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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雀歌】(14-16)作者:雾海旅人
标签:#奇幻 #架空历史 #女性视角 #调教 #性奴 #公主 #百合破坏 第14章 好处 "奴栏。" "贱奴们平常就待在这里。" 说是栏,实际是个地下室。 墙是阴冷的石壁,昏暗潮湿,本就逼仄,又码了架子,用的只是简单的木板,草草摞成三层通铺,贴着两壁往上摞,从地板摞到天花板。 木制的床架,板面破破烂烂,不少都裂了,女奴们塞在里面,一层又一层。 即使已经是上午,这里依旧只有几个小窗漏进来几线昏光,斜斜地切在木架和女奴们身上,从黑暗里照出些许污迹、灰、旧木头和白花花的肉。 明明塞满了人,一个挨一个,手压着腿,头枕着肩,这里却显得安静,只有偶尔床板的吱呀声和微不可闻的几声娇喘。 这屋子满是人,声音倒稀薄得像没有人。 一只手从板沿垂下来,悬在半空,指节无力地弯着。 446把那只手拍开,这才露出勉强能走个人的空道来,菲娜跟着她往深处走。 "刚下值不久,都累了。" 里面挤得更满,人叠着人,手搭着别人的小腿,额头抵着别人的肩,有的手腕上还勒着绳,绳痕深深刻进肉里。 有女奴醒了,坐起来,头磕在上层的板底上,"咚"地一声闷响,却像没感觉似的,又慢慢躺了回去。 一个女奴张开了腿,把下身一下一下往木板的棱角上磨,声音堵在喉咙里,又急又哑。 "她这是在做什么?" "衣裳不给,她自己磨。磨到了,就还能睡;磨不到,就磨到被叫出去。" "被叫出去,是……" "挨操。" 446随手把几根伸出来的腿、手臂和头推回架子里,几双眼睛朝她们抬了抬,又垂下去。 "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等着。"446说,"等着被叫出去,等着挨操。操完了回来,再睡,再等。" 说话间,临近架子上一个女奴忽然喷了,水溅在隔壁女奴脸上,那一个睁了睁眼,摸了把脸,慢慢吞吞地侧过身去,又不动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没有人惊讶。 菲娜有点抖,但她仍走到架子前,俯下身,朝一个勉强没那么挤的格子里看。 窄,矮,像一口横着的浅棺。 她在心里比了比——睡进去,坐不直,也躺不直,只能蜷着。 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旧褥,黑乎乎的,早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靠里的墙,被各种液体浸透了,一片斑驳霉迹,最里面的角落散着半个发箍,折断了,还有几条破破烂烂的丝袜。 浓郁的气味,发霉、腐烂、淡淡的臭、腥、骚,还有更浓的汗味,从格子里往外扑。 她的手指抠住了床沿。 忽然,一只手从旁边里伸出来,搭在她的手背上。 "这里有人了。"那女奴嘟囔:"滚远点,贱货。" 菲娜几乎要叫出来,她后退了一步,声音在抖: "所以以后……我们要住在这里?" 446摇了摇头 "我们被赐给569,暂时不用来,更不会被派去上值。陛下说,这就是好处。" 若是伺候得好,自然有她的好处。 原来这就是好处。暂时……不用来这种地方。只是暂时。 菲娜舒了一口气,暂时……暂时也是好的。 但她没法控制住自己,她不由自主地去想,想自己住在这里的样子。 蜷在一格窄窄的铺里,一栏女奴中的一个,等着被叫出去,被操,被送回来,再等。 日复一日。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的身子,竟隐隐地热了起来。 她浑身一僵,可那热是真的,从腿心深处,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她看着这满屋子的女人,看着她们被撕破的裙袜、散乱的发——她的身子却在发热。 她自己都吓到了,她恨这身子,可她压不住那热。 衣裳感觉到了。 蓝光在她腰眼上,一点一点闪起来,衣裳活了,轻柔地挑拨着她——乳尖被慢慢地磨,两腿之间,那根东西轻轻地碾着她最软的那处,轻轻的,碾一下,挑一下。 她尽力压住,可一声娇喘,还是从她喉咙里漏了出来,很短,很轻。 446瞅了一眼,又看了看她腰间的蓝灯。 "569不在这。"她说,"在这的只有贱奴们,你身子什么样,瞒不住的。" "那也不行。"菲娜咬着牙回答,她又喘了一下。 446便不再劝了,反倒是菲娜又出了声。 "带我去看看别的地方,上值的地方。" 她的声音在抖,身子也在抖。衣裳还在磨着她,蓝光在她腰眼上一闪一闪。她的话也是抖的,深处还带着点娇软。 446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盯着菲娜的眼睛看。 那双透蓝的眸子里,已经泛上了些许春意,但更多的是坚定。 "上值……主人没安排这个,你没必要去看。" "我要看。" 声音是哑的,抖的,却是硬的。 她要亲眼看看女奴最底下的日子是什么样,看看这宫里到底能把她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东西。不知道的窟窿比惨更深,黑得没有底。 知道了,才能熬过去。 446磨了两下牙,青蓝上挑的眼尾低了些,又磨了两下。 "跟着。"她终于开口,"跟紧,别出声。" "虽然我们不是去上值的,但士兵不管这些。穿着这身衣服,就是可以操的意思。" "所以,跟紧了。" 她们当然不敢走正路,446贴着墙根,七拐八绕,步子很快,菲娜小跑着才跟得上。 跑起来,身子里的那根东西便一下一下地顶着她,每颠一步,就深一分。 她咬着牙,把喘咽回喉咙里。 走了好一阵,菲娜的脚都走酸了,才终于到了间极大的殿,侧边有扇偏门,窄,铁皮包着,锈了大半。 门还没推开,味道先到了。 腥的,膻的,混着汗和旧木头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腥。 这味道菲娜在两天前的夜里第一次嗅到,然后就再也没从她身边散开,这是女奴的味道。 女奴的味道从门缝里、从墙的每一条缝里往外渗。 跟着是声音——远远的哭,近处的浪叫,铁链子拖在地上哗啦啦地响。 此起彼伏,忽远忽近,无数个魂灵在墙与墙之间徘徊,找不到出去的路。 菲娜不敢细看,也不敢细听。 她的世界收窄成一条线——前面,446的后背。 紫色的头发,腰眼上一盏紫色的灯,一闪,一闪。 她追着那抹紫,紫头发,紫灯。 别的什么都进不来,什么都别进来。 她自己的蓝光,也在身后一闪一闪,像另一盏灯,替所有看不见的东西照着路。 穿过那些声音和气味,是一节楼梯,木头的,陡,踩上去吱呀地响,每响一下,菲娜的心就紧一下。 446的脚步愈发的快,菲娜又踩着高跟,竭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她。 上了二楼,446忽然停了,菲娜止不住脚,还好446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 "嘘。别出声。"446捂住菲娜的嘴,侧着耳,好像在听什么。 446把她箍在怀里,菲娜的后背贴着446的胸口——软的。 这个女奴,居然不是冰做的。 她的身子是软的,还带着一点温度,菲娜头一次知道这件事。 不,不对,她早就知道了。 她想起城墙边那一天,想起偏殿外那一晚——446对着士兵、对着军官,把身子放软的样子。 跟现在一样软。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装的,是逢迎。 可现在这具身子贴着她,也是这么软。 菲娜不愿意再想,她挣了挣,从乱七八糟的念头里挣出来,去看二楼。 二楼是一道长长的走廊,笼着一层粉红色、迷醉的光。 一扇一扇的门排开,有的紧闭,门后头漏出压着的哭声,细细的,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有的门半掩着,门里有女奴静静跪着,锁链搭在膝上。 一扇半掩的门里,菲娜和里面的眼睛对上了一瞬——那眼睛慢慢地转过来,又慢慢地转开了。 446忽然抓住菲娜的手,扯着她跑起来。 "这边!" 她扭开一扇门,把菲娜推进去,菲娜踩着高跟,脚下不稳,狠狠撞上了对面的墙。 这一声不大不小,在空荡荡的长廊里传开,清清楚楚。 她忍着痛回头,不远处,一扇门开了,一个男人敞着衣裳走出来。 446闪身进来,反手关门落锁。 "咔。" 那个男人,看不见了,但他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 菲娜摒住了呼吸,一动不动。 她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步,一步,从门外走过去。 近得她几乎以为那扇门要被人推开。 然后,脚步声远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她的腿在抖——不全是吓的。衣裳还磨着她,从奴栏磨到这里,一刻没停过。 房间里很静。静得她只听见两道长长的吐气声。 446顺着门板,瘫坐到了地上。 她整个人都软了。 菲娜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她不知道该不该扶她。 最后,她自己也顺着墙,慢慢滑坐下去,肩膀撞得那一下疼仍在跳着。 两个人,一个坐在门边,一个坐在墙根,各自想着各自的。 房里的味道和楼下很不一样,女奴的气味变淡了,更厚重的气味压住了她,蜡烛的油味,皮子的味,药味,但还是腥骚的底子,这味道洗了又洗,还是从墙里、从床单里、从木头的纹路里渗出来。 角落摆着一张床,很廉价,木框子都松了,人坐上去会响。 床单也是廉价的布,洗得发白,浆的发硬,躺上去肯定不舒服。 墙上有几道抓痕,几滴烛泪凝在灰里,白的发灰。 446抬了抬眼,从床头摸出一条锁链来,末尾一节磨得锃亮。 "上值的时候,"她指了指门口,"就这么拴上,跪在地上等。等人来了,就挨操。" 说完,她把链子扔回床头,"哗啦"一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极响。 菲娜挪了挪身子,门口那有一片地板磨得发白,白里泛着点暗,与别的地方都不一样,她想着自己跪在那,手、脚拴着链子,沉默的等,等一双手推开门,掐住脖子,扔到床上—— 腰眼的灯灭了、衣裳不捣弄她了,但她腿心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什么。 "啊……这……"她的声音像是娇喘,又像是在说些什么。 446以为她是在问,便瞥了眼床头,那里有一个陈列架,一层层一件件,整齐的摆着一大堆东西。 几副镣铐,几条皮鞭,半截蜡烛,还有些奇形怪状,长短粗细不一的阳具。 "都是些用来玩我们的东西。" 菲娜的目光跟着她,在那堆东西上停住了,大部分东西她都不认识,更别提知道怎么用。 但有一件玩意格外的奇怪,它单独占了一个格子,是一节细管,装着粉红色的水液,一头是根银针,针头闪着尖锐的冷光。 "那个……是什么?" "往舌头上扎的。" 往舌头上扎?那有什么用? "有的女奴快被玩死了,没反应。"446说,"他们就用这个,把人变成只知道求欢的雌兽,最后再用一次。" 菲娜咽了一下,但她的喉咙里什么都没有,咽空了。 446却慢慢站起来,走到床头,伸手摸了摸那堆玩意,顺着鞭梢捋一下,又把手指伸进最小的那副镣铐里,试了试。 最后,她的手停在那管状物前,没有碰它。 她的神色,居然有点哀愁。 "都是些男人玩我们的玩意。"她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她像是说给自己听:"这里是二楼,军官们玩乐的地方,其实还好一点。一楼……" 她沉默了。 菲娜也沉默,看着446用指尖按压着那些阳具,松开,弹起来,再压下去,再弹起来。 好一阵,446扭开头,深紫晕着点蓝的马尾晃了晃。 "你要看……"她说,"就看看吧。" 她走到窗口,手在窗闩上停了一停。然后,把窗微微打开一点。 于是,楼下的世界,渗了进来。 先是女奴的气味——浓烈的,热的,升腾着扑在菲娜脸上,微微有些湿润,像一锅煮了很久的东西,盖子忽然掀开了一条缝。 然后才是声,浪叫,哭,皮肉拍打声,锁链哗啦啦的响,男人的说笑声,骂声,笑骂声。 一层叠着一层,从那条缝里挤进来,塞满了这间原本安静的屋子。 菲娜被那气味冲得往后仰了一下,可那窗缝像有手,把她的脸又拽了回去。 光是粉红的——二楼走廊里那层迷醉的粉,就是从下面透上来的。 热气也升上来,蒸得她的眼睛发潮。 她站在缝前,像站在一口烧着粉火的大锅边上。 锅里的水滚着,声音翻上来,热气翻上来,全扑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往下看。 一楼与二楼不同,被薄木板隔成一间一间,没有门,像一排排敞开的笼子。 每一间里锁着一个女奴,锁手或者锁腿,都锁在床上。 褥子早浸透了,黑亮亮地反着粉光,像抹了一层油。 每间的墙上,都画着几幅画,笔画粗劣,但一眼就懂。 口交、后入、骑、坐…… 那天夜里,她被摆成过这些样子——腿被这样掰开过,腰被这样压塌过,人被这样骑上去过。 这个姿势,那个姿势,画上的每一笔,都像画在她自己身上。 她的腿心,忽然抽紧了一下。 她看见士兵走进一间,往墙上一指,锁在床上的女奴便爬起来——先是膝盖动了动,然后手撑着床,转过身,身子趴下去,腰下垫上枕头,把屁股翘起来,双手扒开小穴。 士兵拍了两下女奴的屁股,腰一挺,肉棒便齐根没进去。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 像进了一家吃惯的食肆,朝墙上一指,后厨就起了锅。 一间里,女奴只有一个,男人却不一定。 菲娜看见,一个女奴跪在床沿,后面被一个男人操着,身子一下一下地往前冲。 前面也没有空着,一个男人把那根东西塞在她嘴里,她一边被冲撞,一边含。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说不清是哭还是别的什么,断断续续,被顶得支离破碎。 再远些,一个女奴被架起来。 两个男人一人架着她一条胳膊,她的身子悬着,只有脚尖点着床。 她的下面插着一根,嘴里塞着一根,两只手各握着一根。 四根。 菲娜数了数,四根。 那女奴的头向后仰着,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喉咙里漏出来的声音,又尖又长。 还有的女奴,被男人的身体淹没了。 菲娜只看见男人的背、男人的肩、男人的后脑,层层叠叠,围成一圈。 那圈里头,有一缕头发,一块奶子,一截肩膀,一会儿露出来,一会儿又不见了。 她不知道那女奴在同时服侍着多少人。 她数不清,也不敢数。 她目瞪口呆,只能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指着下面: "这……这……" 她的嘴张着,后面的字卡在喉咙里。她的肩僵着,整个人都绷紧了。 "那样当然是不舒服的。"446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菲娜回头,446没有看楼下,她靠着墙,眼睛落在半空里,声音幽幽的。 "但这些兵……把同时操一个女奴,当成一种交情,用来迅速拉近关系。" "他们交了朋友,换了队伍,有了喜事,就会呼朋引伴,来操我们。" 446啧了一声,粉红的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 "两三个人还好。有时会来十几个、几十个,是最难应付的。" 最难应付的。菲娜把这几个字嚼了嚼。不是最疼的,不是最狠的,是"最难应付的"——那是活下来的人才说得出来的话。 有一片隔板被拆掉了。 拆下来的木板靠着墙,歪七竖八。 几个女奴拆了镣铐,被放在一起,一群男人围着她们。 人挤着人,肉挨着肉,菲娜分不清哪条胳膊是谁的,哪条腿是谁的。 但她看见,有个男人拔出肉棒,拉过旁边另一个男人,拍着他肩膀说话。 菲娜听不见,可她看懂了。 那男人大概是在说:这贱货的逼紧,水多、夹得爽极了。 因为被拉的那人咧嘴笑了笑,拍了拍那女奴的臀,把肉棒插了进去。 女奴的身子往前一冲,喉咙里又滚出一声。 她想把眼睛从那画面上撕开。 可这是她要来的,她要看的,446说"陛下没有安排这个",是她硬顶着要来。 所以她把自己摁住了,往下看。 声音还在往上翻,热的,湿的,扑着她的脸,扑着她的脖子,往她衣裳的每一个针眼里钻。 "来了这的……"446的声音又响起来:"慢慢整个人都会坏掉。" 菲娜没有应声。她说不出来。而就在这时候,她感觉到——腰眼上的蓝光,又亮了。 她的衣裳醒了过来,却没有磨她,那衣服像是一只温柔的手,从她的肩摸到胸,摸到腹,摸到臀,把她绷紧的身体都给抚平了。 然后,它最后在胸口上收紧了一下,灯灭了。 它没有操她…… 菲娜从恍惚中回过神,这才意识到446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446也在往下看,全神贯注,却又像是看着什么很远的东西。 菲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个隔间,和其他的没什么区别。 一个女奴正被压在身下,压着她的男人很沉,她的脸被按在褥子里,只露出半张侧脸。 她在哭,在叫,在浪,在求欢——她明明在哭,嘴里却在求。 求他重一点,求他快一点,求他别停。 那些词从她的哭声里滚出来,一个接一个,像不是她说的,是这口锅在叫。 菲娜看得眼睛发酸。她眨了眨眼。泪蒙上来,楼下的粉红都化开了,糊成一片。 就在那一片糊里,她忽然看见,那个女奴的头发,是紫色的。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 又成了金色的。 她浑身一冷,抬起手背揉了揉眼。再睁开——那头发是紫是金,她分不清了。也许是紫的,也许是金的,又或许,是别的颜色。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哗啦" 莉泽把抹布用力挤了挤,清澈无色的水落进清澈的水盆里,激起一片清澈的水花。 正午的阳光从窗纸里洒进来,落在桌案上,一层水膜映着日光,亮灿灿,明净净。几粒金色的尘埃在光里慢慢的游。 莉泽已经把这桌子擦了八遍了,其实没什么好擦的。 这屋子本就干净,家具还新着,桌面还亮着,床栏是亮的,铜镜也是亮的。 可她还是要擦。 抹布从桌角擦到桌心,一遍又一遍。 她觉得,只要她动着,这屋里就不会那么空、那么静。 可这屋子静得没有魂。她的脚步声、水声、抹布擦过木头的沙沙声,都像丢进了棉花里,一点回音都没有。 终于,她累了,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散散失焦,望着门。 脚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磨。 手不自觉地把抹布攥紧了,水一滴滴滴到地板上,漫开一道亮亮的痕。 门开着一条缝,没有锁,那一夜后这门就不落锁了。 她想出去找殿下,可她的腿抬不起来。 她想起刚来那一夜,想起昨晚,想起那些士兵,想起那一只只抓过来的手。 她没被那些手抓住,是因为有殿下。 殿下…… 她想起殿下拿簪子抵着喉咙的那一夜。簪子的尖,在殿下的喉咙上压出一个浅坑,白白的一圈。那支簪子还在——就在梳妆台上。 她把它抓起来,攥在手里,慢慢地摩挲,她想起这支簪插进金发时的手感,想起这支簪在日光下闪亮,想起这只簪挑破殿下的手。 然后她想起来,这支簪再也不会插到殿下头上了。 殿下如今梳马尾,用发圈,这簪子从今往后,就只是一支旧簪子。 "殿下……" 没人应,不会有人应。 她用簪子的尖,无意识地刮着手心,沙沙、沙沙、沙沙。 殿下现在在干什么? 446说"按照陛下的安排……今天要带——出去转转。" 转什么?上一次"转",是被带去开苞。 那一夜又浮上来了。殿下的手,她按着;殿下的血,她接过。她的手猛地一用力—— 疼。 簪子扎破了手心。 莉泽低下头,看着血珠从手心里冒出来,一颗一颗,像是从殿下那处流出来。 她舔了一下,甜的,腥的,铁锈味。 她闭上眼,她祈祷:这一次,殿下不会碰到太坏的东西。毕竟再上一次——去浴场的那一次,殿下回来说没事,就是洗了个澡,不是吗? 那一次,殿下头发是湿的,脸上是笑的,声音没有打颤,虽然眼睛,稍微有点红。 但殿下说没事,不是吗? 太阳一点一点地移,阳光从桌案上,移到地上,移过她的脚。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莉泽猛地抬头,门开了,一件黑裳飘进来,紫色的头发——是446。 莉泽眨了眨眼。 没有其他人了。 只有446。 "殿下呢?"她急急的问,眼还在往门外看,竭力找着那抹淡金。 446急走几步,面对她屈膝跪了下去,流畅得像水淌过石头——膝盖落地,没有声音,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着,恰好低到看不见脸的高度。 "陛下传召568,她去主殿了。" 莉泽的脑子嗡了一下。她咬紧嘴唇——早上咬破的地方刚结痂,这下又渗出血来。 "殿下自己?"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砸,"你怎么不陪殿下去?他找殿下干嘛?他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是不是又要——" 问题自己断了,莉泽问不下去,446静了一小会,像是在确定莉泽说完了,这才开口。 "陛下只唤了568。"这女奴垂着眼,"没有传唤,贱奴是不好进殿的。" "至于陛下的意思……贱奴不知道,贱奴不配猜,更不敢猜。" 莉泽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掉进了水里,咕噜咕噜冒了个泡,沉掉了。 她抓了抓头发。皇帝,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从记忆里浮出来,白布一样正正地对着她。她心里一阵发冷,不敢再往下问,只好抓住另一个问题: "你今天说带殿下转转,是去哪了?" "回主人,贱奴带568去了奴栏。" "奴栏?" "是贱奴们平常住的地方。"446解释,"不挨操的时候,贱奴们都在那候着。" 一个画面从莉泽脑海中浮出来——几根篱笆扎成一圈,里面跪满了一排排的446。一个挨一个,垂着头,一动不动,从栏这头排到栏那头。 她的手抽搐了一下,手心被簪子扎破的地方,猛地一疼。 "殿下……以后要住在那?" "568是主人的。"446的头垂得更低,"主人想让贱奴住哪,贱奴就住哪。" "不用去……"莉泽喃喃,她紧紧盯着446,生怕这女奴又冒出什么别的话来。446没反应,她这才放松了些:"好,好。不用去……" 说完,她沉默了,446跪着,低垂着头。 莉泽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时间在两个人之间,一点一点地变稠。 不知道过了多久,莉泽才惊觉——446还跪在自己面前。 这个女奴,从进门起,就一直这么跪着,她竟然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这点。 莉泽的嘴张了张,身子扭了扭,鞋在地板上磨了一下。 她想起来,把446搀起来,可另一个念头又冒上来:这女奴活该跪着,谁让她折辱殿下。 她腾地站起来,坐不下去了——怎么能让一个人,跪在自己面前。 她绕开446,坐到床边去。 446没抬头。她膝行着,往后退,悄无声息地跪进了墙边的阴影里。 两人之间,拉开了距离。 莉泽用余光去瞧她。 那女奴跪得标准——背直,肩平,一动不动,连脑后的马尾都几乎没有抖过。 她垂着头,脸隐在暗处,像跟这房子长在了一起,是一块不会动的石头。 莉泽越看越难受,越看越觉得这屋里静得发慌,现在屋里有两个人了,反倒比一个人的时候更静。 她憋了半天,试探着说: "你……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 "贱奴不渴。"446立马往下躬身,看起来像是要趴伏到地面上去,"料理好自己是贱奴的本分,主人只管用便是。" 莉泽哽住了,她抛出的话头,又掉进了水里,咕噜咕噜冒了个泡,沉掉了。 她心想,你跟殿下,可不是这么说话的。 于是,莉泽不肯开口了。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一个坐在床上,一个跪在墙根。日头一点一点地偏西,光把屋子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莉泽坐在暗的那一半里。 门外也已经暗下去了,那抹淡金色,始终没有出现。 莉泽终于撑不住了。 446口中"只管用"三个字,像是三根针,又扎进了她手心那道伤口里。 用,女奴是拿来用的。 那用之外呢? 用之前,用之后——那些没有人用她们的时候,被用的人,日子是怎么过的? 殿下的将来,殿下的现在,也是这样吗? 她想知道,她得知道,话便自己出口了: "446,女奴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这一次,446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久到莉泽以为这女奴没听见,或者不想答。她正要再问,暗处里,446出了声: "女奴,就是个物件。物件的日子,就是等着,被用,用完了再等着,直到被用坏,换一件再用。" 莉泽听得似懂非懂。 她不是女奴,她没见过那些东西,穷极她最险恶、最黑暗的想象,她也想不到那些东西。 所以整句话里,她只抓住了一个词。 "用坏?" 446没有解释。 或许她觉得,沉默就是最好的解释。 在这片沉默里,莉泽打了个寒颤,可她又似乎从哪,抓住了一点温度: "可是,你?" 446还活着,她跪在这里,背挺得笔直,跪得这样标准。她在宫里这样久了,她没有被用坏。 "主人。" 446抬了眼,莉泽这侧i第一次看清了那双青蓝眼尾上挑、像是一潭深水的眼睛。 "贱奴早就坏掉了。" 第15章 殿下 菲娜消失了。 第一天,莉泽问殿下去哪了,446说不知道。 第二天,莉泽问殿下去哪了,446说不知道。 第三天,莉泽问殿下去哪了,446没有答话———— 因为446也不见了。 这三天是怎么熬过来的,莉泽记不太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一遍一遍地擦那张桌子,擦得桌面上能照出人影来,又一遍一遍地走到门口去张望,望到天擦黑,才肯回屋里来。 夜里她睡得浅,总在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就惊醒,竖着耳朵听窗外的动静,可每一次,等来的都只有风,扑在窗纸上,扑簌簌地响。 到第四天,她到底撑不住了,一头栽下去,睡沉了,直睡到日头白晃晃地铺了满屋,她才醒过来。 看见的当然是房梁。 她盯着那根房梁看。 从前在洛兰迪亚,她也是这样醒来的,先看一眼房梁,再去看殿下的榻,殿下夜里总把被子蹬到地上,她得轻手轻脚地过去,替殿下把被角掖好。 如今这间屋子里没有殿下的榻,只有她这一张床,和一片静得发空的日光。 她不敢往床边看,床边总是空的。她怕再看见那片空,怕得连脖子都僵住了。她慢腾腾地撑起身子,可余光还是扫到了。 床边,有一抹金。 安静的金色,落在她床前的地上,被日光笼着。她屏住了呼吸,慢慢把头转了过去。 是殿下。 殿下跪在床边,膝盖并拢,背挺得笔直,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腿上,手心朝上,头微微地低着。 淡金色的长发被发箍束成马尾,服帖地垂在脑后,日光正正照上去,照得那一头金发像要熔化了似的,亮得晃眼。 铜牌在左耳上黄澄澄地闪,黑裳裹着身子黑沉沉地坠,只剩一抹金,还高高地、安静地亮着。 莉泽认得这个姿势。 这就是前几日,446一个字一个字教过的那个姿势。 膝盖并拢,背挺直,手放在腿上,手心朝上,头低到能看见主人的鞋尖。 那时候殿下跪在墙角里,446说一句,殿下就改一处,学得那样认真,认真得让莉泽不敢再看。 如今殿下跪在她床边,跪得这样标准,这样安静,标准安静地让莉泽不敢再看。 殿下在跪候。 殿下在跪候她。 莉泽整个人从床上滚下来,扑到殿下跟前。 她扑过去,和殿下挨得那样近,近得能听见殿下的呼吸。 那呼吸很轻,她伸出两只手,去捧殿下的脸。 手抖得厉害,但殿下的脸,总归被轻轻地抬了起来。 脸还是那张脸,白净,略瘦了些,眼窝底下压着一圈淡青,没有伤,没有哭过的痕迹。 殿下就那样由着她捧,不躲,不闪。 那双蓝眼睛是睁着的,在看着她,却又像是在看着些别的什么。 "殿下……"莉泽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抖得不成样子,"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您怎么了?他们……他们把您怎么了?" 殿下的眼珠转了转,声音还是和往常一样:"我没事的。" 莉泽更慌了,她放开殿下的脸,两只手顺着殿下的胳膊一路往下摸,摸到殿下交叠在腿上的手,抓起来,翻开手心,又翻过手背。 手心干干净净,没有红,没有印。 她又去看殿下的脖颈,看殿下的锁骨,看那身黑裳——没有破,没有污,整整齐齐,像新的一样。 她什么也看不出来,殿下被这身衣服一裹,莉泽连那一夜的旧伤都找不到了。 殿下就那样任她翻检。 不缩手,不躲,不挡,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莉泽翻她的手,她的手就软软地垂着;莉泽去探她的颈,她的头就顺着莉泽的手,微微地偏过去。 整个人没有一丝反抗,也没有一丝迎合,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任她一样一样地看。 莉泽甚至闻到了一股香。 极淡的一股香,清清的,像是刚洗过的头发,又像是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花,幽幽地从殿下身上散出来,干净极了。 这香钻进莉泽的鼻子里,不知怎的,竟让她更怕了。 她原本盼着能在殿下身上找出点什么来,一道伤,一点红,哪怕只是一丝狼狈,好让她知道这三天里殿下到底遭了什么。 可她什么也找不到。 殿下干净得没有一点点痕迹,干净得她无从问起,也无从恨起。 "殿下,您到底……"莉泽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 "我没事的。" 说完,殿下就再不肯开口了,眼睛依旧落在别处。 莉泽知道问不出来了。 她伺候了殿下十年,对殿下的性子再清楚不过。 殿下不肯说的,任谁也别想问出来。 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她便不再问了,只伸出手,去搀殿下的胳膊,想把殿下从地上搀起来。 没搀动。 殿下的身子,纹丝不动。 莉泽怔了一下,又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一齐架住殿下的身子,咬着牙,往上提。 还是不动。 那身子不是重,是沉。 沉得像是生了根,长进了那身黑裳里,长进了脚下的地砖里。 莉泽的手还死死地攥着殿下的胳膊,她能感到那胳膊底下的身子,是热的,是活的,可就是不肯起来。 她忽然就懂了。 殿下不是起不来,殿下是不肯起来。 殿下这是把自己,当真当成一个女奴了——一个没有主人的话,就不能从地上起来,就得一直跪着的女奴。而她,莉泽,就是那个"主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针,一下子扎穿了她。 她攥着殿下胳膊的手松开了,手上的伤口又开始一丝丝的疼,整个人彷徨一瞬,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跪在殿下的跟前,膝盖顶着膝盖,脸对着脸。 殿下像是被烫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两只手慌忙地伸出来,要去扶她。 那双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只轻轻落在她的肩上,推了推,没有推动。 "起来。"菲娜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发紧,像是怕被这间屋子以外的人听见,"快起来。别这样。" 莉泽没有起来,她反而一把抓住了殿下搭在她肩上的手,死死攥住。 "殿下,您不能这样……"她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声音碎得不成句,"殿下!" "我不是殿下了。" 这一次,殿下的声音里有了点别的什么,像是急,又像是怕。殿下的手在她手心里挣了挣,没有挣开。 "莉泽,我已经不是你的殿下了。" 这一声"莉泽",喊得又急又真,狠狠地撞在了莉泽的心口上。 "不……"她往前挪了挪,整个人几乎贴到了殿下身上,"您是……您永远都是……" 她说不下去了,两只手转而揪住殿下胸前的衣襟。那衣襟又凉又滑,在她指缝里打滑,她揪了两次,才揪实了。 "最起码,在这间屋子里……"她就那样揪着,轻轻地晃。"您还是我的殿下……好不好?" 殿下被她晃得上半身晃了晃。 那张一直平着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莉泽看见,殿下的眉心松了,嘴角软了下来,那双蓝眼睛里,慢慢泛起一丝不忍。 殿下抬起手,反手,覆上了莉泽的脸,温润的手,把她满脸的泪都托住了。 莉泽知道,这是殿下心软了。 她便更紧地揪住衣襟,把脸埋进殿下的手心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一边哭,一边反反复复地说,说来说去,也只有那一句: "殿下……我求您……就这一样……好不好?" 殿下没有应声。 很长的一段时间,殿下就那么由着她哭,由着她揪着自己的衣襟,由着那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莉泽不敢抬头,只听见殿下的呼吸从她的头顶落下来。 终于,殿下动了动。 那只覆在她脸上的手,往上移了移,拨开了她额前被泪粘住的一缕头发。 "……只在这间屋子里。" 莉泽的眼泪,落得更快了,她拼命地点头,一边点头,一边用袖子胡乱地抹脸,把一张脸抹得全是泪痕。 她重新去搀殿下。 这一回,她的动作不一样了。 她不再用力去拉,只把手伸到殿下的腋下,轻轻地,稳稳地,像从前每一次扶殿下起身那样,把殿下一点一点地搀了起来。 殿下肯起来了。 只是大约因为跪得太久,殿下刚一站稳,身子就晃了一下,往旁边踉跄过去。 莉泽连忙扶住她,两只手死死地搂住殿下的腰,把殿下整个人都拢进了怀里。 殿下的身子靠在她怀里,轻得像一片叶子。 那股香又飘了过来,混着日光里浮动的细尘,温温的,软软的。 这样的温软,只持续了很短的一会儿。莉泽怀里的身子动了动,慢慢直了起来。 殿下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淡金色的马尾在日光里轻微地晃。 一根手指探出来,轻轻弹了下莉泽的额头。 "本公主能有什么事嘛,瞎操心。" 殿下拉起莉泽的手,殿下的手凉凉的,骨节分明,攥得不重,甚至稍微有点抖,可莉泽抽不回来。 她不敢抽,亦或不想抽。 "来,我给你穿衣服。" 莉泽顺着殿下的话,低头。 她看见自己的脚,光着的,踩在凉凉的地砖上,膝盖上还留着跪出来的两团红印。她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明白过来—— 昨晚是裸睡的,现在是光着的。 从方才滚下床、扑过来、跪下去,再到把人搀起来,这长长的一番折腾里,她竟始终没有意识到。 自己是光着的! 血"腾"地冲上了脸,那热意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像细密的针尖在扎。 莉泽慌忙把脸别开,一把扯过床上的被子,胡乱裹住自己,声音抖得不成调:"不、不用……我自己来……" 她那一头栗发散着,乱蓬蓬地披下来,耳朵红红的,光洁的四肢露在被子边沿外头,两只小脚丫不好意思地摩挲着。 殿下没应,只是走到衣架前,一口气抱了一叠衣裳回来,放在床沿上。 那方位正好背光,莉泽看不清殿下的脸,只看见金色的发丝边缘晕开一层毛茸茸的光,好看极了,又觉得殿下的目光落下来,硬邦邦,亮堂堂。 "哼哼哼,那可不行。本公主今天偏要给你穿!" 被这目光一压,莉泽的那点抗拒立马全散了,骨子里的听话漫上来,她侧过脸去,不说话了,但抓着被角的手指,到底没有松开,反而又绞紧了几分。 菲娜瞧着她那副样子,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瞧你。" "又不是头一回见。" 莉泽的脸更烫了,她慢慢松开被角,羞耻地蜷缩起脚趾。 "这才对嘛。"菲娜满意极了,干脆抬手一掀,薄被飞起,日光落在了莉泽光裸的肩上。 莉泽把两条手臂虚虚地掩在胸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女人的衣服穿起来总是很麻烦,一层叠着一层,菲娜取来的这一套衣服里,第一件是衬衣,月白色,细亚麻,抖开的时候,布料在半空扬起一阵带着清淡香气的微风。 菲娜举着它,笨拙地寻找了好半天领口,最后索性直接将其揉成一个圈,朝着莉泽的头顶套了下去。 "手拿开。" 莉泽一点点松开护在胸前的手臂。 "袖子。"菲娜绕到她身后,隔着薄薄的衣料,去寻她的手。 莉泽的手缩在身前。 菲娜从后面伸过来,捞她的胳膊;莉泽慌慌张张地配合,反手去够菲娜的手。 两个人的手在薄薄的衣料底下绕来绕去,你寻我,我寻你,竟在袖子里绞成了一团。 "哎呀,你别动。" "殿下,不是,先左……" "我知道。" "不是这只——" 两个人一齐用力,一个往外抽,一个往里送,谁也不让谁。 那点力气绞在一起,莉泽一下没站稳,往后一仰;菲娜被她一带,也跟着栽过去。 两人就这么绞着,一齐倒在了床上。 谁也没先开口。 只有两声憋不住的"扑哧",一前一后,跟着就都笑了起来。 那笑起先是压着的,后来便收不住,笑得莉泽眼角的泪都出来了,笑得菲娜趴在她身上直喘气。 两个人重新站好后,倒是顺利了许多。 菲娜把莉泽的手一只一只拉出来,塞进袖子里,先左,后右。 指尖擦过莉泽的手背,一点温一闪就过去了。 日光中飘荡着金色的尘埃,莉泽绷着身子,一点点感受着殿下的手。 菲娜又绕回她身前,替她把领口抻正。她俯下身,凑近了去理那衣襟,一绺金发从她耳后滑下来,垂在莉泽眼前,晃呀晃的。 莉泽看着那绺头发,伸手把它别到了菲娜耳后。 菲娜微怔,她抬起头,看着莉泽。 像是没料到,又像是忽然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她几不可见地笑了下,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去,继续理那衣襟。 她的指尖顺着莉泽的锁骨,慢慢地滑下去,把衣襟一点点理平。那指尖很轻,很慢,贴着莉泽的皮肤,留下一道凉凉的线。 再一件,是束胸。 这是一件硬挺的东西,几片细长的骨片撑在夹层里,把它撑出一个弯弯的、托着胸口的弧度。 菲娜翻过来,翻过去,指尖在那排系带上拨了拨,眉心轻轻蹙起来。 这东西可不像衬衣,略微一看就知道怎么穿。 莉泽也看出来了,殿下不会。 "反了,殿下。有弧度的那面朝前。" 菲娜"哦"了一声,把束胸掉了个个儿,覆上莉泽的胸口。 那胸衣板是硬的,凉的,贴上来的一瞬,莉泽心里猛地跳了一下,像被针扎到,紧接着又慌张地缩回去。 菲娜的两只手就按在束胸的两侧,往上托了托,把它扶正。 隔着那一层硬挺的布,莉泽能清清楚楚地感到,殿下的手掌,正正地贴在她的胸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源源不断地传导进来,让她的皮肤发烫。 菲娜毫无察觉,这时候她正在专注地对付着背后那些繁复的系带。 她靠得极近,温热吐息尽数洒在莉泽毫无防备的后颈上,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这个……"菲娜尝试了半天,终于承认自己无从下手,"怎么系?" "先交叉。"莉泽小声指导,"从下往上。一根,压一根。" 菲娜照着做。 她每穿过一根带子便用力拉扯一下。 束胸随之收紧,将莉泽柔软的腰肢一寸寸往里勒,同时将胸口的弧度托得更加高挺。 因为要使劲,菲娜的膝盖不自觉地抵住了莉泽的后腰作为支撑。 那一点抵触,加上后背不断传来的拉扯感,让莉泽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眩晕。 她被殿下从背后牢牢地掌控着,身体在殿下的摆弄下呈现出最顺从的姿态。 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她不得不微张着嘴唇,短促而细微地喘息着,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会在菲娜的手背上留下微妙的摩擦,带起身体里一种微妙的欢愉。 "紧了吗?"殿下的唇擦过她的耳廓,轻声问。 "没……就这样……殿下,刚刚好。" 她偏过头。 晨光里,殿下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着一小片影子。她抿着唇,专注地对付那些带子。整个人温温的,好看极了。 她看得出神。 殿下忽然抬了抬眼,正撞上她的目光,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莉泽的脸,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她慌忙把脸转开,耳根烫得厉害。 她觉着自己不该这样,她羞愧得厉害——这是殿下啊,她想逃,想躲。 但一想到,殿下正贴着自己的身子,她的心就跳得越来越快,身子反而还往后靠了靠,靠得心跳一声比一声响。 "别动。"殿下在她身后说,声音里带着笑,"就快好了。" 束胸系好了。殿下绕回前面,先替她把衬衣的领口整了整,又用指尖,把她颈侧散下来的一绺头发,勾到耳后。 那一下轻极了。莉泽几乎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 然后是外裙。 殿下把裙子抖开。那裙子很轻,轻得要从她手里滑下去。她忙把裙子拢了拢,说: "低头。" 莉泽低下头。裙子从她头顶落下来,一层,又一层,软软地,盖过她的肩,盖过她的腰,一直垂到脚背。 领子没翻好。莉泽轻声说。 殿下"哦"了一声,伸手去翻,却把领子翻得更乱了。 莉泽看不过去,抬起手,捏住了殿下的手指,带着那只手,把领子的一角,慢慢地折下去,压平。 殿下没有抵抗,任由莉泽带着她的手,把领子,把襟口,把腰带,一样一样理好、系上。 两只手叠在一起,在衣裳上慢慢地走,很慢,慢得莉泽觉得,时间都被那手掌拉长了,长得没有尽头。 这一刻里,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空气里浮着很细的尘,在光里慢慢地游。 直到菲娜退后了半步,上上下下地端详一遍,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弯了弯。 "还不赖吧。" 莉泽低下头,看着自己这一身,从衬衣,到束胸,到外裙,一件一件,都是殿下亲手穿上来的。她抬起手,摸了摸腰间那根带子。 那带子上,还留着殿下手指的温度。 "嗯。" "对嘛对嘛,穿得真不错。"菲娜又绕了半圈,更得意了。 "可是,殿下,好像主要是我自己穿的。" 殿下沉默了一小会,又笑起来:”总之,穿上了就好。“ "接下来给你梳头,我跟你说,这次我可学会了。" 莉泽完全抵抗不了殿下的兴致,只能由着她拉起来,又摁到梳妆台前,规规矩矩地坐下。 闹了这一早上,她那一头栗发早就散了,一副乱蓬蓬的样子,菲娜把那些散着的头发轻轻拢起来,拢成一束,握在手里。 "梳头……要从根部开始梳。"莉泽有些为难,声音轻轻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菲娜应得满不在乎,伸手越过她的肩头,从梳妆盒里挑出一把银梳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又用袖子轻轻擦了擦。 风越过窗棂,树叶哗啦啦地响,几只鸟在不远处清越地啼。铜镜里映出两个人模模糊糊的影像,莉泽手指藏在袖子里,戳、戳、戳。 梳齿划过头皮,凉凉的,痒痒的。 莉泽从镜子里看身后的人,殿下垂着眼,神情认真,日光从她背后漫进来,把她的轮廓,连同镜子里的两张脸,都一并泡软了。 殿下脸上含着笑,莉泽自己脸上也含着笑,窗外的风信子开了,莉泽闻到了花的味道。 梳子提起,梳子落下,殿下把她的发拢在手里,花香和殿下的香把她罩住了。 "从根部开始——你看,我梳得好吧?"菲娜开口了,尾音微翘。 莉泽"嗯"了一声,又说:"碰到打结的地方,可以捏住结的上方,轻轻梳开。" "对对,446也是这么说的。但莉泽的头发这么柔顺,根本没什么结嘛。" 莉泽迟疑了,没有接话。 她眨眨眼,看见镜子里的笑,轻微地僵了。 她不知道菲娜从镜子里看见了没有,只感觉到,头顶上那把梳子没有停,还在走。 于是她略略抬了头,更仔细地去看镜子里的殿下,殿下神色如常,依旧有条不紊地梳着。 莉泽想,这镜子里的人像那么模糊,殿下许是没注意到。 然后,她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说到446——殿下,她说,她带您去了奴栏?"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 话一出口,殿下的手就卡了一下,梳子多用了点力,带下来三四根头发。这一下不算轻,但莉泽忍着没吭声。 "是呀。" 菲娜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响起来,她的手又动了,还是从发根慢慢地往下。 "那地方不好。" "但我不用去那。" 又停了一下。 "因为有你嘛。" 最后这五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是顺着梳子,一并溜出来的。 可那五个字,一字一字地钻进了莉泽心里,把方才那点疼、那点僵,还有那点她自己也理不清的心绪,全化开了。 她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漏出一声得意的轻哼。 她脸上的酒窝像是逗号一样跳了跳,殿下在铜镜里朝她眨眼。莉泽的手指轻轻刮着掌心,整个人像是走在云端上。 "殿下。"她高高昂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以前都是你护着我,现在该我护着你了。" 菲娜笑了,然后,她的手绕过莉泽的肩,从身后探过来,刮了一下莉泽的鼻子。 痒痒的。 "殿~下~"莉泽拖长了声音,又娇又嗔。 菲娜在镜子里看着她,眼睛弯弯的。莉泽也在镜子里看她。两个人就这么隔着镜子,笑了起来,笑得没有来由,又好像来由很多。 笑了好一会儿。 菲娜继续梳头,白银的梳子在栗发间起起落落,带起细微的沙沙响。 莉泽的心情好得不行,自从离开洛兰迪亚,她的心情从未这么好过,好到她不由得哼起了一支小调——是菲娜很熟的调子,她自己也记不清是哪一支了,只觉得高兴,非哼出来不可。 风还在吹,树叶还在响,鸟还在啼,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你别哼了,"菲娜忍无可忍,"跑调了!" 莉泽从小调中惊醒过来,顿了一小会,发现空气中满是花和殿下的香味。 于是她又轻声哼了起来。 日头走上中天,天更亮了,光投在铜镜上,盖住了两人的脸。 …… 446提着一只食盒,回到门前的时候,先听见了笑。 那笑从门缝里漏出来,隐隐约约,像两个人在聊着什么好笑的事,说到一半又互相"嘘",嘘完又笑。 446在门口站住了,眉头微皱,又往四周、背后看了看,没有人经过的样子。 "嗒" "嗒" 她在门上敲了两下,轻轻的两声,像是一把刀,把笑声干净利落地切断了。 接着她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很急,很快静下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446等了一小会,然后才推开门。 桌上有一杯水,两块水印。桌旁两张椅子,斜斜拉开了,莉泽在其中一张上坐得笔直,菲娜跪在莉泽脚边,膝盖并拢,手放在腿上。 见进来的是446,菲娜肩头稍松了些,极轻地吁出一口气,随即,又把背挺得更直,头垂的更低。 446极淡地瞥了她一眼,低着头把食盒亮出来。 "主人,贱奴把午饭取来了。" 莉泽本想问点什么——问这三天,问446去哪了——可话还没到舌尖,肚子先响了一声,"咕"地一下,很响,她这才想起来,这三天她都没正经吃过东西,早就饿了。 问题便被咽了回去,莉泽伸手去接食盒。 但446没给。 这女奴避开莉泽伸来的手,自行把食盒放到桌边,一层一层打开,又一样一样,把饭菜取出来,摆到莉泽面前。 莉泽的手空空伸在那儿,去接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尴尬极了。菲娜瞧见了,在桌子底下轻轻捏莉泽的腿。 "你坐着就好。"菲娜小声说。 莉泽便讪讪把手收了。 菜摆出来了。 一整条烤鱼,通身金黄,油汁还在滋滋地响,热气里裹着黄油和香草的味道;一盅炖肉,深褐色的浓汤颤巍巍的;奶油时蔬白得发亮;烤蔬菜油汪汪的;白面包切了厚厚几片,松软得能看见气孔;还有一碗奶油蘑菇汤,香得整个屋子都是。 香味满得这间屋子都装不下了。 这和之前的饭菜差别太大了,从前446把莉泽和菲娜锁在这房间里的时候,饭菜是相当简单的,往往只有一个菜,更别说什么烤鱼炖肉之类的东西了。 所以现在莉泽盯着这桌菜,不但没有一丝的高兴,反而心里直发毛。 "这是……?" 446把餐巾抖开,铺在她膝上,眼还是垂着的:"陛下说,主人既然不是女奴,按先前的样子处置便不妥当,该当作客人对待才是。" 她把刀叉在莉泽身边摆齐整,往后退了半步站好,又补充道: "陛下是好心。" 莉泽这才安心了些,不管她对446的印象如何,至少这女奴还从没骗过她。既然她说是好心,便权当是好心吧。 莉泽摸了摸餐具,精致纹花,银质闪亮,碰上去还是温的,比之洛兰迪亚的王室用具毫不逊色,甚至略有胜之。 她不由想起了从前。 在洛兰迪亚,没有外人的时候,殿下总把她拉到桌边,两个人挨着坐,殿下还会把自己碗里的东西拨给她。 只有当着外人,她才站在殿下背后,替殿下布菜。 446算外人吗? 算吗?不算吗? 她看看446,又看看菲娜,试探地问:"你们……一起?" "岂敢。" 两个字,446说得轻,说得恭恭敬敬,可莉泽再没有话可说了。 她下意识地,又去看殿下。 殿下朝她眨了眨眼。 吃吧,没事的。 莉泽便心想:吃吧,吃吧,还能如何呢? 她拿起叉子,扎起一块鱼,送进嘴里。 什么味道也没有。 她又吃了一口炖肉,还是什么味道也没有。 菜是热的,香的,可那些味道进不到嘴里来。 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殿下跪在桌边,垂着眼,规规矩矩,446站在桌边,垂着手,低着头,同样规矩。 446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从前的她自己。 从前她也是这样站着的,站在殿下背后,看殿下吃饭。 那时候她不觉得苦,因为殿下吃几口,就会抬起头,朝她笑一下。 殿下坐的时候,她觉得理所应当,而如今她坐到了这个位子上,只觉得坐卧难安。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了洛兰迪亚的规矩,殿下吃剩的菜,是要分给底下的人吃的。 她看了看桌上,鱼,她只动了两下。 她于是打定主意,不再碰那条鱼了。 她把鱼碟轻轻推到桌子边上,推到最远的地方,心里盘算着:等吃完了,这条鱼,就分给殿下。 至于446——嗯,自然也分她一份。 这么一想,心忽然就定了。菜也渐渐有了滋味。她把几碟素菜吃得干干净净,白面包也撕着吃了小半。 少顷食毕,446过来收拾,把碗碟一样一样归进盒里,要收走扔掉。 轮到那条鱼了,她端起鱼碟,也要往里放。 "等一下!"莉泽伸手,捏住了446的手。 这手是凉的,那凉从莉泽的掌心,一直沁进她的指缝。可那只手又是有韧劲的,不软,也不躲,就那么被她捏着,一动不动。 "这鱼……"莉泽急急地说,"这鱼多浪费呀。你和……殿下分了就是啦。" "这是主人的饭食。"446垂着眼,话里多了几分小心:"贱奴们哪里配得吃。贱奴们自有贱奴的吃食。" 莉泽怔住,捏着的手,一点一点松开了。 446便把鱼放进食盒。 "啪。" 合上了。 少顷,446又拆开食盒的另一层,从里面拿出两根黑黝黝的棒子——像是黑面包——又拿出两碗凉水。 殿下和446便一人取了一份,捧着,跪到墙角去。 446先吃的。她掰下一截,送进嘴里,嚼。那东西看起来就很硬,但她嚼得很熟练,一口面包,配一口凉水,眉头都不曾动一下。 殿下吃得慢。 她把那黑面包掰成一小块一小块,和着凉水,慢慢往下咽。 一小星碎屑从她手里掉下来,落在她的丝袜上。 她便低下头,用手指头把碎屑拈起来,又放进嘴里。 莉泽看着,看着,心口里像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绞了起来。 菲娜吃了好一会,才觉出她的目光。她抬起头,朝莉泽吐了吐舌头。 那意思,莉泽又读懂了:我没事的。 该死。该死。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几小时前,她刚昂着头,对殿下说:"以前都是你护着我,现在该我护着你了。" 现在她却连一口热汤,都送不出去,只能看着殿下喝凉水,啃棒子。 她的脸,她的脖子,她的耳朵,她的整个人,都红透了。她别开脸,不敢再看。 屋里很静。只有墙角,传来轻轻的两下嚼声。 这声音并没有折磨莉泽太长时间,两个女奴很快吃完了,紧跟着446说下午陛下传唤,菲娜便跟着446离开了。 上午的甜,中午的苦,都像是一场梦,风吹过去,便散了。 屋里又只剩下莉泽一个人。 她从桌子底下找出菲娜藏起来的半杯水,瞅了好久,摩挲了好久,她把嘴唇贴在杯沿上,小口小口地喝了好久。 殿下…… 殿下怎么能吃那些东西,她莉泽一个侍女都从没吃过那些。 午饭的场景,在她脑子里翻来倒去。 446!该死的446! 混蛋东西!一条鱼而已!一条鱼而已!她怎么古板成那样! 可恶,早晚有一天,要扒了她那张恭恭敬敬的脸,让她尝尝…… 尝尝什么?莉泽一时竟想不出来。 不过446好像还是怕——"贱奴们哪里配得吃"那副模样,头垂得那么低,话回得那么小心,分明是怕的。 没错,446是怕的,她毕竟是女奴嘛。 刚才要是勇敢一点,掐住她的手,说一句"你们是我的东西,我现在让你们吃"——说不定,就成了。 这么想着,莉泽坐不住了。她站起来,走到屋子中央,学着记忆里那些贵族的样子,把腰挺直,把下巴抬起来,又清了清嗓子。 "你们是我的东西!"她抬高声音,"我现在让你们吃!" 声音软绵绵的,一点气势都没有,而且说到下半句,莉泽自己就松了劲,声音不自主地小了。 她泄了气,捂着脸,慢慢坐回椅子上。 啊,不行。我不行的。 她转而恼恨起自己这软糯的性子。 从前在洛兰迪亚,她被别的侍女欺负到哭,那时候都是殿下替她撑腰。 殿下说过,她性子太软,她不以为意,反正她有殿下,有殿下就够了,殿下便笑她,说总要能硬起来才好。 如今看,果不其然——对着空屋子都硬气不起来,对着446又能怎样呢? 她真能护好殿下吗? 她闷闷地想,日头西斜,光从桌上慢慢移到地上,把她的影子拉长,又拉长,她就这么翻来覆去地想,想到天都黑透了,可想要见的人还不回来,想到她自己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门这才终于响了一下。 莉泽腾地站起来,椅子"吱呀"一声拖过地面。 她扑过去,一把抱住进来的人——不跪,就站着,两条胳膊死死地搂住菲娜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 菲娜反手抱住了她,很惊讶的样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莉泽?" 那香又来了。极淡的,清清的,和上午翻检时闻到的一模一样。莉泽深深吸了一口——安心了一点,又更怕了一点。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莉泽拼命眨着眼,不想让泪落下去,这几天她哭得实在是太多了,殿下也安抚过她太多次了。 "殿下……中午……" "我……我连一条鱼都给不了您……都怪她……都怪446……" 菲娜搂着她,轻轻拍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没关系的。"菲娜的嗓音温软,声音低低地:"那面包,长得不好看,其实吃起来不错,山珍海味吃多了,吃点清爽的也是好事。" 怎么可能,殿下又在哄我了。 "可是……" 菲娜打断了她,又轻轻掰开她的手,把她往床边带。 "好了,莉泽。夜深了,我们睡觉吧,我实在是累了。" 莉泽当然不愿意睡,她好不容易又看见了殿下,生怕自己一闭眼,明早殿下又不在了。 但她又不敢违抗殿下,只好躺到床上,又看着殿下帮忙掖好被角,跪在床旁边。 "睡吧,莉泽。"殿下的声音真有点发倦了:"你睡着了,我才好睡。" 泪又涌上来了,莉泽拼了命才把泪水压下去,但话终究是压不住了。 "我该怎么办……" "殿下……您……我怎么才能帮到您?莉泽不知道……莉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您教教我,您告诉我,我怎么才能护好您?您总是有办法的,对不对?" 殿下沉默了。 那双好看的宝蓝眸子越过莉泽的肩,看着窗外——窗外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办法……" 殿下咀嚼着这两个字,犹豫了很久。 "办法当然是有的。" 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慢慢开口: "做好各自的本分。你是主人,你当好你的主人。我是女奴,我当好我的女奴。这就是最好的办法。" 莉泽愣住了,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她摇头,摇得非常用力: "不……您不是女奴,您是我的殿下……" 菲娜叹了口气。 "你听我说,莉泽。"她盯着莉泽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现在不是以前了。我们是在格尔曼,不是洛兰迪亚。" 她嘴唇动了动,又抿上了,像是想要说什么,可终究说不出口,只好换了个说法: "你现在是主人。因为你是我的主人,所以我才不用被送去奴栏,不是吗?" 莉泽愣愣地看着她。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她至少听懂了那一句——"因为你是我的主人"。 没错,没错的。因为她是主人,所以殿下可以不去奴栏,446也说了,殿下是她的东西,她想让殿下住哪就住哪。 这样说,这样说,如果做好了主人,是不是就能把446指使得团团转? 能让446给她和殿下铺床、端饭、做这个做那个? 也能让殿下和自己坐在一起,吃一桌饭,像在洛兰迪亚那样? 是不是就能让殿下不被日日夜夜地叫走? 是不是就能让殿下,不穿这身衣服了? "我当好主人……"她含含糊糊地念,"就能…护好…殿下?" 菲娜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她的唇上。 那指尖是凉的,那唇是热的。 "睡吧。" 莉泽的眼皮,慢慢合上了。她还想说点什么,可说出来的,只剩几串含混的梦话。说着说着,人便往下沉,沉进一汪很深、很暖的水里。 半睡半醒之间,她朦胧间觉得有什么轻轻软软的东西,碰了碰她的额头。 很轻,很软,像一片花瓣,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正正地落在她的眉心上。 她想睁眼看看。可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是梦吧?她想,这个念头一闪,人便彻底沉了下去。 屋里黑着,只有窗纸漏进一线极淡的月光。 菲娜跪在床边,轮廓被那线光勾着,淡金色的发在暗处泛着一点极微弱的亮。 她抬起身,很慢,很轻,像怕惊醒什么,呼吸,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唇上还沾着莉泽的体温。 一点月光从她肩头滑下去,重新落在安静的睡脸上。 "睡吧,我的莉泽。" 第16章 教育 "莉泽。" "莉泽!" "你看着我。" 日头正好,秋风是凉的,窗外有鸟飞过,446在门口安静跪着。殿下跪在她面前,碧蓝的眸子里压着一片沉静的海。 "把肩膀放平。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看着我。" 莉泽把肩膀放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眼睛看着殿下——一样一样,快得没经过心。 殿下伸出手,替她把衣领理了理,又把鬓角的一绺碎发抿到耳后。理完了,那只手搭在她的腿上,不轻不重地按着。 "对,就是这样子。" "你是主人,不能瑟瑟缩缩的。记住,我和446都是你的,该瑟缩的是我们。放轻松,这里没人会伤害你。" 莉泽试着把身子松下去,肩软些许,背塌一点。 "对,就这样。"菲娜按住她,"你做得很好,莉泽。" 可这样子没保持住三息,又绷了回来,莉泽扭动身子,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她总觉着自己不该坐在这把椅子里——该坐着的,是殿下才对。 "命令要短,要硬。" "不要用商量的口吻。你看,你刚才照做了,不是因为你想做,是因为我的话像命令。说得硬,就有用,命令就是这样的东西。" 莉泽咬着下唇,无助地看着她。 "你现在是主人。"菲娜说,"你说话,就该是这种样子。" 莉泽听得有些茫然。 她想问点什么——怎么才算"主人的样子"? 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对? 可又不知道怎么去问。 她呆呆坐着,嘴半张,又慢慢合上。 菲娜搭在她腿上的手,又轻轻按了按,像是想把这句话,按进她心里去。 正这时,446站起身,提着水壶走到桌边,给杯子添水。水声淅淅沥沥的,落进杯子里。 菲娜朝莉泽使了个眼色,嘴努了努,没有声音,但意思很明显了:试试。 莉泽的心提了起来,她攥了攥袖口,声音发紧: "446,你……你去把梳妆台收拾一下。" 446立马放下水壶,眼垂下来: "是,主人。" 干脆,标准,没有半点犹豫。她转过身,走到梳妆台前,一样一样地收拾起来。 莉泽手还攥着袖口,好半天,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命令446了,这是第一次,446真的听她的了。 这个发现让她的心咚咚地跳,跳得她有点怕。 殿下笑了,那笑是在说:看,这不难吧。笑得莉泽脸上发红。 然后,殿下把搭在她腿上的手收了回去。 她在莉泽脚边整理了跪姿——膝盖并拢,背挺直,手放在腿上,头微微低着,看着莉泽的脚。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跪候。 "主人,请下令。"她说。 "主人"两个字从殿下嘴里出来,像两枚小针,扎得莉泽整个人僵了一僵。这是殿下第一次叫她主人。 "你……"莉泽慌了,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声音来,"你起来吧……" 殿下没动。 "这不是命令。" "'起来吧'是商量。'起来'是命令。"殿下说,"你要说'起来'。就两个字。你做得到。" 莉泽张了张嘴,挤出一个"你"字,又咽了回去。她急得抬眼看殿下,那眼神像在求饶。 但殿下不抬头,只垂着眼,不催,也不逼,就那么跪着,等着。 屋里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446擦拭梳钗的细响、还有殿下很轻很轻的呼吸。莉泽的嘴唇开开合合,一个字也出不来。 过了好一会儿,莉泽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起来。" 殿下站起来了。 莉泽心里疼了一下,又疼了一下,忽然觉着有些眩晕——她说出来了。她命令殿下了。 殿下在笑,欣慰地笑。可莉泽不敢看她的脸。她别过头去,正好看见446——446已经收拾好了梳妆台,正垂手站在墙边,安安静静的。 "446,"莉泽没话找话,"今天……还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回主人,陛下没什么安排。如果您同意的话——" 她偷眼瞄着莉泽。 "今天可以教568一点规矩。" 莉泽还没从方才的眩晕里缓过来,没细想,草草应了句:"好,那你教吧。" 应完了好一阵,她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就这么答应了?殿下学规矩这件事,是她点的头? 这个念头一闪,她的心又咚咚地跳起来。 她握紧了殿下的手。 446 已经拿了鞭子,等在屋子中央,细细长长的鞭子垂着,鞭梢拖在地上。 菲娜把手指从莉泽手里,一点一点抽了出来。 "手放到后面去,抱住头。" 菲娜的手抬起来,十指交叉,扣在脑后。这个动作把她的胸往前送了送,那身黑裳绷紧了,托着胸口的弧度,跟着她的呼吸,轻轻地起伏。 "脚背绷直。贴紧地面。" 她照做了。脚背贴着冰凉的地砖,绷成两条直直的线。 "挺胸。" 胸又往前送了些。她的呼吸深了一下,胸口在黑裳底下,一起一伏。 "腿尽可能地分开,露出屄来。" 她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膝盖向两边打开了,压向地面。 446躬下身,扯掉她腰间的围裙,于是腿间全露出来了——虽然还罩着一层黑布,但鼓鼓囊囊的,形状藏也藏不住。 菲娜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从脸颊烧到耳根,一小片肌肤红得发亮。 "腰再挺直些,屁股坐到后脚跟上。" 菲娜照做了。腰挺得笔直,臀沉下去,跪坐在脚后跟上。两膝大张着,这样一挪动,屄就被摆到了最显眼的位置,跟着她的呼吸一下下的颤。 她的呼吸乱了,胸口起起伏伏,汗水从额角渗出来,顺着鬓角,滑进领口。 "之前已经教过你跪、走、称呼的规矩。对于侍女来说,那些足够用了。但我们不是侍女,我们是女奴,侍女是伺候主人的,而我们只配被玩弄。所以,要学好被玩弄、被调教时的规矩。“ ”这个姿势——侯调——就是基础。在被调教前,要摆好它,等候主人。" 446 拿鞭梢点了点菲娜的腋窝,那一瞬的冰凉,让菲娜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鞭梢往下滑,滑过她的腰侧。那截腰绷紧了,绷得黑裳都僵着。又往上,点在她的奶子上,轻轻一按。 最后,鞭梢停在了她大张的腿间,隔着那层黑布,点了点。 "这个姿势,你自己也能感觉出来。"446 说,"身体的关键部位,都露出来了。不管主人想抽你的腋窝、腰,还是奶子,还是要踹你的逼,都十分的方便。" 菲娜没说话。 她的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上鼓起一条细细的筋。 她的指甲,在背后一下一下地抠着自己的掌心。 这个下贱的姿势,就好像她把自己摆好了,任别人施为一样。 不,不是好像,这个姿势就是这么一回事。 "在调教前,女奴应该问候主人。"446又说。 "'尊敬的主人,请调教您卑贱的女奴吧。'你来说一遍。" 菲娜没开口。她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银牙在里头搓了一下,发出极细的响。 446 回头,看了莉泽一眼。 莉泽把脸转开了。 "你不想说,没关系。"446 的声音平平的,"那就再做一遍,到你愿意说为止。" 话音没落,莉泽就听见"啪"的一声——鞭子或者脚,落在肉上。菲娜没叫,只闷闷地哼了半声,像把痛硬吞了回去。 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响。菲娜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摆好姿势。接着,第二声"啪"。人又被踹倒了。 "太慢了,贱货。"446的声音慢悠悠的:"侯调,要在两秒内完成。不想被主人觉得失仪,打成半死的话,就好好记好它。" 菲娜又爬起来。这一次,快了些。可还是不够——"啪",又倒了。 一遍,又一遍。莉泽听着那声音:鞭子或脚落下的闷响、身体砸在地上的声音、布料摩擦的响。三种声音交替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到后来,菲娜像是把自己的身体调教成了一台机器——倒下,撑起,跪下,张开腿,一气呵成。 可她的人,一点一点地空了。 那双碧蓝的眼睛低垂着,里头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汗水把她的鬓发打湿了,贴在脸颊上。她的呼吸很重,那身黑裳湿了一片,贴在身上,把身体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 莉泽看得出来,殿下累了,但她依旧咬着牙,不肯吐出半个字来,446踹得都有些气喘了,只得叫了停。 菲娜跪在那儿,两膝大张,姿势标准。她还在喘,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446 绕着她走,鞭子"啪"“啪”的抽着,鞭花一个接一个地在空气里炸开。 菲娜闭上眼,浑身都绷紧了,咬着牙不肯说话。 有一个鞭花,格外的重,声音就在菲娜耳边炸开,她甚至感觉到了空气被撕裂的震动。 然后屋里静了一瞬。 菲娜的眼闭得更紧了。 但鞭子终究没有抽到菲娜身体上去。 "先教别的吧。"446 说。 菲娜的姿势,一下子就垮了。 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两条腿软软地摊着,大口大口地喘。汗湿的头发贴在脸颊上,胸口剧烈地起伏。 "啪。" 鞭柄敲在她奶子上,火辣辣的疼。 "谁让你休息了?"446 语气冰冷,"摆好姿势,贱货。" 菲娜只好又爬了回去,重新摆出那个姿势——两膝张开,腰挺直,跪坐在脚后跟上。 446 慢慢绕着她走了一圈,确认她摆好了,才又开口。这一次,她说得格外慢,格外详细: "姿势是一个方面,保持清洁,是另一件要紧事。虽然有一小部分人喜欢,大多数主人都受不了奴隶被玩出排泄物来,可是失禁又是常有的事情。所以,调教前,一定要把自己处理干净。" 菲娜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脱力了,她的腿在抖,可446还在说,她不敢动,只能硬撑着跪着。 "处理的方法也简单。"446 说,"灌肠。" 菲娜没听懂,她看向莉泽,莉泽也一脸迷茫,而 446 并不解释。 "站直。弯下身,双手抓住脚踝。" 菲娜慢慢把腿合上,从地上站起来,她两条腿抖得太厉害,扶了一下旁边的椅子才勉强站稳。 汗水糊着她的眼睛,她眨了好几下,才看清 446 的脸。 446 又重复了一遍:"站直。弯下身,双手抓住脚踝。" 这一回,菲娜听清了。 她弯下腰,两只手抓住自己的脚踝,身子折成两截,屁股高高地撅起来,臀、腿、屄全露了出来。 凉气立刻贴了上去,贴着她光裸的大腿根,贴着她最私密的那两处。 她的脸悬在两腿中央,能看见 446 没有表情的脸,还有远远的,坐立不安的莉泽。她的脸,又烧起来了。 "这是亮屄。"446 解释,"主要用来方便主人责罚屄和屁股。同时还有另一个用处——把屁眼亮出来,方便灌肠。" 一只手伸了过来,隔着那层黑布,先按上了她的菊穴。 菲娜浑身一紧——那指尖凉凉的,隔着布,在她最羞耻的地方画了个圈,然后隔着布戳了戳。 菲娜的指甲,在脚踝上掐出了印子。 她要干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 446 在菲娜后腰上敲了敲,心形扣亮起来,淡蓝色的光开始慢慢地闪。 然后,446 把整整一壶水,哗啦一声,全倒在了菲娜的屁股上。 水落下来的那一瞬,菲娜浑身一个激灵。 那水是凉的,凉得她浑身的肌肉全都绷紧了。 可更让她心惊的是——那水没有顺着她的身子流下去。 它像是被什么东西接住了,裹住了,然后朝着一个方向涌了过去。 是衣裳。 黑裳活了。 菲娜清清楚楚地感到,那衣裳先是湿透了,然后贴着她的皮肤蠕动起来,像千万只极细极细的手,把落在她身上的水,一捧一捧地拢起来,往她腿间送,往她身后送,往那个最不该去的地方送。 水贴着那处,聚成一汪。然后,有什么东西撑开了她——她的肛门,被一点一点地撑开了。 菲娜睁大了眼。 她没料到会这样。她以为这衣裳只会折磨她,只会操她——她不知道这衣裳还能这样,还能把水,一捧一捧地,灌进她的身体里。 这和被肏屄不一样。 括约肌和肠肉被搅动,带不来半点快感,只有身体对侵入物的本能抵抗——一股翻江倒海的便意,和越来越强的排泄欲。 某种东西东西从里头撑开她的直肠,死死卡在括约肌合不拢的那一头,粘膜被挤压着,胀意瞬间塞满了每一条神经。 凉水挤了进来。 一开始,只有一小股,贴着肠壁滑进去,凉得菲娜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急,一股接着一股,往她身体深处顶。 菲娜缩紧了菊蕾。 可那里已经被撑开了,缩也缩不住。 她一使劲,肠壁反而把那侵入的东西裹得更紧——那水被挤得没了退路,只能更往里去,一点一点,填过直肠,逼向更深处。 便意翻涌上来。 不是她想排泄,是身体在喊:有东西进来了,快把它赶出去。 可那东西不是菲娜能控制的,她只能夹紧大腿,夹得两条腿都在抖。 那水还在往里走。 菲娜觉着自己的肚子被一点一点灌满了,凉意从肠子渗进小腹,又从下腹往四周漫开,漫得她整个人都浸在凉里。 她抓着脚踝的手越收越紧,在皮肤上捏出两圈通红的印。 然后,绞痛来了。 像有人在她肠子里拧一条湿毛巾,那痛从小腹绞起来,爬到最高处,菲娜的眼前一阵阵发白。 痛慢慢退下去,留她一身的汗,她刚喘上一口气,第二阵又来了。 那绞痛是有预兆的——腹底先是一紧,力量攒到顶,就炸开。她只能等着,等它来,等它疼,等它过,一点办法也没有。 "啊……" 一声痛叫从喉咙里漏出来。她慌忙咬住了。 那水在她肚子里越聚越多。 菲娜的眼睛往上瞥,小腹那片肌肤大体还算平坦,但已经微微有了隆起的样子。 水流还在往里进,菲娜不禁有些发抖——446 不会要把她灌成球吧? 446 在她身后蹲了下来,两个人一正一倒,青蓝色的眼睛,静静地对着那双宝蓝色的眸子。 一双手伸到菲娜面前,托住了她的奶子。掌心是热的,隔着黑裳,一挤,一拨,把那一团软肉推得晃起来。 "嗯……" 菲娜浑身一抖。 肚子里的绞痛还没退,胸口的酥麻又爬了上来。 两股感觉在她身体里绞着,一股往下坠,一股往上飘。 她的呼吸乱了,只能偷偷用指甲掐自己的脚腕,用疼去压那阵酥麻。 "流水了。"446 似乎很是惊奇,用指甲刮了一下菲娜的腿间,拉出一条粘稠透明的线,"568,第一次灌肠就能发情,你真是个骚货啊。" "那是……你倒的水……" 446 故意用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刮擦着她胸前的乳尖。 菲娜的反驳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她紧紧咬住牙,生怕再开口,嗓子里会溢出些不该有的动静。 “你看,连反驳都说不出口,还说你不是。” 她的手最后在阴蒂上摸了一下,带起一阵瘙痒酥麻,这才站起身: "看起来已经灌好了。" 菲娜回神看去,小腹竟意外没有隆起太多,只是吃饱了一样扁圆扁圆、颇具弹性。 结束了? 鞭梢往肚子上敲了敲,肚皮陷下去又回弹,带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和便意。 "不错。"446 说道,"接下来,走一圈。从门口,走到主人面前。这样清洁的效果才会好。" 菲娜只好慢慢直起身子。 就这一下,她满肚子的水猛地晃荡起来,肠子像是要移了位置。 那水往下墩了一下,直往出口坠。 菲娜拼了命,才把菊穴锁住——锁得两条腿都在打颤。 她弯着腰站了一会儿,等那阵晃荡慢慢平息下去。然后,她试着迈出一步。 从门口到莉泽脚下,不过十几步。 可菲娜走得像踩在刀尖上。 每走一步,肚子里的水就晃一下,一阵绞痛就从腹底绞起来。 她渐渐学会了抓那间隙——痛起来的时候,她就停一停,等那阵痛从最高处落下来;痛一过,她就赶紧往前走两步,趁下一阵还没来。 她垂着头,眼睛盯着地面,盯着地面才能看清路,也不用看前面的莉泽了。 莉泽也偏开了头,她不敢看菲娜。 可她听得见——那极轻的、一步一顿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声压不住的喘息。 那些声音像虫子一样,往她耳朵里爬,爬得她浑身发麻。 菲娜拼命锁着菊穴。 那水在她肚子里翻搅,一阵一阵地顶着出口,她只能把全身的力气都攒到那一处,死死地夹着。 可她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流走——那水太凉了,凉意从肠子里渗出来,渗进她的骨头,把她的体温一点一点抽走。 走到一半,菲娜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的眼前开始发黑,四肢软得像泡了水的棉絮,她扶住门框,大口大口地喘,可那气怎么吸都吸不够。 一只脚抵上了她的屁股,往前一推。 "懒东西。接着走。" 菲娜被推得往前一扑,肚子里的水猛地翻搅起来,一阵剧烈的绞痛把她整个人绞得弯下腰去。她的额头抵着墙,喉咙里滚出一声压不住的呻吟。 可那绞痛一阵比一阵凶。菲娜锁着菊穴,锁得浑身发抖——她的力气已经耗尽了。那处一点一点地松开来,像一根绷到极点的弦,终于断了。 菲娜绝望地闭上眼。 可等了又等——什么都没有喷出来。 水被衣裳挡得死死的。一滴都出不去。 她松了一口气,胸口反而更堵了,原来——她连排泄都是没法自主的。 菲娜站在那儿,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叶子。她咬着牙,又往前走了两步——仅仅两步,她的腿就再也撑不住了,人顺着墙,慢慢滑到了地上。 "让我……"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让我去解手……求你了……" “当然可以。”446回答:“但是——” 她把脚踩在菲娜的肚子上,轻柔的、缓慢的,往下按。 "568。你是女奴,怎么能说我呢?“ 声音陡然拔高。 “贱货!再说一遍。" 菲娜的嘴唇抖着,抖了好一会儿,446还在往下压,水被压得在肠子里乱窜,撞着肠壁,连绵不断的疼痛几乎要让她的呼吸断了触,她终于屈服了: "求您了……让贱奴解手吧……" 另一边,莉泽的嘴动了动。她想说点什么——说停,说够了,说什么都行。可她的嗓子像被什么堵死了,一个字也出不来。446也没有看她。 446 蹲下来,鞭梢一下一下地敲着菲娜的脸: "568,你是女奴。卑贱的女奴。主人的玩物。一个连身体都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懂了吗?" 一说到这个,即使菲娜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死了,还是依旧咬着牙不肯说话。 446见状也不强求。她伸出手,要去敲菲娜后腰的心形扣。 菲娜却猛地扭动起来。 "不!"她喊,"别……别在这……" 她挣扎着要往门口挪。肚子里的水随着她的动作翻搅,绞痛一阵高过一阵,可她还是往门口挪——她不能在这,不能当着莉泽的面,不能…… 446瞅了莉泽一眼。莉泽正咬着牙,满眼通红,446便一把捞起菲娜,几乎是半拖半抱着,把她带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瞬,菲娜再也忍不住了。她的呼吸乱成一团,两条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往 446 身上倒。 446 心领神会,顺手往她后腰上敲了两下。 菲娜感到,又有一根凉凉的东西,伸进了她的肠道。然后,她肚子里那些水,一点一点,被吸走了。 没有排泄。什么都没有流出来。 这衣裳……还有这种用处。 这想法在菲娜脑子里一掠而过,她实在没力气再思考了,只能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 她的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眼泪和汗混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着 446,哀求: "446……够了……今天就到这里……" "今天的课还没完。" 446抓住菲娜脑后的马尾,不由分说,把菲娜往屋里拖。菲娜没力气反抗,踉跄着被拖过门槛,像破布一样扔在地上。 她躺在那儿,动弹不得,眼睛还半睁着,但看什么都隔着一层雾——灌肠的水被吸走了,可那失温、那绞痛、那掏空身子的无力,都还留在骨头里。 更糟糕的是,衣服似乎被这一遭唤醒了,心形扣在缓慢的闪,衣裳开始磨她,又轻又慢,像一只刚睁眼的兽。 菲娜已经不太清醒了,衣服却刚刚醒来。 另一边,446已经忙起来了。 她走到屋角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菲娜挣扎着偏过头,试图看看自己又要被怎么折磨——锁链,托盘,还有些她不认识的东西。 但这些东西她见过,在奴栏里,在那个二层小屋的架子上。 是那些玩她用的东西,原来就在这间她住了大半个月的屋子里,就有这么一套东西。 这套东西现在躺在 446 手边,等着被用在她身上。 "调教前的另一件工作,是给主人准备用具。"446 一边整理,一边说,"虽然主人具体想玩什么,女奴无法知道,更不能自己决定。但女奴应该都替主人准备好。" 菲娜打了个哆嗦,没来由的,她又想起那筒粉红色的药,针头尖锐的冷光。好在446手边,好像没有那个东西。 "起来。"446 走到她面前,抬脚,踹了她一下,"摆好姿势。" 菲娜挣扎了一下,手撑在地上,试图把自己撑起来。可她抖得太厉害,失败了。 "起来!"第二脚重了些。 她又试了一次,胳膊在抖,两条腿在抖,可她咬着牙,硬是把那个姿势摆了出来——两膝张开,腰挺直,跪坐在脚后跟上。 她强打起精神,把涣散的眼神一点一点聚回来。可她刚一摆好,身子就晃了一下。 那衣裳在磨她,她的屄,已经湿了,温润的水从黑布底下渗出来,贴着她的腿根。 "如果主人给你上了链子。"446 把一根锁链穿过她的项圈上的银扣,扣死:"你要捧着,请主人使用。" "手,捧好,抬高。让主人伸手就能够到。" 菲娜抬起手,捧起那根锁链。链子凉凉的,垂在她掌心里。 可她举不稳。 她的手在抖,胳膊在抖,那链子随着她的身子,一晃,一晃。 她拼命想稳住,可那衣裳在她身子里头磨着,越磨越快,每磨一下,她的腰就软一分,手就晃一下。 链子也在晃,哗啦啦地响。 "这都做不好?"446 的声音冷下来,"满脑子都在发情!" 菲娜把手往上抬,抬得更高,腰绷得更紧,可这样那东西磨起来就更加地畅快,震动不仅刺激着花径与阴蒂,甚至让她不自主地叫起来。 "唔嗯……呜……" "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骚货!"446 的鞭梢点在她的腿间,那黑布已经湿透了,亮晶晶的一小片。"让你的屄别流水了!" 菲娜当然控制不住。 那水不是她要流的——是衣裳,是那东西在她身体里磨出来的。 她拼命地缩紧小穴,可那水还是渗出来,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淌。 "手抬高。"446 说,"再练。" 菲娜把手又抬高了些。那链子抖得更厉害了,可她不敢放下。 "捧好了,就是这样。"446 说,"再跟你说一遍,主人给你的项圈装了锁链,你就要双手把锁链捧起来,手要抬高,让主人伸手就能够到。记住了?" 菲娜没应声。她只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还不如她身体摇晃的程度。 446 把锁链解了,扔回柜上,取过一个托盘——那托盘银亮亮的,方形,不重,可它上面连着两个夹子,夹子又连着细细的链子。 446 蹲下来,捏住菲娜的奶头,把夹子一个一个,夹了上去。 "嘶——" 奶头像被两排细牙咬住,火辣辣地疼。 "手。托起来。"446 把空托盘放在她腹前,"但只是托着,让盘子不要掉。链子拉直,奶子扯出来,这样才好看。" 菲娜刚抬起手又往下放了些,链子重新绷直了,两个奶头被扯着直往前坠。 "托好了。"446 站起身,"现在,我一件一件往里放。要是盘子翻了……你知道后果。" 菲娜急忙打起精神,在心里拼命祈求这是最后了,千万不要失误,她实在熬不住了。 446 拿起一根假阳具,放进托盘。 托盘沉了一分。链子又紧了紧,奶头被扯得更长。 "嗯……" 菲娜的喉咙里滚出一声。那疼和身子里头那衣裳的磨搅在一起——她有些分不清哪是疼,哪是痒了。 446 又拿起一串拉珠,放进去。 托盘又沉了。链子绷得更直,奶头坠得更低,红得发亮。 然后是一副手铐。一根蜡烛。一卷绳索。 每放一件,托盘就沉一分。每沉一分,奶头就被扯得长一点,疼一点。菲娜的胳膊开始发抖,可她不敢松手——松了,托盘就砸了。 446 放完了。托盘满满当当的,压在菲娜的腹前。 菲娜忍着。她的胳膊在抖,奶头被扯得生疼,可那疼里,那衣裳磨出来的痒,已经一点一点,漫上来了。 "好了。"446 站起来,"跟着念:尊敬的主人,请调教您卑贱的女奴。" 菲娜没念。 她咬着牙。 可她快咬不住了——那衣裳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深。 快感像温水一样,从她的小腹深处漫上来,漫过她的腰,漫过她的背,漫过她的后颈,漫得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446 又拿起一根假阳具,放进托盘。 托盘更重了。奶头被拉得又长又红。菲娜"嗯"了一声——那声音里,疼和爽已经分不开了。 "跟着念。" 菲娜还是不念。可她的人,已经在往下陷了。 那东西在她身体里进出着。 她感觉得到它——温热的,硬挺的,活着的。 它顶进来,撑开她的内壁,一路顶到最深处,顶得她小腹里一阵阵发紧。 它又退出去,磨着她的穴口,磨得她浑身过电似的一颤。 那东西在她身体里动得更快了。 它又热又硬,撑着她的穴,一下一下往里顶。 她的屄肉绞着它,绞得死紧,可越绞,那快感就越凶——酥酥麻麻的,从她那处炸开,顺着她的腰往背上爬,一路爬进她的骨头里。 那东西的头还在她穴深处打着转,碾着她最软的那块肉,碾一下,她的脑子就白一分。 她还没缓过劲,下一波又顶了上来。 她的屄在流水。 那水自己往外涌,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淌,把她的腿间弄得湿淋淋的。 她越是想忍,那水就流得越凶。 有几滴,顺着她的腿,一直流到了膝盖,凉丝丝的,可那凉也压不住身子里头那团火。 快感烧上来了。 从下身开始,像火,像潮,一波一波地往上顶。 烧过她的小腹,烧过她的腰,烧到她的胸口,烧到她的喉咙。 她的皮肤在发烫,汗从她的额角、后颈、乳沟里渗出来,把黑裳贴在身上,湿漉漉的,黏黏的。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绷到极限。 她的十根脚趾死死抠着地面,脚背绷得发白,青筋都跳了起来。 每一个字都费尽了力气,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来: "不要……"她的脑子里只剩一片混沌,"我不要……" 可她的身体不听话。 她的腰在软,腿在抖,她的头向后仰去,喉咙里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不成调。 那快感堆起来了,堆在她的肚子里,堆在她的腰眼上,堆得她整个人都在发颤。 她知道要来了。 她要去了。 当着莉泽,当着446,她要被这衣裳,操到去了。 "啊——" 她叫出来了。 她的身子绷成了一张弓,剧烈地抖起来。 水喷得又高又急,溅在托盘上,溅在地上。 她的屄还在一下一下地收缩,绞着那看不见的东西,像在吮吸,又像在挽留。 高潮过去了,可那东西没停。 托盘当然翻了,菲娜瘫在那里,被一堆玩具围绕,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 她的腿还张着,合不拢,屄里还在一下一下地抽,水还在往外渗,顺着她的大腿,滴到地上,积成一小片。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着,口水从嘴角滑下来,挂成一条亮晶晶的线。 "看看你自己。" 她的头,被鞭梢挑了起来,446 拿来了铜镜,扳着她的头让她往里看。 镜子里的人两腿大张,跪在满地的水里,奶头被夹子扯得又长又红,屄湿淋淋的,还在往外淌水。 脸红得不像话,眼睛半睁着,口水挂在嘴角,满脸都是说不清是享受还是痛苦的神色。 这是谁? 看着有些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菲娜,446 抓住她的奶子,狠狠用力,冷哼一声:"很爽吧?看看你那副母狗模样,就连妓院里最下贱的婊子都没你骚!" 这是,我? "哈啊,不……不是……" 菲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颤抖,似乎是想否定自己的模样。 "你骨子里,就是个天生的婊子吧?" 446 猛地往菲娜屄上踢了一脚,揉握奶子的手也加大了动作。 刚刚还试图辩解的菲娜,被这一下刺激得几乎要两眼翻白,眼角滑落几滴不知是快感还是痛苦的泪水。 "还在端着!" "啪。" 一巴掌扇在脸上。 "念!"446 厉声道,"尊敬的主人,请调教您卑贱的女奴。念!" 菲娜的半边脸肿了起来,她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才将视线从镜子里淫靡的自己上收回来: "不……我不说。" "啪。"又是一巴掌。 "你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贱货!骚货!万人骑的婊子!你都当了多久女奴了?自称过多久贱奴了?到底在坚持什么!" 菲娜的眼睛,开始往上翻。 她的意识,一点一点地散开。 那衣裳还没停,还在她身子里,一下,一下,比刚才更狠。 菲娜的呼吸都断了一拍,有什么东西散掉了,痉挛的身躯颤抖不已,连忙求饶: "我念!我念!停下……快停下吧。" "尊敬的主人……"有个声音,挤进了她混沌的耳朵。 菲娜的嘴唇跟着动: "尊敬的主人……" "请调教……" "请调教……" "您卑贱的女奴。" "……" 446 毫不怜惜地猛掐充血肿胀的奶头,在菲娜颤抖着呻吟出声时厉声催促: "接着说!" 没声了。 最后六个字,卡在菲娜的喉咙里。 她不念了,菲娜的身子被操得乱颤,可她的嘴闭得死死的,只从喉咙里漏出破碎的呻吟,没有一个字。 不管衣服、446再怎么操弄,菲娜都不肯再说了。 终于—— "住手!" 莉泽站了起来,腿在抖。 她不知道那一声是从自己喉咙里出来的,喊完了,才发现自己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把掌心掐出了几道白印。 她站不住,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住了墙,才没有滑下去。 屋里一下子静了。 446 的手停在半空,噤了声。 菲娜的身子软了下去,直直地往旁边倒。446 一把扶住她,半抱着,把她揽进怀里。 那双眼睛还在半睁着,可里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嘴唇还在动,断断续续,反反复复: "不……我不是……" “我不是……”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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