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破冰时 隔天林影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她很久没喝酒,两罐酒精度数极低的啤酒,加上浓度直逼茅台的整杯威士忌,已经足够她重回婚礼隔天的感受——宿醉。
而后她想起,和严翊明的第一次就是宿醉未醒的时候。这段记忆现在真是触到就想逃。
酒店窗帘的遮光性太好了,她用床头的遥控按钮打开,白热的光线投射进来,简直要把她直接晒化了。
起身披上睡袍时,她才留意到……身边没有人。
也对,昨晚他既然非留不可,势必是今天还有事要理,不然昨天该直接回上海了。
对话框里,江数也在早上八点多的时候留了言……
林影刚欲回复,手机又进了个电话,手一哆嗦,差点把手机吓掉——
“阿影你在哪?吴阿姨在门口敲半天门了,说一直没人应,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合着林影昨晚的发飙,并没有起到任何震慑作用。
她短暂地逃离了一夜,宿醉放纵一宿,醒来生活还是一滩烂泥。
“…妈,昨晚团建结束时间太晚,我住在同事家了,好容易过周末我刚起床,您让吴阿姨先回去吧?我到家至少得一个半小时呢。”
“昨天都跟你说了,少喝酒,你同事家在哪?这么远?我安排车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我们昨晚去迪士尼看烟花了,干脆就近住的…这会儿已经打上车了,不用派车来。”
补救的理由想一出是一出。
林影挂了电话,以最快速度穿好衣服,打车去高铁站的路上订了最近一班回上海的车票。
江数的电话,正是在她刚坐到高铁上时打来的。
对方先问:“起床了吗?怎么不回
消息?”
林影这才意识到,她已经完全把他的事抛掷脑后了。
“啊…我那个,我去不了了,这会儿在回去的高铁上,我婆婆把保姆叫来了,让我给她开门,但我不在家,挺尴尬的…”
“你在回去的路上了?”
高铁正式行驶。
“嗯。”
“那未来一周,还用钥匙吗?”
林影只好再次拖出那句万能句式,“再说吧。”
而后按掉电话。
他早上发来的消息原话:“中午在留园附近的一家苏帮菜订了位置,看你心情不太好,下午带你逛逛园林?晚上一起回去?”
这会儿已经十一点多了,江数应该是在餐厅致电她的吧?
这算不算一种放鸽子呢?
反正也没答应他,何况依两人现在的关系,也属实没必要来这么冠冕堂皇的一套。
虽然从小认识,可单独一起出去约会这种事,彼此都经验甚少,尤其是两人如今这暧昧的氛围,林影甚至都能设想,两人逛园林时,偷偷躲在假山后面接吻的场面……他们之间,不过如此罢了。
吴阿姨这次来,与其说是来打理家务事,不如说是来当任佳慧眼线的。
之前严翊明不在家,林影好歹还有点自主权,一周也就让吴阿姨来三天,其余时间还有点个人空间,现在已经成了二十四小时陪护,晚上也不带走的。
这么一来,林影的饮食起居,甚至是个人时间说什么做什么,她多少都有个大致判断。
这简直要比任佳慧本人来还要窒息上百倍。
毕竟任佳慧在家还会自己打发点时间,吴阿姨就只会尽职尽责。
就这么熬了四五天,严翊明都快要从广州返程了,这次又是反抗失败的典型范本。
这晚吴阿姨忽然接了个电话,一脸为难地朝林影开口——
“小严太太,我家里出了点事,得去医院…”
话还没说完,吴阿姨竟泪如雨下,恰逢林影下班回来,看到阿姨系着围裙,菜都还没来得及下锅。
见此情状,她赶忙道:“吴阿姨你别激动,哪家医院?我开车送你去?”
一问才知,吴阿姨的孙子今天放学后被电动车撞到,据说是电动车先闯了红灯,但是车主人很蛮横,撞了人当场就跑了,可怜孩子在信号灯下晕了半天才被120拉去了就近医院抢救,现在还生死未卜……
家里的车是林济东给置办的,说是用作林影的嫁妆,可婚后小两口开得少,严翊明本就不爱开车,林影平时通勤大多地铁出门,不堵车还省时间,但今天情况紧急,林影毫不含糊地拿了车钥匙。
到达医院时,儿科手术室门口排着长长的队,吴阿姨作为家属冲到最前,据医生的说法,孩子命是保住了,但是因剧烈撞击引发了脑震荡,可能会留后遗症……
吴阿姨的儿子儿媳平时工作忙,孙子都是让老人带着,这回让孙子出了这么大的意外,吴阿姨简直是如临大敌,里外都少不了数落埋怨。
儿子儿媳乱作一团,不停地数落她,说她为了那几个破钱给人当住家保姆,这下好了,孩子放学没人接才会遇到这种事……
林影本不想插手,但看着吴阿姨被自己亲人数落误会,满面委屈,她实在忍无可忍——
“孩子是你们生的,你们才是他法律上的监护人,吴阿姨她带孩子也好、做住家保姆也好都没有错,有这功夫埋怨老人,怎么不想想孩子的身体要怎么恢复?再不济,找找肇事者和保险公司,把损失最小化也比埋怨老人有用!”
可情急之下,二人也关心则乱,不仅不讲理,反咬一口林影资本家嘴脸,还当场劝吴阿姨赶紧辞职……
虽然林影不喜欢被监视,但她也知道,若没有任佳慧的强制,吴阿姨孙子这事,说不定还真能避免,真是要怪什么资本家嘴脸,怪到严家身上准没错。
待一行人争执不休,林影思来想去,直接给江数去了一个电话,对方听上去在开车,但她管不了那么多,把诉求和盘托出——
“你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个靠谱的、能处理民事纠纷的律师,还有钟和保险是不是也有江林的股份?你有熟悉点的经理人,可以推荐来处理人身伤害险的验伤理赔吗?”
听到如此精准的要求,对面人乍然消化了几秒。
“我待会儿去问问。”江数先应了下来,紧接着问:“你在哪?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不是我遇到麻烦,是我们家阿姨……”
她简单概述了情况,包括她最近受任佳慧监视这事,甚至也是导致这起事件的导火索,所以她想尝试帮一下吴阿姨,这样一来,吴阿姨念她的好,会对她劝任佳慧放弃控制有帮助。
再不济,吴阿姨平时待她也不错,林影尽管感性,但也不是不分黑白的人。
三天之后,这件事被江数推荐来的律师和保险经理人妥善处理。
孩子的状况也因着理赔的正常流程,也并没有耽误更多,算是没有留下后遗症,吴家人对林影的态度,一下子有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林影最后一次来看望吴阿姨孙子孙子那天,发现江数居然提前到了。她将计就计,就势朝吴家人说明了那天的情况,是她托江数找的人。他们再度感激涕零,尤其是吴阿姨。
离开医院时,林影佯装别无选择地坐上江数的车——
“你怎么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拉上安全带,带点埋怨。
“帮你牵了这么多线,还不能亲自来听你说句‘谢谢’吗?”
“不是你之前说的,我们之间不用讲麻烦。”
空气静默了两秒,江数忍俊不禁——
“也是,那你就当我是想你了,找个由头来见你。”
林影撇了眼他导航的方向,是自己家,不是别墅,也不是什么酒店。
“翊明今晚就要回来了。”
她刻意看向窗外,心中的空虚却亟待破冰。
“其实,何必把希望都寄托在他不在家上?只要你想,我可以像之前那次一样,让你‘出差’。”
他建议得如此冷静,却惹得林影心里那块冰,默默裂开来。
到了地下停车间,林影刚想下车,江数故技重施——车又上锁了。
他的唇像上次一样凑了过来,这次她接受得很自然,甚至也主动迎合他的习惯,直到彼此的热忱呈压倒势递进,他的手指熟稔地探索到她的肌肤深处,林影才留心推开——
“这里不行…会被看到。”
“我的车装的是单面玻璃。”
“可我不想在这……”
江数揶揄:“你对环境的要求还挺严格。”
“…不行吗?”
“行,听你的。那去哪?”
林影犹豫了半天,她想,要不就算了,但又觉得不甘——好容易能见一面,好容易摆脱了监视,丈夫要到傍晚才回来,现在家里没人……
如果说之前那几次只是拉扯试探,那么这次,便是彻彻底底演在台面上的偷欢。
当林影拽着对方领带,把人缠进与丈夫的卧室里时,她知道自己是彻底迷失在这场情欲游戏里了。
明明心有余悸,明知彼此都上不得台面,还是不遗余力地争分夺秒,每次相见都在玩猫鼠游戏,都在预想着进一步地逃窜享受……
然而今天的享受遇到了点插曲——当江数正欲以身进入时,忽想起:“你家有套吗?”
林影反应过来,“早用完了。”
可这插曲并没有阻挡下二人的热情。
林影故意箍住他的脖子,嗲声嗲气着请求:“哎呀一次没关系的!我和翊明经常不戴也没事,好不好嘛?”
这时候撒娇,简直和妖精没什么两样,说什么江数都会满足——更别说她今天直接在上位了,缠握的指缝被婚戒硌着,林影觉得它碍事,索性将其取下,扔在了床头……
每天见惯的天花板吊灯无限游转,带着她一起上天入地。而这次带着她上天入地的人,并不是自己丈夫。
来临之际,林影捧着江数的脸,他脸上有稍纵即逝的羞赧,她却觉得无比有趣,第一次轮到她欣赏男人高潮时的表情
,她忍不住戏谑——“是不是第一次不戴?”
他将整张面孔埋在她颈窝里,晚香玉的清香扑盈上来,他温存着提醒她,似乎也在提醒自己:
“仅此一次。”
林影冲完澡,换上了一身体面的家居服,走出卧室时,看到江数已经穿戴齐整,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赏着对岸金融城的半壁天际线。
林影帮他去岛台接了一杯水,递去时打趣:
“自己每天上班的地方,还没看够啊?”
江数说:“这是你家,每天看这的人是你。”
每天看一样的景色,连生活也一成不变的,人更是。
而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像她这样,安稳地坐在家里看这样的景致。他们会管她这种行为叫凡尔赛吧?身在福中不知福。
“看什么景色都无所谓,反正生活都一个样。”
见她脸色消沉,江数却猛然将她拽进怀里,接着落下了一个悠长缠绵的吻…
此刻二人站的位置视野过于开阔,林影刻意拉了下窗帘遮挡,又附和了他一会儿,才把人推开,心虚道:“干什么…”
“这样以后再看这景色,你就能想到点快乐的事。”
江数仍圈着她的腰肢,刻意与她眉心相抵,林影失笑,“这算什么快乐的事?”
他刻意用指腹掻弄着她的耳垂,想起了那会儿在她卧室里闻到的晚香玉清香,不由得朝她玩笑:
“这不是你想要的‘危险的快乐’吗?”
意识到他是刻意逗弄自己,林影逃也般从他怀里挣脱了——严翊明好像快落地了,她可没时间再折腾一次。
林影从橱柜里拿出了一堆零食,摊在了茶几上,拿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直接盘腿,懒洋洋地坐在了地毯上,哗啦啦地打开各种包装袋来吃……
“你快走吧,我歇会儿就做饭了,吴阿姨不在,翊明回来之前我得备菜的。”
闻此,江数却问:“冰箱里有食材吗?”
“有啊。”
“我帮你把食材准备好,到时候你下锅就好了,好容易有空闲,你多歇会儿。”
闻此,林影那双小鹿眼忽闪忽闪地,望着正在冰箱前站着的江数,表情和眼神都在传达着“你真是太好了”!
一个小时后,江数帮她忙活完了所有繁琐工序,从葱姜蒜末到生肉腌制青菜焯水,万事俱备,只欠下锅。
见林影正看综艺看得入迷,他本不想打扰,可走到玄关门口,他终是忍不住折返,回到林影身边,在她嘴上贪心地吻了又吻,声音柔得不舍——
“我先走了,改天见。”
可当他再次转身行至玄关,刚欲开门离去,发觉门锁已有开启之势……
咔哒。
门从外面打开了,严翊明拎着行李箱,望着玄关内意料之外的人,张口便是——
“江数,你怎么在这?” 第10章 真面目 狭路相逢的时刻,最慌乱的人,自然是林影。
上一秒她还穿着真丝家居服,随意穿行在客厅如在无人之境,大大咧咧地翘着腿吃薯片,接受江数的goodbyekiss,下一秒,就发现“情夫”居然和老公在自己家门口狭路相逢了……
“翊明你回来了?”
她佯装淡定地披了件外衣,冲到玄关附近,脑子里早已推演好了剧本。
“那个…吴阿姨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是我托我哥帮忙解决的,他今天送我回家来着……”
及此,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说得多了。
还好江数淡定,顺手帮严翊明把箱子拉了进来,“先进来再说吧?”
严翊明望着二人这场面,满脸写着疑惑,不过,他似乎没有聪明到一眼识破真相的地步。
从林影口中得知了吴阿姨的来龙去脉,知道她是好心想要帮忙,所以求助了江数,今天二人处理好了事情,中午一起在外面吃了饭,顺便把妹妹送了回来。
可送回来,需要送到家里面吗?
况且,林影都已经换上家居服了,他还不走?
不过按照江数的说法,他就没打算走——
“听说你今晚出差回来,阿影打算给你做个接风宴,知道我对厨艺有研究,所以多留了我会儿,请教了我一些菜式。”
所以,那晚这看似牵强的情景,被硬生生拉扯成了三人一同用晚餐的场面……晚餐还是江数主动操刀的。
严翊明望着满桌的饭菜,不由得狐疑感叹:
“你还会做饭啊?”
“当年在美国的时候,我一直自己下厨。”
“是吗?我还不知道呢,阿影你怎么知道的?”
林影一愣,她也是之前住在他别墅的时候才偶然得知的,但这件事对二人来说,好像是个秘密似的……
“阿影是我妹妹,她跟你结婚之前,我们可是同住在老宅十几年的。”
江数不慌不忙地答复上来,严翊明脸上的狐疑仍不退减。
“阿影上大学之后就不怎么回家住了,那几年也没听过你这当哥的帮衬过她什么,怎么这回我家保姆出事,倒先把你拉过来了?”
“那不是因为你在出差吗?大画家。”
林影知道这两人暗戳戳在较劲什么,作为当事人她也不想隐瞒,大方坦白:
“之前我哥帮我引荐过藤春文化的人,我才谈下来了展览场地,我作为受益方,那之后请他们两人吃了一顿饭,我哥人脉广,吴阿姨这次的事情突然,又涉及到江林集团的保险,就想着顺便问一下。”
那次吃饭是在两人还在别墅的时候,本来说好是她请的,最后却还是江数主动付的款。
“这样啊,阿影,这种事你可以找咱爸啊?咱们是一家人,以后不麻烦别人。”
严翊明总是这样,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全凭自己心情,完全不在乎在场人的感受——当然,他本就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也不屑于了解。
“严翊明,你别忘了。”
江数毫不客气地接过话柄,给他盛了碗鸡汤,敲打他:“虽然我和阿影没有血缘关系,但从家庭角度来看,我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家人,以前是,以后也是。”
严翊明显然感受到了这话中的分量,却仍旧不甘示弱:
“你?拿阿影当家人?我怎么没看出来?当年阿影在家的时候也没见你对她这么上心,你了解过她多少?现在倒在这马后炮……”
“那你又了解多少?”
“我跟她打从小学就在一起了,反正不比你少。”
“是吗?那她吃饭什么口味,喜欢什么花,爱看什么书,平时都在做什么,工作上有什么目标,你都知道吗?”
对方来这么一通细节审判,犀利非常,严翊明脸上是挂不住的张皇,林影更是尝试用脚踢江数来提醒他的多言,可他像是毫无感知似的,攫着严翊明的眼神丝毫没松动。
严翊明逞强:“我当然知道!”
“那你回答一遍……”
“够了!”
林影起声,阻止了这场无言的炮火。
“好好的寻我开心吗?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重要吗?都别说了,好好吃饭。”
可当晚睡前,林影还是等来了丈夫无休止的猜忌。
严翊明冲过澡,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本要直接上床的,却看到自己的床头柜上,正躺着那不起眼但无端突兀的婚戒——林影的婚戒。
他拿起来问:“你戒指怎么在这儿?”
林影正靠在床榻上看书,佯装惊讶:“哦,我今天换了床单,戴戒指干活不方便,就去掉了。”
随即,她自然地接过了丈夫递过来的戒指,重新套上了左手的无名指。
“为什么要换床单?”
林影继续翻书,面不改色,也不看他,“你每次回来我都会让吴阿姨换新的床单啊,今天她不是不在嘛,我只能亲自换。”
顺便转了话题——
“说到这个,最近吴阿姨都要照顾孙子,没办法天天住家了。我工作最近可能有调动,要是不能按时下班,你自己弄点吃的,或者回家,跟爸妈一起吃。”
“工作调动?”
“还记得之前我说的,我在争取公司商务的岗
位吗?这个位置快空出来了,八九不离十,过两周我就能正式接任了,刚接手会很忙,有照顾不到你的地方,你多担待。”
严翊明的脸色有点阴沉,这是林影很久没看到的表情了,但她也没像以前那样,赶紧过去解释宽慰,刚打算继续看书把这事划过去,对方已经来到了她身边,居高临下地问:
“这个岗位,不会也是江数牵线的吧?”
“不是,这是我自己争取的,因为上次那个场地……”
“可那个场地不就是江数帮你介绍的人脉?”
“那又怎样?我是他妹妹,他帮我这事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林影一把将书放下,直起身子,与他居高临下的眼神对峙。
“这么激动干嘛?我又没说不对。”
严翊明说着便卸下了身上的浴巾,身体一览无遗,不由得打断了她的思虑……
“我就是看他今天来咱们家,在那说风凉话,有点看不惯,想起来之前,你不是也没少吐槽,说看不惯他吗?怎么现在结了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上赶着去央求他?”
林影刻意别过放在他身体上的眼神,幽幽辩解:
“我才没有上赶着,这些都是我应得的。他有今天也少不了得我爸的栽培,让他帮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呵,是吗?做什么都应该啊?”
严翊明煞有介事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格外微妙。还未等林影反应,他竟一把箍住林影的后脑勺,一改往日的温和,拽着她的头发,把林影整个人从床上直接拖了下来,膝盖砸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给她撞得脑子一懵,完全失了还手之力……
“我是你丈夫,你给我做什么也都是应该的,对不对?”
望着他渐次狰狞的面孔,林影不由得想起两个月前,他因为一件荒谬的事就给了她一耳光的时刻……
而此刻,他显然要比那次更加目中无人,更加不可理喻。
膝盖的刺疼引她妥协,只能如他所愿。
可他毫无顾虑地冲撞发泄,撞得林影眼泪直流,喉咙窒息,口中呜咽的“不要”字眼,与唾液一同融化在嘴里。
这次的他不一样。
他很生气,他不会只满足于这样的。
林影的身体和言语都在反抗,可对方仍不予理会,像是火冒三丈,动作粗暴得和强迫没有两样……
“不要!我痛!”
“你之前不是很想要吗?我现在给你了,你矫情什么!”
她被折腾得涕泗横流,整个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了,只能被迫接受一些信号,毫无爱惜的抚摸,带着情绪的拍打,掐着自己的脖子,几次都要到窒息的临界……
她想,自己不会死在这一刻吧?
那还真是自作自受。
“听着林影!你是我老婆!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以后不许你带别的男人回家,谁都不行!”
林影第一次见到对方这狰狞模样。
简直和她印象中判若两人。
她一直以为,严翊明平时缺根筋,待人还是温和的,今天才意识到,她对丈夫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他是敏感的,分明可以察觉到很多。
比如他一回来就察觉到她与江数两人之间的微妙,在吃饭的时候剑拔弩张,即是他在试探的证明。
江数的反驳与探问显然让他丢人,他没办法论高下,便只能把愤怒都砸在自己身上,用所谓的“你是我老婆”“我让你做什么就得做什么”这种事来绑定她的价值,来证明他的主体和存在感。
近乎掠夺的性爱,令林影每一寸神经都在抗拒,导致只能无疾而终。
当严翊明不情不愿地脱离轨道,林影几乎是立刻起身,慌里慌张地拿起睡衣和手机离开了卧室,躲去了副卧,顺带锁上了门……
她没有解释,严翊明也没有挽留。
淋浴冲洗的时候,林影注意到自己膝盖上大片的淤紫,而侧颈上鲜红的指印与吻痕更加触目惊心,她丝毫不觉得浪漫,只觉得耻辱。
又觉得这份耻辱,似乎是自己应得的。
她活该。
可躺在床上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心酸的事实——
既然严翊明那么敏感,那他为什么就不能察觉到,自己曾经在他面前无声又无奈的隐忍呢?
或许他察觉到了,他只是不想去问,更不想去面对而已。
问题只有被提出来,才能叫问题,否则就是“一切都好”。 第11章 清醒梦 盛夏时节,林影还要戴着丝巾,穿长裙长裤,对每天下了地铁还要走十分钟的她而言,无疑是种煎熬。
这天一到单位,她就被老板叫去了办公室。
他问:“我听说你认识藤春那边的人?他们最近签的画家严翊明,是你先生?”
一听这,林影立刻明白了老板背后的深意。
“嗯,是。”
“那太好了林影,你来公司这两年,运营这方面的数据出类拔萃,商务外拓的职位,我本就是属意于你的。下周藤春文化要请所有签约的艺术家去乌镇,那里开发了一个艺术视觉项目,藤春在争入场名额,我们最近也在谈那里的扩项,为十月份的戏剧节做准备……”
听下来,林影要做的,便是以严翊明家属的身份,一起去参与藤春这次去乌镇的项目之行,同时要为画廊十月份的拓项做商务洽谈,争取拿下两家的手牌。
从难易程度上来讲,不简单。
但从人际关系上来看,她最合适。
或许她上司怎么都不会想到,比起去完成商务对接这项硬性任务,她更排斥的,竟然是和自己丈夫同行出差吧。
自那晚之后,严翊明对她的态度阴阳怪气,平时话少了,抱怨多了。
小半个月以来,林影一直与他分居两卧,刻意避开与他亲密接触,其余时间相安无事。
到了乌镇后,两人根据负责人的指引,下榻了乌镇景区里的民宿,房间的视野格外开阔舒展,闲坐廊亭,静观小桥流水。
毕竟是古镇,房子虽然经历了几番革新装修,原材料也是老古董了,隔音效果不算极佳,夜深人静的时候,伏墙倾听,应该能听到隔壁人走动的声音,走廊上的动静就更别说了……
“小江总,您的房间在这…”
林影听到廊外门童带客人到隔壁,那人刷了卡,道了谢,门童先走了。
听到这个称呼,林影忽然一愣——是他吗?
若是,那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了。
她和严翊明中午去镇上最火的餐厅用餐,隔壁桌的两个人,可谓是“冤家路窄”。
一个是藤春文化这次项目的负责人陈灿,一个是江林集团的总经理江数。
先前为了报答江数的引荐,林影那之后特意请了这两人一起吃了顿饭。
而今天先认出来她的,不是江数,是藤春的陈灿,他朝二人招手——
“哎?这不是林小姐吗?这么巧,一起来坐啊。”
严翊明不认识他,却认识他同行的江数,而陈灿不认识他,却认识他老婆林影,整个氛围就变得有趣微妙。
四人相视而坐,彼此间最坦诚直接的只有陈灿了,他三两句解释了与江数林影兄妹认识的来由,严翊明脸上的表情僵了半截。
而江数依旧面不改色。
林影说:“怪不得老板这次让我来,原来你是负责人啊。”
“现在藤春还在摸索阶段,露脸的项目多着呢。”他拍了拍江数的肩膀,稍显亲昵,“你也知道,我跟你哥上学的时候就认识了,上次听说巨鹿那边场子是你负责的时候,对我真是及时雨,虽然你总说是我帮了你,但有一说一,你也好、你们单位也好,帮我兜了不少幺蛾子呢,不然我也没机会策划这次的项目。”
陈灿这人暖场能手,什么人什么话到他跟前,一准儿不落尴尬,主打就是端水,看到严翊明面色平平,他赶紧补上——
“和林小姐结识后才发现,您丈夫的画啊,也在我们待签约名单里,这更是巧了,所以隔天我就赶紧让助理联系严先生了,每天收到的投稿太多,助理也不当回事,我回去骂了他好久,不然真错过了您这么独树一帜的作品了!”
可这段话
对于此刻的严翊明而言,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努力了这么久少有人赏识就算了,他之前引以为傲的藤春抛来的橄榄枝,居然还是沾了林影和江数的光——一切都不是他想象中那样理想,他也不像他想象中那么理想。
“哦,这样啊。”
严翊明语气悻悻,一点没有要摆笑脸配合的意思。
这要是搁过去,林影铁定会给丈夫使眼色,或撞一下他,让他意识到自己表现不妥,然而这次,她自顾自吃着碗里饭,像是压根没听到严翊明说了什么。
还是对面的江数打了个卯,把这话题过过去了:
“画画这事我妹夫是专业的,就算没你火眼金睛,他遇到伯乐也是迟早的。”
陈灿笑:“小江总说得对,是我唐突了!来来来,我自罚一碗鱼汤啊!”
这顿饭因着陈灿的暖场,全程也算缓和,但除了他之外的三人,似乎没有一人是真觉得缓和的,至少严翊明绝不是如此。
午后,几人一同去了活动现场,林影趁着严翊明与其他艺术家合影的空档,问了陈灿:
“我哥怎么一起来了?他是投资方吗?”
“不是不是,我们做同学的哪谈什么投资不投资,俗了!我要办项这事我们上次同学聚会喝酒谈起来了,他说想来散散心,这事对我而言也不算什么难事。”
及此,林影似乎已看透了江数的心思。
若是搁在之前,他们两人早该见缝插针的背着亲热了,可这次人多眼杂,严翊明也跟着,实在是很难找到间隙。
而私心里,林影也不想那样做了。
准确来说,她不敢那样做了。
那晚严翊明的粗暴让她清醒——她和江数没有想象中伪装得那么好。而继续和他纠缠下去,对她而言不会有任何好处。
而对江数则不然,无论对方是谁,他都可以全身而退的。
因为他孑然一身,而林影看似透明低调,实则像个提线玩偶,一举一动靠的都是别人的掌握。 所以这次全程,无论是对严翊明还是对江数,她都表现得置身事外,一边是貌合神离的丈夫,一边是明面上关系良好,但私底下“我们不熟”的继兄。
活动结束时已夜幕低垂,主办方还安排了船宴,规模不大,但排场热闹。
为了应景,林影还特意换了一身新中式旗袍,在场少不了投来溢美眼光,一边朝严翊明说“好福气”,一边还不忘拍她马屁。
总之,真正落在她自己身上的好,只是那张脸和身材而已。
她对此感到厌烦。
在那群男人聒噪谈天论地的时候,她悄悄下了船,去到坞头边小坐,看着溪流对岸的酒吧驻唱,懒懒地弹出人生的诗意与洒脱,与她无关的洒脱,和溺死人的诗意。
有那么一刻,她很希望能一辈子坐在这,如果有人发现她了,她就一头栽进水里,不挣扎,不呼救,任由自己坠下去……
安静不到十分钟,严翊明还是发消息问她在哪,她回复:
“我有点晕船,待会儿直接回客栈了。”
然后她把手机静音,不再看了。
乌镇流淌的夜色,与桥岸边咿咿呀呀的弹唱声,和在一起,像是和成了柔和的面团,任她随意地揉捏,挤压,不会有挣扎,全都是属于她的东西。
可这景色不应该只是供她赏玩的,而她,也不是属于任何人的东西。
她做了决定。
离婚。
不管会有什么后果。
她打算回上海就与严翊明提。
回到房间,本想与他相安无事地度过今晚,然而对方并不愿如她的意。
半个多月没亲热,严翊明自然不肯放过今晚这机会,林影尝试拒绝只是徒劳,对方这次变本加厉,甚至更加恶趣味,强迫她看着自己,强迫她回答些下贱的问题——
“是不是很欠啊?”
“更喜欢谁的啊?”
“怎么不敢叫了?”
他不仅没像过去那样要求她声音小点,反而故意按着她的脑袋,紧贴墙面,粗暴要求她叫大声点,如果不叫,就会狠狠去掐她掴她。
林影知道他为何如此。
他想恶心隔壁的人。
这么差的隔音,隔壁一定什么都能听到。
她的无奈,她的痛苦,她的挣扎,也一样融进了这被强迫的叫声里。
践踏女人尊严的,从来不是任何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而是任何一场以侮辱为目的的强暴。
她用尽全身解数,想要将眼前人推远,可对方的强硬的力气,令她使不上一点劲儿,身体感受不到任何快感,甚至有点倒胃口,很想吐。
他仍不停地鞭策,让她叫出倒胃口的声音。
真倒胃口。
包括她自己都是倒胃口的。
直到她真的吐出来,严翊明才终于像大梦初醒似的,赶紧停了动作,却愣在了床上。
林影踉跄着跑到卫生间,把今晚的山珍海味还给马桶。
终于清净了,终于清醒了。
什么都不值得,她也不值得。
她此刻根本不像个人。而丈夫此刻,根本就不是人。
林影随手捞起了一件衣服,拿了手机证件,拉门出去前,硬生生挡下严翊明的手臂:
“别跟着我,不然就等着给我收尸。”
嘭——
她摔门逃了出去。
小桥流水与吉他弹唱声音相和的烟火气息,让她短暂喘息。
泪如雨下,像是散光了似的,看什么都是重影的,连摇橹船上的灯火都是黄到透明的。
她冲到了一家小卖部旁,买了包香烟和打火机,游荡到一船坞处,刚想坐下来点火,头顶上忽然伸来一只修长的手,不动声色地把烟从她嘴里抽走,并辅以警告——
“抽烟解决不了问题。”
“你还给我!”
林影身体力行地朝江数抢夺着那根被他蹂躏的烟卷,却忘了,自己手里还攥着整整一包。
她的哭喊和抢夺没有意义,只是想要发泄而已,尝试抽烟,也是为发泄。
江数直接将她揽在了胸口,准确地说,他主动迎上了林影不加节制的撞击。
她的眼泪很快将他衬衣胸口的那部分浸湿——“我受不了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我听到了。”
“那根本不算什么!”林影提高声量,羞恼地打断他的措辞,“现在我才明白,我真的无依无靠,所有人都不会站在我的立场,我所有的一切都在被利用审判……我是错的,我活该,凭什么呢?这么多年…我明明都按照你们期望的做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阿影,跟严翊明离婚吧。”
他将这句话真挚地送林影耳畔,沉重有力。
正好落在了她那会儿的决定上。
面对着这份“怂恿”,林影蓦然清醒——
“跟他离婚,好光明正大跟你偷情吗?”
“光明正大过你自己的生活。”
“…自己的生活?我自己又是什么东西?”
江数抚着她的脸颊,强迫她看着自己,“林影,你不是非得考虑别人,比起自责,你最该做的是认清现实。你这段婚姻就是错的,无关你去满足谁的期望。”
婚姻是错的,期望是错的,甚至那些强加在她身上的要求也是错的。
她也是犯了错的人,与丈夫吵架出来,还需要情夫来安慰。
但撇开这一切,是有人先给了她错的暗示和选择,一叶障目,她还什么都没看清,就已经入局了。
现在想要出来,就要经历这些妄念折磨。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在我结婚之前说这些,为什么不在我小时候说?那时候说了,我或许就不会这样,爸也好,你和江姨也好,没有一个人真正在意我的感受!”
“那时候说了你就会听吗?”
江数打断了她无可忍受的责备,放开她之前,顺带掳走了她手里的烟包。
“过去好坏与否
都改变不了了,何况依你当时对严翊明的感情,你结婚之前,动摇过和他在一起的心吗?”
……
他说中了。
她没动摇过,尽管她偶尔会觉得严翊明对她不过尔尔,但她都没想过分手,一来她默认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二来,她总担心二人之间若有了什么问题,那父亲和严松的关系岂不是也很僵?到时候她就是始作俑者,会更不受待见。
荒谬的、世俗的、理所应当的念头,就这样变成了困住她的牢笼。
她带着镣铐,走进了人生的下一个牢笼。
“离婚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开口,后续所有的麻烦事,我都可以找律师给你解决。你也不必顾虑爸妈会怎么想,和严松合作了这么几十年,情谊矛盾参半,真没了你和严家的关系,是利是弊都很难说。更何况…江林未来的总经理是我,我不在乎与严松之间那些虚名。”
及此,林影将信将疑地抬头看他,灯火葳蕤摇曳,他眸光格外澄澈。
她知道,除了感情之外,江数这人做事总是靠谱的,只要他说得出口,那就一定做得到。
“为什么要劝我?我离婚对你在集团是有什么好处吗?”
她曾不止一次听说他与严松的管理观念不合,每次开会明里暗里互相掣肘,只要她和严家没了这层关系,那江数在集团里似乎也不必忌讳严松太多了。
而听到她如此洞察的疑问,江数觉得啼笑皆非:
“你一定要那样想我吗?在你眼里,除了那种事,我对你就不能是出于任何感情的照顾与偏爱吗?”
“你不会想说,你把我当亲妹妹吧?”
林影的语气略带嘲讽,不过这嘲讽与其是对江数,不如说是对自己。
可江数似乎被她一遍遍冷嘲磨得失去了耐性,干脆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随你怎么想,我刚说的话你考虑清楚。”
他欲转身离开坞头,林影忽然道:
“我不想用钥匙了,等回去就还给你。”
“用不着,我最近打算换锁了。”
坞头归于宁静,林影望着江数离去的背影,怔忡万分。
她刚刚听了什么,又说了什么,而对方又对她说了些什么?
她好像全听进去了,又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清醒梦。 第12章 你不配 那晚林影并没有回严翊明身边,而是直接订了另外一间房。
隔天一早才回原房间,默默打包好行李,严翊明看着她一脸懒得说话的表情,几次欲言又止。当天,又和主办方一起吃了午餐后,才启程回上海。
归程路上,林影对着严翊明几乎一言不发,他的表情与其说是难看,不如说是怨愤,以至于他一直忍到进家门。
见林影二话没说就要回次卧,他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昨晚去哪了?”
林影坦白:“我重新开了间房,跟你一个卧室我睡不安稳。”
“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你对我做那样的事我不该讨厌你吗?”
“我是你丈夫林影……”
“所以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我、羞辱我嘛?”
林影终于肯把眼神放在这个丈夫身上了,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打量过他了。
这个人,曾是她记忆里原本最纯粹的存在,也是她前二十年生命里,唯一愿意与她分享心事、乐意倾听她的人,可如今,那些心事与倾听,全都在垮在了他自以为是的消磨里。
他在乎的,只是她爱他这件事,是他爱人的身份,而无关于她是谁。
所以当这个事实被挑战、身份被侵占,他会不遗余力地袒露出他那可怜的占有欲,用以证明他的重要性,胁迫林影看到严翊明,而严翊明却从看不到林影。
“你少装无辜林影,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那你也没资格审判我,你不配!”
啪——
他按捺不住,上来给了林影一巴掌。
很用力、很隆重的一巴掌。
林影懵了两秒才感受到疼麻,捂上去,手指居然还是冷的。
“严翊明,你真可悲。”
“…你说什么?”
“我说你真可悲,像你这样从小被父母宠着爱着长大的男人,觉得全世界的美好都是为你准备的,所有的不如意不开心,全都是跟你作对,你的画没人要就是别人不懂欣赏,现在有人托举你赏识你,你不但没有自知之明,还觉得别人侮辱你的灵魂!你醒醒吧!”
林影用力吼出来——
“你能有今天都是仰仗你的好父亲,我爸愿意让我们结婚,也是看重你父亲!你凭什么要全世界的人都围着你转?凭什么你莫须有的痛苦要靠伤害我去消解!而我的痛苦,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视而不见!”
“我什么时候对你视而不见了?我哪次回来没给你带礼物?你哪次不开心我没讨你开心?”
“你是讨我开心还是讨你自己开心?你完画之后说带我度假,难道不是你自己想度假?每次我说不想婆婆来陪我,你有替我说过一句话吗?你不过就是个传话筒!每次和我做爱,你有问过我感受吗?!”
“所以你背着我偷人?偷的人还是江数!”
终于逮到机会说出口了,严翊明眼球发红,怒发冲冠的模样,真是让林影更倒胃口了。
“怎么?跟他做爱比较爽是吗?他能让你高潮让你浪叫是吗?!昨晚你是不是去找他了?”
“是!跟他比你简直一无是处!”
林影忍无可忍,顺着他的话承认,然而等着她的,是严翊明更加沉重的一记耳光后,掐在她喉咙上的手掌——
“你个臭婊子!”
可林影似乎感受不到脖子上的束缚,尽管呼吸急促,她仍强迫自己一字一句地宣告:
“严翊明,我们离婚吧!”
从乌镇回来后,江数立刻联系了换锁公司上门作业。
当天别墅就装上了密码锁,什么钥匙也打不开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隔天就来了个不速之客,差点让他脸上挂彩……
严翊明揿铃时,江数看到了门前的监控,虽心有疑虑,仍旧交代刘妈开门。
随后交代她回厨房工作,自己则淡定下楼,可还没到客厅,就看到严翊明冲着正下楼的他,作势就要一个拳头上来,还好他有防备,闪身避了过去,不满斥吼——
“来这发什么疯?”
“你做的什么好事自己不清楚吗?!”
他当然清楚,那天在乌镇,听到隔壁歇斯底里的惨叫时,他就已经清楚了。
只是他没想到,严翊明居然比他想象里有种,还敢直接冲过来……既然能找到这个地址,那只能是林影告诉他的了?
严翊明怒抓上他的衣领——他们本就身高相当,不过体型上他要比江数弱上一筹,只能先发制人。
“你还要不要脸江数?她是我老婆,是你妹妹,你怎么敢…”
然而江数丝毫不惧他的震慑,“都找上门来了,何必再说这些废话?”
“她跟我提离婚了,是不是你教她的?!”
闻此,江数的眼神才落在对方脸上,瞥着严翊明抓着自己领带的手,嫌恶地一把将其推开。
“我教她?到这种时候,你还认为她是受了谁的撺掇才敢提要求吗?”
“阿影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个不要脸的渣男,是你带着她堕落,她才会这样!你简直混蛋!”
听到这样的说法,江数忽然忍俊不禁,戏谑他,“严翊明,你还有没有点自知之明?要是你在意她、尊重她,她犯得着来找我吗?”
“我不在意她,你在意?你尊重她,所以引诱她跟你上床,再挑拨我们的关系,你是想等她跟我离婚,你好趁虚而入吗?别做梦了江数,你不过就是个私生子,要不是你妈当年有本事,就凭你也配……”
咚——
这下挂彩的人,反倒成了严翊明自己,他被来人的怒火震了个趔趄,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鼻梁里一顿麻木,血顺着鼻孔渗了出来…
好在江数有控制力度,只是给他来个教训,不客气道:
“我是私生子,那你就高贵?一个遇事只会求
父母、朝老婆撒气的巨婴,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叫嚣?!”
刘妈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吓得手脚慌乱,“哎呀!你们这是做什么!”
江数收回眼神,起身理好了那会儿被抓乱的衣领,
“刘妈,去拿药箱来给他看看。看完送客!”
严翊明威胁:“你就不怕我把你做的事抖落出来?让你妈和继父看看,你背地里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闻此挑衅,江数眼神犀利,轻蔑地扔了句——
“有本事你就去,我倒看看你有没有这胆量。”
随即,他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之后,严翊明没再纠缠什么,很快便离开了。可江数的思绪,却早已在严翊明对着自己挥拳的那一刻,心乱如麻。
林影现在怎么样了?
上次见面,除了在隔壁被强迫侮辱,她一定还遭了不少其他虐待,严翊明可以那样肆无忌惮地羞辱她,肯定少不得打她。
那次在船宴上,旗袍若隐若现开叉的裙面之下,他分明看到了她膝盖上的淤痕,而她那晚在坞头边靠在自己胸口时,脖颈上抓痕也隐约可见…
当看到这些细微的伤痕,当她在自己怀里委屈哭泣,他终于一吐为快——“阿影,跟严翊明离婚吧。”
不仅是林影,他也从不敢面对这件事。
甚至有时候,他干脆希望两人就一直这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安安稳稳的,她做她的小严太太,他继续当他的继兄,偶尔可以安慰彼此……
可这种关系,注定不可能不远不近。
他明白,有了亲密关系之后的两个人,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更亲密,要么变路人。
可在他和林影这里,这两种结果,似乎都不能成立。
离了婚,又能怎样呢?
他能娶她吗?
他曾说:“若是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那我排除万难也要把她娶到手。”
真可笑,就算是他愿意,林影也未必愿意,家里的是是非非也未必愿意。
他还口口声声安慰林影:“不要总是依附他人的看法”,但遇到了这种难题,他也是习惯性给自己找退路的。
不然也不至于喜欢了她这么多年,一点心思都没被她看到,一点可能都不肯争取。
他打了很多通电话给林影,但对方却一直在挂断,后面直接就开始忙线了——或许他被拉黑了吧。
也正常,说了要还钥匙了,就说明这段关系要终止了。
现在东窗事发,还惹得她和严翊明一通难看,怎么还愿意知道他这个始作俑者的消息。
那晚他一直在书房,忙着集团准备在香港的拓业的工作,一直到晚上十一点,那时候刘妈都睡了,但他工作了两个多小时,脑仁坠痛,却毫无困意,似乎躺下只会加剧这种撕裂感。
他打算转悠转悠,但是书房这空间以及书架上的内容,显然不足让他的心情放松。
于是,江数披了件家居服外套,下了楼。
看到一楼的厨房、客厅、玄关,白晃晃地连成一片,空旷开阔,却让他在这盛夏时节里,感到无比阴冷。
哐当——
夏季的雷鸣声,总是闷潮。
雨水落得迅猛,总令人没有招架。
还好,他没去院子里溜达。
岛台上的晚香玉开的依旧热烈,不过根茎细嫩的总是不占优势,分支的几个骨朵都是还未完全舒展,花苞便已垂落低头了。
他走过去,简单地修剪了一下多余的枝叶,浓稠细腻的馥郁,总使他想起上次的那场放肆的、危险的缠绵……
那已经是快一个月前的事了。
雷雨声渐渐弱了,他隐约觉得这声音晚上听上去也格外抓人。
哗啦哗啦……
咯吱咯吱……
混了些噪音进去,他也没怎么当回事。
呜咽呜咽……
这雨落得越像人在挣扎着抽泣了。
江数原先都没在意的,直到听到有人揿铃,他才恍惚回神——
打开大门的那一刻,那个他此刻最想见的人,竟以一种最为狼狈的方式站在自己门前。 在哭的不是雨,而是林影。
黑发被水涮过了一遍,紧密无状地贴附在单薄衣物上,那单薄的衣物也悉数浸湿……
“对不起,我…我以为你还没换锁。”
她在哭。
江数不是看出来的,而是听出来的。
而能看出来的,只是她白皙肌肤上,红一块紫一块的於痕……
她抽泣着,卑微得像落在地面,又消失无声的雨滴。
“我可以…来这…住几天吗?” 第13章 笼中鸟 严翊明把林影关在房间里两天两夜,不让她上班,也不让她和任何人联系,拿她的手机,搜出来她和江数的聊天记录——他们的聊天记录看起来很正常,丝毫没有暧昧的意味,平时应该是电话联系居多。
可他翻了半天的通话记录,并没有看到她与江数频繁的对话,直到在微信好友里,看到林影给一个人单独划分了分组——而那个人,便是江数的另一个号码。
虽然不是每天聊,但对话的内容却是少不了暧昧晦涩,不是他问她最近如何要不要用钥匙,要不就是她主动发的一些碎碎念,看起来没什么实质性交流……
他逼问她:“你们说的钥匙是什么?你们偷情地点在哪!”
如果她拒不回答,甚至反抗,他就会死命折磨她……
她透露了别墅的地点,可两人偷情的地点远不止那里。
知道地点后,严翊明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出,把林影继续锁在屋子里,她想要逃,想要与其他人寻求联系,可无济于事。
身心都已遍体鳞伤了。
那些侮辱性的话语和动作,像是利刃一般,狠狠地刺在她身上——“婊子”“荡妇”“不知廉耻”“你怎么成了这样”“为了这种事离婚”“你还好意思提离婚”……
她累了,说不出反抗的话了,也说不出求饶的话了。
可她却还活着,吊着一口气似的活着。
就算她是那些词语里描述的人,那她就活该被丈夫折磨囚禁吗?她就该死吗?
她不指望严翊明心平气和,她只是希望,他也能听听她的声音,哪怕不认同,哪怕气恼,她也理解。
可林影不明白,她忍了这么久,对丈夫积怨这么多,也丝毫没想过对丈夫拳脚相向,甚至是伤害他的身体,可为什么?对方就要如此残忍地对待她?
只是因为她肉体出轨,只是因为她说出了自己对丈夫的不满,她就要遭此折磨吗?
为什么?她不完美了一次,就要把半条命搭上?
身体遭受重创,她上吐下泻了整整两个小时。
最后直接虚脱昏倒在浴室里。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下着瓢泼大雨。
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在这个家呆下去了,她要逃出去,她得活着。
人的求生欲总会在一念之间爆发,她翻箱倒柜了许久,终于在自己梳妆台上锁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些压箱底的现金……
还有那把别墅的钥匙。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不对,不是希望,是唯一的去处。
她不能回江家,她无法向父亲和继母解释自己的狼狈,更加不能去严家去讨伐诉苦。
真可悲,活了二十四年,这种紧急的时刻,她能投靠的人,只剩下自己的“情夫”。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家里的门禁联络上了物业,让物业找开锁公司上门,看她证件的时候,却还要打电话给任佳慧求证——只因这房子的业主是任佳慧。
林影立刻阻拦:“不要打电话给她…我…我不开了,我不开了。”
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吧,来处理她求助的人,正是每天她上下楼时交涉最多的小程,她们同岁,刚毕业就做上了这一份清闲的工作,林影每天上下班都能看到她那张百无聊赖的脸,她起初总和上了年纪的业主起冲突,是个小刺头,但是每次她怼那些老顽固的台词都很令林影清爽。
久而久之,她下班回来会顺带水果给她。
小程这人嘴上虽大大咧咧,但心思也缜密,是为数
不多能看出林影婚姻生活并不乐观的局外人。
这次是她带的开锁工人上门,听到林影的声音不太对劲,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便灵机一动,朝开锁工解释——
“哎李师傅,这家业主我很熟的,房子留在婆婆名下,但住户是小两口,我在您来之前联系过严太太,她最近和老公在马尔代夫度假呢,不在国内,你这打过去国际长途还有时差,这么点事不值当……”
于是在小程以信誉担保的先决条件下,开锁师傅终于同意了开门。
可看到状态如此差劲的林影,小程的脸瞬间一黑:
“你确定还好吗?不用去医院看看?我可以带你去……”
但即使如此,林影还是要坚持出门:
“谢谢你小程,我的身体我清楚。只要我离开…离开这就好了。”
她踉跄地推开小程,眼神游离,却又再次抓住了她的手恳请,“麻烦你…求求你,不要把这事告诉任何人……任何人。”
说完,她便招手拦了辆出租车,遁入了雨水与霓虹交织的黑夜里。
那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雷鸣声将近,天哭得更凶猛了。
到别墅区时,雨水已成瓢泼之势,她没有带伞,更没有任何行李,只是应了司机的催促,从衣兜里掏出来一张红票子……
“我没有手机,不用找了。”
说完,她便冲进了雨幕里,循着记忆的方向,去找江数的那个宅子。
到了门口,她发现宅子还亮着光,第一反应竟然是——还好,不会打扰到刘妈休息。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江数的残忍。
他换了密码锁,她的钥匙已经毫无用武之地了。
她无知觉似的,用钥匙捯饬着密码锁的屏幕,看着它被唤醒,又熄灭,像她今晚的心情一样。
怎么会这么快就换了锁?连他也要抛弃自己了吗?
男人还真是一样无情,一个说打就打,一个说翻脸就翻脸了。
就是这个时候,她终于忍不了内心的委屈了。
哭声淹没在雷雨里,无声无息。
直到门忽然被江数打开……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来意——“对不起,我以为你还没换锁,我可以在这住几天吗?”
说完这句话的林影,几乎像是做了场梦似的,梦醒来的时候,她已经穿着暖和的睡衣,吹干了头发,躺在了被窝里。
昏黄的床头灯忽闪忽闪的,却让她内心无比安宁。
听到有人敲卧室的门,她沙哑着允许:“请进。”
江数端着一杯姜茶走到她床边,“起来喝点姜茶,别感冒了。”
林影接过姜茶的手碰到他指尖,不由得畏缩了一瞬……
还是接了过去,喝进肚子里的茶,暖得刚刚好。
“……替我给刘妈道句不是,打扰她这么晚起来给我煮茶。”
而江数却沉默少顷,才无奈承认,“这是我煮的,刘妈在你来之前就休息了,我没你想的那么剥削员工。”
……
“那…谢谢你。”
空气僵持了有十几秒,房间里除了林影吞咽姜茶、以及江数的手表走针的动静之外,并无其他。
“最近你……”
“你还好……”
话头相撞后,江数把优先权让渡给她——“你先讲。”
“最近你别墅会有新人来吗?我住在次卧,会不会不方便?”
“之前住这不是还劝我随意吗?怎么这回觉得不方便了?”
“怕你觉得我累赘,你不是连锁都换了。”
江数解释:“换锁不是为了防你,是防之前的人。最近这只有我,没有其他人会来。”
“这么说,你也把钥匙给过其他女人?”林影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对每个想发生关系的人,都用这一套。”
听着她这么解读,江数的内心却无比翻涌——她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毕竟他向来给她的印象就是如此,抛开之前他对男女关系的直抒胸臆,就算是对她,原本想委婉一些,却开始得也是那么随便。
“不是,我只给过你一个人。”
“是觉得我特别?”
“你是特别的。”
林影无奈点头,把姜茶一饮而尽。
江数拿了空杯子正欲离去,她忽然又问——
“翊明来找过你吗?”
他语气生厌:“嗯,说了点废话。”
“对不起,我的手机被他拿走了,他看到我和你另一个号码的聊天记录,逼问我地址…我不是故意让他来打扰你的。”
“既然如此,你说什么对不起?”江数反问,“阿影,无论是最近还是过去,你都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倒是其他人,确实欠你一句对不起。”
林影无力摇头,“我也有错,我们两人的事…也是我管不住自己……”
“如果严翊明平时对你足够关心,你用得着‘管住’自己吗?”
江数讲得郑重其事:“我知道你们怎么想我的,觉得我滥情不负责,但我找床伴本就是各取所需,如果不能达成共识,那我也不会和对方发生关系。在这种就本着不去负责的契约之下,我不懂有什么去谈责任的必要……”
“所以你对我也是这样的想法?因为我们关系特别,即使真的有什么也不能放在明面上谈,你早就料到,我不敢把这件事捅出来……”
“我可以对你负责。”
江数像忍无可忍似的——“你离婚后,我大不了向爸妈提出和你结婚,反正我们也不是亲兄妹。”
他一脸信誓旦旦,语气里却满是妥协。
林影无力地笑了笑,“我不需要你对我负责。当初和你偷情,我就没想过结果。离婚这事成功与否,我都不会嫁给你的,我不想再跳进下一个牢笼。”
那晚的林影,做了整整一晚上的噩梦,又满又可怖的梦。
梦里她被严家人追赶着、辱骂着,那些难听的称呼像砖头一样砸在她头上,她逃到了江数那里,江数把她吻到床上,两人疯狂做爱,她叫的张扬而热烈…几次被顶到高潮还停不下来,嘴上一直央求他可以给自己更多。
然而这样放肆的场面却被夺门而入的父亲看到,来人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从床上拖拽下来,她腿上的皮肤嗞在地板上,硬生生嗞破了两层皮,又红又大的痕迹……
父亲给了她两巴掌,一时间,除了头垂下来的重量,她什么都感受不到。
“你不知羞耻林影!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来勾引哥哥的吗?!”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败类,你不是我女儿,你给我滚!”
而江数的母亲江月龄对她也是一样深恶痛绝——
“你还真不是块省油的灯,都结婚了还不老实?居然做这么不要脸的事。”
梦的结尾,是她衣衫不整,被严翊明狠狠打骂的场面……
“不要!救命!”
她大喊着起身,意识到自己做了场噩梦,睡衣被汗水浸湿,整张脸也都是汗珠……
开门的人是刘妈,看到林影这副狼狈模样,她赶紧上来关心——
“林小姐你还好吗?小江总交代我今天带您去趟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听到“医院”“检查”这样的字眼,林影条件反射般拒绝:
“不,我不去医院。” 第14章 斥黑白 意识到今天还是工作日,林影赶紧起身,打算发消息给上司解释情况,却意识到自己没了手机……
刘妈安抚她:“林小姐,小江总给您请了假,最近您都不用去上班了。他上午托人给您买了新手机,好方便联系。”
林影很快激活了新手机,把常用的社交app下载好,验证好基本信息,第一时间重新登陆上了微信,看到数以百计的红泡泡升腾上来,不安蒸腾而上……
她害怕会有什么难看的消息发过来,审判她、咒骂她……
昨晚一晚没回去,还换了家里的锁,严翊明一定会发疯的,他一定会把自己的事告诉严家父母,甚至告诉她父亲林济东。
而后昨晚梦里那些话,就一起发过来了……
然而,她目前接到的消息,尚且正常。
老板:“林影,听说你身体不舒服,先好好休养吧,乌镇那次活动你立了功,我们已经与藤春的人搭上桥了。”
小程:“小严太太,您先生昨晚午夜才回来,看到你不在,还来问我们,我说您身体不舒服才开了锁,应该是去医院了。您这会儿还好吗?如果需要帮忙,一定让我知道!”
江数:“给你买的新手机先用着,你最近安心养身体,刘妈全权照顾你。关于离婚的事,我已经找关系好的律师朋友给你负责了,我把他微信推你,有空你联系他。”
任佳慧:“阿影,阿明昨天半夜忽然给家里来了电话,说什么又要去江西采风,语气好急,怎么这么突然?下着大雨说走就走了,你怎么样啊?吴阿姨现在去不了喽,不然我明天去陪你?”
看到这里,林影无端愣怔……难道严翊明没说她的事?
还是任佳慧故意在她面前装无辜?
依她心疼儿子那架势,如果严翊明真的把她的事和盘托出,任佳慧那斤斤计较的性子,不上来骂她个狗血淋头,可是难以置信的……
思及此,对方的电话说来就来了。
林影手指一颤,决定面对,对方的话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阿影啊,你们什么时候换锁了?也不通知妈一声?我按了好几次密码都不对,你在家伐?”
“我不在家,最近我身体不舒服,请假了。”
“不舒服怎么还不在家休息?你不会和阿明一起去采风了吧?”
“妈,我不舒服,是因为严翊明把我在家关了两天两夜,拿了我的手机,不让我跟任何人联系,昨晚要不是我联系物业开锁出门,说不定我已经死在家里了。”
听到这骇人说辞,对方半天才反应过来——
“哦呦!你…你们好好的,说什么要死要活的?什么意思嘛?阿明向来那么好脾气的孩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啊?”
林影不想向她解释具体细节,对方显然不屑于听,她也不愿回忆,便咬了牙道明:
“我打算和严翊明离婚了,您不用找我,我也不会再回去的。我已经联系了律师,过段时间离婚协议书就会寄到严翊明手里,我会给他采风的地点、还有家里各寄一份。事已至此,我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听您说什么,要是你真想知道…大可以去问儿子,反正你只会相信他的说辞。至于我爸那边,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完全没给对方留反驳空档,直接挂断了。
刘妈原本是要陪她去医院的,但她却坚持回避,说都是皮外伤,自己在家涂药就行。
她害怕面对人群,害怕面对凝视,害怕他们问“怎么伤的?他为什么要打你?”
但离婚这事,刻不容缓。她犹豫再三,仍主动与江数推荐的靳律师约了时间,戴上口罩,独自出门赴约。
见面之后,对方把所有可能的遭遇的情形给她讲了一遍,包括但不仅限于,提出离婚诉讼可要求的精神赔偿、以及是否遭遇家暴之后的验伤理赔、还有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事宜……
林影完全不懂这些,却也完全不在乎她能拿多少赔偿,甚至己方需要赔偿多少……
比起这些,她更在乎严翊明是否会拿她出轨这件事大做文章,两家是否能接受这件事,如果他不肯离,而双方的父母若不肯妥协,那她还要做些什么,才能把离婚这件事进行到底。
在亮明这些之后,林影犹豫一二,还是补问了句:
“我想知道,关于出轨这种事……会需要第三者本人出面对峙吗?”
靳律师也并不遮掩,就事论事道:
“关于第三者出面这种事,大都是私下会进行的行为,不算必要,具体还是要看你们的纠纷闹到什么份上。正常来讲,出轨这种事一旦坐实,过错方自然少不了被要求对此作出补偿。不过从您目前的状况来看,另一方家暴这点,显然更有证据支撑。
即使你有过失,但既然你在争取资产这块,没有特别的要求,我可以从对方实施暴力角度出发,帮你减轻婚姻不忠诚这块产生的索赔程度。当然,前提是你的意愿得坚定,且配合。”
“…我当然配合,但就怕对方不肯配合。”
早从江数口中听说,他这个妹妹遇事总是怀疑大于决定,容易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倒也不稀奇,这也是许多离婚案里,当事人常有的心态。
“对方是何态度,我们干涉程度有限。但只要你自己意愿坚定,我们只需要摆出事实和态度,与对方你来我往地打乒乓就好了,成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这么说…只要我坚定离婚,就一定可以离。”
“按照您的诉求来看,确实如此。只要您能承受这期间反复的举证与质询,情绪上不崩盘。”
一席话落地,林影的心已敞亮落地——终于看到了希望。
那晚回到别墅,江数已经提早回来了。
刘妈招呼她来吃饭,江数的脸色低沉,并不愉悦,以至于她一坐下,就得一追问——“为什么不去医院检查?”
“我今天和靳律师约了见面,聊了很久,没空。”
“那明天去。”
“有什么好检查的?”
“你要离婚,还不去医院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怎么证明你在家遭到了多少暴力?”
“我皮外伤都拍了照了,今天给靳律师也看了,他说这足够的。”
“足够作为家暴的证据,但不足以证明你身体健康。”
“你烦不烦!”
林影忍不住摔了筷子,厨房里还在倒腾洗碗机的刘妈也跟着回神,赶紧上去要把筷子捡起来,林影却比她反应迅速——不仅自己先起身捡了,还朝刘妈道歉。
江数愠恼在怀,却仍忍下了怨怼,任凭她发泄了。
有保姆在,林影并不想继续发火,拿了新筷子后回到座位上,无声地吞咽着饭菜。
没吃几口,就觉得格外倒胃口……
又起身去水池处干呕了些胃液。
刘妈赶忙去找药箱,说给她拿点健胃消食,林影却摆手拒绝——“不用,我什么都吃不下。先回房间歇会儿。”
她一口饭都没吃,直接回了卧室。
江数望着这一切,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只能默默收回目光,机械地夹菜吃饭,并嘱咐刘妈——“给她留一点饭菜,晚上饿了就热给她吃。”
刘妈应下之余收走了她的餐筷,“小江总,不是我说你……”
看江数面色未改,她终于不吐不快:
“林小姐性子已经够好了,她一个女孩子家,这边闹着离婚,家里哪有长辈跟她站一头?她现在这个样子,比起身体,伤了心才是关键的,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去正经关心关心,说点温存话,你们年轻人别的没有,就是浮躁…说得少做的多!”
说完她一甩抹布,也离开了厨房。
晚餐后,江数照例在书房办公。
近年,香港分部的各种项目合约纷纷到期解约,属实是集团总产值的一大损失,江月龄有意将此事交由他来负责,也是试探他的态度和能力,到时候正式接手总经理的职位时,他也算是有所建树,让其他人有心服口服。
最近最让江数头疼的问题也在于此,每天即使下了班,少不了开会与执行部门交涉,连江月龄本人也没少下场发话……
他一忙忙到九点多,夜晚的别墅总是格外宁和。
细碎的动静都能引他出神,尤其是这几天,林影住在家里,时不时就会令他分心。
他甚至能听到刘妈睡觉前,去特意敲林影的卧室,问她要不要吃饭。而林影仍旧说不用。
然而一个小时后,嘴硬的人终于还是受不了了。
林影披了件睡袍出了卧室,夜已深,她蹑手蹑脚地踢着拖鞋下楼,几乎一点声响都没有,到了厨房,她没有开灯,直接打开了冰箱,把刘妈那会儿交代留给她的饭菜端出去热一热。
就在她等饭好的时候,厨房的光圈顶灯忽然通明…她一惊,差点吓到蹦起来——
“你干嘛吓我?”
“不开灯是给我省电费吗?”
林影不满,“我怕吵到刘妈。”
“我这隔音挺好的,你那点动静连猫都吵不到。”
“我可不这么觉得…之前你跟小陆的声音我可都听到了。”
她不服输地嘟囔了两句,对方却并未在意。
叮——
微波炉加热完毕的声音响起,林影拔了插座,想要拿出里面的碗,江数一把从身后拦住了她的手,才让她不至于被刚加热碗沿的余温烫到……
他让林影不用管,自己则拿了隔温手套把饭菜拿出来,放在餐桌上,一边示意林影先吃饭,一边又去把自己晚饭后亲自熬好的红枣燕窝粥端过来……
“看你最近肠胃不好,给你煲了粥,你吃完饭喝点再去睡觉,舒服点。”
闻此,林影才卸下了些戒备,试探性地舀了一勺粥,朝嘴里送……
燕窝处理得细碎筋道,红枣入口软糯,还贴心地除去了核。
“这是你亲自煲的?还是刘妈做的啊?”
“刘妈买的食材,我处理的。”
林影玩笑,“你还挺全能的,靠厨艺就能让不少女孩上钩。”
江数再度声明:“上次说过了,我没你想的……”
“没我想的那么风流,就算是床伴关系,也是约法三章,没有感情,各取所需。”
她接过话柄,主动递词,将热粥捧在手心里,朝着江数释然一笑——“最近我脑子里很乱,情绪很容易崩溃,晚饭那会儿…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等过几天状态好点,我就去体检。”
江数本想抚摸她的脸,念及彼此说好划清界限,便只老实点了头。
林影主动提及:“今天见了靳律师,他的意思是,只要我坚定离婚,其他的都不是什么难事,也不需要你出面。”
“不需要我出面是什么意思?”
她眼神微垂,努着嘴解释:“翊明是知道我们的事才伤害我的,所以我觉得,这个理由避免不了,就告诉了靳律师……但你放心,我没有说是你,我只说自己确实有过,但和对方已经划清了界限。”
早些时候靳泽已经与他通过气了,说目前最大的障碍,并非离婚本身,而是她的情绪。
“这么较真干嘛?靳泽是我朋友,他处理的案子,没多少败诉的。我让他来帮你处理,也是不想让你有太多顾虑,何况出轨这种事讲证据,难道你认为,严翊明拿到了实质的证据吗?录像、照片?还是录音?”
对哦……他确实没有敏锐到这种地步。他只是单方面怀疑,而她也是被逼着就范。
“就算他发现我们在用其他微信聊天,内容也没有不堪入目。有靳泽这张嘴,他又能怎样呢?何况严翊明这人,雷声大雨点小,就算他知道了什么,也没那个胆量闹大。”
林影疑惑:“为什么?”
“江林集团是我们家的,严松就算再元老,那也是我妈的下属,自己还仰仗公司吃饭呢,他儿子平时唯唯诺诺的,突然要闹离婚,就算他拎不清爆出来你和我有问题,真到了那时候,你觉得爸妈会舍弃我们一对儿女和公司的名誉,去成全他严家的脸面吗?”
“可我们两个确实……”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阿影。”
望着她手腕上的淤青,江数长吁一口气:“重要的是,你需要离婚这个结果。”
“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没有人能做到完美,没必要盯着自己的污点一直看。受到伤害的时候,别总觉得是不是自己活该,你要想的,是让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然后离他们远点。” 第15章 照顾你 林影没想过能这么快得到严翊明的回复。
就在三天后的体检过程中,严翊明打来了电话,她干脆去安静的楼道里接了,机警地开了录音功能,对方上来就是一句——
“我收到你给我寄的离婚协议书了。”
“没什么问题先签字吧,其他的都有律师处理。”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签字?”
“那更没什么好说的了,直接交给律师处理吧。”
说完,她刚欲直接挂断,对方语气急切质问——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没告诉爸妈你的事吗?”
林影隔空翻了个白眼,“你想说就别卖关子,我不会因为这种事动摇离婚的心。”
“阿影,你先别说话这么冲。”严翊明语气蓦然软了下来,仿佛一回往日那种好好先生的状态——
“那天我从江数那回来,本来想好好和你谈谈的,但没想到你自己走了,我当时状态也…不稳定,想找你但又生你气,你手机还在我这,还下着大雨,但是只要一停下来,我的脑子里就都是你…我们过去还很亲密的时候,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初中的时候……”
“我这会儿还有事,你要不想清楚重点再打给我?”
“对不起阿影!”严翊明忽然说,“我不该打你,也不该把你锁在家里。”
“你确实该对不起,但我还是要离婚……”
“那你对我做的事就没错吗?”
这话一出,林影本该顺着说“行吧,算我不该偷情”云云,息事宁人,但想起之前靳泽和江数提醒的话,便学会了装傻。
“我对你做了什么?你人不是好好的吗?”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那样对你吗?”
“你为什么打我有你的理由,我不需要弄清楚,事实就是你确实这么做了,我也确实受了折磨。”
严翊明听出对方嘴硬,便换了话术——
“我没有把你的事告诉我爸妈,是怕一旦说了,对你名声不好,我们离婚事小,要是葬送了你的将来,就得不偿失了。”
“谢谢你替我考虑,不过我不在乎那些,我只在乎你签的字。严翊明,我向你提离婚,因为你对我殴打致伤、非法囚禁。我们感情破裂,也不再相爱了,这些你承认吗?”
对方否认:“我们的感情还没有破裂…”
林影继续输出——
“我们聚少离多,你也从不关心我的任何心情决定,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却要我事事屈从于你,以你为中心,当我提出这些问题的时候,你不但不反思,反而还对我施加暴力,你对于你母亲任佳慧时不时对我的‘监视’也同样视而不见,甚至是默许。
这些在我看来,已经足以证明我们的感情破裂了。就算你不觉得,但我确实不想跟你生活下去了。我告诉你,每天见到你,听到你说那些无聊的话,还有你每次逼我…强迫我那几次,都让我觉得恶心。”
话及此,严翊明似乎是被震慑到了,原本想好的说辞,居然一句话都顶不上了。
“那这也不能成为你出轨的理由…”
“你不服大可找律师来对峙,你父亲那应该也有不少好的法务吧?帮你处理个这种事,应该不在话下。”
“行,你等着林影,你等着我回去跟你对峙!”
终于听他说完了这句话,林影直接自己把电话挂了。
瞬间觉得神清气爽,还好这几天跟靳泽交涉,偷学了不少话术,江数上次也提醒了她要勇于甩锅,别着急把责任都揽给自己,及时把痛点抛给对方。
她回去又做了几个项目,员工中途过来朝她道歉——“不好意思,我们今天放射科的员工要开区会,提前下班了,要不这些项目,给您改约其他时间?”
林影看了眼自己还没做的项目,都是x光之类的放射性项目,她便说:“那等我有空再约吧,这些不打紧。”
她明天就要正式回去上班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呢。
那晚回到别墅,林影整个人都轻盈了不少,不仅仅是因为今天嘴上单打独斗,打了场胜仗,更是因着有江数的疏导,她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么害怕这件事了。
吃晚餐的时候,她朝江数一五一十地说明了自己今天的战果,对方少见地赞叹——
“悟性挺高的,都学会混淆视听了。”
“还不都是跟你学的?”
“最近靳泽也在跟我同步这件事,不过严松好像没有在找法务,看来严翊明没撒谎,他确实没有把这事给父母抖落出来。”
“也是,要是抖落出来了,我婆婆早该提着刀来砍我了,骂我居然敢对不起她的宝贝儿子。”
这事情发酵了快一周,林影不仅没从公婆处得到指责、更没有从
父亲那得到追问。
林影猜想,那天向任佳慧说明离婚之后,严家人一定第一时间去问了儿子,但严翊明不仅没有给出确切原因,反而还支支吾吾,目前来看还在一个人单打独斗,不然那会儿也不至于得她一通数落了。
晚餐后,她独自呆在房间里,罗列着结婚这两年里与严翊明的资产情况,离婚这事,感情事小,钱财事大。先前她情绪不稳定,一直受制于所谓道德约束,但最近经过江数的纾解,她也渐渐看淡了这些。专心于把离婚的重心落在实在的赔偿、财产划分、以及后续的流程上。尽管她不在乎钱多钱少,但该有的程序还是得走。
咚咚——
以为是刘妈照例来送水果,林影也没披外衣,穿着吊带睡衣就去开门,结果端着果盘的人,不是刘妈,而是江数。
“怎么是你来送?”
“我空着,顺便的事。”
他手里端着的水果全都是处理好的,可以直接食用。林影刚欲接过去,顺便提起——
“你要是不忙,能进来帮我看看,我列的表格和个人陈述吗?靳律师下午刚发我的,有些和我们家资产相关的东西,我不太懂。”
闻此,江数便陪着林影到书桌前,她也顺便披上了外衣,为彼此已约定好的“划清关系”留出体面。
大致浏览了下林影婚后个人财产,以及夫妻共同财产的各种合计,江数稍作颦蹙:
“你们现在住的那个房子是在任佳慧名下?连严翊明的名字都没写?”
林影点头,却不以为意,“对啊,结婚之前,翊明都没想过要去住的,只说那房子当个婚房简单布置一下,今后还是回去和父母一起住,还是我说那离我上班太远,通勤不方便,他才妥协我们一直住婚房的。”
及此,林影注意到,江数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不少怜悯,她忙打断——“其实我是不想和公公婆婆住一起,才用那个理由搪塞的。”
“我知道。”
江数继续看了别的,而后长舒一口气,表示:
“还好你迷途知返,没有继续搪塞下去。看你对自己身家毫不知情的单纯相,才知道离婚这事对你来说,还真是超纲了。”
趁林影脸色变黑之前,江数立刻补充——“我说的是过去的你,不是这周的你。”
他表示:“你们名下没有共同的房产,所以这一项没什么好辩的,夫妻共同财产这些,主要是二人的一些工资创作收入,你们结婚只有两年,各自又都是杯水车薪,分起来也没有哪方孰强孰弱,小问题。大一点的问题,应该是你公公那边的……”
“怎么说?”
“严松这两年投了些创新项目,有些在亏损甚至负债,而这些项目,是他以严翊明的名义投的…但这些项目的启动资金,用的是你名下的。”
江数将那部分圈红,指给她看……
当时结婚的时候,林济东给女儿的资产和不动产价值近六百万,说是以嫁妆的名义,所以这钱算作夫妻共同财产,那些银行卡的密码,她只告诉了严翊明,但她平时也没有这么大的资金需求,便把这钱搁在那了,她以为严翊明整天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不到万不得已应该也不会动,却没想到……他背地里和自己父亲搞这么一手暗度陈仓,她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居然连知情权都没有?
还是他们压根就没想过让她知道?
江数道:“类似这样的还不少,但那些项目资金都不大,我们家不至于兜不了底,不过这事如果捅出来…爸和严松的关系是彻底僵了。”
提到林济东,林影心里又是一片忐忑。
“我还没给爸讲要离婚的事,你说…我要主动提吗?”
“为什么不敢讲离婚的事?是怕他会失望?还是怕他会问你原因?”
“都有。”
林影垂了眼睫,抱起了双臂,眼神从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数据中撤下来。
“我爸对我一向不怎么热络,除了和翊明结婚的时候。这么多年他在乎的,只是我身为女儿能给他带来什么价值,而不是我这个女儿自己有什么价值。我知道他不满当年我妈先斩后奏,把我送到他身边…后来我妈去世,他对我就更冷漠了,像是在报复似的…”
林影对母亲的印象始终停在当年,她要送自己去江家和父亲一起生活,说在那她会有一个完整又完美的家庭环境,而她作为一个单身母亲,没有办法供给她富足的生活……
然而就在被送到江家的第三天,她母亲周若意外丧生的消息便席卷而来——她死于一场意外车祸。
林影原本以为,母亲只是抛下她,去追寻更好的生活,却不想,在江家遭遇她这个“飞来横祸”的那一天,母亲的人生,也遭遇了不可挽回的横祸。
彼时的江月龄夫妇,听闻该消息之初,显然是不知所言,面面相觑了良久,才被林影的哭喊声打破沉寂。
林影抱着父亲的腿,祈求他带自己去找母亲,江月龄踌躇良久,欲言又止了几次,终究还是以撂下筷子,念了一句“你自己看吧”收场。
林济东却并未看女儿,饭也吃不下了,索性起身甩开林影的攀扯,跟着妻子离开了餐厅。
林影哭得嗓音沙哑,眼泪把那双遗传自母亲的双眼,悉数淹没……直到餐厅仅剩的兄长江数再次为她递上纸巾……
见林影这回哭到哽咽,他才不情愿地抽出来纸来为她拭泪,颇为拙劣地“宽慰”了两句——
“哭没用,人死不能复生。”
林影长大之后,再回忆起那天的场面,却早失去了痛哭的时效性。
母亲也好,父亲也罢,都不是她真正的归宿。
望着面色凝重的林影,江数显然是猜到了她心中所念,言语间将其拉回现实,
“这些年,爸对你的关心是不够多,但你离婚,他的利益也受到侵犯,他怎么都不会置若罔闻,你又何必看低自己?再说,还有我呢,我会一直照顾你的。”
再次听到这样的说辞,林影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
她语气落得晦涩,一脸意味深长:“你还真会给自己的私欲找理由。”
江数听出她弦外之音,却也不怯——“那又怎样?我的‘照顾’不是投其所好吗?”
“那过去这几个月,我还真是承蒙您‘关照’了,不如我给小江总您,点个五星好评的推荐?”
谁知这话一落,对方哑然失笑,“除了那种事,你对我就没有别的评价?”
林影忍不住调侃——
“这还不够啊?”
“不够。”
“那你想怎样?”
闻此言,江数忽郑重其事地将眼神放在了她眉目间,林影瞬间预见了即将到来的亲吻…… 第16章 不愿意 林影本意不是为了索吻,她半推半就:“不是说好划清界限?”
然而这话像是触到了对方的雷区,惹他更放肆地吻搅她的推搡,不让她再反驳一句。
她后退,江数就吻她更深,肩膀和腰肢被他深箍在怀,让她的欲望再度沦陷——之前几次的亲热已经让她的身体养成习惯,她根本没想推开,在触碰到彼此的那一刻,感官就自动走起了流程…
“我不想和你划清界限,我们也永远划清不了。”
是的,永远划清不了。
永远都回不到过去了。
当她再次被他触及灵魂,再次被他进入身体,她知道,不可能了。
她喜欢他的身体,喜欢他的爱抚,哪怕知道他不可能只属于她,哪怕知道彼此都不能只属于彼此,她还是沦陷于这份极度的禁忌,与狂妄的热忱上。
这次他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温柔,恨不得将她融进骨血。交缠在一起的,除了发丝与身体,还有紧扣指缝,严丝合密——这次,他主动帮她脱下了婚戒,并在她细软的指尖里,缠吻良久。
来临之际,他脱困似的,像是忍无可忍,将那句话就着耳垂吻了进去——
“我爱你,阿影。”
这次
并没有之前那几次热烈,不过彼此却冒了不少热汗,是紧张的吗?
至少林影是有的,尤其是听到他说“我爱你”。
“这话你对别人也说吗?”
她抱着他的脖颈,声音尚且嘶哑,问得贴近他耳膜…却不知为何要问。
“只对你说过。”
“又是情趣?”
“是。”
林影心里落了些怅然,江数帮她把脸上的碎发拨开,补道:“阿影,我从不对你撒谎。”
他像之前那样去卫生间处理避孕套,洗手,再回来穿衣…直到扣好腰带,一切又要恢复平日的体面模样,江数才意识到什么,朝床榻瞥了一眼——林影始终裹着被子,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以为是自己那会儿的话让她不满,干脆又坐回床边,面对着她的半裸的肩膀,正式坦白了心意:
“阿影,我确实喜欢你。很早就喜欢了,但我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你之前又一直牵挂着严翊明,后来跟他结婚,你和家里人都义无反顾。
暴雨那天偶然遇到你,我才知道你婚后过得并不开心,我想帮你,但除了…除了让你在这种事上开心,我不知道能做什么。如果可以,等你离婚后……”
“唔……”
忽然间,林影鲤鱼打挺似的从床上爬下来,立刻冲去卫生间关上了门。
江数在外敲着门问:“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林影先是吐了点晚餐,又觉小腹无比坠胀,这种感觉很熟悉,却又有点不寻常…很快,她就在卫生纸上看到了洇红的痕迹……
生理期来了?
终于来了,两周前就该来的。
或许生理期突然到来,刚又刺激到了小腹?
可这次的痛感和之前有所不同……
她打开了卫生间大门,愁眉紧锁,江数则一脸严肃着命令——
“穿好衣服,我带你去医院检查身体。”
“我今天刚体检过…”
江数依旧不可置否,“十分钟后下楼,我亲自带你去。”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林影坐在江数的副驾上,捂着小腹蹙眉,嘴里嘟囔着:“应该就是痛经,这么晚了,医院看诊大夫都下班了…”
“带你去私家医院,不用坐诊。”
林影疲惫打趣:“小说里写得真没错,每个霸总都有一个医生朋友。”
江数无奈:“想多了,不是医生朋友,是我表姐。”
到了医院后,他直接领林影去了妇科主任医师办公室前,敲了门,里面人示意了“请进”,女医生白大褂上的胸牌上,印着她的名字和头衔——主治医师:向嘉南。
她是这家私立医院前院长向帆的女儿,也就是江数的姨夫,江月龄的姐夫。
不过他早在江数回江家之前就去世了,那之后,他们两家走动也少了,幼年时候江数常年寄宿在姨母家,与向嘉南感情颇深,后面即使长辈们来往不多,可他们偶尔仍会保持联系。
好容易联系一次,江数居然拜托她能不能晚下班,向嘉南心里多少不忿,她个性直爽,上来就是一句牢骚:
“要不是看在你求人少的份上,我怎么也得打报告给小姨,说你大半夜带小姑娘来看妇科。”
“姐,别乱讲,这是阿影。”
及此,向嘉南挑起眉来,一双瑞凤眼格外灵动,虽是表姐,眉宇却和江数也相像。
她定睛审视了林影一番,不由得夸赞——“天呐阿影,你现在长得也太标致了吧!真是便宜你老公了。”
林影自谦道:“嘉南姐不好意思,耽误您今天下班了。”
向嘉南摆摆手,示意她在对面坐下,江数刚要一起坐,她又警告,
“你干嘛?阿影身体不舒服,你个非直亲的异性还要旁听啊?”
江数这才意识到不妥,瞥了一下面色尴尬的林影,清了清嗓子,装作无事,“噢,那我先出去等。”
随后,向嘉南便问她具体什么症状,林影把最近自己胃口不好,时不时会犯恶心,多梦多汗,甚至还有偶尔小腹坠胀的情况也描述了。不过林影并不想麻烦对方,便承认自己刚刚来了月经——
“我最近确实情绪不太稳定,所以可能是经期综合征?”
向嘉南一边把症状输进系统,一边表示,“听你的表述,是有这种可能,女人的情绪和身体总是相互反应的,尤其是碰上经期前后…不过你说你总是呕吐、小腹坠胀这点,之前有过类似症状吗?”
林影摇摇头,“好像没有,不过这次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说出丈夫对自己的家暴,“我前几天摔了一跤,可能有并发症?”
“末次月经什么时候?”
她掏了下手机上记录的日期,报给她。
向嘉南疑惑:“这个月延迟了这么久啊?”
“可能…也和情绪有关?”
对方却蹙起眉头,“上一次什么时候同房的?有做措施吗?”
这个问题真是当头一棒,打得林影脑子里过了不下三种版本的故事,“我…我不太记得了。”
向嘉南主动解释,“像你这种情况,还是得排除一下怀孕的可能。”
听到这个说法的林影,手都快僵了,嘴里的话像是别人替她说的。
“可是我…我刚来了月经,应该不是怀孕吧?”
“你确定是来了月经,而不是阴部出血吗?”
向嘉南看她表情犹疑,颇有做坏事被抓包的架势,可既然结了婚,这种事也没那么难以启齿吧?她开了个单子,朝林影交代:这样吧,你先去卫生间确认一下,如果不是月经,那就去验个尿,做个彩超,好排查一下妊娠情况……”
林影立刻想到,“我今天去体检都做过的。”
话及此,向嘉南意识到她此刻的忐忑的情绪,似乎有些隐情,但她却不便多问,让步表示——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给你开点温和的暖宫药,还有止痛片,体检若是出了什么结果…随时跟进就好了。”
看到林影和向嘉南从诊室出来,江数随之起身,林影却直接绕过他去药房取药了,脸色似乎很差,他问向嘉南:
“她怎么样?要做检查吗?”
对方却摇头,“我觉得…她需要做的不是身体的检查,而是心理上的。”
江数垂了下眼皮,不知如何作声。
“话说,怎么是你带她来看病?她老公呢?”
“…在出差。”
言简意赅的答案,向嘉南也并不多追问,只感喟,“你现在和这个妹妹的关系还挺好的。记得当年你总说,除了住在一个宅子之外,两人几乎没什么交集。现在人家结了婚,交集反倒变多了?”
“她结婚后过得并不好,我只是不想看她继续受委屈。”
话及此,向嘉南望着药房门口那单薄的背影,又看到江数心疼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但除了点头微笑,多余的话仍旧没说。
回去路上,林影始终一言不发,攥着取的药包,脑袋歪靠在窗边靠椅上。
江数问:“是我姐那会儿说了什么吗?”
林影像是大梦初醒,“没有,她说…让我按剂量服药。”
“看你从她房间出来心事重重的,身体真有什么隐患及时讲,别藏着掖着。我表姐当年也是医科大学的种子选手,医术这块你不用担心……”
“我没有担心这个,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离婚的事?”
她摇头。
“那是什么?”
“你那会儿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有了这么一段插曲,江数都快忘了来之前,两人忍不住又翻云覆雨了一番,甚至他还表了白……
“当然,我对你不说假话。”
“那会儿你说,如果我离婚,你要怎样?”
他又酝酿了会儿才开口:“要不要考虑和我在一起?我们结婚,我带你去香港生活?”
“…为什么去香港?”
“香港分部那边留下了一堆烂摊子,之前一直由爸和严松负责,现在他们打算撤掉那边的业务,但我一直在争取,现在放弃了香港那边的拓业,就是在闭关,短时间内缩减了成本,但不利于江林今后跨境发展,
所以…未来我想亲自去香港那边主理负责。”
“什么时候走?”
“如果我妈批准,下个月就走。”
空气静默,夜色与路灯的光影,无声地、拥挤地溺进车内。
许久,林影才回答他原本的问题:
“我不愿意跟你走。”
她继而一吐为快——“公司的事,我没有话语权,也不想插足你们那些纠纷。单从感情出发,我并不喜欢你,从一开始我对你…也不过就是出于寂寞,就像你说的,各取所需。”
她自嘲出声,觉得自己是如此烂俗可恶。
“说实话,和你发生关系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老实本分的乖乖女。但那次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心底里居然有这么多亟待发泄的欲望,不仅仅是性,还有其他的,我受够了被规训,受够了一直等,也受够了意愿从来不被重视……
这些都是你带我看到的,可这些并不能成为我坚定离婚,再去选择你的理由。我不想再被推着朝下一步走了,我想停下来,为我自己停一会儿。”
江数的期望落空,却是意料之中。
他很想为自己辩解证明些什么,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车内的空气在静止,窗外的灯光树影还在摇摆着前行。
小腹时不时传来的阵痛,让林影的思绪不断被扰乱,想到在诊室里向嘉南提出的假设,既然两人又各自清明,那是否也该把可能的情况坦白?
“那会儿没去做检查,是因为我白天做过的项目里,有包含那些,但听嘉南姐的说法,我其实有些怀疑…”
手机铃声总是卡在关键的时刻闯入,看到来电显示“任阿姨”的字眼,林影按下了接听,脑海里设想了一百种对方可能会与自己谈及的话题,偏事实总是出人意料——
“你在哪?阿明他出事了!你快过来……”
电话里,任佳慧哭得撕心裂肺,惹得林影听觉失灵了般难捱……
很快,她挂了电话,江数问:“严翊明怎么了?”
“他…在赶回来的路上遭到抢劫,被歹徒刺穿了心脏。”
林影的神色,尽是彷徨。
“他遇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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