她,她正低头摆弄着自己的一缕头发,耳朵尖红得厉害。

我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她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然后整个软了下来,像一团被太阳晒化的云。她仰起脸,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在昏暗的灯光下亮晶晶的。我低头吻了下去。她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沐浴后温热的潮气。她先是轻轻地、试探性地回吻我,然后慢慢地张开了嘴。我们的呼吸越来越乱,我听见她鼻腔里溢出极轻极轻的一声,像猫叫一样。那一声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这四年来所有被压着、被藏着的情绪。

我把她抱起来,走进卧室。她的腿环在我的腰上,两条胳膊勾住我的脖子,T恤的下摆已经卷到了腰上。我把她放到床上。浅灰色的床单陷下去一片,她整个人仰面陷在里面,脸是红的,嘴唇也是红的。我俯下身,一点点把她身上那件T恤推上去。她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惊人,像剥了壳的荔枝。T恤推到胸口上方时,我停下了。

那对F杯的大奶子就这样毫无遮拦地袒露在我面前。

我发誓,我幻想过很多次。在上大学时,在那些失眠的深夜里,在重新见到她之后的每一个被欲望折磨的夜晚。但真正亲眼看到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想象全都太贫瘠了。它们太软了。她仰躺着,那两团白皙肥硕的乳肉便很自然地、缓慢地向两侧微微摊开,像两团刚打出来的奶油,被重力轻轻拉着,却又极其丰盈地、柔韧地保持着饱满的形状。她的乳晕是浅粉色的,不大不小。两颗乳头已经硬了起来,小小的,翘着,像在空气里微微发颤。我忍不住伸出双手,像捧起两捧温热的、流动的水一样,覆了上去。那是我这辈子触摸过的最柔软的东西。手指陷进去,掌心被她的体温一点点熨热,像要把我整只手都吸附进去。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类似于叹息的声音。我埋下头,把脸埋进她的胸间。那两团乳肉从两侧温柔地夹住我的脸,鼻尖贴着她深深的、细窄的乳沟,像埋进了一片温热的、带着奶香的海。

“它……变大了好多。”我贴着她的皮肤说。

她轻轻喘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嗯……是二次发育。四年前哪有这么大……”她说着,像是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抬起一条胳膊,想挡住自己的眼睛,却只是把脸又扭向了一边。她的手腕细细的,挡不住那道从耳朵一直烧到脖子的红。

我吻她的乳房,从乳根慢慢向乳尖吻去,最后含住一颗乳头,用牙齿极轻地磨了一下。她整个人都弹了一下,喉咙里压出一声变了调的呻吟。我听见她的心跳从胸腔深处传来,又急又重。我把手探向她的腿间。她早已湿透了。内裤裆部像浸了水一样,又热又黏,一摸就是满掌心滑腻的液体。我的手指甚至不需要用力,就轻易地滑进了那道紧闭的肉缝里。她颤抖着,伸手来解我的裤子,动作慌乱得像不知道该先拉那里。最后是我自己褪下了裤子。阴茎早就硬得发疼。

我正要去床头柜拿套。她忽然按住了我的手。

她没看我,只是眼睛湿漉漉地望着我的胸口,声音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不要戴套……好不好?”她的手指又湿又烫,按在我腕上,像一块刚出水的玉。我愣了愣。她似乎察觉到我的犹豫,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我……想真正地感受你。可以吗?”

我吻了她,说好。

她把我扶到身上。我趴在她双腿之间,龟头抵住那道湿滑柔软的入口。还没有用力,她只轻轻抬了一下腰,那处就自己泻出一大股温热的水,浇在我的前端。我几乎要疯掉。我慢慢顶进去。根本没有想象中那种阻塞和痛感。她的里面又湿又软,像被烫得融化的蜜糖,层层叠叠地、滚烫地吸住我。我整根没入。她细长地抽了一口冷气,眉头微微蹙起,像在承受一个过分漫长的、终于到来的瞬间。她的小穴紧紧咬着我,却又有一种极温柔的、毫无保留的包容感。我撑在她身体两侧,开始前后抽插。

起初我试图慢一点。但她的身体太热,太滑,太会吞人。她的水多得不断被我的动作挤出来,发出黏腻的声响,在安静的卧室里一下接一下,又色又清晰。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嘴唇紧紧抿着,偶尔泄露出一两声又短又轻的呜咽。那对雪白的大奶随着我的撞击前后晃动,荡出一层又一层的白浪,乳头在空中划着小小的弧。我忍不住伸手抓住其中一只,揉得她胸口泛起一片淡红。她还是没有大声叫出来,只是紧紧地抓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我盯着她的脸,发现她始终半阖着眼睛,眼角有些湿,微张的唇缝里呼出滚热的气,却没有肆无忌惮地呻吟。我俯下身去吻她的脖子、耳垂、肩窝。我听见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嗯……没事……你……你舒服就好……”她说着,又抬起腿环住我的腰,像是要把我更深地按进身体里。我忽然觉得她的声音里压着一种极细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哭腔。

我受不了。她太软太湿,太像一场蓄谋已久的崩塌。我甚至没来得及换姿势,只是埋在她身体里,被她里面一阵一阵地绞着、吸着、包裹着。不到十分钟,我就射了。一股股精液在抽插的深处猛烈地冲了出来。我低下头,埋进她的颈窝,听见自己粗重又狼狈的喘息。她轻轻环住我的背,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慢慢抚摸着,像在安抚一个溺水的人。

我从她身体里慢慢退出来时,带出了一片白浊和透明的水,在她腿间晕成一片。我抬起头,看见她正侧过脸,眼睛闭着,睫毛湿湿地粘在一起。她的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什么,却没有声音。过了几秒,她睁开眼,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温柔,却像蒙着一层薄薄的、快要被戳破的忍耐。我忽然觉得她刚刚一直忍着的,不是痛,也不是快感,而是别的某个更沉、更难以启齿的东西。

第七章 再见端倪

阮软搬进来之后,我的身体好像被她下了咒。

我没有办法不想她。白天在公司,我的目光会突然从屏幕上游离出去,落在微信头像上,然后想起她早晨穿着我的衬衫站在厨房里刷牙的样子。下摆遮不住她翘起的臀,那两条白腿在晨光里像化开的奶昔。晚上回到家,她总是缩在沙发上等我,膝盖并拢,怀里抱着那个小熊抱枕。只要我坐过去,她就会像被抽掉骨头一样靠过来,身上带着沐浴露和皮肤混在一起的气味。

我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她。有时候在沙发上,她跪在坐垫边缘,膝盖陷进海绵里,我扶着她胯骨从后面进去时,能看见她肩胛骨在T恤底下耸动,像两只被困住的蝴蝶。有时候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她跨坐上来,脚够不着地,脚尖绷直了点在瓷砖上,那两团硕大的乳肉就悬在我面前晃,乳头把棉质睡衣顶出两个明显的凸点。有时候在刚关掉电视的昏暗客厅里,她趴在茶几上,肚子贴着玻璃台面,我从后面压下去的时候,她的奶子被桌沿挤得从腋下鼓出来,像两块被压扁的白面团。

她从不拒绝。甚至每次我压过去的时候,她都格外温顺。腿自动打开,腰自动塌下去,屁股自动翘起来,像一朵被雨淋透的花,所有花瓣都朝下淌水。她的身体会死死地绞着我,水多得能顺着大腿内侧淌到床单上,把深灰色的床单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但她永远只发出那种极轻极细的声音,像怕打扰到邻居。咬着下唇,或者用手背抵住嘴,鼻子里溢出几声闷闷的哼。

每次我射完,喘着气趴在她身上时,她会摸我的头发,手指插进我汗湿的发根里,轻轻往后梳。然后说:“没事,睡吧。”

那语气像在安慰一个刚做完作业的小学生。

我一直告诉自己那是她的性格,她害羞,她怕我担心她太主动会显得不矜持。但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最深的夜里响。那个声音说:她从来就没有真正满足过。

今晚也一样。

我下班回来时,天还没全黑。推开阳台的推拉门,看见阮软正站在那盆绿萝前面浇水。她穿了一条淡绿色的吊带睡裙,那种丝滑的冰丝面料,薄得能看见皮肤的颜色。整条裙子只有两根细带挂在肩膀上,领口松松地垂着,她弯腰的时候,那两团沉甸甸的乳肉几乎要从领口滚出来。乳房的轮廓在丝绸下面清晰得吓人——饱满的弧线从锁骨下方开始隆起,像两座倒扣的碗,底部圆润,顶端被乳头撑出两个小小的尖。那对乳头挺翘的厉害,颜色是浅浅的粉褐色,此刻正把单薄的丝绸顶出两个明显的凸点,随着她浇水的动作在布料下面来回蹭动。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两只手直接覆上去,掌心和那对柔软的乳肉贴合的瞬间,丝绸的凉和她皮肤的温一起涌进手心。她轻轻“呀”了一声,手里的喷壶差点掉下去,水洒了一地。

“吓我一跳……”她偏过头来,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呼吸打在我耳朵上。

我从后面掀了她的裙摆。那条睡裙的下摆本来就短,只能勉强遮住大腿根部,一掀就卡在腰上了。她里面什么都没穿。白生生的屁股直接撞进我眼里,像两瓣刚剥壳的荔枝肉,又圆又翘,中间那道缝深得能藏住一根手指。我的手从她腰侧绕过去,指尖碰到她腿心的时候,那里已经湿了。水从紧闭的缝隙里渗出来,把大腿内侧薄薄的皮肤浸得亮晶晶的。

我从后面插进去。在那个小小的阳台上,城市的水泥楼群在远处亮成一片模糊的光点,近处的玻璃窗映出我们叠在一起的影子。她双手撑着栏杆,指节发白。我从后面扶着她,一下一下往里面撞。她的臀肉被我撞得不断泛开波纹,像往平静的水面扔石子。那对奶子在空中前后摇晃,垂在栏杆外面,被晚风拂过的时候,乳尖会轻轻缩一下。

“嗯……轻、轻一点……”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压抑的,像怕被隔壁阳台的人听见。

我没有轻。反而更用力地顶进去。她的小穴又紧又热,内壁的肉一层一层地裹上来,像无数张小嘴在同时吸我。水声清晰得让人脸红,咕叽咕叽的,混着肉体拍打的啪啪声。她的身体往前冲,肚子撞在栏杆上,那对奶子就在栏杆外面乱晃,乳头硬邦邦的,被风一吹缩得更紧了。

我们甚至没回卧室。我在阳台的瓷砖地上坐下来,她把睡裙完全脱了,赤条条地跪下来,趴在我腿间替我口。她含的方式很认真,嘴唇裹着龟头,舌头在系带附近来回扫。我压着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头发里,仰头望着灰蓝的天。射出来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只感觉她的喉咙滚了一下,然后舌尖把我顶端残余的精液也舔干净了。我后来只记得她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上沾着一点白浊,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像一片被雨打湿的茉莉花。她一边用手背擦着嘴角,一边冲我笑,说:“去洗澡吧。”

我太困了。洗过澡,倒在床上,意识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她在我旁边躺下来,把头靠在我的肩窝上,一只手搭在我胸口,掌心贴着心脏的位置,像是在确认它还在跳。我最后记得的,是她头发里残留的沐浴露香气。

然后我就睡着了。

半夜,我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被一种空落落的凉意弄醒的。翻了个身,手臂横出去,扑了个空。床的另一半空了。被单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但人不在。卧室门开了一道缝,外面有一点微弱的光,是厕所的方向。

我一开始以为她只是去上厕所,便闭着眼又躺了几秒。但就在我快要重新坠入睡眠的时候,一声极轻极细的呻吟从门缝里漏进来。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捂住之后不小心溢出来的一小截,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的睡意在那一瞬间全散了。

我坐起来,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到卧室门边。脚底踩在木地板上,没有一点声音。厕所的门没有关。不是没有关死,而是大大方方地敞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毫不遮掩地铺出来,把走廊照得明亮而温热。

阮软跪在厕所的地砖上,浑身赤裸。

她背对着门,但并不是完全背对。她的整个身体以一个毫不设防的侧角暴露在我的视线里。我站在走廊的暗处,就能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跪在一块叠了好几层的浴巾上。那条浴巾是她的,浅粉色,此刻已经被洇湿了一大片。她的膝盖分开,屁股高高翘起,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崩溃的姿势。腰塌得很深,后背弓出一道弧线,脊骨一颗一颗凸起,像一串即将破土而出的珠子。她的头发全散了,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和肩膀上,随着身体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晃动。

她的右手握着一根巨大的假阳具。

那东西粗得吓人。深黑色的硅胶材质,在灯光下泛着黏腻的光,比我的手腕细不了多少。上面布满一圈一圈凸起的螺纹和颗粒,此刻正被她反握着,狠狠捅进自己张开的后穴里。不是阴道。是后穴。她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手指死死抠住瓷砖的缝隙,指甲盖泛着用力过度的白。

她正在肏自己。

猛烈地、凶狠地、像要把自己活活捅穿一样,一次又一次把那个粗黑的东西整根塞进那个被撑得发红的、不断翕动着的小洞里。每一下都带着沉闷的“噗嗤”声,像拳头捣进湿泥。她的身体被自己捅得不断往前冲,那对饱满的大奶子悬吊在胸前,像两颗被狂风卷起的白色巨浪,随着她耸动的频率疯狂地前后甩荡。乳肉互相撞击,发出啪啪的脆响。乳头硬得像两颗暗红色的石子,在空气中剧烈地划着弧线。她的乳沟里淌着汗,一滴一滴汇聚到最低处,然后在她下一次撞击时被甩飞出去。

但真正震住我的,是她的另一只手。

她的左手反扣在自己腿间,三根手指插在阴道里。那三根纤细白嫩的手指被她的汁水泡得发亮,像刚从糖浆里捞出来的,正以一种极其熟练的、高频的节奏在阴道里疯狂地抽送、抠挖、搅动。手指抽出来的时候,能看见透明的黏液拉成一道细细的丝,还没断就被她重新塞了回去。整只手的手背都被自己的水涂得亮晶晶的,在灯光下像裹了一层融化的冰糖。

她同时在肏自己的两个洞。

她的嘴是张着的。不是咬着嘴唇,也不是刻意压着。她整个人已经完全顾不上那些了。嘴唇被唾液和汗水浸得又红又肿,从里面涌出来的呻吟放肆到让我几乎认不出这是阮软。

“啊……啊……操、操死我……嗯啊啊啊——”

她把自己的屁股狠狠地往后坐,把那根假阳具撞进更深的里面。整个人浑身打了一个巨大的哆嗦,脖子猛地仰起,露出喉间那颗被汗水浸得像要融化的痣。那对奶子随着这个动作向上弹起,又狠狠砸落,发出沉闷的肉响。

“啊——就是那里……对、对……别停……嗯哈……肏我……用力肏我……”

她把假阳具拔出来一截,只剩头部塞在穴口,然后猛地一坐到底。她发出一声像被掐住喉咙又突然松开一样的尖叫,整个身体塌了下去,前额抵在冰凉的瓷砖地上,屁股仍然高高翘着。她的右手松开了假阳具,那根粗黑的东西卡在她的后穴里,只剩下一个把手还在外面微微颤动。她的左手从阴道里滑出来,五根手指全部张开,上面全是黏白拉丝的水,像刚打完一场仗。

她趴在地上喘了很久。我以为这就结束了。但她没有。

她用颤抖的手重新撑起上半身,把假阳具拔出来,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浴巾上。她的脸正对着厕所门。我可以看见她的全部。那对被揉得红一块白一块的大奶歪倒向两侧,乳头上沾着自己掐出来的红痕。小腹还在抽搐,肚脐下方全是亮晶晶的水光。两条腿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大张着,腿心里那两处被肏得通红的穴口像两张合不拢的小嘴,还在不由自主地收缩、翕动,往外吐出混着白沫的透明黏液。

她把假阳具重新对准自己的阴道,双手握着把手,把它举起来,然后狠狠地捅了下去。

她发出了一声像母兽一样的嚎叫。

那根粗长的假阳具被她整根吃进了阴道里。屁股几乎离开了地面,腰向上拱起,腹部绷出两道痉挛的肌肉线条。她开始疯狂地抽送,速度比刚才更快,力道比刚才更猛。每一次都捅到最深,每一次都让那对奶子像被鞭子抽打一样剧烈弹跳。她仰着头,嘴巴张到最大,声音已经哑了,只剩下破碎的气音和喉咙深处的咕噜声。

“快要……要到了……快了……快了……啊、啊、啊啊啊啊——!”

她高潮了。我看见她的阴道口猛地绞紧了那根假阳具,大量透明的水从缝隙里滋出来,像被捏破的水球,直直地喷到马桶边缘。整个人剧烈地弓起,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脚尖绷得笔直,小腿肚上全是痉挛的肌肉纹路。她喷了,而且是连续喷了两股、三股,最后变成顺着臀缝往下淌的一小股溪流,把地上那条浴巾湿得全变了颜色。

整个过程,至少有十五分钟。

我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脚底已经失去了知觉,手心全是冷汗。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我。她太投入了。投入到她需要一根能填满她的粗黑假阳具,需要两个洞同时被填满,需要把自己肏到喷水,才能达到那种她在我身下从未达到过的状态。

我悄悄地往后退。一步,两步。腿像灌了铅,又像踩在棉花上。回到床边,慢慢地躺下去,重新闭上眼睛。心跳的声音大得像有人在用拳头砸我的胸膛。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在反复盘旋——她从来就不需要我。

那晚之后,我开始在夜里醒来。

不是刻意的。是身体自己决定的。每到凌晨两三点,眼睛就会自动睁开,像有个无声的闹钟在脑子里响。我会静静地躺着不动,控制呼吸,假装还在睡,然后侧耳去听身边那个人的动静。阮软永远在我旁边。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两道细细的影,蜷着身子,像一只把自己裹进壳里的蚌。床的另一半永远是温热的,厕所的灯永远是关着的,那条浅粉色的浴巾叠得整整齐齐挂在架子上,干爽得像从没被弄湿过。

我再也没见过那根黑色的东西。它像从这间公寓里蒸发了。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太过逼真的梦。但每当我闭上眼,她跪在瓷砖上屁股高高翘起、那对饱满的奶子被自己撞得像要甩飞出去、喉咙里发出那种像母兽一样的嘶哑叫声——这些画面就像烙在我视网膜上一样,怎么都擦不掉。

我没有问她。我不敢。我怕一旦开口,所有我不想知道的事情都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把我和她之间这个用三十天拼凑起来的东西冲得干干净净。

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我们照常做爱。她照常用那种压低的、克制的声音在我身下轻轻地哼。我照常不到十分钟就泄在她过分柔软湿滑的体内。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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